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的前一天，朋友給我發來了宋珩在醫院抱著其他女人的影片。
影片右上角，醫院的電子時鐘從年月日精確到分秒，讓我連為宋珩辯解的理由都找不到。
我將影片反覆看了很多次，宋珩懷裡的女人和腦海裡的那道身影漸漸重合。
宋珩，為甚麼就非得是她呢？
手機響了兩下，有新訊息。
朋友問我，“還結嗎？”
我沒回，心裡冷笑，結個屁。
1
我給宋珩撥過去電話，直到第三次時，電話才被接通。
宋珩清潤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裡傳出來，“怎麼了溫漾？”
宋珩聲音裡的關切卻讓我突然鼻尖一酸。
但是一想到他這些天同樣會這樣溫柔地關心另一個女人，心臟的鈍痛就令我清醒起來。
我緩了緩，儘量語氣平靜地問他，“明天領證你請好假了嗎？”
電話那頭頓了頓，宋珩沒說話，我的心也一瞬間沉了下去。
半晌，才聽到宋珩帶著試探和遲疑的聲音，“明天……可能不行，這段時間我都有點忙，要不我們重新定日子吧？”
我的指尖冰冷，猜到是一回事，但是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這次我卻不太想甚麼都順著他了，聲音艱澀地問他，“是因為孟挽回來了嗎？”
宋珩聲音有些慌了，忙解釋道，“溫漾，挽挽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我只是照顧她一段時間而已，你不要多想，我答應和你結婚，就不會食言，你相信我……”
“阿珩，我肚子疼……”
宋珩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輕柔脆弱，卻輕易把宋珩的注意力從我身邊帶走。
“溫漾，我晚上回家再跟你解釋……”宋珩的聲音急促，我來不及說話，他便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溫漾，挽挽，阿珩……
果真是親疏有別。
原來我才是多餘的第三個人。
我從晚上六點等到十二點，宋珩都沒有回來。
手機安安靜靜放在一旁，除了時不時彈進來的垃圾簡訊，再也沒有別的。
宋珩食言了。
當天晚上，我卻收到了一封郵件。
裡面只有一句話，“你真的以為阿珩是因為喜歡你才和你在一起的嗎？”
這句話似曾相識，高三那年孟挽出國前也曾和我說過。
當時的我並不喜歡宋珩，因此聽到這話也並沒有甚麼失落或者難過的情緒。
可現在，我和宋珩認識九年，在一起五年，我記得下雪時他將我擁入的懷抱很溫暖，也記得實習時明明他自己也很忙，卻因為知道我害怕走夜路，寧願跨越半座城市也要來接我回家。
我記得他誇我穿藍色連衣裙很漂亮，也記得他在朋友的簇擁下捧著紅色鬱金香，臉色通紅，眼眶溼潤，動作緊張之餘連說話都帶了幾分顫抖的哽咽，甚至鬧了個口誤，問我“願不願意娶他”。
宋珩一點一點地侵入我的生活，佔據我的情緒。
我突然發現，如果現在突然讓我放棄他，好像真的很難……
說不清是逃避還是信任，但是我和宋珩的事，我只想聽他親口對我解釋。
算起來，我和宋珩以及孟挽都是高中同學，只不過宋珩是高三那年才轉過來的，在他來之前，我和孟挽做了兩年同學。
而那短短兩年，卻成為了我人生的至暗時刻。
閉上眼睛，我彷彿又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被倒上膠水不得不剪去的長髮，校服上被沾染大片怎麼洗也洗不乾淨的墨水，帶著腳印的試卷，被揉爛的課本……
2
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拜孟挽所賜。
而她這麼對我的原因，僅僅是因為她說：“我可真討厭你這副明明甚麼都沒有，卻偏偏自恃清高的樣子。”
“可真像她啊……”
後面那句呢喃她聲音很低，像是透過我在看別的甚麼人。
但我當時沒有注意。
高二那年深秋的傍晚，天色昏暗，校園裡的學生散盡後，沒人知道我被孟挽和她的那群擁躉關在了教室的儲物間整整一夜。
而在校外，久等我不歸的奶奶來學校找我，卻被碰巧出來的孟挽撞見，故意給奶奶指了後山的方向，“我剛剛好像看見溫漾朝那個方向走了，不過距離有點遠，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看錯。”
奶奶忙給她道謝，然後邁著焦急的步伐朝學校後山的方向走去。
被關在儲物間的我凍得蜷縮在角落，並不知道焦急找來的奶奶因為夜色太暗，沒看清腳下，摔進了淺水池裡。
深秋料峭，老人沒找到孫女，只好寄希望於孩子自己回家了，她自己也拖著浸透刺骨涼水的棉服一步一顫抖地朝家走去。
我第二天回去時，奶奶已經病倒了。
大伯一家也守在奶奶床邊，見我回來毫不猶豫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重重打倒在地，大伯的怒斥伴隨著劇烈的耳鳴聲，砸進我耳朵裡，“你個死丫頭去哪裡瘋了？奶奶為了找你，大晚上摔進髒水裡一路挨著凍回來的！你還有臉回來？要是老人出了甚麼事。我第一個就饒不了你！”
我呆愣地坐在地上，看著奶奶沉睡的側臉，心裡的恐慌和害怕無以復加。
不是怕大伯的威脅。
是怕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真心愛我的人將離我而去。
奶奶終究還是沒能撐過那個冬天。
她在走之前一直拉著我的手，渾濁的眼睛被淚水浸潤，一遍遍地念著我的名字，“漾漾…漾漾…漾漾怎麼辦啊…”
年邁的聲音滿是不捨和擔憂。
我哭的泣不成聲，知道奶奶是擔心我，她怕自己走後，再也沒有人能護著我。
我回握住奶奶瘦的皮包骨頭的手，哭著向她承諾，“奶奶，您別擔心，我會好好讀書，好好生活……”
奶奶這才放下心來，低低說了兩句：“好…好…”
便徹底沉睡下去。
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卻終於忍不住放聲慟哭，一遍一遍地跟奶奶道歉，“奶奶對不起，我再也不亂跑了，我以後一定按時回家，您能不能…能不能醒過來……求求你了，漾漾求求你了……”
奶奶安靜的躺在病床上，沒有像以前一樣笑得一臉溫暖，慈愛地摸摸我的頭，跟我說，“我們漾漾這麼聰明，以後一定能有大出息。”
奶奶說過的話彷彿還在耳邊響起，但是我知道我再也聽不到她親口對我說了。
我沒有奶奶了。
徹徹底底一個人了。
大伯厭棄我，我和奶奶住的房子也被他搶走了。
奶奶走後，我感覺自己甚麼念想都沒有了。
想起罪魁禍首來，我手裡揣了一把水果刀就去了學校。
3
我徑直走向孟挽，在她詫異卻傲慢的目光下，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頭髮，將她半個身子都壓在大開的窗戶外面。
我聽見她驚恐的哭喊大叫，心裡竟然湧上一絲痛快來。
周圍的同學似乎被我眼底的瘋狂嚇住，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一個人來拉開我和孟挽。
有人反應過來試圖制止我，卻被我手裡胡亂揮舞的水果刀嚇退。
我看向孟挽，沉聲問她，“為甚麼要騙我奶奶進後山？”
其實我並不確定是不是孟挽故意誤導奶奶進後山，門衛叔叔也只是跟我委婉地提過有個女同學跟奶奶說我在後山的。
孟挽怕極了，哭的滿臉都是淚，眼睛驚恐地睜大，一遍遍地跟我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騙她去後山的……”
得知事情真相，我像是驟然失了力。
我承認，那一瞬間我是真的想把她推下去的。
可奶奶臨走前渾濁擔憂的目光，一下又一下地砸進我心裡。
我終於還是沒有做下蠢事，鬆手放開了孟挽，手裡的刀也掉落在地上。
恰逢身後老師趕來，和同學們一窩蜂把我扯開，救下孟挽。
之後我面臨了處分，學校要將我開除。
我卻轉身就去了派出所報案，指名孟挽是造成我奶奶死亡的殺人兇手。
我做出了孤注一擲的準備，卻沒想到案件中途被壓了下來，孟挽的家人找上了大伯一傢俬下調解，用錢掩蓋了一位老人死亡的真相。
那天我固執地站在警察局門口，直到傍晚，才有一位民警姐姐出來偷偷遞給了我一瓶水，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良久才嘆了一口氣，說道，“先好好讀書吧，別辜負了關心你的人。”
那一刻我想起了奶奶臨走前的擔憂和不捨，我沉默地握著礦泉水瓶，走到無人的拐角，才徹底控制不住地蹲下身子埋頭哭了起來。
第二天，我去了學校，繼續讀書。
我答應過奶奶的，好好讀書，不會食言。
我的處分消失了，之前咄咄逼人叫囂著要把我開除的教導主任裝作沒看見我，從我身邊走過去。
我看似恢復了平靜的生活，孟挽也不再找我的麻煩，只是沒有人再敢跟我同桌，他們私下裡叫我殺人犯，卻沒一個敢當著我的面說這三個字。
直到宋珩的出現，我才有了願意主動和我說話的人。
雖然我大部分時間並不回答他。
宋珩自願提出做我的同桌，他幫我收好被風吹亂的試卷，主動給經期的我接熱水，看出我解不出題時會湊過來給我講，碰上小組組隊時寧願拒絕朋友的邀請也要和我勉強組成一隊。
不可否認的是，宋珩很優秀。
班裡幾乎沒有女孩子不喜歡他，當然，孟挽也不例外。
我有聽孟挽和別人炫耀宋珩和她家是世交，父母都認識，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我聽在耳朵裡，心裡卻有了計較。
我故意當著孟挽的面和宋珩說話，指使宋珩幫我拿筆拿課本倒熱水。
每次孟挽都能氣的眼眶通紅，委委屈屈地看著宋珩。
但她至少學乖了，不敢在我面前大鬧，估計是上次把她嚇出陰影了。
十次裡總有一兩次宋珩會不忍心，回頭關心一下孟挽。
4
每每這時候，我都會默不作聲地收回自己的東西，然後往後一個星期的時間都當宋珩是空氣。
宋珩便會覺得我是吃醋生氣了，那一個星期的時間都會軟著聲音哄我，即便孟挽再如何作妖都堅決不理她。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生氣是真，吃醋卻是假的。
我根本不喜歡宋珩，只是想借他給孟挽找不痛快罷了。
事實證明這招很有效果。
我百試不爽。
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宋珩怎麼就對我有這麼大的耐心。
之後我被誤會偷班費，我說是孟挽拿的，因為我看見她偷偷把一把零錢塞進校外一個男生手裡。
孟挽家境好，手裡五十面值以下的錢都少見，更別說一大把一塊五塊十塊的零錢了。
但是沒人相信我。
畢竟家境貧寒的我，比孟挽更有偷錢的動機。
一片沉寂中，只有宋珩主動站出來，語氣堅定地相信我，維護我。
那時候，宋珩的背影彷彿和記憶中瘦弱微躬的身影重疊起來。
奶奶…我好像又遇到了一個願意維護我的人。
孟挽沒參加高考便去了國外，而我卻和宋珩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孟挽出國前，特意找到我，意味深長地對我說了一句話，“你真的以為阿珩是因為喜歡你才和你在一起的嗎？”
我當時在奶茶店打工，聽到她這句話也沒有生氣，只是將做好的奶茶遞給她，並說，“至少他不喜歡你，也沒有和你在一起，不是嗎？”
孟挽臉色驟然變了，看我的目光滿是恨意，拿起手裡的奶茶就要扔向我，卻被趕來的宋珩及時抓住手腕。
“你幹甚麼？！”宋珩聲音帶著怒氣，抬頭確認我沒事後，就想把孟挽拉走。
孟挽不肯走，拉扯著宋珩的手，一邊抬手指向我，一邊哭著道，“你為甚麼不告訴她？你根本就不喜歡她，你是因為……”
“孟挽！”宋珩沉聲喝道，打斷了孟挽的話。
這邊的動靜惹來路人的注目，店裡的同事也紛紛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權當沒看見。
孟挽彷彿這才反應過來似的，吶吶地張了張口，終究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任由宋珩將她帶走。
宋珩走之前看了我一眼，想說甚麼卻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只是自那天后，宋珩來找我的頻率高了起來。
他沒有解釋孟挽話裡的意思，我也沒有問過他。
大學時，宋珩正式追了我很久，直到大三我才答應和他在一起。
在一起之前，我問過宋珩，“你和孟挽是甚麼關係？”
宋珩大概是聽出了我語氣中的動搖，他語氣誠懇，仔細斟酌，顯然是大概知道我和孟挽之間的那些過節的，“我一直都當她是長輩家的妹妹，如果你不喜歡，我以後不見她就是了。”
不可否認，當時我確實被宋珩話裡的篤定和真誠打動了，同時心裡也舒了一口氣，明白宋珩確實對孟挽沒有男女間的感情。
後來我和宋珩在一起不過是順理成章的事。
可是宋珩，你為甚麼要食言呢？
宋珩當晚沒回來，第二天的假我是早就請好的，於是便也沒有去公司，給徐熙時打去了電話，希望他能幫我查查孟挽回國的原因。
5
孟挽這個人最是招搖。
如今這麼悄無聲息地回國，還只敢躲在宋珩身邊，一定是有問題的。
下午我回了一趟我自己的家，好幾個月沒住人，光是灰塵就要打掃很久。
畢業後我湊齊首付買了一套老破小，位置雖然偏僻，房齡也很老，但這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家，再也不用擔心會不會被人趕出來。
因為打掃有些太投入，忘記了時間，開啟手機時，看到工作群裡有通知。
老大還給我單獨發了一條，問我明天方不方便出差？顯然也是知道我今天“領證”的事情，怕我有不方便，所以單獨拎出來詢問。
我沒拒絕，正好換個環境散散心。
期間宋珩打來電話，問我甚麼時候回來吃飯？
“你想吃甚麼？我做給你吃。”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討好。
然而我此刻卻並不想面對他，便隨便找了個理由，“今天公司加班，同事定了工作餐，我就不回去吃了。”
“哦，好吧。”宋珩語氣裡有濃濃的失落。
“同事在叫我，我先掛了。”說完，不待宋珩再說甚麼，我就自顧自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洗了個澡，然後躺床上剛開啟一部電影準備看，徐煕時就又給我發來了兩條微信。
說實話，我現在都有點對徐煕時的動靜有些 ptsd 了，每次都沒甚麼好事。
但我還是開啟了手機。
我猜的沒錯，確實不是甚麼好事。
是孟挽的一張朋友圈截圖，“魚湯很鮮很好喝，謝謝你還願意陪在我身邊。”
配圖是一桌的飯菜。
嗯，桌子我很熟悉，是我和宋珩一起去挑的，餐具我也很眼熟，因為是我買的，圖片一角不小心出鏡的男人的手我也很熟悉，以前我最喜歡他左手腕內側的那顆紅色的小痣。
我看著圖片上男人修長乾淨的手指，冷笑一聲，真是貼心，怕孟挽看到會不舒服，所以連訂婚戒指都摘了嗎？
隨後，徐煕時發過來一句話，語氣賤賤的，“啊～是不是待會就要去捉姦了呀？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看現場版，想想就有點刺激啊～”
我心裡好笑，有些服氣徐煕時這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
我發訊息給他，“孟挽的事有訊息了嗎？”
沒過多久，徐煕時接連發來了好幾訊息。
我看完後有些驚訝，是真的沒想到孟挽在國外玩這麼大。
孟挽在國外和男朋友共同投資一個專案，眼見前景不好，專案隨時有崩盤的預兆，孟挽就果斷捲走所有錢跑了，結果卻在出國前夕被私下包養的小男友坑了一記，身無分文地回了國，還因為害怕前男友會找來，連酒店都不敢去住，只敢每天躲在醫院裡。
這算甚麼，聰明反被聰明誤嗎？
第二天我收拾好出差的行李，卻在下樓時看見了站在車旁等待的宋珩。
宋珩看到我手裡的行李箱，眉頭一皺，聲音低沉地問我，“你要去哪？”
“出差。”我的語氣算得上平靜，說完就準備繞過宋珩。
6
宋珩上前一步，捏住我的手腕，沉聲道，“你沒和我說過出差的事。”
我抬眼看他，反問道，“那你有和我說過你這段時間晚上不回家其實都是在陪孟挽嗎？”
宋珩抿了抿嘴，表情有些煩躁，看向我的目光裡滿是不贊同，“溫漾，你如果是因為這件事在鬧脾氣，我以後會跟你解釋，孟挽遇到事情，我礙著長輩的情面也不能不管她。”
我心裡堵著一口氣，語氣也多了幾分冷硬，我抬頭看著面前的男人，開口道，“宋珩，誰都可以，唯獨孟挽不行，你如果真的放心不下她，可以，那我們分手，到時候你想怎麼管她，我都不會插手。”
“溫漾！”似乎是被分手兩個字刺激到，宋珩有些生氣，擰眉看著我，“不要拿這件事開玩笑。”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態度同樣半分不退讓，“要麼分手，要麼把孟挽送走，你自己選，我給你時間考慮。”
宋珩彷彿也是被我強硬的態度氣到，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半晌，他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試圖軟下聲音來跟我講道理，“溫漾，我知道從前的事孟挽做的是有些不對，但是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你也該走出來了，總是揪著過去不放你自己就能過好嗎？”
我瞪大眼睛看著宋珩，彷彿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沉聲問他，“你一直是這樣想的？”
我陷在過去？我揪著不放？
深秋的夜晚，奶奶摔進水池，拖著溼透的棉服回家的樣子在我腦海中一遍遍重現。
孟挽欠我一條命，我怎麼可能放下？
這一瞬間，我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眼睛裡迅速漫上眼淚，我抬手狠狠擦掉眼角的淚水，一把推開站在原地有些愧疚想伸手拉住我的宋珩。
從路邊攔了輛車就趕去了機場。
這次談話最終還是不歡而散。
出差的日程很忙，忙到我幾乎沒有時間去想宋珩和孟挽的事。
宋珩一開始還給我打過幾個電話，但是我一次都沒有接，他可能也有些被氣到，之後便乾脆不再打來。
合作談成那天，大家都很開心，老大說要請大家去清吧放鬆一下，我找個理由推脫了這次聚會，一轉頭卻發現新來的實習生陸涿，眼神清亮的對著我笑。
但我沒想到的是，我上車的同時，身邊也擠上來一個人。
我被嚇到，忙撤開身子，手拉開另一側的車門，做出防備姿態，一有不對就準備下車逃走。
耳邊卻傳來熟悉的聲音，“溫漾姐，順路一起拼個車唄？”
我抬頭，看到一張笑嘻嘻的俊臉，眉眼張揚凌厲，是和宋珩完全不一樣的好看。
我卻沒有順著他的意思，仍想從另一側下車，“我跟你不順路，這輛車就讓給你了。”
“哎哎！溫漾姐，順路，咱倆真的順路，你不是也要去酒吧嘛，咱倆搭個伴啊。”
陸涿似乎也是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舉動有些不妥，忙開口解釋，但我今晚心情實在不好，不想和認識的人呆在一起。
7
“誰說我是去酒吧？”說完我就下了車，跟司機師傅道了句“不好意思師傅，耽誤您時間了，您載他吧，我等下一輛。”
計程車駛離的時候，我看見陸涿趴在窗戶上，一臉驚訝又委屈的模樣，像個被拋棄的小媳婦。
我忍不住笑了。
但是下一秒想到郵件裡的內容，頓時笑不出來了。
我攔了下一輛車，報了一個酒吧的地址。
我並沒有把陸涿的話放在心上，a 市這麼多間酒吧，遇見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我沒想到，就這麼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都被我趕上了。
我下車的時候，沒注意到燈牌下站著個人，直到聽到一句，“剛剛是誰說不去酒吧來著？”
我動作一頓，聞聲看去，陸涿站在前面，兩臂抱胸，斜斜依靠在牆邊，看向我的目光帶著幽怨和控訴。
嗯……不得不說，他這個樣子，還挺好看的。
從一旁暗戳戳看向這邊，蠢蠢欲動的女生就能看出來，陸涿確實有勾人的資本。
我穩住神色，絲毫不慌，沒有半分被抓包的尷尬，還隨口回了他一句，“嗯，是沒打算來酒吧，這不司機師傅給我送錯地方了嗎。”
陸涿的表情彷彿被噎了一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這師傅可真不專業……”
這時我剛好走到他面前，揚眉看了他一眼，應道，“嗯，都是出來打工的，也都不容易，互相體諒一下就好了。”
陸涿聽完睜大了眼，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顯然是被我面不改色胡說八道的功力震驚到了。
我卻沒再管他，徑自抬步進了酒吧。
聽到後面隨之跟上來的踢踢踏踏略顯不滿的腳步聲，我沒忍住扯了扯嘴角。
我找了個吧檯空位坐下，點了杯酒，旁邊的位置也隨之被佔據。
很奇怪，酒吧明明很吵鬧，我卻覺得很安靜，安靜到我能清醒地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我沒有說話，旁邊陸涿似乎察覺到我的情緒，也沒有主動找話，只是在陌生人企圖靠近我時，他便將手搭在我的椅背上，替我擋走了不少人。
我當時心思在別處，也就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
我在腦海中覆盤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想到和宋珩在一起的這五年，想到孟挽似是而非滿含嘲諷的話語，想到領證落空的那天，以及……郵箱裡那幾張照片。
我閉了閉眼，猛喝了一口酒壓下心裡的阻塞和痛意。
照片上，一臉青澀的宋珩低下頭偷偷親吻趴在桌上睡覺的女孩子的側臉，眼神裡的溫柔和愛惜滿的快要溢位來。
少年青澀，但愛意洶湧。
宋珩親手給身穿藍色裙子的她戴花環。
宋珩蹲下身子，用衣服給女孩子擦乾淨沾了沙子的腳。
宋珩垂手站在草坪上，一臉寵溺地看著朝他灑水的女孩。
兩人依偎在鞦韆上，宋珩抬手為女孩遮擋陽光。
最後是黑色的葬禮上，宋珩抱著一束紅色鬱金香，滿臉淚痕，眼眶猩紅，痛苦卻又不捨地撫摸著女孩的墓碑。
女孩帶著少年的滿腔愛意離開了。
8
我知道我應該釋懷的。
畢竟宋珩現在是和我在一起的。
可是，如果不是女孩的臉和我有七分相像的話……
紅色鬱金香。
是紅色鬱金香啊……
怪不得你從來不買別的花送我。
怪不得你會誇我穿藍色連衣裙好看。
怪不得……高三那年，你見我第一面時，就毫無理由地事事迴護我。
宋珩，你向我求婚的時候，是想著終於能和我在一起了，還是透過我向那個女孩子許下了一生的承諾？
眼淚從眼眶洶湧流出來，浸透衣襟，也落在晃動的酒液裡。
噁心！
真是噁心！
孟挽大概也是破罐子破摔了，郵箱裡除了那幾張照片，還有她發的一段的話。
“真可憐，做了九年替身的滋味怎麼樣？阿珩有多喜歡我姐還需要我跟你說嗎？照片不夠看的話，我手裡還有，可以接著給你發。還有，別再費盡心機想把我從阿珩身邊趕走了，你不知道嗎，他這個人最重承諾，也最聽我姐的話了。啊差點忘了告訴你，高三那年的班費是我拿的，阿珩也看見了，他沒有和你說嗎？”
最後一句話刺痛了我的眼，手機差點拿不穩，幾乎用盡全部力氣才打下這句話發過去，“可你連做替身的機會都沒有。”
我一杯一杯地喝著，酒液混合著眼淚吞入腹中，經過的地方灼燒且疼痛。
直到陸涿終於看不下去了，拿過我的酒杯，笨拙地拿袖子給我擦拭眼淚，動作輕柔，聲音卻帶著一絲心疼，“別喝了，誰欺負你了你跟我說，我保證把他打的爹媽都不認識。”
陸涿給我擦眼淚的手法半點章程都沒有，均勻地糊了我一臉，幹了的地方緊繃還有些刺癢。
我揮開他的手，掏出手機擺弄，想找到宋珩的微信跟他說清楚。
但是酒喝多了，不僅視線是模糊的，連手機都拿不穩。
我一臉不耐煩地把手機扔給陸涿，指著手機跟他說，“跟宋珩說，分手，我要分手！”
“我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我不要他了！”
陸涿拿著我的手機，揚眉，笑得一臉不懷好意，“你確定？”
我晃晃有些暈乎乎的腦袋，看著面前重影的陸涿，心裡有些煩躁地想，這孩子平時看著挺機靈的，這時候怎麼跟個木頭似的？
我好歹是他組長，說話就這麼不管用了？
我重重點頭，身子卻失了平衡朝前栽去。
還好陸涿及時扶住我，我抬起頭，盯著他有些泛紅的臉，想了想，威脅道，“快發給他，不聽話我就揍你哦～”
耳邊傳來噗嗤的笑聲，陸涿趴在我肩膀上笑得身體都顫抖了，我卻因為他沒有立即聽指令辦事有些生氣，掙扎著要從他懷裡退出來。
頭上卻被輕輕拍了拍，帶著安撫的意味，“好好好，我發，我這就發給他，你別亂動了，一會摔倒怎麼辦？”
陸涿肯聽話，我也就沒有再掙扎著起來揍他，失力一般趴在他的肩膀上，卻還記得讓陸涿一定要準確傳達我的意思。
9
陸涿乖順地“嗯嗯”答應著，發完後還跟我確認一遍，我很滿意他的辦事態度，這孩子未來可期啊。
發完後，陸涿似乎是想到了甚麼，拉著醉醺醺的我拍了個影片，“為了避免明天你醒來後悔要打我，你得給我錄個免責影片。”
我迷迷糊糊也聽懂了他的意思，倒也沒拒絕，陸涿說甚麼，我就跟著重複一遍。
“我，溫漾。”
“……我，溫漾”
“承諾剛才是逼著陸涿給宋珩發的微信，不發就要打他。”
“承諾……唔發的，不唔……打他！”
陸涿又笑了，這次更放肆，哈哈哈的笑聲藏都不藏了，放在我頭上的手掌跟哄小狗一樣拍了拍。
我有些惱怒，嘲笑一個醉鬼有意思嗎？那麼長一句話，哪個醉鬼能記住啊？
我想起身打他，但是半分力氣也沒有，陸涿的肩膀很好靠，我居然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將感覺自己被人揹了起來，起身的一瞬間晃得我有些難受。
耳邊卻聽到有人低低說了句，“你自己說的不要他了，醒來可不許反悔……”
半夢半醒間我覺得被人鄙視了。
我才不會反悔，母豬會上樹我都不會反悔的！
手機被陸涿隨手放在他的衣服口袋裡，期間手機一直在響，有人不間斷地打來電話，他腰都快被震麻了，索性直接把手機關機。
嗯，安靜了。
我第二天醒來後，第一反應就是頭好疼，眼睛也好疼，睜都睜不開了。
我伸出手試探著朝床頭櫃那邊摸索著找水喝，耳邊卻傳來一聲嘆息，“你說你兩杯就倒的量，怎麼有勇氣孤身一人闖酒吧的？”
我動作一頓，猛的朝聲源處看去。
男生還穿著昨天那身衣服，靠坐在沙發上皺著眉一直揉著脖子。
我努力睜開眼看了看旁邊平整的另一半邊床，又看了看男生的動作，明白過來他昨晚是在沙發上睡的。
昨天晚上的事情開始在腦海中浮現，我記起了自己是怎麼去的酒吧，怎麼和陸涿遇見的，又是怎麼……耍酒瘋……讓陸涿給宋珩……
宋珩！
我連忙翻找著手機，枕頭下沒有，旁邊桌子上也沒有……
似乎是看出我的動作，陸涿起身走到床邊的小茶几上，拿過了正在充電的手機，又順手擰開一瓶水遞給我。
我接過手機，開機後被轟炸般的訊息提醒閃花了眼。
簡訊，電話，統統都來自宋珩。
我開啟和他的聊天記錄，往上翻著，看到了昨晚我讓陸涿發過去的話，因為喝醉的緣故，我很多話都是重複著的，陸涿居然也一字不落地都給我編輯好發了過去。
一看就很……酒鬼。
後面宋珩的道歉和解釋我都沒看，直接反扣了手機，一臉鬱悶。
陸涿看出我的不高興，以為我是後悔了，忙為自己辯解，“這些可不是我自己胡亂發的啊，是你逼我的，我……我有影片為證，我不給你發你還要打我！”
我頭疼地看著陸涿掏出手機就點開了昨晚那段“免責影片”，剛想說不用放了我沒怪你，但是張嘴的一瞬間，嗓子乾啞，說不出話來，就聽見自己含糊不清的酒鬼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10
“……我，溫漾！承諾……唔發的，不唔……打他！”
熱意瞬間湧上全臉，我沙啞著嗓子，抓起枕頭扔向他，“……關……關了！”
陸涿這才收起手機，一臉“我沒有騙你吧，是你自己強迫我的”的表情看著我。
我拿他沒辦法，乾脆不想理他。
拿起剛剛陸涿放在我手邊的那瓶礦泉水，一口氣喝掉了半瓶。
喝了水，我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我看了看時間，突然想到了甚麼，猛地掀開被子要下床，陸涿卻一臉驚訝地問我，“你幹嘛？”
我一邊穿鞋，一邊焦急地問他，“老大他們呢？走了嗎？”
“走了呀，這個點的話……飛機餐應該都吃上了吧？”
陸涿的語氣聽起來毫不在乎，還能抽空問我，“你要吃早餐嗎，這家酒店的早餐做的還行。”
我直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剛剛你怎麼不說老大他們已經走了？”
“你也沒問我呀？”陸涿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我被他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給噎到，瞬間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拿起手機看了看，發現老大今早就給我發訊息了，還說這兩天是週末，讓我“好好休息一下”。
我想可能是昨天騙老大自己不去清吧是因為來例假的原因，因此也就順勢應下了。
眼睛還是很紅腫難受，一睜開就控制不住地流淚。
臉上突然貼了個涼涼的東西。
我抬起頭，發現陸涿遞給我一個包著冰礦泉水的毛巾，只是語氣還是一貫地欠揍，“敷敷吧，孟姜女都沒你戰損嚴重。”
我接過毛巾，有些悶悶的跟他說了聲謝謝。
期間宋珩也打過電話過來，但我一個也沒接。
我對宋珩的感情是真的，發現被欺騙後的痛苦也是無法掩蓋的。
陸涿看我掛了宋珩的電話，語氣遲疑地問道，“你不會還想著和他複合吧？”
我抬頭對上陸涿帶著些探究躲閃的目光，反問道，“這跟你有關係嗎？”
陸涿被噎了一下，看向我的目光有了幾分幽怨，嘟嘟囔囔說了句，“騙子！說話不算數……”
“你說甚麼？”他的聲音太小，我沒聽清楚，但是陸涿卻不肯說了，拿出手機裝模作樣地看，目光卻飄忽的很，根本沒往手機上看。
我心裡好笑，但也沒揭穿他。
我隱隱感覺有甚麼東西要超出控制流，但我現在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有精力去顧及別的。
我收拾好準備下樓吃早飯，陸涿也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沒了剛才那股傲嬌的模樣。
酒店提供的早餐時間過了，我就準備去外面吃點。
剛下樓，就在大廳看到了宋珩的身影。
他背對著我，沒看到我，我卻一眼就能認出他來。
但我現在暫時不想和他說話，於是便想繞過他出去。
誰知道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溫漾，房卡都不拿，我看你一會怎麼回去～”
語氣張揚卻傲嬌，是陸涿的聲音。
我暗叫一聲不好，這時候想走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宋珩聽到聲音轉過了身子朝這邊看來。
11
宋珩似乎昨晚也沒休息好，一向細緻的他，衣服卻罕見的有些褶皺，風塵僕僕的樣子，像是匆匆趕來。
陸涿走過來，揚著一張笑臉剛想開口說甚麼，卻見一個身材修長，面容清俊的男人也朝這邊走過來。
我安靜地看著宋珩，看著他以一種強硬佔有的姿態站在我身邊，心裡卻有些想笑，笑意卻苦澀地很。
我壓下眼角的溼潤，回頭對陸涿說，“你先回房間吧，想吃甚麼我給你訂外賣。”
陸涿有些不滿，想開口說甚麼，被我瞪了一眼老實了，不情不願地拿著房卡準備離開，走之前還不忘宰我一頓，“那我要吃蘇記，我要最貴的那個套餐！我昨晚那麼累，你說甚麼也得好好補償我！”
陸涿說完就走，留下我惱恨地看著他溜走的背影。
這死孩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說八道甚麼啊？
他自己沒聽出來不對勁嗎？
宋珩忍耐了許久，在陸涿走後，突然爆發。
他眼睛猩紅，看起來痛苦極了，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幾分強壓的顫抖和怒意，“他是誰？”
由於剛才陸涿那句殺傷力巨大的話，酒店大廳有不少目光落在我這邊。
我雖然想和宋珩徹底說開，但也不想被別人當成猴子圍觀。
我抬頭看著宋珩，無視他受傷的表情，朝他示意外面的咖啡店，“聊聊？”
說完不待宋珩同意，便抬步走了出去。
宋珩自是跟了上來。
此時時間尚早，咖啡店裡並沒有多少人。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杯美式，沒管宋珩想喝甚麼，還是服務員上前，他才點了一杯焦糖拿鐵。
焦糖拿鐵啊，我沒記錯的話，孟挽昨晚發給我的照片裡，有一張就是宋珩給那女孩親手做咖啡的畫面。
依照宋珩對那人的痴情程度，那女孩喜歡喝的咖啡以及照片裡宋珩親手做的，應該都是焦糖拿鐵了。
連呼吸都是針扎似的疼，密密麻麻，卻又無孔不入。
剛剛一路走來，宋珩似乎也平靜了些，不再像剛才酒店大廳時那般的失控，只是眼神裡有直白的痛意，啞聲重複剛才的話，“他是誰？”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了他當年那個問題，“你和孟挽是甚麼關係？”
宋珩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厭煩，語氣都有幾分不耐，“溫漾，我說過，我只是把孟挽當成妹妹，只是因著長輩的關係照顧一下她而已。”
我笑了，低頭說道，“巧了，我也拿陸涿當弟弟。”
宋珩猛地抬眼看向我，眼神痛苦壓抑，明顯是不信的。
也是，陸涿那死孩子臨走前那麼胡說八道一通，擱誰身上也是不信的額。
我垂下目光，沒去看宋珩，手指撥弄著咖啡匙，壓下胸腔的痛意，語氣平淡地繼續問道：“宋珩，你和我在一起，是因為我是溫漾，還是……”
說到這裡，我難以抑制地閉了閉眼，語氣艱澀無法控制地帶了幾分哽咽，但仍說完，“還是因為我和孟棠，有幾分相似？”
12
在喜歡的人面前承認自己是替身的感覺並不好受。
意料之中，宋珩的表情既痛苦又震驚，他垂下頭，彷彿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中，臉抬頭看我的目光都帶著幾分飄忽，彷彿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
我的眼淚無法抑制地從眼眶中湧出來，瞬間就沾溼了整張臉。
我覺得自己真的挺可笑的，明明已經知道真相了，卻還是犯賤地要來求證一番。
看到我哭，宋珩終於反應過來，他神情有些慌亂，愧疚，難堪，心疼，統統能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來。
他終於有些慌了，紅著眼框，一遍遍地跟我道歉，“對不起，溫漾，對不起……”
只是道歉，沒有解釋，像是承認了我被他當成思念另一個人的替身。
我看著宋珩，驀地笑了，笑意苦澀而無望，聲音輕的彷彿要散去，“宋珩，你可真殘忍……”
我想到這麼多年來，我對他的每一次心動，都源於他在我身上傾注的對另一個女孩子的愛，巨大的痛苦之後就是深深的噁心。
我與你的那五年，又算甚麼呢？
我站起身，冷冷地對宋珩說，“分手吧，別再噁心我了。”
“不！不行！我不同意！溫漾，我們說好的要一直在一起，我們結婚，對，我們現在就去結婚。”
宋珩有些語無倫次，抓著我手腕的那隻手攥得很緊，帶著一絲害怕和恐慌，彷彿生怕我下一秒就要離開了一樣。
我卻不想再陪他玩這種替身遊戲，想甩開他的桎梏。
這時，宋珩的手機突然響了。
對面那人似乎很是著急，一遍一遍的打來。
宋珩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就想結束通話，我看了一眼，發現是孟挽打來的。
我冷冷地看著宋珩，目光落在震動不止的手機上，語氣嘲諷，“不接嗎，萬一真的有要緊事呢？”
宋珩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嘴，終究還是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孟挽的哭聲就順著聽筒傳了出來，“阿珩！阿珩怎麼辦，他找來了！你在哪裡？我好害怕……”
宋珩臉色一變，在確認了孟挽在家裡並沒有被那人抓到後，沉聲叮囑道，“你關好門，誰來也不要開，我馬上回來。”
宋珩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只是捏著我的手依舊不放開，他的眼神裡有痛苦和掙扎，若是放在以前，我肯定甚麼都依著他。
但是現在，我揚起冷然的笑意，道，“宋珩，最後一個選擇題，現在，要麼和我去領證結婚，要麼你自己回去找孟挽。”
宋珩捏著我的手一緊，我卻沒工夫去提醒他我的手腕很疼這件事，直視著宋珩，現在就要他一個答案。
我看出宋珩的動搖，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主動撥開宋珩的手，輕聲道，“你走吧。”
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宋珩眼見地有些慌張，還想伸手拉住我，我直接揮開他的手，目光落在他響個不停的手機上，“還不回去嗎？有人該等急了。”
宋珩這才有些落寞地收回手，臨走前跟我承諾，“溫漾，我喜歡你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也是真的……我們回去後就領證結婚好不好？”
13
看我不說話，宋珩落下淚來，語氣帶著卑微和哀求，“溫漾，答應我，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
宋珩對我好是真的，但是他卻從來沒對我說過喜歡和愛，連求婚那天也沒有。
我以前只當他害羞說不出口，現在才明白，他早就將一輩子的愛意念給另一個女孩子聽了，輪到我時，自然再也分不到絲毫。
可真殘忍啊。
我抬起頭，看著宋珩突然釋懷地笑了，順著他的話點頭道，“回去吧。”
回去後，我們就再也不要見了。
你好好懷念你逝去的女孩，我也會過好自己的生活。
宋珩看我點頭，以為我是答應了他的求婚，深情的目光滿是動容和悔意，他伸出手想抱我，卻被我躲開了。
宋珩掩下失望的神色，抬起頭，一臉認真地對我承諾，“溫漾，等我，我們回去就結婚。”
宋珩走後，我在咖啡店坐了很久，久到陸涿都沒忍住給我發來了簡訊，“我的蘇記呢？不至於吧？一頓早飯就把你嚇跑了？”
我看著簡訊，一時又哭又笑的，擦乾淨眼淚後，我沒有點外賣，直接去店裡給他打包了一份。
回到酒店時還被他埋怨道，“我還以為你跑路了呢。”
我沒答，掏出電腦寫了一份外派工作申請書發到公司郵箱。
公司在智利有海外業務，對個人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晉升通道，我之前由於顧及到結婚的事宜，並沒有想過這件事。
現在終於可以做決定了。
外派任職的通知是兩週後下來的，彼時我正坐在陽臺吃早餐，麵包是房東太太索菲亞女士親自烤的，她是個烘焙的狂熱愛好者，來智利的這一週，我幾乎足不出戶就能吃到各種現烤的柔軟蓬鬆的麵包。
那天出差結束後我沒有回公司，請了年假等著任職的通知下來。
期間我去了之前一直想去但是沒有時間去的幾個地方，最後看了一眼祖國的大好河山。
宋珩給我打了很多個電話，我沒有接，微信上祝他前程似錦，早日遇到真心相待的人，之後，我便拉黑了他。
那套老破小我沒有賣，每個月依舊還著月供。
徐熙時給我發訊息說宋珩每天都守在我家門口等我，有次他去我家給我收拾東西，撞見宋珩喝的爛醉睡在我家門口。
我選擇了個天氣很好的日子，回了趟家。
飛機落地已經是晚上九點，和徐熙時說的一樣，我果然看到了在我家門口喝的醉醺醺的宋珩。
短短兩個月不見，他變得鬍子邋遢，原本清爽的少年此刻像是被時間和油膩來回渲染，身上帶著濃重的酒味，像是剛從酒罈子裡面撈出來的一樣。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甚至有些懷疑我是不是認錯人了。
“宋珩？”
我皺著眉頭，壓著聲音喊了一聲。
宋珩迷迷糊糊的抬頭看向我，眼神迷離：“溫漾是你嗎？”
他的聲音雀躍歡喜，又藏著試探和害怕。
他大著膽子突然伸出手，在確定我是真實存在並不是他的幻覺之後，那雙灰濛濛的眸子裡多了兩分光彩。
14
“溫漾，你終於回來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在離開我，我們明天一早就去領證好不好？”
他喝了不少的酒，說話也是重複著那幾句讓我別離開。
我安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被我視為拯救我的，貫穿了我整個青春的人。
他在我最艱難的時候，像天神下凡一樣拯救我，又毫不猶豫的推我進深淵。
我對他所有的愛意早就消失殆盡，如今看著眼前人，只剩恨意和噁心。
我毫不猶豫的甩開宋珩的手，冷眼看著他：“我們之間結束了，你難道是忘了嗎？當初在機場，你自己選擇的。你忘了你選的人是孟挽了嗎？”
宋珩瞬間就紅了眼眶：“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呢，只要我悔過，我們之間就永遠還有機會，我們已經走到結婚的這一步了，還差一點就能永遠在一起，到底是哪出了差錯啊？”
他懊惱的緊緊的捂住自己的腦袋。
看著他痛不欲生的這副樣子，我突然想，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我們之間是不是真的能好好的在一起，但不過沒有如果。
我慢條斯理的開口道：“你現在是不是隻想和我在一起，不管我開出甚麼樣的條件，你都答應是嗎？”
宋珩急忙點頭：“只要你還願意，哪怕是讓我下刀山下火海，我也會做到的。”
我淡淡地開口道：“我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我只需要讓孟挽付出代價，我要讓她償命！”
這才是我這次回國的真實目的，憑甚麼我這麼多年都要被困在奶奶離世的愧疚和悔恨中，而罪魁禍首卻可以逍遙法外，生活這麼多年。
這不公平。
以前的我沒能力，是一隻誰都可以上來踩一腳的可憐蟲。
但是現在局面反轉了。
宋珩愣在那裡，眼神顫抖的看著我那雙眼裡的情緒，太過複雜，有震驚，有懊悔，甚至還有兩分不可置信。
我慢悠悠地開口說道：“你現在不是最愛我嗎。那傷害了我的人，你是不是也得幫我千倍百倍的報復回來？只要能讓我舒服，我就考慮重新跟你在一起。”
“奶奶是我唯一的親人，孟挽害死了她，這件事不會結束。哪怕是你不動手，我也會去做。現在是給你機會。”
話說完我沒再理會宋珩，直接從包裡掏出鑰匙，推開了房門。
離開這麼久，家裡已經落了不少的灰塵，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臥室，做了十幾個的小時飛機，我早已經疲累的不行，但是卻根本沒有任何睏意。
孟挽被宋珩保護的很好，那個被她坑了的男人，到現在還沒找到她。
我很想再看看宋珩的選擇，一個是他現在的最愛，另一個是他死去初戀的妹妹，二選一的局面，他逃不掉，更何況我一早就跟他說清楚了。
他不動手，我也會動手。
這一覺睡得不安穩，我又夢到了失去奶奶的那個晚上。
那場大雨那麼大，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見過比那更大的暴雨的。
雖然那場雨已經停了，但不知道是會蔓延我人生的每一個角落，是我每一次想起來的時候都會帶給我錐心之痛。
15
第二天我起來開門的時候，發現宋珩還坐在門口。
他一宿未睡，神情更加憔悴，坐在那裡，眼神晦暗的看著我。
我淡然的開口問道：“想好怎麼取捨了嗎？你只要選擇自己動手的話，她的下場還可能好過一點。但若是換做是我，我會拼上我的所有，讓孟挽一輩子都呆在那裡。”
宋珩眼神一顫，滿臉痛苦。
我本來是讓他自己選擇的，可是還是沒忍住逼他一把。
要是孟挽知道她被送進監獄，是宋珩親手做的，會不會徹底崩潰呢？
殺人誅心的手段，她在我身上用了不止一次，這次也該還給她。
想必在監獄裡度過一輩子，也沒有宋珩親手送她進監獄來的更窒息。
宋珩閉上眼睛，用力的咬了咬牙根，像是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答應你。”
我臉上勾起笑容。
“那我就等著聽好訊息了。”
宋珩走了，背景蹣跚，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很多。
他的初戀走後，他把所有的溫柔和愧疚都補在孟挽身上，我讓他選，就相當於是遞了把刀在他手裡。
幸好宋珩沒讓我失望。
我找人花錢查了孟挽的債主，回國到現在，他找孟挽都快要找瘋了。
但可惜，他鬥不過宋珩，所以也一直沒找到孟挽，我當然給他這個機會。
因為孟挽在知道我回來之後，又迫不及待的上門挑釁。
她雖然還畫著精緻的妝容，但整個人是帶著一種根本沒有辦法掩蓋的疲憊感。
她咬牙衝到我面前：“溫漾，你居然還敢回來，你難道沒有看到宋珩被你害成甚麼樣子了嗎，你居然還有臉出現在他面前？”
我冷眼看著她，手機卻在桌下操作，直接把所在咖啡廳的地理位置發給了她的債主。
我特意加了他的聯絡方式，就為了給他創造機會。
“像你這種賤人，為甚麼不死在國外？我當初就應該直接整死你，要不然的話，我的生活怎麼可能會因為你變得一團糟？”
聽到這話，我毫不猶豫的把面前一杯冰美式全都潑在了她身上。咖啡從臉上落下來，滴到衣服上，看起來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這句話應該是我來說吧，明明是你毀了我的生活，害死我奶奶一條命，這麼多年你在夜裡睡得安穩嗎？”
我輕飄飄的一番話，讓原本在暴怒中的孟挽卻突然之間冷靜了下來。
“我怎麼知道那個老太太命那麼短，我只不過是隨便給她指了個地方而已。她死了和我有甚麼關係？”
我毫不猶豫抬手就對著她的臉狠狠地甩了一耳光。
這一巴掌使了我全身的力氣，打完之後我的右手甚至在發麻發疼。
“當初你只不過是靠著家裡的那點手段擺平了這件事，我太弱小，所以才會被你欺負，但是現在該倒過來了。我要你這輩子都記住，你身上背了一條人命，這是你欠我的。”
孟挽緊緊的捂著自己的右臉，根本就沒回過神來。
她尖叫一聲，眼看著就要衝過來的時候，門口卻突然響起一道男人的怒喝聲。
“孟挽！”
16
我朝門口看一眼，好戲終於上演了。
孟挽看到來人，瞳孔緊縮，下意識就想跑，但是卻被追過來的男人死死拉住手腕。
“你把老子害到傾家蕩產，你居然還想跑？！！”
孟挽發瘋一樣掙扎，但是胳膊拗不過大腿，還是被男人強制性拉了出去。
我不關心後面發生甚麼，咖啡買單之後就回了家。
宋珩找我在一個星期之後，這段時間是我難得的假期，每天在老房子裡睡到自然醒，訂訂外賣，喂喂樓下的流浪貓。
他比起上次見面，又瘦了不少。
他眼神顫抖的看著我：“我已經如你所說的把孟挽送進去了。”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
我一直都盯著孟挽那邊的動靜，自然也知道他被那個男人帶走之後，遭遇了一場毒打，兩個人甚至鬧到了警察局。
宋家和孟家在當地都有些權利，但不過他們鬥不過宋珩。
當宋珩決心要對付孟挽的時候，自然會把當年壓下來的事情全都翻出來，更何況我還在裡面加了一把火，那就是那天在咖啡廳，我跟孟挽的對話錄音，她親口承認了，正是她害死我奶奶的。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但只要有心人想要把這件事情翻出來，也是很輕鬆的，這就是權勢的重要性，也是我這麼多年領悟到的最深刻的一個道理。
孟挽重傷進了醫院，現在還要面臨法律的指控，再加上她騙了男友那麼多錢的份上，這些加起來，所以讓她在監獄裡度過 20 年的人生了。
宋珩緊緊的盯著我，試探性的想過來握住我的手：“我已經做到了，我承諾你的事情，現在可以重新回到我身邊了嗎？”
我躲開他伸過來的手，那隻手就那麼突兀的僵在空中，看起來尷尬無比。
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已經讓我對宋珩這個人再提起任何感情，我怎麼可能和他在一起。
我一字一句說的清楚：“當時我說的很清楚，我只是考慮這件事情，並沒有答應會跟你在一起，現在我已經考慮清楚了，你這種爛人根本就不配，我繼續跟你浪費時間。”
宋珩眼神苦澀：“真的不可能了嗎？哪怕你再給我提出別的要求也可以。我知道這一切的事情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是怎樣我現在真的離不開你，我沒有辦法想象沒有你之後的生活，每天都泡在酒精裡，只有這樣才能夠讓我勉強的繼續苟且偷生，我為甚麼那麼蠢，做了那麼多傷害你的事啊？”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眼淚卻是再一次的砸了下來。
我很少看到他哭，這是他第二次在我面前掉眼淚。
“我也很想知道你當時為甚麼要那麼對待我？”
我可以理解他在我身上找跟孟棠一樣的影子，以獲得心理安慰，但是我沒有辦法接受他在潛移默化的把我改造成另一個人的樣子。愛穿藍色裙子，愛留著披肩發，愛喝甜膩的卡布奇諾，這些從來都不是我。
“如果你真的覺得虧欠我的話，那就再也別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從而想起過去的那些傷害了。”
17
說完這句話，我回身直接甩上了房門。
對我來說，這一刻才是真正的解脫，我終於跟過去的這些爛事做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告別，他們再也不會影響到我的任何情緒了。
孟挽後半生要在監獄度過，而縱橫也會因為這件事情陷入一輩子的懺悔和自責，這是他們的報應。
我回國只是為了處理這件事，所以最後還是要離開。
因為不太適應和朋友同事分離告別的畫面，於是我給每個人都買了禮物寄到辦公室。
工作的微信小群裡很熱鬧，有埋怨我不把他們當朋友，這麼大的事居然都不說一聲，有祝賀我升職的，也有擔心我在國外會不適應準備到時候給我寄國內特產的。
我一開始是笑著看的，看著看著卻哭了。
真好，原來也會有人因為我只是溫漾而關心我。
我擦了擦眼淚，認真跟每個人道謝。
智利的夏天很溫暖，房東太太是位很熱愛生活的女士，院子被她佈置地像花園，連陽臺都鋪滿落英。
吃完早餐我有些犯困，就著閒適溫暖的陽光在躺椅上睡著了。直到樓下傳來輕喚，“溫漾，昨天買的水果還沒有吃完，你是不是忘記跟維安說這兩天先不送了？”
聲音清潤純正，尾音微揚，帶著幾分傲嬌和說不出口的寵溺。
純正的中文在這異國他鄉里每聽一次都倍感親切。
我睡眼惺忪的起身，趴在二樓陽臺的欄杆處，朝聲源處看去。
男生長身而立，顯得筆挺而優越, 簡單的圓領體恤也被他穿出慵懶隨意的精緻感。
是陸涿。
看到我明顯剛睡醒的樣子, 陸涿驀地笑了，溫柔了幾分夏意, 獻寶似的從身後掏出一捧鮮豔欲滴的黃玫瑰，走到陽臺下面，輕聲說了句, “接好了”, 那捧黃玫瑰就從他的手中揚起，而後輕輕落在了我的懷裡。
玫瑰很漂亮, 還沾著清晨瑩潤的露珠。
陽臺下, 陸涿揚起英挺好看的眉，明知故問道, “怎麼樣？好看吧，我今早親自去摘的, 盧卡斯那小子還不肯買給我, 我加了價他才肯鬆口。”
語氣裡滿是等待誇耀的意味。
我深深嗅了懷裡的玫瑰，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陸涿看我笑了, 眉眼也溫柔下來，弱化了那幾分張揚的凌厲, 聲音帶笑, “就這麼喜歡？等著, 以後我天天給你送花, 早晚把盧卡斯那花園拔禿了。”
我抱著花, 看向陸涿的目光裡滿是促狹, “你和盧卡斯關係可真好，早上你走後他才送了我一束黃玫瑰，這會你也送我黃玫瑰，你倆這算是心有靈犀嗎？”
陸涿一張俊臉瞬間變黑, 半晌, 冷笑一聲，“這臭小子才十幾歲，毛都沒長齊就想跟我搶, 慣的他？”
說完就往外走。
這時正好盧卡斯過來送烤肉，陸涿吵架之前還不忘把烤肉端上來給我, 然後就把在旁邊等著獻殷勤的盧卡斯拉到門口, 一臉嚴肅地跟他說，“小孩就要多讀書, 總想著談戀愛會變傻的懂不懂？”
盧卡斯帶著稚嫩的聲音反駁道, “你看起來笨笨的，是因為小的時候談了太多戀愛嗎？”
“當然不是！總…總之, 溫漾是不會喜歡你的，你趁早放棄吧。”
“可是溫漾很漂亮, 我很喜歡她，我不會放棄她的。”
“切, 我可是看到你那天也對伊莎貝拉說過喜歡她的, 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
“我可以在學校喜歡伊莎貝拉, 放學後喜歡溫漾。”
“……美的你！不許！我不許！聽見沒有？”
“……”
陽光落在身上，我窩回躺椅上，懷裡抱著嬌嫩馨香的玫瑰, 聽著樓下兩人幼稚的吵鬧，沒忍住埋進玫瑰裡，偷偷彎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