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是攻略者。
攻略應池成功後,她離開了。
應池卻因此記恨上了我。
他惡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
“宋黎,為甚麼跳樓的不是你!”
可他大概不記得了,許多年前,他也曾笑著揉亂我的頭髮,“宋黎,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後來我終於認命,不再喜歡應池。
應池卻哭紅了眼跪到我面前。
“宋黎,你說過會一直喜歡我,不作數了嗎?”
1
應池起來的時候,我已經累的快要昏睡過去。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開始穿衣服。
我顫著手想去拉他,“阿池,外面下雨了,明天再走吧……”
話未說完,就被他抬手甩開。
應池慢條斯理地扣上襯衫上最後一個釦子,站在床邊低頭看我,說出來的話卻一字一字地砸在我的心上。
“宋黎,你腦子壞了?”
我頓感難堪。
是啊,他每次過來,除了睡覺,從未留下過過夜。
甚至情到濃時,都不曾親過我一下。
此刻我裹著被子,狼狽不堪地躺在床上。
應池卻衣衫完整,看我的眼神帶著輕蔑和厭惡。
我咬了咬嘴唇,想要拉過衣物穿上,卻被應池扯開扔到一旁。
他嗤笑了聲,不輕不重地拍了下我的臉。
“有點自知,你對我,也就這點價值了。”
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我強忍下心底的澀意,起床,洗澡。
三年了,我早就不應該再有甚麼期待了。
自從我妹妹宋恬跳樓後,應池把一切的罪責都歸咎到了我身上。
他有多愛宋恬,這些年就有多恨我。
儘管我一遍又一遍地和他解釋,真正的宋恬早就死了,那個身體裡的宋恬,是攻略者。
她蓄意接近應池,讓應池愛上了她,然後毫無留戀地,以跳樓的方式,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一切都和我無關。
宋恬跳樓那天,把我約到了天台上。
她說著奇怪的話,一步步朝後退去。
她說,“宋黎,你看。就算是男女主,也逃不過這樣的結局呀。”
“你的應池這麼簡單就被我攻略成功了。”
“你們這本言情小說,可真沒勁。”
那天,宋恬笑得天真又可愛。
她一步步退到天台邊緣,毫無留戀地跳了下去。
我伸出的手抓了個空。
接著頂樓的門被推開,紅著眼的應池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那天,我成了所有人眼中心機惡毒的女人。
因為喜歡應池,而不惜逼迫自己親妹妹跳樓的女人。
醫院裡,應池掐著我的脖子將我抵到牆上。
“宋黎!為甚麼跳樓的不是你!”
我蒼白著臉想要解釋,可是卻沒人信我。
被應池憤怒之下推下樓梯的時候,我腦子裡依然不明白為甚麼。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短短半年,原本一直喜歡我,照顧我的應池,愛上了宋恬。
從小寵愛我的父母,也把我視為了殺人兇手,和我斷絕了關係。
甚至連曾經最好的朋友,也都開始怨恨我。
2
洗完澡出來後,床頭手機響了一聲。
是日曆提醒,三天後的日子,被我標註了一行字:阿池的生日。
正當我出神時,又收到了一條訊息。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幾張照片。
照片裡,應池摟著一個包臀裙大波浪的美女,手環在美女腰間,親密極了。
我看了一眼就將手機扣上。
心臟傳來麻木的痛意。
我一直都知道的,應池對我已經沒有感情了。
只不過,我每次都自欺欺人般把我和他的這份關係,假裝成愛。
記得宋恬剛離開時,應池頹廢極了,天天去酒吧喝得爛醉。
我心疼地找過去,應池卻激動地讓我滾。
我被他推開,卻仍舊不死心地想要解釋,宋恬跳樓和我沒關係。
應池眼神渙散,盯了我一會兒。
他拽起我的胳膊,將我拎去廁所,掐著我的後頸將我按在牆上。
他的氣息呵在我的耳畔,帶著恨意。
“你就這麼喜歡我嗎,宋黎。”
“那我就滿足你。”
我就這樣把自己交給了他。
在酒吧的廁所裡,沒有柔情,沒有憐惜,只有疼痛和眼淚。
那一刻,淚眼矇矓中,我竟好像看到了高中的應池。
鼻樑帶著傷的痞壞少年,蹲到我面前,眉目柔和又認真,
“宋黎,算我求你了,喜歡我一下唄。”
三天後,應池的生日。
我帶著早就準備好的禮物,去了宴會。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眾人都噤聲了。
一杯酒潑到我臉上,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又捱了一耳光。
姜伊站在我面前,手指著我,一臉怒色,
“你怎麼敢來!小恬都死了三年了,你還在應池哥身邊陰魂不散!”
我抬手抹了把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放在三年前,姜伊這麼說我,我大概會傷心難過。
因為她是我從初中就一起玩的朋友。
從初中到高中,我和姜伊一直一個班,我們一起抄作業,一起翹課,一起喝牛奶冰。
可是自從攻略者霸佔了宋恬的身體,強行擠進了我的生活後,一切都變了。
宋池變了,姜伊變了,我的人生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看著姜伊,依然不明白她為甚麼如今這般恨我。
可是也不想明白了。
我推開她的胳膊,
“我是來找應池的,跟你沒關係。”
旁邊的人聞言,開始竊竊私語。
“宋黎可真夠不要臉的,應池早就不喜歡她了,還上趕著倒貼。”
“她為了跟自己的親妹妹搶應池,直接把人逼得跳樓了。”
“可真是個便宜貨,嘖嘖。”
我低下頭,攥緊手裡的盒子,臉上火辣辣地疼。
這幾年,我不清不楚地纏在應池身邊,這樣的議論聽過太多,卻還是難受。
面前投下一片陰影,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來幹嘛?”
我抬頭,應池站在我面前,正垂眼睨著我。
“阿池。”
我露出一個笑,把手裡的禮盒遞給他。
“我來給你送生日禮物。”
應池皺眉,還未開口,姜伊就衝過來,“應池哥!讓她滾!你別忘了,她是害小恬的兇手。”
說著,她伸手就要扯我的胳膊。
我下意識掙扎,胳膊一揮,姜伊往旁邊的室內水池裡倒去。
撲通一聲,姜伊落水,場面混亂起來。
我無措地看著面前的場景,慌亂解釋道,
“阿池,我不是故意的。我……”
應池冷眼看著我,突然笑了。
他拽住我的手腕,扯著我往宴會門口走去。
他的力氣很大,我大步跟著,狼狽極了。
他將我一把甩到門口的臺階上,目光冷冽,
“我現在沒興趣見到你,帶著你的東西,給我滾!”
我跌倒在地上,胳膊重重落下,傳來悶痛。
“阿池……我——”
啪地一聲,應池被打得別過頭去。
一個溫婉清秀的中年女人舉著胳膊,胸口一顫一顫的,
“應池!你……你……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兒子!”
我被她攙扶起來。
應池的臉上泛起紅印,他皺眉,
“媽,你別管這些!”
可他卻被應母一把推開。
“我不想管你!可我有良心!上學的時候,你抽菸打架,當小混混,老師同學都怕你,你卻偏偏糾纏著宋黎不放!老師好幾次找到家裡來,讓你別帶壞宋黎那樣的好學生,你卻寧願被你爸打死,都要送人家回家!”
“後來我實在管不了,就由著你去了,是宋黎教著你學習,教著你改好,從高中到大學,你一直追在人家後頭,是你纏著人家不放!”
“結果後來,又是你說不喜歡人家,作賤人家!你認識小黎這麼多年,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3
我拿著的禮物盒,在被應池推倒的時候,就從手中滾落。
盒子裡是一隻江詩丹頓的手錶,手錶旁,是兩顆薄荷味的糖果。
應母的話音落下後,三人都沉默著。
這些話,徹底將橫亙在我與應池間的遮羞布掀開來。
是啊,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那個滿眼都是我的應池,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我低著頭,看著腳下那兩顆糖果,記憶兜兜轉轉,竟然繞回十八歲。
那時候的應池,為了我和隔壁技校的小混混打架。
那天,學校后街的香樟首尾相連。
應池揮著拳頭把那些黃毛小混混打服了。
他吊兒郎當地站著,校服系在腰上,伸手遞給我兩顆糖。
他輕輕掐了掐我的臉。
“笨不笨啊宋黎,哥罩著你呢!”
記憶中的少年穿著校服長褲,乾淨落拓。
和麵前這個,滿眼陰戾的男人,判若兩人。
一片僵持中,我默不作聲地蹲下,撿起地上的東西。
應池的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手錶完好無損,那兩顆糖卻粘了灰塵,糖紙破損。
我將手錶遞給應母,然後走到應池面前,拉過他的手,將那兩顆薄荷糖輕輕放到了他的掌心。
應池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垂下的睫毛也在顫動。
我轉身離開前,好像聽到了應池喉嚨裡欲言又止的音節。
從應池的生日宴離開後,我回了公司。
我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就職,主要負責遊戲策劃。
而最近我負責的一款新遊戲馬上上線了,部門上下都很忙碌。
我接連三天在公司裡睡覺,沒再回過家,也沒再想起過應池。
直到第四天,組裡的小職員慌慌張張地找到我,
“宋黎姐,你……你看手機了嗎……”
我莫名,眼皮卻輕輕跳了一下。
剛開啟手機,就看到了來自我媽的十幾個未接來電。
我回撥過去,電話那頭的情緒亢奮,
“宋黎!你怎麼就這麼不要臉呢!為了應池你連臉皮都不要了嗎!那些照片,那些照片……真是讓整個宋家都跟著你丟人!”
我的大腦轟隆一聲,空白了幾秒。
我顫抖著雙手,開啟微博。
三年前和應池在酒吧廁所的影片被全網瘋傳,影片中應池的臉被打了一層厚厚的馬賽克,我的臉卻清晰無比,每一個表情都盡數呈現在螢幕裡。
評論區不堪入目,我的私人資訊,公司,姓名,職位被扒得一清二楚。
影片截圖滿天飛,伴隨著難以入耳的話。
我渾身的血液變得冰涼,只剩大腦遲鈍地運作。
為甚麼,為甚麼會有這個影片,是應池做的嗎?
他是要替宋恬報仇,所以才要毀了我嗎?
他原來一直都這麼厭惡我嗎?
甚至不惜用這種惡劣的方式傷害我嗎?
這個認知讓我更加如墜冰窖。
領導找我談話。
辦公室裡,我沒等他說話,就主動把辭職信遞了過去。
我指尖蒼白,不敢抬頭。
桌子後的領導卻拽住了我的手腕,將我拉到了懷裡。
我大驚,抬頭就對上了他不懷好意的眼神,“還以為宋組長是多麼高冷的女神,原來私下是這樣放得開?”
他的大拇指在我手腕上摩挲著,強行將我放倒在辦公桌上,我的臉重重磕到桌面,這才想起來呼救。
“你別碰我!林總,你不怕我報警嗎!你別碰我!”
身後的林總一臉不在乎,笑著靠過來,“別裝了!在廁所都可以,在我的辦公桌上就不願意了嗎?”
噁心的觸感持續了一秒,身後的人突然被掀倒在地。
應池拽著林總的領子,將他狠狠摔到牆上。
他帶著怒氣,聲音有些顫抖,“你找死!”
4
應池朝我走來,他脫下衣服將我裹住,眸色閃爍。
“沒事了。”
他抬手想要碰我的臉,我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應池的手停滯在空氣中,略帶遲鈍地對上我的目光。
我看著他,記憶好像回到了三年前的廁所,網上的影片和那天的記憶交替撕扯著我的大腦,我低下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是我錯了。”
“應池,是我錯了。我不該期待你還會喜歡我,不該纏在你身邊。”
不該試圖想去得到不復存在的愛意。
不該執念般抓著那些年的薄荷糖和香樟樹。
應池的聲音有些急躁,“你覺得那個影片是我做的嗎?”
眼淚鋪天蓋地湧出,我沒再思考應池的話,哽咽地說著。
“沒有認識過你就好了。”
應池的身影似乎晃了一下,他猛地掐住我的下巴,我對上他的視線。
他眼中冒著火焰,在我耳邊一字一句地說著。
“宋黎,你以為自己是個甚麼東西,這些年你不也挺樂意的嗎。”
應池瞪了一眼角落裡的林總,大吼了一聲。
“滾出去!”
林總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出了辦公室。
應池掐住我的腰,將我放倒在辦公桌上,“剛才他沒做完的事,我來替他做。”
我猛地轉頭。
“你……你不能這樣!你放開我!”
這間辦公室與外面只隔了一扇百葉窗,而應池來時鬧出了很大的動靜,那公司的同事一定會知道。
我慌亂地掙扎,卻無濟於事,我的聲音從憤怒到求饒,一遍一遍喊著“阿池”。
應池語氣十分不屑,“你哭甚麼,不都是你自找的嗎?”
我閉上雙眼,心中某一塊塌陷。
直到這一刻,我終於清晰地明白,我這些年的執拗和堅持,其實是一場笑話。
結束後,我如同破布滑落到地上。
應池站在我身後,沉靜地站著看了我一會兒,然後開口。
“我會讓人把影片撤了,那個姓林的也不會再出現,你不用辭職。”
而這番冠冕堂皇的話,我聽了卻毫無反應。
影片早就已經傳開了,而他方才那番舉動,不出十分鐘,怕是又會在公司傳開。
他施捨般做這些自認為我會感激他的舉動,實際上,他根本不屑於真正站在我的角度考慮。
我和他,在感情中早就不平等了。
應池走後,我清理了一下自己,回了家。
我住在城郊的一個單人公寓裡。
宋恬死後,爸媽把我當成仇人,趕出了家門。
而應池每次過來,都是匆匆就離開了,像是把我的房子當成了臨時酒店。
我換了身衣服,就去了警局報警。
其實,我能猜到不是應池做的,只是不知道為甚麼三年前的影片,會在今天突然洩露。
一週後,警察的電話打來。
洩露影片的人,原來是姜伊。
大概是她記恨我推她進水池,蓄意報復我。
警察讓我過去一趟,我開啟家門時,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應池。
他遞給我一份諒解同意書,
“她是你妹妹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你妹妹如果還活著,也不希望她出事。你明白吧?”
我接過,應池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我在他眼神中看到了警告的意味。
我一直知道,應家有錢有勢,就算我不同意,那應池也會有許多方法讓我簽下。
我笑了,直接拿起筆簽下了字。
應池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爽快,目光沉沉看著我。
“你想要甚麼?”
我抬起頭與他對視。
應池說,“你想要甚麼,我都答應你。這個房子是有些破了,我把城南的別墅明天轉給你,如果錢不夠用也能和我說,還有衣服和包,都——”
“應池。”我打斷他,“我想吃可愛多,草莓味的,可以嗎?”
5
應池的話陡然停住,他瞳孔晃了一下,神情怔忡。
我們就這樣無聲對視著。
時間彷彿一幀幀後退,回到了高中校園。
剛認識應池的那一天。
他翻牆時,書包砸到了牆下背單詞的我,我捂著腦袋,無措地望著從牆上跳下來的,那位名聲在外的壞學生。
應池饒有趣味地歪頭打量我。
“哪個班的?”
我心裡咯噔一聲,慌亂地擺手。
“應池同學,你放心,我甚麼都沒有看到,我,我不會和老師說的!”
他笑了,臉頰上聚起一個張揚的酒窩。
“你怎麼知道我叫應池?”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巡視,嘖嘖兩聲。
“你不會——暗戀我吧?”
我的臉倏地漲紅。
應池卻大笑著撿起書包,從一側的口袋裡掏出一支草莓味的可愛多遞給我。
“賄賂你的,好學生。”
“敢告訴老師,我教訓你哦。”
我接過了應池的可愛多,從那一刻起,應池也開始走進了我的人生。
時光輪轉,那個給我可愛多的男孩子,最後喜歡上了宋恬,一次又一次站到我的對立面。
我不想要他任何帶著歉疚的補償,只是想給自己一個收尾。
我望著他,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應池開車帶我去了學校后街的超市,給我買了一支草莓味的可愛多。
我安靜吃著可愛多,和他並排走在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已值深秋,記憶深處的香樟樹幾乎掉光了葉子,蕭瑟極了。
應池突然叫我。
“宋黎。”
我轉頭,他站在香樟樹下,眼神意味不明。
“姜伊的事,就算過去了。我們還有以後,我會補償你的。”
我垂眼,輕笑了聲。
不會再有以後了。
和應池間所有的一切,都到此為止了。
我的笑落在應池眼中,大約成了對他的回應。
他盯了我一會兒,輕輕鬆了口氣。
應池開車,把我送回了公寓。
回到家後,我就開始收拾東西。
我已經定好了臨市的機票,明晚就要走了。
宋恬跳樓後,我在這座城市孑然一身。
她從異世來,帶走了父母的偏愛,帶走了我從小到大的好友,帶走了應池。
而現在,我也被姜伊搞得聲名狼藉,丟了工作。
對應池最後一點眷戀也被他親手斬斷了。
隔天晚上,我坐上了飛機。
登機前,我拉黑了應池的聯絡方式。
下飛機後,我拎著行李去了提前租好的公寓。
開啟公寓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本應死了三年的宋恬。
她笑意盈盈地坐在沙發上,看上去乖巧又漂亮。
“姐姐,你回來啦。”
我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收回視線,將行李箱拖進房間,關上了門。
我並沒有太多驚訝,不論是半年前就該去世的她為何此刻活生生站在我眼前,還是她是如何堂而皇之地進入到我的公寓裡,我都懶得開口詢問。
我自顧自地收拾東西,宋恬站到我身後。
“我死了這三年,你過得好嗎?”
我沒有回答。
宋恬走過來,坐到我攤開的行李箱上,兩條纖細的小腿伸到我面前。
“你的應池過得好嗎?”
我停下動作,抬眼看她。
“宋恬。”
“我不喜歡應池了,他過得如何,我並不是很在乎。你去找應池,或是別人,都和我沒有關係。”
宋恬挑眉,無所謂地撐著下巴。
“誰要找應池,同樣的遊戲,玩兩次可就沒有意思了。”
她嘆了口氣。
“只不過系統出錯了,又把我送回來了,我上一個攻略任務才完成一半。”
6
再一次從宋恬口中聽到攻略這兩個字,我已經平靜地掀不起一絲漣漪。
明明三年前,第一次聽宋恬說她是攻略者的時候,我還歇斯底里地抓著她的胳膊,讓她把應池還給我。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宋恬身上披著應池的西裝,打著傘,一臉悲憫地看著我。
她說,“你覺得,甚麼是攻略者呢?”
“我不是人類,只是時空管理局設計出來的一堆資料。我來到你們這本書裡,就是為了破壞劇情,試探人性。”
“書裡寫,應池在風聲鶴唳的十八歲遇到你,決定要一輩子只對你好。可是真的是這樣嗎?宋黎。”
“我之所以能攻略下應池,你認為,我是靠的甚麼呢?左右人類情感的超能力?”
宋恬低頭看著癱倒在雨幕裡的我,緩緩蹲下,將手中的雨傘朝我傾斜.
“並不是。我只是用資料精密分析了應池的性格,喜好,人生軌跡,然後計算得出了他會被吸引的最高機率體,偽裝成那個樣子接近了他。”
“是他,自己選擇放棄你,來愛我的。”
應池早就放棄了我。
那晚下了整整一夜的暴雨,而那句殘忍的真相,被我刻意遺忘在了那個雨夜。
宋恬說的沒錯,是我自欺欺人地不願相信。
我寧願相信應池是被攻略者修改了情感。
我不信那場年少時盛大的心動,會被輕易地動搖,不信應池會不再愛我。
可是愛本身就是涼薄的,人類朝三暮四的劣根性,無解。
從記憶中回神,宋恬已經從我行李箱上站起來,走到了門口。
她向我擺擺手,“我走了哦,不過——”
她眯起眼睛,笑得燦爛,“應池現在,正瘋了一樣地找你呢,你們人類可真是太有趣了。”
我聞言,有些恍神。
應池找我做甚麼呢?
不過事到如今,我也不太好奇了。
我整理好心情,開始四處奔波投簡歷。
一週後,我成功入職一家網際網路企業,公司沒甚麼知名度,但是可以答應給我一支獨立運作的隊伍。
入職第一天,我的組員為我組織了聚餐。
吃完飯出來時,下了很大的雨。
我拿包擋在頭上,跑到了公交站牌下躲雨。
旁邊站著一個黑色衝鋒衣的男人,是同公司的實習生。
他笑得朝氣蓬勃,衝我點了點頭,喊了聲“宋黎姐。”
我回了他一個微笑,然後徑自坐下,脫下高跟鞋揉著痠痛的腳腕。
實習生的眼睛在我的腳腕上停留片刻,開口道,
“宋黎姐,是從 B 市來的嗎?”
我訝異,“你怎麼知道?”
實習生摸了摸頭,說是猜的。
雨越下越大,沒等來公交車,等來一輛黑色的奧迪。
實習生站起身,朝我揮手告別。
快要走到車門前時,他突然轉身看向我.
“宋黎姐,你認識應池嗎?”
我忽然聽到應池的名字,反應有些遲鈍。
空氣靜了兩秒,我才開口,
“認識。”
實習生又問,“他是你男朋友嗎?”
我失笑,他的情報實在離譜。
我和應池,怎麼也算不上男女朋友。
我衝實習生搖了搖頭。
實習生露出一個笑容,他小跑過來,把手裡的傘舉到我頭上,
“那我送你回家吧,我叫程書。”
7
最後,程書家的司機把我送到了公寓樓下。
一路上,我們默契地沒再提起應池。
可是從車上下來後,我卻看到了應池。
他單手插兜,站在簷下。
另一隻手上還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煙。
他眼神陰鷙,眉目間像是聚著一團散不去的陰雲,
“宋黎,你幾個意思?”
我在原地站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我朝他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應池將手裡的煙碾到牆上,語氣不耐煩,
“你怎麼才回來,冷死了,快帶我進去。”
我沒說話,沉默地看著他。
應池對上我的視線,猶疑兩秒,皺起眉,
“你還沒完了是吧?不就那點事,你打算鬧成甚麼樣?我都親自過來找你了!”
他拉過我的手腕,朝電梯走去。
我甩開他的手,喊了他一聲。
“應池。”
應池轉身,暴躁極了。
“宋黎!你到底——”
“有甚麼話,就在這裡說吧。你去我家,不太方便。”
應池愣住,隨即像是氣笑了,他盯著我,一字一頓地重複我的話。
“不太方便?”
“宋黎,你是不是忘了,在你家裡,我們的關係該有多親密?”
我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卻也毫無怯意地回視他。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不想了。”
“應池——”我咬了咬唇,終於開口,“我們斷了吧。”
應池的瞳孔驀地收緊,他猛地掐住我的後頸,強迫我抬頭看他。
“你說甚麼?有種再說一遍?”
他力氣很大,我痛得悶哼一聲,但還是字字清晰地說。
“我說,我們斷了吧。”
應池的眼睛幾欲冒出火星,他大吼了一聲。
“宋黎!”
“不就是讓你簽了個諒解書?老子他媽都說了會補償你!”
我看著面前暴怒的應池,輕嘆了口氣,安撫道,“阿池。”
這兩個字落下,應池眼中的火,瞬間熄了大半。
我輕聲說,“和那件事沒關係,我說我們斷了吧,是因為,我們早就不應該這樣了。”
應池的表情帶著遲鈍和不解。
在他心中,我糾纏了他三年,無論他怎麼傷害我,我都好脾氣地跟在他身邊。他大概想不明白,為甚麼我突然就要和他劃清界限。
我接著說,“我們之間根本沒有愛情,認識這麼多年,我不想我們之間鬧得太難看,你回去吧,阿池。我不喜歡你了,以後不會再糾纏你,我們就到這裡了。”
應池的神情從遲鈍變為難看,他喉嚨滑動了一下。
“好,這是你說得!”
我點點頭,目送著應池走遠。
他深色的風衣融進夜色裡,我轉身上了樓。
一週後,我帶著程書,和娛樂圈的一位女演員談遊戲代言。
那位女演員將地點定在了一個私人公館。
我推開包廂門後,竟然看到了坐在沙發中間的應池。
我愣了片刻,隨即從包裡掏出合同,放到那個女演員面前。
“沈雲老師,這個遊戲我們公司上下都很重視,誠心誠意想和您合作,您……”
話還沒說完,就被沈雲嗤笑著打斷。
“我從來不代言遊戲,拉低我的檔次!”
我的話頓住,“那您的經紀人之前和我們溝通……”
沈雲眼中閃著淡淡的不屑。
“他溝通有甚麼用,我可不想和你這種人合作。”
我笑了笑,起身打算離開。
不遠處,應池的目光隔著昏暗的燈光落到我的身上,我卻沒有看他一眼。
在我即將走出包廂時,房間裡 LED 屏上的音樂突然切成了影片,我腳步頓住。
不堪入耳的聲響環繞在包廂內,我攥緊了衣角。
一眾公子哥饒有趣味地發出此起彼伏的口哨聲。
“這女的誰啊?這麼不要臉,有意思。”
“怎麼,你看上她了?哈哈哈哈。”
“我可不敢,髒死了,老子怕得病。”
“這張臉我看著好眼熟,哎,這是不是池哥那個舔狗啊!池哥?”
我渾身顫抖,腳步被釘在原地,像是被人隔空扇了幾耳光。
接著,身後傳來巨大一聲響動,像是甚麼東西被砸了。
緊接著就是乒乒乓乓一陣騷亂。
我轉身,沈雲被應池踹倒在地上,她委屈地哭喊著。
“應池哥!是這個女人不知廉恥!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到底哪裡比得上我!”
應池拽著她的頭髮,語氣冰冷得不剩一絲溫度。
“別拿你和她比,你也配嗎?”
8
螢幕上還在放著影片,聲音鑽進我的耳朵,我卻漸漸冷靜下來。
我拿起桌子上的遙控器,把影片關掉。
我環視了一圈包廂裡的人,最後目光落在沈雲臉上。
“傳播隱私影片,是違法的,我可以去告你。還有——”
“別用骯髒的思想去揣測別人,錯的是拍這個影片的人,是把這個影片傳播到網上的人,而不是影片裡的當事人。”
最後,沈雲被一旁的人拉了出去,包廂裡只剩了我和應池。
我蹲下去撿方才在混亂中掉落到地上的合同,應池卻捉住我的手腕。
他的動作輕很輕,似乎是怕弄疼我。
“不用撿了,我會找別人和你們籤。今天我不知道你會來,我……”
他喉嚨滾動。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件事給你帶來了這麼大的影響。我不想和你斷,你跟我回 B 市吧,我答應你,會把姜伊親手送進監獄。”
我看著面前的應池,心裡有些發酸。
這是宋恬跳樓後,他第一次這樣低聲下氣地和我說話。
可是,這些我早就不需要了。
“應池,需要進監獄的,不僅僅是姜伊吧。”
應池猛地抬眼看我,嘴唇顫抖。
“你……你都知道了……”
我眼睛看向別處,心中一片澀意。
“廁所怎麼會有監控,影片的角度為何拍我的臉拍得那麼清晰,三年前,你是故意錄了那段影片,想要報復我,對嗎?”
應池有些激動,他急急地解釋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後來沒有想要把影片放出去,我不想以那種方式報復你了,我……”
“應池。”我打斷他,“你至今仍然認為,宋恬跳樓,和我有關嗎?”
應池停頓了一下,他眼眶有些發紅,顫抖著嘴唇開口。
“我不在乎了,我真的不在乎了。”
我掙開他禁錮著我手腕的手,輕輕說。
“可是我在乎。我這些年的堅持,不過是覺得,那個會在香樟樹下給我糖的應池,怎麼會喜歡別人,是宋恬用她奇怪的能力控制了你,你才會喜歡她的。”
“可是,阿池……”
我釋然地笑了笑。
“我們都得承認,愛是不能被控制的,是你自己選擇要去喜歡宋恬的。”
“你別說了!”應池閉上眼,身側的手不住地顫抖。
包廂的門猛地被推開,一個身影著急地闖進來,是去找停車位姍姍來遲的程書。
“宋黎姐!這裡的停車場不讓我們停,說是私人車位,我開了兩公里才……”
我拽著他的帽子,將他帶離了包廂。
回公司的路上,程書坐在副駕上,幾次看著我欲言又止。
一直到進公司前,他終於叫住我,
“宋黎姐,其實,我在 B 市見過你。”
“那天,我和家裡人去芸楓山莊談聲音,你和幾個人坐在我們隔壁隔間,我聽到你條理清晰地和合作人談判,你說你們的遊戲一定會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希望他們可以優先考慮你們。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商業女強人。”
“後來,吃完飯出去的時候,你避開大家在打電話,語氣特別溫柔,叫對面的人阿池。”
“然後一個滿臉不耐煩的男人走到你旁邊,你去拉他的手,卻被他推開,你就倒在了馬路上,高跟鞋斷了。後來那個男人走後,你坐到路邊揉著腳腕,就像那天晚上一樣.”
程書的表情有些緊張,他皺眉認真看著我。
“後來我問了我爸,知道他就是應池。我知道應池家世很好,長相也沒得挑,但是我就是覺得,他和你不合適,他配不上你!你那麼光芒四射的一個人,在他面前卻是黯淡的,他不值得你喜歡。”
我有些發怔,思緒飄到那天。
應池發簡訊給我,讓我在家裡等他,他半小時後過去。
當時我正在談合作,看到簡訊時,半小時已經過去了。
我給他打過去電話,卻被他冷言冷語地奚落一陣。
過了一會兒他找過來,語氣嘲弄。
“宋黎,你那個破工作到底有甚麼好的?”
他不喜歡我,看不上我的工作,從來沒有尊重過我。
我朝程書笑笑,“是啊,不合適。”
接下來的幾天,我幾乎住在了公司。
我沒有接受應池找來的遊戲代言人,而是和上級領導商量,選用動畫概念的方式宣傳。
遊戲上架後,公司放了五天假。
我去超市買了火鍋食材,打算在家裡做頓火鍋犒勞自己。
門口的聲控燈壞了,我摸黑開啟家門。
剛要進去,就被一雙有力的手直直拽到懷裡。
接著細細密密地吻落到我的臉上,頸側。
9
熟悉的冷檀香鑽進我的鼻腔,混合著濃重的酒氣。
我費力地偏過頭閃躲著他,“應池!你放開我!”
面前響起一道低沉嘶啞的聲音,像是在撒嬌一般。
“你知道是我,你心裡也不想和我斷,對吧?”
我的脊背碰到半開的門,門被重重地合上。
我頓時清醒,猛地推開他,接著重重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地響聲迴盪在黑暗裡。
我隔著黑暗瞪著面前的男人,“應池,你不是身邊的女人多得很嗎?為甚麼又來找我!”
應池的聲音嘶啞著開口。
“不是的,真的不是的。我喜歡你,宋黎,我不喜歡宋恬了,我喜歡你!”
我冷笑一聲,心中已經不起一絲波瀾。
“可我不喜歡你了,你現在能滾嗎!”
應池的身影晃了晃,他踉蹌地撲過來想要抱我,可是卻被我向後一步躲開。
近距離的對視下,他的雙目猩紅,眼眶溼溼的。
“是因為那個影片嗎?還是因為宋恬?或者,或者是因為我誤會你?我讓你還回來!你別恨我了,我讓你還回來!”
他顫抖著抓住我的手,把他的手機放到我手上,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我也讓你拍!你想在哪裡拍都行,我還給你!是我對不起你,我還給你!”
我把手機扔到牆上,砰的一聲後,手機四分五裂。
我看著面前狼狽頹廢的男人,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我說,“你瘋了嗎,應池。”
應池緩緩屈起膝蓋,跪到我面前,聲音裡透著脆弱和悲痛,像是瀕死的病人般開口。
“宋黎,你之前不是說過,會一直喜歡我嗎?怎麼就不作數了呢?”
我靜靜地站著,低頭看著應池。
“是你先放棄我的,你又有甚麼資格和我說這些呢。”
“這三年間,我也曾無數次地想問你這句話。”
“我喜歡的應池,早就死在了十八歲。”
我沒再去看應池的表情,開啟家門,清脆的關門聲將年少那場荒唐的愛情隔離在了門外。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坐到餐桌前開始煮火鍋。
熱氣氤氳了一室。
宋恬說,我的世界,其實是一本校園言情小說。
劇情在我和應池走出校園時,就戛然而止了。
可是我的人生不僅僅只有十八歲的愛情。
那些人和事,就讓它留在十八歲吧。
我要往前走了。
10
(應池番外)
知道宋黎不見了的那天,我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雖然她把我拉黑了,但是也不過就是耍耍小脾氣。
我當然也不會慣著她,畢竟我又不喜歡她,和她之前的那些事,我也早就忘光了。
也就她那種死心眼的女人才會記得。
我照例和朋友出門喝酒,每場都會帶不同的女人。
我等著宋黎回來求我,我斷定她離不開我。
可是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
整整一週過去了,她依然沒有訊息。
我心裡開始煩躁,讓身邊的人去找她。
我不明白這份煩躁源於哪裡,也許是和一個女人在一起久了,形成了一個固定的習慣吧。
她居然去了臨市。
機票賣完了,我開了六個小時的車去找她,那晚還下了很大的雨。
我百無聊賴地抽著煙等她,心裡想著宋黎看到我肯定感動壞了。
一個連我的女朋友都算不上的女人,居然值得我這樣對待。
可是宋黎回來後,臉上卻看不出高興,反而有些牴觸。
她居然說,我不方便進她家。
她居然說,想要和我斷了吧。
那一瞬間,我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忍住想要揍她的衝動,離開了。
是我對她太容忍,就那麼一件小事,她都敢說出這樣的話。
我也想過,要不然就將那份諒解書作廢了吧。
如果不是姜伊來找我,死乞白賴地拿宋恬做人情,我也不會替她週轉。
畢竟想起宋黎當時那個樣子,我莫名心裡有點難受。
可是這個念頭只持續了五秒。
我喜歡的人是宋恬,宋黎算甚麼東西。
我開著車疾馳在路上,心裡亂糟糟的。
突然,車玻璃前出現一個人影,我心頭一跳,猛地踩上了剎車。
卻還是直直撞了上去。
我在巨大的慣性衝力中閉上眼睛,可是一秒過了,兩秒過去,我卻沒有聽到撞擊聲。
我睜開眼,在我的車前,一個身穿綠色碎花裙的女孩正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因為那個人,是宋恬。
本應死了三年的宋恬。
我的車穿透了她的身體,她卻毫髮無損。
宋恬翹了翹唇,衝我擺擺手,
“好久不見呀,應池。”
我如同見了鬼般盯著她,心中沒有任何失而復得的喜悅。
明明就在幾天前,她還出現在我的夢裡,單純可愛,比書呆子宋黎漂亮一萬倍。
宋恬見我不說話,笑得卻更加燦爛。
“你不想問問我,為甚麼沒死嗎?”
我死死盯著她,心中浮現出一個荒唐的猜想,細碎的記憶湧進腦海。
宋黎沙啞的嗓音迴盪在我的耳邊。
“阿池,她不是宋恬,宋恬早就死了!”
“阿池,她是自己跳下去的,和我沒關係,我沒有逼她跳樓!”
“阿池, 你能不能相信我!”
巨大的恐慌佔據了我的心臟。
我說不出話,宋恬似乎也沒打算聽我的回答, 她自顧自地說,
“我猜你一定沒有信宋黎的話吧,不過很可惜,我從頭到尾都在耍你哦。我可是攻略者, 才不會死呢。”
“不過, 還是謝謝你撞了我,我終於可以去到下一個攻略者身邊啦。”
我這才發現,她的裙子下,是無數細小的金屬零件, 此刻正漸漸消散。
我大腦開始疼痛, 無數翻飛的記憶撕扯著,我居然暈了過去。
我被送進了醫院, 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
我做了許多夢。
夢裡,我回到了十八歲,對乖乖女宋黎一見鍾情。
我罩著她,幫她打架。
她耐心的幫我補習落下的功課。
可是倏地,場景輪轉, 宋恬出現,我厭煩了闆闆正正,每天一副好學生樣子的宋黎。
在我掐著宋黎的脖子將她扔下樓梯的時候, 我猛地驚醒了。
醒來後, 我出了一身汗。
我盯著醫院潔白的牆壁看了一會兒,笑了一聲。
不過就是誤會了她, 不過就是辜負了她。
哪個男人不會犯錯呢。
可是,從那天起, 我的腦子裡不停地湧進關於宋黎的一切。
她溫柔地喊我阿池, 她委屈巴巴地問我能不能明天再走。
她給我薄荷糖。
薄荷糖……
我閉上雙眼,忽地想起了記憶中那一大片一大片的香樟樹。
我猛地站起身,我終於意識到,在我愛上宋恬的那三年,她一直在以她的方式,想要喚醒我。
她一直,在向十八歲的應池求救。
我去找了她。
可是她的眼睛裡, 不再有曾經那片化不開的溫柔。
她說,愛是不能被控制的,是我自己選擇放棄了她。
她提起了這些天我故意不願去回想的那些事。
曾經我捧在心上,暗暗發誓會娶回家一輩子對她好的女孩, 後來被我當成玩物一樣糟蹋。
我心痛如絞, 甚至想過是否能用物質將她捆綁在身邊。
可是,當我細數她不清不楚跟在我身邊的那三年時, 才發現我從未給過她甚麼。
我給她的,只有傷害和痛苦。
在我做盡了那麼多混賬事後,我終於知道我有多愛她。
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不願相信, 是我厭倦了宋黎, 放棄了宋黎。
明明在最好的那幾年,我發過誓會娶她回家。
明明第一次見到她,她捂著腦袋望過來時, 我心跳的聲音全世界都聽得到。
我真的愛她。
可是,那個會軟著嗓音喊我阿池的人,永遠不會回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