愛了陸遇七年,在我入獄以後,他無情地送來一份離婚協議,“我不能有一個犯人妻子。”
兩年的牢獄之災,在吃盡苦頭以後,我開始學乖了,聽話了,見到陸遇就繞道而行。
他卻開始不依不饒,哭著求我再嫁給他一次!
1
出獄以後,我一連找了好幾個月的工作,無一例外的是,那些公司連面試機會都不肯給我。
幸好街道的社群人員看我可憐,給我安排了一份清潔工的活計。
深夜十點,我穿著單薄的清潔工制服,提著掃把,一條街一條街地清掃街道。
遇到那種粘在地面,不好清理的口香糖,狗狗糞便,我也會毫不介意地彎下腰,蹲在路邊,一點點地把它們處理乾淨。
這份工作來之不易,我感激不盡,不敢不賣力。
我沒有注意到的是,一輛快速駛來的汽車朝我衝了過來。
我攥緊手中的清潔工具,猝不及防間,一時忘記了躲避。
車子擦過我的膝蓋,堪堪在我的面前剎住了車。因為慣性,我整個人往後仰,狼狽地摔在了車前。
兩個人先後從車裡下來,等我看清對方的長相時,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
“這不是蘇宛嗎?你好好一個人,居然做清潔工這種下等的工作?”說話的女人是葉曉,當年和陸遇一起把我送進監獄的人。
葉曉嬌媚的臉上難掩鄙夷,說完還推了推旁邊男人的手,“陸哥,你也來看看,這是蘇宛嗎?我沒認錯吧。”
我不敢抬頭,也不敢弄髒他們的汽車,只能忍著膝蓋傳來的劇痛,吃力地扶著掃把站起來。
低著頭,我彎下腰,不停地向他們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擋著你們的路了,我這就走開……”
但有時候,你越想躲開,那個人越是不肯輕易放過這種能羞辱你的機會。
陸遇快一步攥住我的手腕,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站住!蘇宛,是你嗎?抬起頭,看向我!”
我的身體忍不住開始發抖,一心只想逃跑,我不停地搖頭,“對不起,對不起……”
“陸哥,別問了,她就是蘇宛。”葉曉像是看穿了我一般,語氣憐憫,“想不到,當初一雙巧手能彈出美妙鋼琴音的蘇經理,如今會落魄成這樣,好可憐哦。”
我垂下頭,視線落在我握著掃把的雙手上,那雙原本白皙無瑕的素手,如今落滿了陳年舊傷,密佈著一條條醜陋的疤痕。
陸遇執著地不肯放開我的手,冷聲問,“甚麼時候出獄的?怎麼沒有來找我?”
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我仰起臉,從嘴角擠出笑容,點頭哈腰地道,“陸總好,葉小姐好。”
這聲尊敬的葉小姐,似乎讓葉曉聽了很受用,她翹起嘴角,從包裡掏出幾張紅色鈔票,施捨地遞向我。
“剛才差一點撞到你,這個就當賠償你的醫藥費了,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我攤開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錢,“謝謝葉小姐,請問……我可以走了嗎?我還有好幾條街沒有掃呢……”
葉曉點頭,示意我可以滾了。
但我的雙腳像是被定住了,在沒有得到陸遇的同意前,不敢輕易走掉。
陸遇注視著我,一臉的不可思議,“蘇宛,你變得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我低著頭,嘴角溢位苦笑。兩年的牢獄之災,能不讓人產生變化嗎?
兩年前的我,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張牙舞爪,睚眥必報。可現在,我哪裡還敢這樣?
“對不起,陸總,讓你失望了。”我的語氣卑微至極。
大抵是我這軟柿子的模樣,讓陸遇失去了興趣,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走吧。”
“謝謝……謝謝……”
我如獲大赦,抱著清潔工具,忍著腿疼,一瘸一拐地大步往馬路對面跑去,彷彿後面有洪水猛獸在追我。
2
直到再也看不到他們,我才停下腳步,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
這座城市可真小,哪怕我刻意地想躲開他們,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會遇見。
等把這一片區的街道全部清掃完,天已經灰濛濛亮了。
馬路上開始有車輛來來往往,街邊的早餐店開始三三兩兩地開張營業。
我回到住所後,已經是又困又乏,倒頭就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是被疼醒的。
膝蓋上的傷口沒有處理,又開始往外冒血,褲腿上乾涸的血漬又被新鮮的血液浸染了。
室友正在吃盒飯,抬頭看了我一眼,“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我搖了搖頭,找她借了藥箱,獨自上藥。
這點傷,對比在監獄裡,我經歷過的那些事情,又算甚麼呢?
剛進監獄的第一年,我的雙手手指被人一根一根用蠻力掰斷,十指連心,我幾乎痛到失聲。
她們粗暴地抓著我的頭髮,惡狠狠地道,“聽說你以前鋼琴彈得很好,現在手斷了,還能彈出好聽的鋼琴聲嗎?”
後來我被送去了監區醫務室,手指骨頭是接回來了,但是醫生告訴我,我以後是再也碰不了鋼琴了。
她們似乎和我的雙手很不對付,那些人在監控看不到地方,不是『不小心』用滾燙的熱水燙傷我的手背,就是『不小心』把我快要結痂的傷口再次撕扯的血肉模糊,以至於我的雙手常年是傷。
我也激烈地反抗過,但換來的是一次次更可怖的報復,到最後,我被她們打怕了,老實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躲避。
那段時間,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覺。因為一睡著,時不時地有蟑螂,螞蟻在我的衣服上爬來爬去。
甚至連上廁所,我都不敢掉以輕心。因為有一次我疏忽大意了,被人從後面一腳踹進蹲坑裡,臉朝下面,嘴裡被那些又髒又臭的糞便氣息包裹著,那種滋味,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忘記。
“你流眼淚了?蘇宛,你……沒事吧?”室友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摸了摸眼角,才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眼淚不自覺地奪眶而出。
深吸了一口氣,我用手背輕輕擦掉臉上的溼潤,“我沒事。”
上好藥後,我下樓去食堂打飯。
不遠處,一個不速之客站在那裡,似乎在等人。
我又驚又嚇,連忙拿飯盒擋臉,想要躲過他的視線,但還是失敗了。
陸遇冷硬的聲音叫住了我,“蘇宛,你還想躲多久?”
我不敢抬頭和他對視,目光望著腳底又破又舊的帆布鞋,“陸總好,請問你找我有甚麼事情嗎?”
我在報紙上看到過,他現在是本市的名人,出名的良心資本家,公司規模上百人,每年會把公司利潤的百分之二十捐給貧困山區和郊區孤兒院。
那是我和他曾經一起創業的公司,公司成立之初,每一份業務合同,都是我踩著高跟鞋從一家又一家大大小小的公司跑出來的。
每一個專案成果,都是我頂著熊貓眼,熬了無數個通宵趕製出來的。
可是在我坐牢以後,他無情地給了我一份退股協議和離婚協議。
“公司不能有一個坐過牢的合夥人,這對於公司,是一個致命的汙點。而我,也不能有一個犯人妻子。如果你同意簽下協議,我會為你找一個不錯的律師作為你的辯護人。”
3
我別無選擇。
在我簽下協議後的一個月,他快速把公司品牌名從 LS 改成了 LY,把我的一切從公司統統抹除,把公司變成了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公司。
LS,陸和蘇的拼音第一個字母。
他曾經說過,“蘇宛,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公司,有我也有你。等我們公司做大了,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我負責努力賺錢,你就在家負責美貌如花。”
為了他畫的這個大餅,哪怕我懷著身孕,還在到處為公司跑業務,談合同。
甚至好幾次,在酒桌上,喝酒喝到胃出血。
現在想一想,我當初真是又天真又可笑。
陸遇清冽的聲音打斷了我,“蘇宛,你以前的張揚自信去哪裡了?你弄丟了嗎?”
“陸總,求你了,別和我開玩笑了,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清潔工,不會打擾到你的生活。”我語氣又卑微又真誠。
當初我被她們打得狠了,我跪在地上,哭著求那些人放過我,我記得她們清清楚楚地告訴我,“姑娘,你求我們沒用,是你的前夫不肯放過你!懂嗎?出去以後,見到你前夫,記得繞道走!”
陸遇皺了皺眉,“兩年前,你只簽了離婚協議,你甚麼時候有空,和我去一趟民政局辦理離婚登記。”
“好。”我沒有任何猶豫地應下。
陸遇似乎沒有預料到我會這麼爽快地答應,兩年前,他逼著我簽下離婚協議時,可是對我軟硬皆施了很久。
“蘇宛,別怪我,兩年前是你咎由自取,本來我沒有想過和你離婚的。如果你當初也像現在這麼乖,你還會是我的妻子,葉曉永遠只是我外面的女人而已。”
咎由自取四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我,卻是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呢。
“陸總,我不敢怪您。”我抬起頭,陪著笑臉,沒骨氣地像個慫包。
受了那麼多的苦頭,再硬的骨頭,也被打軟了,打怕了。
陸遇以為我在說反話陰陽他,但他仔仔細細地審視了一遍我臉上的表情,卻找不出一點作假的痕跡。
“蘇宛,你後悔了嗎?當初你如果你老老實實地,不找葉曉的麻煩,也許你不會落得今天這樣的下場。”
我嘴角陪著的笑容,僵硬了一秒後,隨即又沒心沒肺地笑道,“後悔了,都是我自己作的,我不怪任何人。”
要怪我就怪我當初太戀愛腦了,太自以為是的愛著某人了……
兩年前,我剛懷上孩子,頭胎,才三個月,陸遇揹著我和葉曉好上了。
當時我正坐在馬路邊,一邊啃著麵包,一邊替公司跑業務。
葉曉給我發來一張照片,酒店的大床上,陸遇閉著眼睛,躺在她身邊。
她示威性地發來資訊——“對不起啊,蘇經理,你懷孕了,陸哥就暫時由我來照顧了,你不會介意吧?”
不介意?我怎麼可能不介意,看到這張照片,我氣得都要吐血了!
我和陸遇從大學時期就在一起,畢業後,他不顧父母的反對,嚷嚷著要創業,我毫不猶豫地支援他,把所有的積蓄都給他做啟動資金。
出錢又出力,等到公司穩步上升後,我和他順理成章地結婚。
相戀四年,結婚三年,整整七年的陪伴……
這種時候,他卻和別的女人滾到了一起,我心寒至極。
我找到陸遇,質問他,是不是真的出軌了?
4
他呢,雲淡風輕地解釋,“哪個男人在外面不會逢場作戲,我現在大小也是一個公司的老闆,這種事你以後最好習以為常。”
我又怒又氣,“陸遇,你說過你和其他男人不一樣,你是最特別的那一個,是最疼老婆的那一個,你說過的話,都是在放屁嗎?”
他毫不在意地道,“那你就把我的那些話,當個屁放了吧。”
我是個孤兒,從小沒有父母,在孤兒院長大。
一開始陸遇的家人是極力反對我們在一起的,是他力排眾議,非我不娶,許下餘生一起好好過的承諾,我當時感動得要哭了。
沒有想到的是,這種承諾不值錢的說變就變。
在我和陸遇攤牌後,沒多久葉曉在我做完產檢時攔住了我,她抬起纖細的手腕,耀武揚威,“喏,這是陸哥給我買的鑽石手鍊,好看嗎?”
女人手腕上璀璨奪目的飾品,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
我的心像是被針狠狠地紮了一下,結婚多年,我因為陪著陸遇一起創業,深知開公司不易,不敢多花一分錢。
連我和陸遇結婚的婚戒,都只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銀戒。他說過,等以後公司做大了,一定給我買最貴的鑽石戒指,好好補償我。
可再也沒有以後了。
葉曉囂張地道,“蘇姐,你和陸哥結婚多年了,他早就對你沒感情了。愛情裡,沒有感情的才是第三者。如果我是你,就把肚子裡的孩子打掉,和陸哥離婚。”
“我和他離婚,豈不是正好便宜了你這個小三?你想得可真美!公司剛上升階段,你就迫不及待地想來摘果實了,你的野心也太明顯了。”我毫不客氣地回擊。
葉曉一邊笑著,一邊說著最歹毒的話,“你們離婚是遲早的,你肚子裡的孩子,你想生下來也可以,不過以後,他可是得管我叫媽媽,你捨得嗎?我自認為,絕對不會是一個好後媽。你的孩子,以後少不得要受苦了。”
用孩子作為攻擊點,對從小是個孤兒,初為人母的我來說,簡直是一刀見血。
一向理智的我,第一次變得不理智了。
我一隻手抄起她的長髮,一隻手朝著她妝容精緻的臉頰上啪啪啪地左右開弓。
醫院的樓梯口,一個孕婦和一個打扮豔麗的女人就這樣大打出手地扭打在一起。
廝打糾纏的過程中,她從醫院的樓梯上滾了下去,重傷入院。
我的孩子也在那天之後,胎停了。
在此之前,我每一次的產檢都很好,寶寶發育得很健康,我已經可以聽到寶寶的心跳了。
可……大概寶寶發現了他來到這個世界會受苦,就悄悄地走了。
那天,我躺在醫院的手術床上做清宮手術,而陸遇卻在另一間病房裡給葉曉做陪護。
等我出院以後,我被以故意傷人罪,判了兩年。
也是這兩年,把我所有的驕傲,自信,全部磨滅了。
和陸遇約好了去民政局登記離婚的時間,我再次像一個逃兵,在他的面前落荒而逃。
“出去以後,見到你前夫,記得繞道走!”這句話就像是魔咒一般,在我心底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5
去民政局登記離婚那天,葉曉挽著陸遇站在一處,如同登對的璧人。
我的住所離民政局遠,我坐了地鐵,又倒了幾趟公交車後,步行了二十分鐘才到。
匆匆忙忙趕到,我急得大汗淋漓,也不知道是熱,還是因為害怕,後背的衣衫早早被汗水浸透了。
“蘇宛,你來遲了,你該不會是還眷戀著舊情,不想和陸哥離婚吧?”葉曉挑著眉,戲謔地盯著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垂下頭,一個勁地道歉。
這三個字,在過去兩年,我被人打,被人欺負的時候,我說過無數次,甚至已經出現了生理習慣。
不管是不是我的錯,我都會先一步道歉。
“走吧。”陸遇的眉宇擰著,撇下葉曉,領著我進了民政局。
離婚登記的流程辦理得很快,再等三十天冷靜期,我和陸遇就可以正式領取離婚證。
我和他也就再無瓜葛了。
辦理好手續,陸遇走在前面,我和他保持了將近兩米的距離,緩慢跟著。
“蘇宛,不論如何,看在曾經夫妻一場的份上也好,看在你以前為 LY 出過力的份上也好,我會給你重新找一份體面的工作。清潔工這樣的活,太丟人了。”
在快要走出民政局時,陸遇停下了腳步,不是商量,不是詢問,而是高高在上地通知我。
“謝謝陸總……我現在過得很好。”我垂著頭,沒有看他。
現在比之前的那兩年好太多了,不用擔驚受怕會捱打,不用一整宿一整宿的不敢閤眼,不用連吃飯上廁所都要小心翼翼……
比更早之前也要好,那時的我,就像是個天真的傻子,只知道圍著陸遇轉,為陸遇的公司忙……
“你這也叫過得好?”陸遇冷笑了一聲,語氣裡的鄙夷一覽無餘。
沒等我開口,原本等在民政局外面的葉曉走了進來,重新挽上陸遇,嬌滴滴地撒嬌,“怎麼還聊起來了?陸哥,一會你還要陪我去產檢呢。今天又要抽血,我最怕痛了……”
聽到她的話,我不自覺抬起頭,緊緊地凝住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當年我懷孕頭三個月,每一次產檢都是我獨自一個人,連醫生都看不過去了,“你一個孕婦跑上跑下地抽血,填單子繳費,你老公人呢?該不會等你生孩子的時候,也你一個人來吧。”
我也請求過陸遇陪我去一次,但他每次都推脫沒有時間,工作很忙。
可……現在他卻願意花時間陪另外的一個女人去做產檢了……
葉曉彷彿看出我的異樣,唇角勾起,撫了撫小腹,“蘇宛,真是可惜呢,兩年前你那個孩子要是生下來,現在都會走路了吧……不過生不下來也是件好事,爹不疼娘不要的孩子,跟孤兒沒啥區別。”
心口如同被密密麻麻的針尖狠狠地扎著,刺著……
兩年以來,那個孩子一直是我緘口不提的傷。每次想到,就會難過到心痛。
我的手用力的攥緊……這一次,我又想扇她了……
6
見我沉默不語,葉曉的笑容十分誇張,“不會吧,不會吧,蘇宛你不會是在生氣吧?一個生不下來的死胎而已,至於那麼在乎嗎?那個孩子懷在你肚子裡,是他的不幸,現在也算是早死早超生。”
“啪——”
這一巴掌我打得又狠又快,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打完,我的掌心都在不停地發燙發麻。
葉曉一雙杏眼瞪大,被我扇到往後跌退了一步。
她的左半張臉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溢位血色,“蘇宛,你竟然敢打我!你還想再進去一次是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快速把所有不良的情緒消化掉後,看向一旁的陸遇,“陸遇,那個孩子雖然沒生下來,但也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你就任由她對那個孩子滿嘴汙言穢語嗎?”
從始至終在旁邊冷眼旁觀一切的陸遇,面色有些鬆動,似乎動容了。
“如果當初寶寶生下來了,他會叫你爸爸……”我又加了一把火。
給了葉曉一巴掌是很爽,但如果為了她再進去一次,那就太不值當了。
見到陸遇明顯共情了,葉曉氣得牙齒都快要咬碎了。“陸哥,你就眼看著她這樣打我嗎?我不肯……我要讓她坐牢!”
“夠了,這件事到此為止。葉曉,你嘴裡那個死胎,也是我的孩子!就算蘇宛不扇你,我都想給你一巴掌,管好你的嘴巴!”
陸遇丟下話,抬腿就往外走。
葉曉縱使一萬個不樂意,也只能聽話地跟上他。
我知道這次我是衝動了,但是葉曉那張臭嘴,實在太欠了。
葉曉的報復來得很快,當天晚上,正好輪到我上夜班。
好不容易把一條街清掃乾淨,還沒等我走到下一條街道,三四個混混從一輛麵包車上下來。
他們惡意地把大片大片的垃圾灑落一地,臭氣熏天的狗便混著剩飯剩菜的餿味,瀰漫了整條街道。
做完一切,混混們興奮地欣賞著他們的惡作劇成果,不懷好意地朝我走來,“你應該知道你自己得罪人了吧?”
我轉身撒腿往前面跑,但還是被他們輕而易舉地追上了。
其中一個混混毫不客氣地甩了我一耳光,他們還要繼續,我連忙大喊,“那裡是一處高畫質攝像頭,還有你後面也有監控,如果你們再碰我一下,我一定會告你們!有監控,有證據,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之前的那兩年,我習慣了尋找攝像頭,因為只有在監控的庇護下,我才是安全的。
幾個混混對看了一眼,有所收斂,嘴裡仍壯著膽子叫囂著,“你以為我們是嚇大的啊?人家花了錢,我們總得辦點事!”
正在這時,遠處跑來一道高大的身影,“你們住手,我已經報警了!”
混混們這下真的慌了,瞬間作鳥獸散。
“你沒事吧?”來人算是我的恩人,也是把我介紹進環衛處的好心人,沈池。
“謝謝……我沒事。”我揉了揉又腫又漲的臉頰,這點皮肉之苦,不算甚麼。
“怎麼每次遇到你,你都在受傷。”沈池無奈地一笑。
第一次見到沈池的時候,我因為找不到工作,餓得實在沒有辦法了,只能著急地在垃圾桶裡扒拉別人丟棄的食物。
等到察覺到疼痛感時,才發現雙手不知何時被垃圾桶裡遺棄的玻璃碎渣扎穿了手心,血流如注。
沈池好心地送我去了醫院,並且給了我一份工作。
“可能我一直在水逆期吧。”我苦笑了一下,撿起掉在地上的清潔工具,認命地清理混混們留下的一地狼藉。
沈池擔心混混們去而復返,找了一把掃把,堅持陪我一起。
全部的街道掃完時,已經是次日七點了。
人情難還,我主動提議,“恩人,我請你吃早餐吧。吃餛飩可以嗎?貴的……我請不起。”
他欣然答應。
在經過郵局時,我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密封嚴實的信件,小心翼翼地投了進去。
“你又寄信?”沈池疑惑地開口,他妥帖地沒有多問我是郵寄的甚麼內容,郵寄到哪裡去。
“是。”自從出獄以後,每兩週我都會來寄一次信,我相信水滴石穿……
7
接下來的一個月,每逢我值夜班,沈池都會過來。
我拒絕了多次,推脫不了,只能接受他的善意。我們熟絡起來,他知道我的經歷,知道我之前都遭遇了甚麼。
……
三十天的冷靜期一過,陸遇約我去領了離婚證。
這一次,他沒有帶葉曉。
“蘇宛,你以前不是一心想做鋼琴老師嗎?把清潔工的活辭了吧,我可以安排你去鋼琴機構做老師。”陸遇問我。
鋼琴老師……地虧他還記得……
大學畢業時,我是想去做鋼琴教師,完成我的音樂夢想。但為了陪陸遇創業,我犧牲了夢想。為了把 LS 做起來,我啃著麵包,四處為公司跑業務。
“這麼多年過去,我早就忘記怎麼彈琴了,還是不要去誤人子弟了,謝謝陸總的好意。”我裝好離婚證,先一步和他錯身離開。
從今往後,我正式和陸遇沒有任何關係了。
為了慶祝我自由了,我專門破費請沈池在馬路邊吃夜宵。
我們吃得正歡,陸遇不知道何時出現的,一臉的殺氣騰騰,“蘇宛,這就是你拒絕我給你介紹工作的理由?他是誰啊?你才出獄多久,這就有了相好的情人?”
我咬了一口香噴噴的烤肉,無辜地朝陸遇晃了晃手裡的離婚證,“陸總,我們已經離婚了。”
“蘇宛,我以為你有多愛我,多珍惜我們這段婚姻呢。葉曉說的沒錯,你果然不是甚麼安分的好女人……”陸遇巴拉巴拉一陣莫名其妙的情緒輸出。
我淡定地吃著烤鴨舌,當他在旁邊放屁。
這下,反而是一向為人謙和的沈池不淡定了,他從位置上站起,不屑地開口,“你就是蘇宛那個出軌了的渣男前夫是吧?請問你現在是以何種身份,在這裡指責蘇宛?你有這個資格嗎?”
“沈池……”我叫住沈池,朝他搖頭,我不想他因為我,和陸遇結下樑子,不想他受我牽累。
沈池不以為意,繼續懟道,“前夫哥,我勸你做個人吧。還給蘇宛介紹工作,你看看她那雙千瘡百孔的手,你關心過嗎?還讓她去做鋼琴老師,你是嫌你扎她的心還扎少了嗎?”
我垂下視線,適時把新傷夾著舊傷的雙手攤開,坦然地遞到陸遇面前。
錯位變形的指關節,早就碰不了鋼琴鍵了。
陸遇眯起眼睛,像是受了巨大的打擊。
“至於我,現在只是蘇宛的朋友,未來將是她的追求者。你有意見?哦,你也沒有資格有意見。”話落,沈池推開失魂落魄的陸遇,牽起我的手離開。
我試圖掙脫開沈池,但他硬是牢牢的握住我的手,不肯鬆手。
直到走遠了,沈池才緩緩鬆開我,小心翼翼地請求地看向我,“蘇宛,我可以追求你嗎?”
現在的我,早就不相信甚麼鬼愛情了,我只相信自己。
“對不起,謝謝你幫了我很多,但是我沒有辦法答應。我坐過牢,離過婚,你值得更好的,不要把同情我,當做是愛。”
放下話,我狼狽地跑回了住所。
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葉曉來了。
她滿臉怒氣地衝進我的住所,大喊大叫,“蘇宛,你昨天到底對陸哥做了甚麼?害得他喝醉酒,醉駕發生車禍!現在陸哥被拘留了,你滿意了?”
聽言,我內心一陣狂喜。
面上卻只能裝作一無所知,努力憋住笑,平靜地道,“抱歉,葉小姐,我真的不知道……”
8
我像是一個軟柿子,貌似很誠懇地道歉,反而讓憋了一肚子火氣的葉曉一拳頭重重地砸在了棉花上。
她更加窩火,“蘇宛,你這個害人精,還在這裡裝模作樣?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話落,葉曉高高地揚起手,一耳光就要朝我揮過來。
我閉上眼,想象中的巴掌沒有落下。
咔嚓咔嚓地拍照聲響起,室友舉著手機對準葉曉一通狂拍,“我認識你,是那個甚麼出名良心資本家的未婚妻?你要是敢在這打人,我就送你上熱搜!資本家的闊太野蠻撒潑,毆打清潔工,話題度勁爆不?”
葉曉萬萬沒想到會被一個清潔工大姐怒懟,她還無法反駁,吞吞吐吐半天,最後只說了這麼三個字,“你……你敢!”
“你敢打人,我就敢拍下來,發全網直播!別以為我們清潔工好欺負,我們團結著呢!”室友維護得和我站在一處。
葉曉下巴都氣歪了,不情不願地收回手,惡狠狠地警告,“蘇宛,你等著!”
好,我等著……現在是陸遇進裡面了,別急啊,下一次我等著你也進去!
“謝謝……”等葉曉走後,我連忙向室友致謝。
“不用客氣,我只是看不慣他們這種有錢人仗勢欺人罷了!下次她再來,我還懟她!”室友鼓著腮幫子,憤憤地道。
“我的好姐姐,你今天一天的盒飯我包了!”她雖然表現得很無所謂,我卻是十足的感謝。
非親非故,能這樣不怕被牽累地幫忙,是真正的好心人。
……
幾天後,我收到一個匿名包裹,裡面的內容令我大為震撼。
是一沓照片和一個錄音筆。
簡直是天助我也。
我果斷把包裹郵給了 LY 公司的幾個對家,陪著陸遇創業幾年,我知道他的幾個商業對頭恨透了他,這種爆炸新聞送到對頭手裡,LY 公司可能會面臨倒閉。
不出所料,短短一天,匿名包裹裡的照片成功登上了某音熱搜。
熱搜上佈滿了葉曉和一個頭像打了馬賽克的男人在餐廳共度燭光晚餐的各種角度清晰照,以及幾張兩人親密相擁出入酒店的照片。
同時,一段兩人用餐時的錄音被網上的吃瓜群眾瘋狂轉發。
錄音內容清楚地表明葉曉肚子裡的孩子並不是陸遇的,孩子的生父正是這個和葉曉共進晚餐的男人。
【某出名良心企業家前腳醉駕拘留,後腳就被喜當爹!】
【LY 老闆和未婚妻奉子成婚,這個子卻不是本人的?】
【恭喜 LY 老闆喜提綠帽一頂!】
隨著吃瓜群眾的深扒,有人在下面進一步的點評——【出軌渣男和海王小三,絕配!】
這個人完整的把陸遇和我從大學相戀到步入婚姻,我陪著陸遇創業,陸遇在我孕期婚內出軌,狠心把我送入監獄的故事全部扒了出來。
陸遇之前在網路上立下的良心資本家人設瞬間崩了……
【我最煩老婆懷孕時,還出軌的渣男!嘔!】
【這麼看,葉曉和陸遇還真是天生一對!】
【這種人品不咋地的渣男,沒準他公司生產的商品都是以次充好的劣質品!】
【哎呀,倒黴死了,我還在用他們公司的產品呢,回去要檢測一下產品質量過不過關!】
網上掀起了熱議,線下葉曉那邊也不得安生。
葉曉的公寓樓下,被一堆自媒體人和好事者圍堵得水洩不通。
9
在 LY 對家僱來的水軍推波助瀾下,這幾條熱搜的熱度持續不下。
畢竟這種渣男出軌,小三反給渣男戴綠帽的八卦,最適合成為茶餘飯後的話題點。
一個星期後,我在某音上刷到最新近況。
葉曉某一天出門,為了躲避自媒體人的採訪拍照,不小心發生了車禍,大人沒有事,孩子卻流產了。
有人在某音上釋出了葉曉穿著病號服,臉色雪白,虛弱的躺在醫院病床上悔不當初的賣慘照片。
本來輿情開始緩和了,出現不少孕媽和寶媽黨同情葉曉痛失孩子的遭遇。
然而,一個新的驚天大瓜又被網友爆了出來——【葉曉心腸歹毒,指使他人將 LY 老闆前妻的雙手狠心掰斷,那是一雙本可以彈出完美鋼琴曲的手!】
不僅如此,不知道是誰,把上次葉曉來我住所鬧事的照片傳了上去。
角度正好高畫質地拍攝到葉曉怒不可遏地揚起手,正要扇我耳光的畫面。
這下,網友不再同情葉曉了,甚至比以前罵得更兇了。
以前頂多是人品不行,道德敗壞的小三,現在是蛇蠍心腸,害人不淺的毒婦。
與此同時,我收到了一通電話。
我之前在郵局郵寄的那些投訴信終於得到了迴音,葉曉和陸遇指使他人故意傷害我,致使我重傷的罪行,正式被立案調查。
那兩年裡,每一個傷害過我的人,她們的名字,我都清楚地記錄在信件裡。
還有每一次我在監區醫院的診斷報告以及就診記錄,我全部附錄在其中。
從出獄以後,我就堅持郵信。我始終相信,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葉曉剛小產出院,人就拘留調查了。
陸遇醉駕的拘留期才結束,又被關了回去。
一個月後,葉曉以故意傷人罪,被判入獄。
陸遇並沒有參與指使他人傷害,原本要無罪釋放,結果又被指控銷售產品以次充好,且銷售金額巨大,被進一步調查。
我和陸遇剛創業的時候,因為資金不足,他為了迅速提高利潤額,提出要將部分產品以次充好。
當時我費勁唇舌地勸了他好幾天,才成功讓他打消這個念頭。沒有想到的是,在我入獄後,他還是這麼做了。
冥頑不靈,簡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經過調查後,陸遇涉嫌構成生產、銷售偽劣商品罪,被判刑入獄以及沒收財產。
LY 公司正式宣佈倒閉破產,即使以後陸遇回來了,也不可能再把這個死透了的公司盤活。
一切塵埃落定,短暫的幾年裡,葉曉和陸遇都出不來了,他們甚至要比我在裡面待的時間更久。
在這些事情結束以後,我向環衛處提出了辭職。
我從銀行貸款了一筆啟動資金,準備創業,成立只屬於我的個人品牌 SW。
五年前,我陪著陸遇創業,全程參與了從開公司到跑業務的每一個環節。
現在不過是將之前的步驟重來一次,對我來說,並不困難。
因為陸遇品行敗壞,反而把當初辛苦為他打江山創業的前妻襯托成了完美人妻,我成功在某音上刷了一波好感,收穫一波路人粉。
公司開張的第一天,沈池送來了幾個大花籃表示祝賀。
“蘇宛,現在你成了女老闆了,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可以追求你?”他抱著一大束豔麗的紅色玫瑰花,再次向我告白。
我沒有回應,反而是先問他,“那個匿名包裹,是你郵寄給我的,對吧?”
他點頭,解釋那天他聽說葉曉朝我撒潑,他原本想去找葉曉,結果卻發現了意外之喜,親眼看見她和另外一個男人約會。
“你去找葉曉做甚麼?幫我報仇麼,以我的甚麼身份呢?”我挑眉看他。
沈池張了張嘴,彆扭得欲言又止。
“我建議,我們可以先嚐試相處一下?或許你並沒有真正瞭解我呢,交往一段時間後,也許你又不喜歡我了呢。”我伸手接過了他的玫瑰花,交給助理讓她幫忙插瓶。
“對了,我現在剛創業,很忙的,能留給談戀愛的時間,可不多!”我又補充了一句。
沈池聳了聳肩,朝我比了個 OK,表示完全不介意。
10
郊區監獄。
陸遇託人找了我好幾次,請求我來看望他,我全部回絕了。
這次他託的是我公司的一個大客戶,為了成交合同單子,我只能過來被迫營業。
透明的玻璃窗對面,陸遇戴著手銬,穿著一件寬大的藍色囚服,頭髮被剪成那種很短的寸頭。
才短短几個月不見,他瘦了一圈,面色也不太好,看起來像是嚴重的睡眠不足。
“說吧,你找我有甚麼事?”我開門見山地問,我現在很忙的,還有好幾個合同等著去談呢。
“蘇宛,你還肯來看我,是不是說明你還愛著我?”他雙眼期待地看著我。
我:???
此時此刻,我真想敲開陸遇的腦袋,看看他裡面到底裝的是甚麼。
“你想多了。”我對他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陸遇臉色黯淡下來,“那你……還恨我?恨我當初出軌葉曉,害你在裡面關了兩年?”
“不好意思,我也不恨你。恨一個人要花很多時間和心思,但我現在真沒有功夫花時間在你身上。”我頓了頓,“現在我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是爭分奪秒擠出來的呢。”
“你談戀愛了?上次那個沈池嗎?他哪裡比我好了?蘇宛,你放棄吧, 你離過婚, 還坐過牢, 那個男人絕對不是真正喜歡你。”陸遇情緒激動地大叫道。
後面的工作人員提醒了他一下, 他才稍微緩下來,“蘇宛, 只有我這種對你知根知底的男人,才會真正地愛你。兩年前, 我純粹是貪圖新鮮感, 才和葉曉在了一起, 我從來沒有想過和你離婚!”
“那兩年你在裡面,我每天都在後悔, 我想來見你,但我又怕你恨我,所以我沒有勇氣來見你。葉曉是年輕,是漂亮, 但新鮮感退去,我滿腦子還是陪我一起奮鬥,為我洗手做羹湯的你……”
“要不是葉曉懷孕了, 你出獄以後,我根本不會和你去辦離婚!可我居然被她懷的野種給騙了,我現在悔的腸子都要青了!我恨透了她, 毀了我的婚姻,事業,毀了我的一切!”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自以為深情的話,我聽了只想嘔吐, 太噁心人了……
“蘇宛,你能不能等我幾年,等我出來以後,我們就去復婚!你再嫁給我一次, 好不好?這一次,我一定會信守承諾,好好對你!”陸遇陶醉在他的自我感動中,眼眶溼潤地流下淚水。
“我答應我的客戶來見你一面,現在任務完成, 我先告辭了。作為你的前妻,給你一個忠告,出來以後, 好好去檢查一下你的腦子, 看下它是不是壞掉了!”
我實在是如坐針氈,不得不從座位上起身,提前結束了探視。
我要去『洗耳朵』,『洗眼睛了』……
從監獄出來以後, 沈池坐在車裡, 搖下車窗朝我招手,“上車!”
“好!”
我安心經營我的公司,沈池繼續他的工作,我們約定在事業上互不干涉, 互不打擾,誰也不成為誰的附庸和拖累。
過往一切皆成為雲煙,嶄新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