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小少爺因意外瞎了雙眼,脾氣也變得暴戾起來。
為了報恩我去沈家應聘上了護工,衣不解帶照顧沈述硯。
小少爺不好伺候,心裡還住著個不可褻瀆的白月光。
為了不打擾他的生活,我在他康復後悄悄離開,他卻找我找瘋了。
原來,我竟是他的白月光。
1
我被沈母領回別墅的時候,沈述硯眼睛蒙著紗布,單靠手扶著牆一步一步朝前挪動。
他個子很高,白衣黑褲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和勁瘦的腰身。
地上是花瓶碎片和盲杖,家裡一片狼藉。
聽見開門聲,他一激動朝著門口大喊。
“媽!你就讓我出去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
沈母冷著臉,“好好在家養傷,在你眼睛能看見之前,一步也別想踏出去。”
說完她便把我和沈述硯留在了這偌大的房子裡,揚長而去。
沈述硯右手攥成拳頭,狠狠朝牆壁一錘,然後斯哈一聲收回了手。
他仍舊不放棄,扶著牆壁長腿緩緩朝前探索,頗有些滑稽。
“你好,我是你媽媽給你請來的護工!”
安靜的空間裡突然炸響的聲音把沈述硯嚇得一哆嗦朝後退了幾步,他猶豫了半天帶著疑惑開口。
“我媽買了個機器人?”
“我說不了話,現在用的是文字轉語音的軟體。”
但我並不是先天性的啞,而是由於精神上的創傷造成的暫時性疾病。
沈述硯站在原地沒動,乾澀地扯了扯嘴角。
“我媽給了你多少?我給你雙倍。”
“我跟你媽媽簽了合同的,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
沈述硯見說服我無望,頹唐地靠在櫥櫃上。
我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引到沙發上,然後去收拾花瓶碎片,聽到背後沈述硯咬牙切齒的聲音。
“真行啊!給我找個不會說話的,這下子連我的外交才能都無處施展了!”
說著他又突然“啊”一聲,似乎是很不滿意。
沈述硯很鬧騰,不肯喝藥、不肯吃飯,整天嚷嚷著要出去找人。
我問他找誰的時候,他又不肯說話了,整個人洩氣了一般。
這人生得單眼皮、高鼻樑、薄嘴唇,一張薄情臉,心裡卻好像裝著一個人,裝了很久。
他鬧得累了,攤在躺椅上一動不動的時候,我就拿出手機給他放泰戈爾的詩集。
沈述硯不喜歡聽,他捂住耳朵薄唇抿成一條線。
“你真無聊!”
“如海鷗與波濤相遇一般,我們邂逅了,靠近了。
海鷗飛散,波濤滾滾而逝,我們也分別了。”
可是讀到這裡的時候,他整個人呼吸都輕了許多,隔著紗布呆滯地望向窗外,像是陷入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情之中,紛紛擾擾讓他自己也理不清。
我望著他,心中重複著說過無數次地“謝謝”。
沈述硯的眼睛,是為了救我。
同學聚會結束回家的路上,我被一群喝醉酒的小混混堵住,要不是沈述硯,會發生甚麼我不敢想。
他讓我先走,說我留下只會是累贅。
昏暗的小巷中,他可能連我的臉都沒看清。
但是我那沉寂了十八年的少女心事,卻因那一眼洶湧爆發。
我報警後返回,在呼嘯的警笛聲中看到被抬上救護車的沈述硯滿臉鮮血。
事後沈媽媽告訴我,他頭部遭到重擊淤血壓迫神經,眼睛看不見了。
思緒被沈述硯的輕咳拉回,我拿來毛毯給他搭上。
日漸相處中,我發現沈述硯真的是個難以捉摸的人。
他一個生來便有潑天富貴,養尊處優的人,卻能為了去見心中的白月光朝我下跪。
我自上而下望著他,他修長白皙的手骨節凸起,下頜線條緊緊繃著。
他說他再不去找她,就要晚了,被別人捷足先登怎麼辦。
我沉默許久,把他扶起來告訴他。
“你還是先把眼睛治好,再去見她比較合適,我不覺得你的白月光會對一個瞎子一見鍾情。”
這一句話便把他打擊得體無完膚,整個人像是被黑暗籠罩,透不進去半點光影。
他坐在沙發上垂著頭不說話,雙手狼狽地搭在膝蓋上。
說實在的,我真不想說這麼傷人的話。
但是沈述硯的招數實在太多了,他能趁我不在的間隙把被單綁在一起編成繩子從三樓墜下去,要不是我及時發現他卡在二樓動不了,他現在就是又瞎又瘸。
我真的很好奇,能被他奉為白月光的女孩,該有多優秀?
沈述硯家裡隨處可見的獎盃,無一不昭示著他是個天才,遠遠甩開別人的那種。
學習上的奧數、物理、寫作、英語演講冠軍先不論,鋼琴、歌唱、馬術……都已經讓人眼花繚亂了。
我把擦拭好的獎盃放回原位,也時時警示自己知道自己的定位。
沈述硯於我,註定是可望不可及的。
2
自從那次我說了狠話,沈述硯安生下來了。
他配合著喝藥、吃飯、按時睡覺,整個人乖巧得不像話。
直到一天晚上,我在房間裡找不到他。
我著急得把整個別墅都快翻過來了,才發現他渾身顫抖地躲在沙發後面,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他慘白的臉。
他雙手捂臉,像是易碎的瓷娃娃,淚滴順著指縫滴落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
我正要扶起他,卻被他一把拉進懷裡。
他熾熱的鼻息噴灑在我的脖頸,強有力的心跳聲敲擊著我的耳膜。
他在我的耳邊輕喃,“別走,我錯了。”
“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沈述硯像是沉入了某種夢魘,自說自顧著,嗓音都帶上了哭腔。
我輕輕拍打著他的背脊安撫他,驀然又見他向後一縮。
“別打我了媽,我下一次一定會拿到第一的。”
我沉默了,原來沈述硯的童年,這麼悲慘的嗎?
其實沈述硯是我們學校的名人,長得帥、家裡有錢、人還優秀。
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沈媽媽一個人把他拉扯長大。
沈媽媽是優秀的女企業家,經常給我們學校捐款,我還受過她的資助。
沒想到她對自己的兒子,如此苛刻,以至於給沈述硯留下了陰影。
見沈述硯睡著,我費老大勁才把他一個身高腿長的男性搬到沙發上。
第二天,沈述硯卻好像甚麼都不記得了,若無其事的樣子。
自那以後,我對他極其小心,生怕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
某天沈述硯躺在二樓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笑嘻嘻地喊我。
“小啞巴,來合個影。”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按著肩膀拍了一張醜照。
但那可是少爺的手機,我不敢搶過來刪掉。
我心裡又恐慌,怕他恢復視力看見,一著急,我竟然能說話了……
當時我就捂住了嘴,還好沒被沈述硯發現。
高考成績公佈了,沈述硯讓我幫他報考 A 大的計算機系。
我聽說他考了雅思,難道不是準備出國嗎?
沈述硯紅著耳尖,連帶著耳根那一片面板看起來也有些發紅,他垂下頭從鼻子到下巴深深地埋進自己的臂彎裡,我頓時明白了他這是為了白月光啊。
我實在忍不住好奇了,問他白月光是個甚麼樣的女孩。
沈述硯嗓音低沉又帶些沙啞,“她很好,特別好。”
3
沈媽媽來了,沈述硯和她大吵了一架。
我隱隱約約聽見,好像是因為沈述硯報考了國內的大學,但是沈媽媽卻想讓他出國留學。
兩人不歡而散,沈媽媽丟下一句“這可由不得你”便奪門而出。
我看著樓上緊閉的房間,朝沈媽媽追了過去。
沈媽媽對我有知遇之恩,甚至不怪罪我連累沈述硯,還願意讓我照顧沈述硯來攢大學學費,我很感激她。
但是這件事,我還是想說。
我把打雷那天的事情告訴了她,她默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是淚流滿面了。
“我只是怕培養不好他,對不起他爹的在天之靈。”
我認真地看著她,“穆阿姨,沈述硯已經很優秀了,A 大在世界上也算得頂尖名校,比您想讓他去的那所外國大學排名還要高。”
“有時候,您要學著聽聽他的想法,一意孤行的話只會把你們母子推得越來越遠。”
……
我走進別墅的時候,沈述硯靠在牆上默然望向我。
“謝謝。”
沈述硯更配合我了,他一個瞎子甚至給我切了一個果盤。
西瓜、火龍果、菠蘿……種類還挺豐富。
然而,他不小心切到手指了。
沈述硯看不見之後,日子過得很無聊。
我想盡千方百計逗他開心,都不見成效。
直到給他放故事的時候,播放器自動滑到《如何捕獲女人的心》。
我剛要換回去,沈述硯按住我的手。
“就聽這個。”
他聽著也不安分,時不時就會問我。
“你們女生真的喜歡這樣嗎?”
“壁咚也太老套了吧?”
“賤兮兮的更受歡迎?”
“哪一門才藝更吸引異性啊?”
……
我來這裡的目的很明確,既能消除些我對沈述硯的愧疚,又能賺錢,何樂而不為?
但是沈述硯好像不這麼想,他不願意使喚我。
甚至衣服,都要自己來洗。
我說你跟我客氣啥?你媽媽給了我錢,照顧你是應該的。
沈述硯皮笑肉不笑,“我只是看不見,不是癱瘓!”
爭搶之中,沈述硯懷裡的衣服散落一地。
好傢伙,原來衣服裡面包著的,是他的貼身衣物,怪不得這麼害羞。
沈述硯生氣了,我又是捶背又是捏肩也挽回不了。
他往床上一癱,“給我搭配一身衣服,我生日要穿。”
走進沈述硯的衣帽間,我才知道人與人之間的差別。
這哪是衣帽間?簡直就是一個服裝店!
從上衣到鞋琳琅滿目,中間透明的玻璃展示櫃裡滿是手錶,有一塊我在網上刷到過,十五萬,別的我都不認識,但想來價格不菲。
我吞了口口水給他翻找衣服,“成人禮穿正裝吧?”
沈述硯靠在櫃門上,雙手環胸應和著“你看著來。”
我拿著一件粉色襯衣和一件白色襯衣走到他身邊比劃著,沈述硯乖乖張開手任我擺佈。
猶豫了半天,我把粉色的塞進了他的懷裡。
轉頭剛選完幾條領帶,沈述硯就把襯衣穿上了,正在係扣子。
他的頭髮有些亂,上面幾個釦子還沒系,裸露出大片肌膚和鎖骨,凌亂而又勾人。
他自己似乎意識不到這點,朝我招招手。
“這個釦子我係不上,你來幫我。”
我把領帶放到一旁,沈述硯順勢彎下腰視線剛好跟我平齊,額前的碎髮擦過我的鼻尖,勾起陣陣癢意。
這張臉實在是完美無缺,金雕玉刻一般的五官,氣質更是禁慾矜貴。
我微微側頭不去看他伸手給他繫上釦子,服了,太帥了。
晚上,沈述硯躺在專用的洗頭椅上,我用泡沫給他揉搓著。
他突然出聲,“小啞巴,你覺得我穿那一身怎麼樣?”
他這是在質疑我的審美,我給他選的那一身加上他完美的比例,穿上可以直接去韓劇當男主。
我用手在他臉頰上畫了一個對勾,表示那一身很不錯。
沈述硯卻突然朝後伸手摸到了我的臉,順勢又捏了捏,彎起嘴角。
“謝謝。”
沈述硯生日這天,穆阿姨沒來。
她派人送來了禮物和蛋糕,自己卻缺席了沈述硯十八歲的生日。
沈述硯的表情看不出悲喜,蛋糕也不肯吃一口。
秉持著絕不浪費的原則,我儘量吃完了。
我拿手機給他放“生日快樂”,他罕見地沒有讓我關掉。
收拾好一切,我扶額,沈述硯又不見了。
是一陣悠揚的琴聲引領著我找到他的,沈述硯家很大,琴房也很大。
階梯型的琴房像是電視上演出才會有的禮堂一般,背景是一整扇落地窗。
沈述硯端正地坐在那,弧線鋒銳的輪廓暈染著淡淡的疏離和冷漠,雙手如同蝴蝶般在琴鍵上飛舞,清越悠揚的音符從他的指尖緩緩流出,眼睛上的紗布反倒成為錦上添花的裝飾品。
他像是折翼的傷鶴,於琴聲之中訴諸悲鳴。
月光透過玻璃照在他的身上,朦朧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
任何語言來描述這個場景都會顯得蒼白無力,只有在現場的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震撼。
一曲畢,我忍不住啪啪鼓掌。
沈述硯這才發現琴房裡還有著另外一個人,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然後朝我彎彎嘴角。
“小啞巴,可以讓我許一個生日願望嗎?”
“嗯。”
……
我們一起去了後山,沈述硯也不疼惜自己身上的名牌衣服,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草地上。
他的手在一旁探了探,直到摸到一塊石頭。
沈述硯的聲音在晚風中飄散,溺滿了淡淡的憂傷。
“琴房的位置,我小時候閉著眼都能準確無誤地找到,那條路我重複走過太多次了。”
“但是我並不喜歡鋼琴,我媽喜歡,她想讓我彈,為了讓她更喜歡我,我就努力彈。”
“可是我在那上面沒有天賦,一首曲子就要學好久,我的手疼到在餐桌上拿不穩筷子的時候,她卻在責問我是不是偷懶了……”
“我從小就被要求事事爭第一,得不了第一就要在我爸的遺照前罰跪,以至於我沒見過他就開始恨他了。”
“我也反抗過——離家出走,但是我不敢走遠,就來這裡哭,我都懷疑這裡的草這麼茂盛是不是被我的淚水澆灌的。”
正感人呢,沈述硯冷不丁講個笑話。
他嘆了一口氣,“自說自話這麼久,你好歹給點反應,要不然我很尷尬的。”
我在手機上劃了幾下,機械的女聲響起“我覺得你很厲害!”
“真的!”
沈述硯勾勾嘴角,“我當然知道。”
他突然往地上一躺,“以往的十八年,我都在為我媽而活,以後,我想為自己而活。”
我怔了怔問他,“那天你救下那個女孩……”
“不怕嗎?”
沈述硯身體一僵,“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果然,他是不認得我的。
我偶爾還想,他是不是後悔了。
不知不覺,沈述硯取下紗布的日子就要到了。
我卻在前一天晚上,等他熟睡的時候悄悄刪了他手機裡的照片離開了。
4
一個月後大學開學,我拖著行李箱找尋宿舍樓的時候。
遠遠地看見一個熟悉的高挑身影,沈述硯身後跟著一個女孩,女孩漂亮極了,笑起來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想必那便是他心心念唸的白月光吧。
壓下心中那點酸澀,我決心將兩個月以來的記憶封存。
自暑期以來,我無時無刻不在為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而奔波,而沈述硯一雙鞋、一塊表,就不止這些了,他不是我能肖想的物件。
自那以後,我全身心投入學習之中,在這個天才聚集的名校之中做個卷王。
空閒時間在學校食堂做兼職,週末去校外賺外快。
為了拿到獎學金,我甚至競選了班長,學習加上剛開學繁雜的事務,讓我忙得不可開交。
自從開學的時候見過沈述硯一面,以後我們便無任何聯絡了。
直到我正在兼職的花店修剪玫瑰,玻璃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高挑的身影。
我下意識抬頭正好跟沈述硯對視上,沒了紗布的遮掩,那雙眼尾微微挑起的鳳眼足以讓人第一眼驚豔。
不等我緩過神,他身後又鑽出來一個女孩,我認出來是剛開學時跟在她身後那個。
見沈述硯盯著我看,女孩歪著頭看向他。
“你們認識?”
還沒等沈述硯應聲,我拽過一旁正在追劇的老闆推過去擋刀,自己落荒而逃似的躲進了後院。
感受到心臟抑制不住地狂跳,我趕忙用冷水洗臉才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隱隱聽見店裡沈述硯的聲音,“不是已經答應在一起了?”
女孩哼了一聲,“那太潦草了,表白當然要正式一些!”
沈述硯嘆了口氣,“那你看這束花怎麼樣?”
……
我以為自己徹底摒棄了那段不為人知的感情,可是一見到他還是忍不住心動,忍不住嫉妒得發狂。
直到掛在玻璃門上的鈴鐺再次響起,老闆探出個頭。
“別躲了,人已經走了。”
我舒了一口氣走進店裡繼續修建花朵,老闆一臉八卦地在我一旁啃著蘋果。
“前男友?”
我趕忙搖了搖頭,老闆卻嘆了一口氣一臉我都懂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
“下一個更乖。”
勞累一天回到學校的時候,天已經有些黑了。
我按照慣例去操場夜跑,卻看見不遠處聚了一大堆人在擺放蠟燭和氣球。
表白的場景在大學並不少見,我早已經習以為常了。
直到我在佈置現場的身影中,捕捉到了沈述硯,而他的身側正放著那束今天在花店買的,我親手修剪、包起來的玫瑰花。
我心裡一陣鈍痛,抬腳想要離開,卻被湧上來的人潮左右攔截,夾心餅乾一樣被擠在中間。
就在我好不容易滿頭大汗鑽出來的時候,那個女孩穿著白裙款款走來,連我都忍不住驚歎她的美麗。
相比於她,我簡直是醜小鴨。
沒有絲毫猶豫,我轉身就跑。
腳步剛踏出操場門的那一刻,我聽見身後有人叫我的名字。
“江璃。”
沈述硯攔在我身前,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那是我表妹,她要跟她剛追到的男生正式表白,我只是幫忙。”
大腦接收到他的話,我心裡竟然忍不住竊喜起來,原來是表妹啊。
然後我又狠狠地唾棄起來自己,他怎樣跟你有甚麼關係?
我故作鎮定繞過他,“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
他在我身後沒有追過來,嗓音有些無奈“小啞巴,你到底要躲我躲到甚麼時候?”
他不知道這一句話,讓我思緒有多麼混亂。
沈媽媽答應過我不會說,沈述硯是怎麼知道我和被他救下的江璃是一個人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頂著個黑眼圈起床了。
週一到週五我都有課,所以只在食堂視窗兼職。
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沈述硯也穿上工作服進來了。
這不是勤工儉學的崗位嗎?他需要?
沈述硯朝我勾勾唇,“我替我室友來的。”
一有機會,他就會突然叫我“小啞巴”,好幾次我都差點沒忍住應聲。
直到他遞給我盤子的那次,我不小心自然地扭頭了。
他朝我彎著眼睛,“露出破綻了吧!”
我趕忙噤聲不再看他,一旁的師傅笑意盈盈 d 地看著我倆。
“年輕小情侶跟我們就是不一樣,哈哈。”
結束後他癩皮狗似的黏在我身後,“你要去商業街嗎?奶茶店新出了一個口味。”
“麵包呢?蛋糕房的泡芙還挺不錯的。”
“都不喜歡嗎?那我帶你去校外逛逛?”
……
我實在忍無可忍,“你到底想幹嘛?”
沈述硯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想和你在一起啊。”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臉上冒熱氣似地通紅,連忙甩開沈述硯跑回宿舍,隱約聽到身後人愉悅的笑聲。
室友們都在,見我回來林月貼過來朝我眨眨眼睛。
“明天學校社團舉辦沙灘音樂節,一起去?”
我擺擺手,“算了吧,我不太喜歡這種人多的活動。”
林月摟住我的胳膊晃呀晃,“去嘛,你每天過得那麼忙碌,也得給自己放個假。”
其餘幾個室友附和著,“對啊,我們一個寢室就要整整齊齊,勞逸結合才是最合理的!”
我們學校臨海而建,每日伴隨著海浪翻騰的聲音作息。
拗不過室友,我便答應一起去看了。
林月是我們寢室最漂亮、最會打扮的女生,她把我拉到她的座位上,伸手摘掉我的黑框眼鏡,扒開厚重的劉海,對著我的臉一頓誇讚。
“你的五官簡直無可挑剔,這打扮一下可以出道了。”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任由林月擰開瓶瓶罐罐在我臉上塗抹。
感受著柔軟的化妝刷掃過臉頰,清新的脂粉香縈繞在鼻尖,我忽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說實話,如果我的資金和時間充沛,我也會在打扮自己上花費心思,畢竟沒有哪個女孩是不愛美的。
可是這對我來說是投資遠小於收益的事情,我目前僅僅保證自己是乾淨清爽的。
看著鏡子中甜美清純的女生,我捂著嘴抬眼看向林月“這是我?”
林月正舉著幾條連衣裙在我身上比劃,聽見我的話敲了一下我的腦門。
“這不是你難道是我?”
最終我們還是選定了一條白色連衣裙,全副武裝後走在路上,感受到四周投來的視線我有些不自在。
從小學到高中我一直都是泯然於眾人的,至少在長相上我是這樣認為的。
黑框眼鏡、要遮住眼睛的厚劉海,加上為了掩蓋發育而微微佝僂的身子,似乎哪樣都不會跟美女沾邊。
而今天,甚至有人來要搭訕要聯絡方式。
和室友們挽著手來到音樂節的場地,舞臺已經搭建好了,樂器手正在調音。
表演還沒開始,我們便圍在一起閒聊。
一個室友突然提到壓軸表演,主唱是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沈述硯。
林月用手肘抵了抵我的胳膊,“江璃,聽說沈述硯是 A 市的理科狀元,我記得你是文科狀元對吧?”
我點了點頭,其餘室友相視一笑。
“你們應該認識吧?聽說沈述硯和你都是一中的。”
“他真的好帥啊,想要個聯絡方式。”
“和他談戀愛感覺會有韓劇女主的既視感。”
我慌忙搖頭,“我們不認識。”
她們還想問些甚麼,卻聽音樂前奏響起。
表演開始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哪裡有一道火熱的目光注視著我,以至於我內心有些慌亂前面幾首都沒聽進去。
直到舞臺所有燈光熄滅,再僅僅開啟一盞,照著舞臺中間站在麥克風前面的人。
沈述硯的白色襯衫被海風吹得鼓囊囊的,髮絲也有些凌亂,但還是帥得慘絕人寰。
他的眼睛不是單一的狠厲或溫順,譬如現在站在舞臺上的他,眼眸中閃著細碎的光,看向你的時候讓人覺得你是他的全部,但當他微微眯起,你又會覺得這個人很危險,危險而迷人。
沒有任何旁白,燈光如潮水般緩緩鋪開,先流入耳朵的是空靈動聽的鋼琴聲。
沈述硯微微垂眼,低沉而清醇的嗓音隨晚風盪滌開。
“你不斷悄悄地入侵
在我每一天的縫隙
放逐了黑色夢境
溫柔將我喚醒
來不及關上窗
你遠遠地逃離
彷彿又迷路的你
黑夜依然冷清
空氣裡失去你
So Baby Held .On
捨不得看著你
.....”
沈述硯抬手把麥克風取下,視線穿越人海與我遙遙相望。
聲音宛如從平原上升到峰谷,現場氣氛瞬間達到到高潮。
“你永遠暫停
觸控不到的你
無法擁在臂彎裡
即使閉上眼睛
再也夢不到的神秘
不知如何下筆
寫完你的 Story
愈是想要靠近
愈是痛苦的悲劇
……”
嘈雜的歡呼聲與歌聲糅合,我只覺得外界一切聲音隨著由大腦而起轟鳴聲漸漸消失,我像是被籠罩在真空的玻璃罩中,所有景物飛快地朝後退去,彷彿又回到了高一那個盛夏。
那時候,我沉迷於各種韓劇,不單單是因為他們甜掉牙的劇情,還因為裡面的女主和我處境很像,很有代入感。
家裡負債累累,父母重男輕女,在所有人捂住我的口鼻想把我困於那一方天地時,我奮力掙脫去海面找尋屬於我的氧氣。
我依靠著優秀的成績從初中到高中免學費,拿盡校內獎學金、貧困生補助。
但同時我又天天幻想王子拯救灰姑娘的劇情,希望有個一不長眼的富二代帥哥站在我面前,指著我說“媽,我就要娶她!”
也是在那時候,我給自己幻想了一個完美戀人,隨之我也愛上了《月光》這首歌。
我一邊努力學習屈從於現實,在一次次考試中拿下第一。
一邊依靠著幻想中的戀人逃離現實,在理想的烏托邦中找尋慰藉。
我想,要是真的有命定愛人,那他就應該伴隨著《月光》響起,出現在我的身邊。
在我慌張無措、蓬頭垢面的十幾歲,只有幻想中才有人愛我。
林月突然拉拉我的手,思緒抽離。
“我覺得沈述硯好像一直在盯著你看。”
昏暗的臺下,我擦了擦不知何時流出的淚水。
“錯覺吧。”
我笑了笑,藉口去廁所逃離現場,找到一塊大的礁石爬上去,任由海風吹亂我的頭髮。
埋藏在心底的記憶一波波湧起,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顫抖。
直到身前似乎有人擋住了風,他伸手給我拭去淚水。
“怎麼哭了呢?江璃。”
淚水覆滿眼眶使得我只能模模糊糊看清楚眼前人的輪廓,我一抽一噎“沈述硯?”
沈述硯輕輕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摟進懷裡,“嗯,我在呢。”
似乎是被他輕柔的嗓音刺激到,這些年積蓄的委屈潰堤般湧起,我趴在他肩頭不顧形象地大哭起來。
沈述硯任由我的淚水浸溼他的衣領,手有節奏地拍打著我的後背。
我哭累了抬起頭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名字的?”
沈述硯垂著眼拿出紙巾給我擦拭著淚水,像是對待甚麼稀世珍寶。
“很早就知道了。”
“很早是多早?”
“十六歲。”
沈述硯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我“打雷那天,我認出來是你了。”
意識到自己和沈述硯的舉止有些過分親密,我慌忙跟他拉開距離。
我們並肩坐在礁石上,一時間相顧無言。
沈述硯率先開口打破沉默,“江璃,我很早就喜歡你了,可以和我交往嗎?”
他緊張兮兮地望著我,垂下的眼睫如同合翅的烏蝶。
這樣的他,倒是少見。
如果是高中需要王子拯救的我,可能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可是現在,我已經靠自己逃離了深淵,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需要那幻想中才有的愛。
又或者說,我一邊渴望被愛,一邊又抗拒愛。
我理了理被淚水糊在臉上的碎髮,不敢直視沈述硯的眼睛。
“對不起,我還沒……”
話還沒說完,沈述硯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我的嘴巴上。
“真是不留情面,好歹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他的語氣故作輕鬆,我卻感受到了他微顫的身體。
我拉開他的手,“我們彼此還不瞭解,僅僅相處了那短短一段時間,我不認為這因為一時衝動產生的感情能夠久遠。”
沈述硯垂下頭,聲音很輕“不是衝動。”
我沒聽太清楚,“你說甚麼?”
沈述硯自然地伸手把我的一縷碎髮撩到耳後,我們靠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楚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明天見。”
被他觸碰過的那一片面板冒火似的,心臟也撲通撲通止不住亂跳,他卻一走了之了。
5
晚上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思考著沈述硯對我說的話。
他是怎麼認識我的?我可不記得高中跟他有過交集。
還有他說的喜歡,是真心的嗎?
就這樣,直到後半夜我才迷迷糊糊睡著,夢裡又出現了沈述硯的臉。
即使沒休息好,第二天還是要早早起床趕早八。
不知不覺四節課在睡夢中度過,室友把我搖醒一臉詫異。
“江璃,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竟然會上課睡覺。”
我揉了揉眼睛,嗯了一聲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吃午飯。
剛踏出教室門,我就看見了門口站著的沈述硯,他手提著一個黑色書包,朝這邊張望著。
對視的瞬間沈述硯邁開長腿走來,室友晃晃我的胳膊。
“臥槽,好帥。”
“他走過來了,是要找人嗎?”
我一副英勇就義的神情引得室友發笑,“你緊張甚麼?你們又不認識。”
直到沈述硯在我面前止步,“江璃,方便單獨聊聊嗎?”
室友一手指著我和沈述硯一手捂嘴,眼睛瞪得老大。
“臥槽,真是找你的!”
“江璃你不是說不認識他嗎?”
沈述硯聽到室友的話一怔,對著我挑了挑眉,然後看向室友。
“昨天的音樂會上我對江同學一見鍾情,現在在追她。”
他攥住我的手腕,我沒反抗順勢跟著他走出教學樓。
到一棵樹下站定,沈述硯鬆開手在書包裡翻找,然後遞給我一沓裝訂好的 A4 紙。
他伸出手撓撓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嗤笑一聲,剛才拉我的時候挺自然的,現在扭扭捏捏起來了。
我伸手接過 ,看清楚封面上的大字的瞬間整個人都有些僵硬。
《個人簡歷》
“這……這是甚麼?”
沈述硯伸手指了指上面的四個大字,“個人簡歷啊,我來應聘你男朋友。”
見我呆滯的神情,沈述硯勾勾唇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說不了解我嗎?”
他伸手拍了拍那本足有專業書一半厚度的《個人簡歷》,“我從小到大的經歷都在這裡了。”
見他得意洋洋的模樣,我也不忍心潑他冷水。
“你還挺閒的。”
沈述硯跟在我身後撇撇嘴,“我就當你是在誇我。”
從那以後,沈述硯如他所說一般對我展開追求。
他做事很有分寸,既不會讓人覺得逾矩,又在細枝末節處讓人忍不住心動。
自彈自唱的影片、小眾浪漫餐廳的邀約、一起在花店的兼職……
一天晚上我教室自習出來後,外面淅淅瀝瀝下著雨,猶豫了一會兒我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沈述硯接通後聲音有些緊張,“你出甚麼事了嗎?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我看著一旁忽明忽暗的路燈。
“我在三號教學樓門口,沒帶傘。”
他聽完之後火急火燎地趕來,雖說舉著傘但是卻因為跑得太快雨點一滴不落砸在他身上,走到我面前的時候他黑色的 T 恤都要溼透了,劉海微亂順著髮梢滴水,很誘人。
沈述硯把手裡的另一把傘遞給我,我笑了笑。
“這種情況下難道不應該把握機會兩個人撐一把傘?”
他撓了撓頭,啊了一聲神色有些懊惱。
我們撐著傘在校園昏黃的路燈下漫步,我無聊地踢著路邊的石子。
沈述硯結結巴巴地開口了,“你是不是對我也有了那麼一丟丟好感?”
他的眼睛溼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層霧氣,不由得觸碰到被注視者內心處最柔軟的部分。
“沈述硯。”
我突然叫他的名字,“我們交往吧。”
他先是愣在原地,隨後眼睛一亮扔掉傘衝過來抱住我,在我耳邊低喃。
“真的嗎?我不是是在做夢吧?”
我紅著臉把他推開,“但是我想先跟你說件事。”
“我不想生育。”
沈述硯目光灼灼,立馬接話。
“我去結紮。”
“那我要是不想結婚呢?”
“那我們就談一輩子戀愛。”
6
(第三視角番外)
沈述硯初三的時候開始了叛逆期,染髮、打架,甚至有了自己的小弟當了大哥。
和別的精神小夥不一樣的是,沈述硯有錢、長得帥還學習好。
騎的是幾十萬的機車,穿的是大幾萬的名牌,在圈子裡都是明星般的存在。
直到被穆阿姨發現,沈述硯剛燃起的中二之魂就被狠狠地扼殺在了搖籃裡。
他被逼著染回了黑色,賣掉了機車,老老實實進了高中。
沈述硯第一次注意到江璃,是因為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在學習上被人超越。
高一未分科的期末考中,江璃第一,沈述硯第二。
高二開學的頒獎大會上,沈述硯目光止不住打量著身邊這個瘦弱的女孩。
她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扔到人群裡找不出來。
但是沈述硯卻注意到了江璃的眼睛,沉穩而又平靜,像是世間沒有甚麼能在她眼中掀起風浪。
從那之後,沈述硯的目光便忍不住投向這個在外人看來除了學習平平無奇的女孩。
沈述硯雖然不當精神小夥了,但是煙癮卻保留了下來。
他在學校小花園有個秘密基地,煙癮犯了就會來抽一根。
直到後來他剛在長椅上坐下掏出一根菸,便有人從他指尖抽走了那根菸。
他剛想發火,抬頭對上了江璃的眼。
女孩嗓音冷漠,“學校裡禁止抽菸。”
這他才知道,江璃每天都會來這裡背書。
想著女孩的話,沈述硯把煙和打火機都丟進了垃圾桶,從此再也沒碰過。
這邊有兩個長椅,一個在前一個在後,沈述硯就這樣坐在後面的椅子上看了江璃的背影,看了兩年。
他想著自己果真和江璃有緣分,要不然怎麼會看中相同的地方。
這一小塊天地,是兩個人共有的秘密,這裡成了沈述硯最喜歡來的地方,在這裡他們互相是彼此獨特的存在。
當然,這是沈述硯自己的想法,換個說法他是在自我攻略。
江璃背書背得很認真,沈述硯只見她跑神過兩次。
一次是廣播上放的歌,江璃偷偷哭了。
她哭得並不明顯,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沈述硯不知道她為甚麼哭,也沒敢鼓起勇氣去問,卻記下來了歌名《月光》。
一次是江璃啃著餅,失神地看著手裡拿著的貧困生申請書。
沈述硯回到家,在沈媽媽的平板上捕捉到了江璃的名字。
原來,沈媽媽要在學校的貧困生中選擇一名資助到大學畢業。
沈述硯立馬指著江璃,“她學習很好。”
沈媽媽卻認為不能以成績作為評判的唯一標準,她說江璃性格內向陰鬱,萬一是個反社會人格。
沈述硯據理力爭,說她會餵養學校裡的流浪貓狗很有善心,絕對不是甚麼反社會人格。
沈媽媽察覺不對勁,問他為甚麼一個勁推薦江璃,兩個人很熟嗎?
沈述硯紅著耳尖,“我只是第一次棋逢對手,欣賞她。”
後來他又以欣賞對手的緣由,求著沈媽媽把資助的錢翻了兩倍。
這是他叛逆期以來,第一次向沈媽媽服軟。
可是沈述硯發現,江璃的生活狀況並沒有得到改善,他親自到江璃家附近走訪了一遍,才知道江璃重男輕女的爸媽會攔截沈媽媽每月資助的兩千的生活費,只給她留三百。
不僅如此,他們還家暴,把江璃當傭人使喚。
一怒之下沈述硯又操起來了老本行,帶人把江璃的爸媽蒙著麻袋打了一頓。
說自己剛從監獄出來,看上了江璃,他們要是敢再碰江璃一下,他不介意再進去一次。
他還跟沈媽媽提議把資助的錢大半衝進飯卡,剩下的給她買衣服、日用品甚麼的,杜絕被江璃爸媽搶走的事情再次發生。
就這樣,沈述硯在春夏秋冬四季變換,在江璃不知情的情況下,默默守護了她兩年。
畢業聚會上,兩個班剛好在一個飯店。
沈述硯見江璃離開連忙跟上,他手裡攥著一條項鍊,想跟江璃坦白心意。
卻發現江璃被幾個小混混堵住了去路,日後的每天他都無比慶幸自己跟了過來。
他讓江璃先走,自己解決了幾個小混混之後準備追上去卻被用啤酒瓶偷襲,碎片進了眼睛整個人意識混沌昏了過去。
昏迷的前一秒他聽到了警笛聲和女孩驚懼的叫聲,他想安慰她自己沒事卻只能無力地倒下了。
之後失明的每一秒都如履薄冰,他並不是怕有人捷足先登,而是擔心江璃,怕這件事給她留下心理陰影。
他想去陪著她、安慰她,卻只能接受自己看不見的事實。
他不願意跟別人提起自己救了誰這件事,只說自己不認識,他怕江璃遭人非議。
後來那個雨夜,他發現小啞巴就是江璃,情動之時說了那些話,反應過來了連忙用沈媽媽找補。
他沒有拆穿江璃,甚至想著要是江璃能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他一直看不見也好。
可是後來江璃走了,悄無聲息地走了,甚至把兩人唯一的合影刪除了。
沈述硯從回收站翻出來那張合照,勾起唇角笑了笑。
她也不怎麼聰明嘛!
在學校沈述硯和表妹一起入學,他知道江璃看到了,可是江璃冷淡的態度實在不像是在意他,沈述硯人生中第一次有了不自信。
他在學校經常製造偶遇,可是江璃每每看不到他。
她不是埋頭學習,就是努力兼職,每天安排得插不進去一絲空閒間隙。
這是沈述硯認識的江璃,江璃就該這樣。
可是自己這麼一個大帥比站在她面前,她都看不見,著實讓沈述硯不開心。
於是表妹說要買花的時候,他終於鼓起勇氣在表妹的抱怨下,帶著表妹左拐右拐來到了江璃週末兼職的極其偏僻的花店。
曾經他在門外徘徊了多少次,都沒能下定決心進去。
可是這次進去了,他看著江璃還沒說出一句話,江璃就走了。
他看了眼正在看花束的表妹,心中有了大膽的猜測。
有了這個想法,他又對自己感到無語,別太自信了沈述硯。
但是這個誤會他是一定要解開的,只是在他希冀的目光下江璃也沒出來,直到在操場撞到她。
沈述硯趕忙追上去講明事情的原委,江璃向來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他不知道江璃內心的想法。
可是江璃居然說不認識他!這讓沈述硯費解, 難道和他有過交集是甚麼丟人的事情嗎?
於是他給了室友雙倍錢還替他兼職,不斷試探中江璃終於露出了破綻,但是她看上去仍然不是很想搭理他。
沈述硯的腦子可以解複雜的數學題,運用晦澀難懂的公式,但是卻讀不懂江璃的心。
於是沈述硯在百度搜尋之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江璃覺得自己只是故意搞曖昧, 是花花公子,所以想和他撇清關係!
沈述硯著急了, 他可不是!
於是在室友們的建議下,沈述硯決定表明心意,讓江璃知道自己對她是認真的。
他拜託江璃的室友把她帶來音樂節,那條白色長裙也是他親自挑選的。
他記得江璃喜歡《月光》這首歌, 不睡覺練習了一遍又一遍,甚至這個節目也是他出錢贊助音樂節才臨時加上的。
沈述硯站在臺上看見江璃的時候, 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好漂亮, 像是勁風中的野草, 被野火繚繞也要肆意生長。
臨近結束的時候,江璃走了, 沈述硯堅持唱完後趕忙去找她。
找到她的時候她坐在礁石上,身形瘦削又單薄。
江璃走到現在有多麼不容易,她有多麼堅強, 沒有人能比沈述硯更清楚。
他只是蹲下為她擋住了風, 伸手擦了她的眼淚, 她便靠著他大哭起來。
他知道, 這些年自己是唯一一個,給江璃擦眼淚的人。
太過堅強的話,會讓別人以為她沒有受過傷,卻不想到軀殼中看不見的靈魂早已千瘡百孔。
江璃不哭了,沈述硯等她情緒穩定下來,猶豫了許久才說出了自己的心意。
他看得出江璃眼神中的掙扎,也知道因為家庭的原因, 江璃是缺愛但也抗拒愛的。
他讓她不要這麼快拒絕自己, 為了表明誠心又熬了個大夜寫了一份《個人簡歷》。
這個寫得不是很順暢,他打電話給小時候照顧他的保姆、彆扭地問母親, 才完成了這一著作。
要跟母親掛掉電話的時候,他突然出聲“媽,你會干涉我的戀愛嗎?”
沈母半天沒出聲, “隨你吧,我不想管你那麼多了,到頭來你只會越來越恨我。”
沈述硯開心了, 他不希望江璃跟小說中那些女主一樣,受到物件母親的各種嘲諷。
她不應該因為家世, 胸口再被刺劍。
即使沈母不樂意, 沈述硯也有對策。
他不稀罕去繼承家產,和江璃兩個人走得遠遠地,他們照樣能過得很好。
終於在沈述硯堅持不懈的追求下,江璃答應了。
沈述硯從沒這麼開心過, 如果說自從喜歡上江璃他才覺得自己是有情感的活人,那麼和江璃在一起他就是生命終於有了價值。
無論江璃想要甚麼,他都會讓她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