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救下被姐姐欺負的老婦人,得到了對方贈予的美人珠。
隨後憑藉美貌全網爆紅,一路嫁進豪門。
這一世,姐姐搶先拿到了美人珠。
她說,我的一切都是她的了。
可她不知道,美人珠其實是噩運珠。
成為紅顏,是她薄命的開始。
1
我重生時,姐姐正一腳踢在那個清潔工的身上。
“長沒長眼睛啊?拖個地也能把水濺到我身上,我這裙子你賠得起嗎?!”
上一世,也是相同的場景。
那清潔工是個頭髮花白的奶奶,她被姐姐的鞋尖踢中,傷口不斷地往外流血。
大概是害怕失去工作,奶奶一句也不敢反抗,只知道低著頭,用口音濃重的方言道著歉。
姐姐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我看不過去,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藥水和紗布,還為奶奶買了瓶熱牛奶。
將這些遞給清潔工奶奶後,她抹了抹眼淚,說我是個好姑娘。
她從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顆珠子送給我。
那珠子顏色絢爛,但質地平平無奇,不知道是玻璃的還是甚麼的,總之感覺在商品批發市場上十元可以買到一大把的樣子。
“這東西叫美人珠,它認你當主人,你就會成為世間最美的女人。”
當時,我並沒有把奶奶的話當真。
但此後,我就像一下子長開了一樣,變得越來越美。
五官和臉型都沒有大的變化,但開始越來越精緻,面板漸漸如雪,頭髮漸漸如墨,所有見了我的人,都說我有種說不出的氣質。
後來,我靠幾張生活照爆紅網路,很快成了頭部網紅。
有品牌找我代言,有大導演邀我拍電影,更有頂級富二代豪擲千金,只為博得我的一笑。
只是沒想到,我會再次回到這個幫助清潔工奶奶的時刻。
而這一次,姐姐在踢完老奶奶後,猛地愣住了。
她環顧四周,似乎對一切訝異又驚喜。
我意識到,她也重生了。
只見姐姐突然收起了剛剛的傲慢,她忙不迭地扶起清潔工奶奶,嘴裡不住地說著好話。
“對不起啊奶奶,剛剛是我不小心。
“你渴不渴餓不餓,我這有剛買的芝士歐包,您吃一個?”
清潔工奶奶低著頭,不理姐姐的話茬,轉頭想走。
姐姐見軟的行不通了,索性來了硬的。
她招呼了一聲,兩個陪她逛街的男生立刻一左一右上前,按住了奶奶。
最後,姐姐從清潔工奶奶的口袋中找到了那顆珠子。
我想要阻止她,然而那兩個男生又橫在我面前。
姐姐笑眯眯地把珠子戴在了手上。
那玻璃珠子發出短暫的光芒,隨後又熄滅。
這是認主的標誌。
姐姐走過來,她的臉上帶著大功告成後的得意:“羅思南,這次金手指歸我了,看你還拿甚麼跟我比?”
2
我知道,姐姐周曼倩一直很討厭我。
我倆其實是表姐妹,我爸媽過世後,舅舅和舅媽迫於親戚的壓力收養了我。
從小到大,我成績比周曼倩好,才藝比周曼倩多,明明是一個班的學生,開家長會的時候老師提到我就是聰明又用功,提到周曼倩就全是批評。
周曼倩唯一的優勢,就是她比我漂亮。
我顏值普通,常年戴著厚厚的大黑框眼鏡,幾乎把整張臉都蓋住。
周曼倩則是班花級別的小美女,她又最愛打扮自己,在一眾灰撲撲的學生中格外出挑。
親戚聚餐的時候,那些三姑六婆總愛指著我們笑道:“思南以後幹得好,曼倩以後嫁得好。”
每到這時,周曼倩臉上總會浮現出一絲淡笑。
在她的眼裡,辛辛苦苦幹得好,自然不如養尊處優嫁得好。
然而,我竟然得到了美人珠這種東西。
強大的金手指讓我變成了能夠純靠臉吃飯的頂級美人,根本不是周曼倩這種普通漂亮姑娘能夠仰望的。
周曼倩徹底崩潰了。
我不知道她是繫結了系統,還是跟魔鬼做了交易。
總之,她帶著我一起回到了十八歲。
這一次,搶走了美人珠的周曼倩,果然開始發生變化。
一個假期過後,當她出現在學校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素白的面龐,如墨的長髮,那雙睫毛長長的眼睛就像是含了雨霧,陽光落下,整個人如同一幅繪彩的仕女圖。
幾乎全校的男生都聽到了自己心動的聲音。
他們爭先恐後地向姐姐獻殷勤,這個問她渴不渴要不要喝奶茶,那個問她自習用不用幫她佔座。
周曼倩一邊輕笑著敷衍她們,一邊來到了我身邊。
她笑著搭住我的肩,在我耳邊輕聲道:“我記得,前世這些男生,可都是你的追求者——怎麼樣啊思南,現在一個假期過去了,沒有美人珠的你,還是那隻沒人愛的醜小鴨誒。”
我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站在原地,臉色平靜。
我說:“姐姐,追求者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周曼倩原本想欣賞一下我臉上極度挫敗的神色,沒想到聽到這麼句話,當即不高興了。
她後退一步,冷冷地打量著我,片刻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好玩的東西,朝我露出了一個帶著惡意的笑容。
下一秒,她猛地朝後倒去,摔下了好幾級臺階,倒在了地上。
隨後,周曼倩捂著腳踝,帶著哭腔道:“思南,對不起,我知道你記恨我搶了你的領唱名額,可那也是老師的安排,不是我的本意。”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周曼倩說的是班級合唱演出的事。
之前的領唱一直是我,但由於老師聽說匯演的時候有校領導來,所以臨時換了周曼倩。
老師抱歉地對我說:“思南,老師知道你唱得更好,但舞臺效果也是很重要的,曼倩比你更適合在臺前。”
其實我對此並不在意。
但沒想到,周曼倩會把這件事放在心裡。
也是,周曼倩一心想要贏過我,自然會記下每一個標誌著她勝利的小小節點。
此刻,她摔坐在樓梯口,姿態嬌弱,聲音卻很大,引得同學們漸漸圍了過來。
美人楚楚可憐地倒在地上,捂著自己纖細的腳踝,蹙著眉頭,眼眶薄紅,淚滴凝在睫毛尖將落未落。
這一幕就如西子捧心一般,極度惹人憐愛。
人群中漸漸響起了對我的指責聲。
“羅思南,你要想當領唱你就自己去跟老師說,幹嗎怪到曼倩頭上?”
“你不會覺得她受傷了,你就又能當臺柱子了吧?”
“你是不是優秀慣了,所以只要有人搶走你的東西,你就不爽啊?”
紛紛擾擾的話傳進我的耳朵,周曼倩含淚望著我。
如果說長得好看的人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那麼此刻,路人們在紛紛為美貌又悲慘的女主角發聲。
很快,人群中走出了一個高大的男生。
校草郭煦。
郭煦是周曼倩從入學第一天就怦然心動的暗戀物件。
但喜歡郭煦的漂亮女孩太多了,周曼倩給郭煦遞過好幾次情書,都被他冷淡地拒收了。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冰山帥哥,卻在上一世我獲得美人珠後,主動來到我身邊,將他買的小蛋糕遞給我,還問我能不能去看他打籃球。
這怎麼能不讓周曼倩嫉妒發狂。
而此刻,曾經說會一直喜歡我的郭煦,用冷漠又厭惡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隨後,他走向周曼倩,將她打橫抱起。
“我送你去醫務室。”
周圍的同學們全都為這偶像劇般的一幕發出了誇張的起鬨聲。
周曼倩的臉變得通紅,她羞澀又雀躍,白裡透粉的肌膚讓她整個人看上去更加美麗。
郭煦抱著周曼倩走向醫務室,人群漸漸散去,只有我站在走廊裡,看著他們的背影。
其實曾經,我是想過要把美人珠的真相告訴她的。
我想告訴她,美人珠其實是一顆噩運之珠。
你因美貌享受了多少利益,就得支付十倍的代價。
上一世,如果不是周曼倩帶我及時返回了十八歲,我有很大的可能性會慘死在東南亞。
但此刻,看著她和郭煦的背影,我決定保持緘默。
有些因果,就讓她自己承受吧。
3
其實我本人很滿意沒有美人珠的生活。
上一世,因為美貌我急速走紅,很快迷失於紙醉金迷的網紅生活,成績光速退步。
舅舅舅媽希望我儘快將名氣變現賺錢,於是給我接了數不清的商單,每天都讓我奔忙在廣告拍攝現場。
許多有錢人邀請我去參加他們的飯局,將我這種年輕漂亮的女孩當成席間的點綴。
現在想來,那段每天都穿著華服、出入頂級場所的日子大概讓周曼倩無比羨慕。
深夜她刷著我賬號下的無數評論,那些“姐姐神顏”的讚美和粉絲們的土味情話大概讓她無比後悔,當初那個幫助老清潔工的人怎麼不是她。
可只有我知道,那生活的另一面是甚麼——
我考砸了高考,舅舅和舅媽沒有讓我去讀大學。
高強度的拍攝和網上造黃謠的行為讓我神經衰弱,每晚靠越來越大劑量的藥物入睡。
有錢人的飯局上,那些中年人樂此不疲地對我進行灌酒,在我醉到無力反抗後將手放在我的大腿上。
有大導演邀請我拍電影,可和劇本一起遞過來的是他酒店的門卡。舅舅和舅媽明知道會發生甚麼,但他們逼著我去,為此不惜給我下藥。
這些,舅舅和舅媽的親女兒周曼倩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只是花著我掙的錢,在大別墅裡享受著富貴閒人的生活,然後抱怨走紅的為甚麼不是她。
這一世,我絕不要讓上一世的悲劇再重演。
我已經意識到,美貌帶來的利益包含著巨大的危險,一招不慎就會跌落深淵。
而實打實的知識和技能雖然學起來辛苦,卻能給我一個踏實幸福的人生。
於是我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
我的成績本就很好,如今沒了別的事幹擾我,我愈發可以沉浸於書本。
一週後的合唱表演,周曼倩穿著白色紗裙,站在舞臺中央,淺藍色的燈光打過來時,她就像湖水中的白天鵝。
她唱歌走調,老師就提前在她的段落錄好了假唱,而周曼倩還特意在她其實並沒怎麼受傷的腳踝上裹上了厚厚的紗布,鞠躬和下臺時,都故意一瘸一拐。
比天鵝更動人的,是受傷折翼的天鵝。
於是一時間,所有的指責聲都面向我。
周曼倩趁熱打鐵,她開始委屈地放出一些訊息——
我嫉妒她漂亮,所以總在舅舅舅媽面前告她的黑狀,讓她被罰。
而她之所以成績不好,也是我用了很多手段耽誤她學習。
抱怨完後,周曼倩會含著淚對大家說:“雖然思南對我不好,但我從來沒怪過她,她畢竟是我妹妹。”
這一幕簡直激發了男生們最強烈的保護欲。
他們個個義憤填膺,立誓要為了他們柔弱純真的美人,懲罰我這個惡人。
我的座位上開始出現圖釘和死蟲子。
我上個廁所回到教室,書包已經被人從四樓扔了下去。
校門被人用油漆噴上髒話,紅色的大字寫著“羅思南臭婊子”。
……
誰霸凌我最兇狠,誰便能收穫美人的芳心。
周曼倩會眼眶紅紅地對他們柔聲道:“謝謝你幫我,你真好。”
轉過臉,她會輕笑著對我說,“看啊,思南,報復你甚至不用我親自動手。”
在所有霸凌我的人中,郭煦是最賣力的。
前世我問過他喜歡我甚麼,他很認真地說:“思南,我喜歡你的一切,你的性格、才華、品行,我都喜歡。”
隻字不提我的長相。
其實現在我的性格、才華和品行都和前世沒有變化。
郭煦卻讓他的兄弟把我推倒在衛生間的瓷磚地上,他用籃球鞋踩住我的手。
“再讓我知道你欺負曼倩,我會踩斷你的關節。”
疼痛傳來,我露出一個慘笑。
“郭煦,你喜歡周曼倩?”
郭煦一愣,隨即冷冷道:“當然。”
“你喜歡她甚麼?”
郭煦略一沉思,說:“喜歡她的一切。”
我哈哈大笑,幾乎笑出眼淚。
姐姐,美貌是一層面紗,誰戴著它,誰就看不清這個真實的世界。
回家時,周曼倩看到了我被踩紅的手。
她笑著問我:“感覺怎麼樣?上一世,我記得你還挺喜歡郭煦的呢,被愛過的人背刺的感覺是甚麼樣的?說來我聽聽。”
她急於從我的痛苦中尋找快樂,來平衡她前世的失落。
我沒有出聲,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美人珠。
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輕蔑道:“你不會還想著把美人珠搶回去吧?你也知道,沒用了。”
我當然知道美人珠一旦認了主,別人就搶不走了。
原因很簡單,前世周曼倩是搶過的。
她費心費力地將珠子從我這裡偷走,轉眼珠子就會回到我的手腕上。
而現在,美人珠跟了她,我同樣搶不走。
其實我也不想搶走。
我只是注意到了那珠子斑斕的色彩中,似乎有一道黑線,像是裂痕。
那是隱藏在美人珠的噩運之色,而現在,它越來越濃了。
此刻,周曼倩跟在我身後,發現我從書包中掏出的,正是北大的自招通知書。
前世我沒能上大學,這次,我一定要圓夢。
“喲,這是拿到自招名額了?”
周曼倩戲謔地瞧著我手裡的通知書,不以為意地扯扯嘴角,“也是,沒有了金手指,你就只能苦哈哈地去卷生卷死了,到時候畢業拿個死工資,還不如我當網紅一天掙得多。”
周曼倩一心想要走紅。
而她的機會很快就來了。
學校要錄招生宣傳影片,由於合唱時的驚豔表現,校長記住了這個形象極佳的女孩,點名讓她拍攝。
影片中,周曼倩穿著校服,扎著簡單的馬尾,卻愈發凸顯出那張清秀絕倫的面孔,美得像夏日裡帶著露水的荷角。
這個招生影片被髮布到網上後,很快一炮而紅。
周曼倩被評為全國百大校花之首,她的社交賬號一夜之間漲粉百萬。
有無數人來找她,星探、經紀人、導演、品牌商……
周曼倩很快投入了我前世的網紅工作。
但她很快發現,這工作並不像表面上那般光鮮和輕鬆。
拍品牌代言的話,她需要穿著高跟鞋連站十幾個小時,對著鏡頭一直保持角度不變的微笑。
進劇組拍戲就更苦了,生理期拍下水戲是正常操作,還會被無良資方揩油、威脅潛規則。
其實這些和巨大的收益相比,都不算甚麼了,畢竟還有無數起早貪黑的人承受更大的辛苦,只為賺一份維持生活的錢。
但周曼倩連一點小苦也不願意吃。
在她的心裡,美人就是要被養在蜜糖罐裡,小心翼翼地呵護的。
於是她哭著對舅舅舅媽說:“幹得好不如嫁得好,我不想再工作了,與其一直這麼辛苦,不如藉著這份名氣趕緊嫁進豪門。”
周曼倩是舅舅舅媽的親生女兒,他們自然不會像前世壓榨我那樣壓榨她。
於是舅舅和舅媽心疼地同意了。
周曼倩開始在自己的追求者中謹慎挑選。
如果說之前郭煦那樣的校草還會讓她小鹿亂跳的話,現在這種級別的男人已經不能再激起她心頭的任何漣漪。
畢竟現在追求她的人,有頂流歌手,有當紅小生,有白手起家的創業者,也有坐擁金山的富二代。
而我知道周曼倩會選擇誰。
果然,很快,周曼倩和頂奢集團二公子俞恆的緋聞上了熱搜。
狗仔拍到的影片中,素來以矜貴形象示人的俞恆一改常態,殷勤地為周曼倩開車門、披外套,他拉著周曼倩的手進入旋轉餐廳就餐,全程眼神難掩寵溺。
而這時,我已經坐在了北大的教室裡。
在理教樓自習的間隙裡,我刷著與周曼倩和俞恆有關的新聞。
周圍有同學湊上來,豔羨地說:“哇,這可是俞恆誒。
“頂級富二代,自己也是耶魯畢業的,周曼倩好幸福啊。”
旁邊有人酸溜溜地說:“唉,這網紅啥也沒有,就一張臉,俞恆應該不會娶她吧?”
很快便被人反駁:“哇那可是周曼倩,美成那樣,是個男人都想娶她好不好!”
看啊,這世上總是不缺天真的人。
上一世,成為俞恆女朋友的人是我。
我們兩個的緋聞上熱搜的那天,周曼倩發瘋似的在家裡砸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她覺得她徹底輸了,因為無論她怎麼努力,此生都不可能嫁給比俞恆更好的男人。
當年親戚們關於嫁得好的預言,曾經被她視作勳章,如今就像一個巴掌似的扇在了她臉上。
於是在俞恆帶我去旅遊的時候,周曼倩找到了辦法,帶我重回十八歲。
……
雖然周曼倩一直在惡意地對待我,但我其實真的要謝謝她。
畢竟如果不是她,我恐怕真的會在東南亞,死在俞恆的手裡。
……
因著這一點救命的恩情,我決定給周曼倩最後一次提醒。
於是,那一年的暑假,在周曼倩興致勃勃地收拾東西,說要去俞家的別墅跟俞恆同居時,我走了過去。
我說:“人性逐利,越是權貴,越不可能是傻子。姐姐,美貌在巨大的資本面前其實並不是稀缺資源,你好好想一想,俞恆憑甚麼會娶你?”
我話音剛落,下一秒,啪的一聲,周曼倩猝不及防地給了我一耳光。
她尖聲道:“羅思南,你看不起誰呢?俞恆會娶你,憑甚麼不會娶我?!”
其實我很想告訴她,俞恆也不想娶我。
上一世,我其實一直都很懷疑俞恆的目的。
但當時我的好幾個品牌代言都是俞恆他們家的,事關我的工作,我做不到立刻拒絕俞恆這個大甲方。
俞恆也沒有強求,只是約我去泰國旅遊,順便為接下來的東南亞風情拍攝進行籌備工作。
我答應了下來。
後來意識到不對想要逃跑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被一針紮在脖子上,直接暈倒,捆綁著送上了俞家的私人飛機,一路送到了東南亞。
到了地方之後,我便被脫光了衣服,擺上了祭壇。
……
越是生意做得大的人,越是迷信。
俞家的老爺子也不例外。
他得了癌症,不信醫院的說法,去泰國找了相熟的大師一算,大師說這是小鬼纏身,如果能驅除小鬼,癌症也可自愈。
而驅鬼的藥引是——
一個集美貌、名望與財富於一身的處子。
用她的血,就能夠驅鬼。
……
於是俞恆開始積極地為他父親尋找。
說真的,我不覺得耶魯畢業的俞恆真的信這套說辭。
但俞恆要的並不是為父親治癒癌症。
他要的是父親感受到自己的孝心。
畢竟俞老爺子活了七十多歲,前後一共有三任法定妻子,生了七個孩子,外面更有情人生的私生子若干。
俞恆在眾多的孩子中並不算得寵的,如今俞老爺子已經得癌,他必須爭分奪秒地讓父親被自己感動。
於是俞恆付出全力,終於找到了這樣一個又美、又有名氣,同時還是處子之身的女孩。
綁架她、取得鮮血,當然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事情,需要無數善後工作,搞不好就會把自己搭進去。
俞恆要以此向父親證明:“為了給您治病,我甚麼險都願意冒。”
當刀劃破我的身體時,我聽到俞老爺子問俞恆:“這個女孩如果回國後去找媒體,恐怕會有很大的公關危機……”
俞恆的聲音變得狠厲:“我明白,您放心,她的失蹤會變成懸案。”
簡而言之,他會滅口。
俞老爺子滿意地笑了。
我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血越流越多。
失血讓我陷入了昏迷,再睜眼時,我卻回到了那個商場。
周曼倩正在我面前踢向清潔工奶奶。
我帶著大難不死的恍惚,看著她搶走了美人珠。
此刻,周曼倩甩了甩手,拎起了她的行李箱。
她耀武揚威地說:“羅思南,你再敢跑來我面前說這種話,我嫁給俞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丟進海灣餵魚。”
我捂著自己被扇痛的臉頰,默默地讓開了身。
“你去吧,姐。”我低聲道,“祝你好運。”
4
周曼倩在俞家別墅住下後,每天在朋友圈曬她的豪門日常。
【某人叫大廚特意為我準備的營養餐,每頓都是專為我一個人定製的。
【我叫他不用這麼麻煩,他卻說一點都不麻煩,我值得最好的。】
配圖是各種用精緻器皿盛著的食物。
我默默地看著,在心裡嘆了口氣。
前世我也吃過這些食物,俞恆告訴我這是特別為我定製的營養餐。
但事實上,這是因為泰國的巫醫說為俞老爺子驅鬼的祭品需要絕對的“乾淨”,因此祭品在祭祀前的七七四十九天內都不能吃普通的五穀,要吃特別準備的食物來保持血液的純淨。
前世我最後抗拒著不肯吃,俞恆就叫人按住我,強行往我嘴裡灌。
因此此刻我看著周曼倩發的精美食物圖片,只覺得一陣陣反胃。
但我也懶得管周曼倩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我正在投向一家公司投簡歷,申請作為實習生進去工作。
這家公司並不是業內的頭部,但它的創始人,叫俞怡。
俞怡是俞恆同父異母的姐姐,也是俞老爺子眾多子女中非常有出息的一個,她幾年前開始自己創業,如今公司雖然年輕,但已經呈現出了銳不可當的勢頭。
由於俞恆的母親曾以第三者的身份,間接害死了俞怡的母親,因此姐弟兩人之間的關係可以說是水火不容。
直覺告訴我,俞怡能夠幫我實現很多心願。
……
然而,進入俞怡的公司並沒有那麼容易。
我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
同學告訴我,俞怡不喜歡校招生,因此基本不給在校生實習機會。
我有些焦慮。
距離畢業還有將近兩年,如果等到我畢業,俞恆的驅鬼祭祀早就完成了,再去找俞怡就已經沒有意義。
同學看出我十分想去俞怡的公司,於是建議我:“雖然俞怡不喜歡在校生,但咱們同專業的有個學姐上個月好像成功進去實習了,要不你問問那個學姐?就是她人挺高冷的,不是甚麼忙都幫。”
我連忙問同學:“那個學姐叫甚麼?”
“許小冉。”
……
我找到了許小冉。
出乎意料的,傳聞中有點高冷的許小冉,竟然聽了我的來意後,立刻答應幫我內推。
我千恩萬謝,她只推了推金絲邊框眼鏡,淡淡說了句:
“苟富貴,勿相忘。”
不知怎的,我竟覺得她的語氣中,有一絲特別的深意。
……
就這樣,半個月後,我以實習生的身份成功進入了俞怡的公司。
俞怡作為大老闆,辦公室在公司的頂層,我這種實習生是不被允許進入的。
但我在觀察了她的日常路線後,終於在一個週五加班的夜晚,在茶水間攔住了她。
俞怡一身深灰色西裝,凌厲的眼線透著強勢,她掃我一眼,疏離道:“你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吧,找我有事?”
她的氣場很強,但我並未被壓住,而是不卑不亢地開了口:“俞總,海市的專案我希望能夠參與。”
前世,我和俞怡雖然沒甚麼直接接觸,但也記得海市的專案是俞怡最大的成功,由於政策的利好和黑天鵝事件的出現,一年內便實現了營收破紀錄,所有專案參與者都實現了財富自由。
聽到我的話,俞怡嗤笑一聲,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海市專案是公司今年的重點,規定參與人員必須是具備五年以上工作經驗的資深精英,實習生是沒資格參與的。”
眼看著俞怡就要轉身離開,我開了口。
“俞總,如果我知道俞恆的秘密呢?”
俞怡正在往外走的身影驟然停住了。
她回過頭,眯起眼睛,目光犀利如鷹隼。
我並不畏懼,而是平靜地回視她。
良久,俞怡低聲道:
“你說說看。”
5
俞怡一直很討厭俞恆,也看不上俞恆。
尤其俞恆找了周曼倩當女朋友這一行為,在俞怡看來也十分“不入流、上不得檯面”。
但她也沒想到,背後有這樣大的秘密。
這是我想跟俞怡做的交換。
“俞總,海市專案現在的估值是六千萬。但如果俞恆為您家老爺子治病的儀式能夠順利舉行,那麼老爺子必然對他的喜愛大大增加……”
我沒有說下去,但是俞怡自然懂。
如果儀式順利舉行,那俞老爺子的遺產分配一定會更改,大大增加俞恆能夠分到的比例。
以俞家家業之巨大,這其中牽涉的金額,可就遠遠不止六千萬了。
俞怡只沉默了片刻,便對我道:“週日晚上,我家會有小型家宴,就在俞恆的別墅舉辦。
“我會帶著你,讓你以我私人助理的身份進入。
“你要向我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
週日晚上,俞怡果然帶我去參加了俞家家宴。
只是我沒想到,除了我之外,她還帶了另一個貼身助理。
那就是我的學姐許小冉。
對於許小冉,我一直有種奇妙的感覺。
明明她只比我大一屆,也是個沒甚麼資歷的在校生,上班時好像也不怎麼努力,經常遲到早退,甚至見不到人影。
但俞怡似乎非常器重她,私下裡我甚至聽到她管許小冉叫“許老師”。
許小冉今天還是一如既往的素淨打扮,白襯衫配深藍西裝褲,架著金絲邊框眼鏡,看上去非常符合董事長秘書的形象。
俞怡和她的親戚們寒暄時,許小冉湊近我,不動聲色道:
“俞總讓我來配合你。
“等下先是晚餐,晚餐後會有點心時間,到時大家會自由活動,我們可以借這個機會在這間別墅裡搜查。”
我點點頭,跟許小冉一起縮在俞怡身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別墅很大,廚師、保姆、助理們來來往往,我們並不顯眼。
然而沒想到,我還是被周曼倩發現了。
周曼倩顯然以這棟別墅的女主人自居,她挽著俞恆出現,在看到我的瞬間,嗤笑了出來:“喲,這不是我表妹嗎。怎麼,考上了北大,也要來當服務員?”
俞恆站在周曼倩身側,他一身筆挺西裝,眉眼英俊,看上去是個風度翩翩的紳士。
他打量了一眼面露不悅的俞怡,隨即拍拍周曼倩的手臂,淡笑著打圓場:“這是我姐姐俞怡的助理。”
“助理?那不就和服務員一樣嗎?”周曼倩在桌旁坐下,抬抬下巴,“給我倒茶。”
我沒動。
周曼倩看過來,眉毛皺起,聲音也變得尖厲:“聽見沒有,給我倒茶!”
她這副頤指氣使的樣子,顯然讓俞恆也有些丟臉。
但祭品來之不易,俞恆不想在這個時候跟周曼倩鬧矛盾,於是站在旁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大廳中眾人的目光一時間都落到我身上。
我只猶豫了短短一瞬,便走上前去,恭敬地將熱紅茶倒進瓷杯,遞給周曼倩。
周曼倩哼了一聲,勾著嘴角,就是不接過去。
她在給我擺臉色,故意當著這麼多人懲罰我。
瓷杯很燙,我的手被燙得極痛,終於,我控制不住地鬆開手,瓷杯帶著滾燙的紅茶潑落在周曼倩的小禮服裙上。
周曼倩尖叫一聲,跳了起來:“羅思南,你他媽想死吧?!”
她話音未落,許小冉已經一個箭步衝了上來,她扶住周曼倩,厲聲呵斥我:“你怎麼回事?還不快扶周小姐去塗藥!”
我一副手忙腳亂的模樣,連忙聽從許小冉的吩咐,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周曼倩。
周曼倩根本不想被我們扶,然而我和許小冉的四隻手就像鐵鉗一樣牢牢地鉗著她,不由分說地把她架出了大廳。
身後依稀能聽到俞怡在假惺惺地向俞恆道歉,俞恆臉色鐵青地不說話,顯然,剛剛周曼倩尖叫著罵髒話的樣子讓他十分難堪,因此他也沒有跟上來。
我和許小冉把周曼倩扶進了僻靜的房間,許小冉按住了哇哇亂叫的周曼倩,呵斥我:“還不快去找藥!”
我會意,轉身就跑。
現在正是晚餐時間,所有人都聚在大廳,正是我搜查別墅的好機會。
基於上一世在這棟別墅裡住過好幾個月的經驗,我直奔地下室——那裡應該就是俞恆儲備驅鬼儀式相關物品的地方。
我穿過花園,正要奔向地下室,卻突然撞上了一個人。
我正要道歉,卻在看清了對方的面容時,猛地愣住了。
那是一個老太太,頭髮花白,面板佈滿皺紋。
她就是那個擁有美人珠的老清潔工!
她為甚麼會出現在俞家別墅裡!
老太太被我撞得一個趔趄,面露不悅,她皺著眉頭看我一眼,我連忙道歉,表示我是去找藥的。
老太太為我指了藥房的位置,我道謝後立刻奔向藥房。
拿到燙傷藥後,我回到花園,確認老太太已經去了大廳後,才摸了摸自己怦怦亂跳的心臟。
幸好,這一世我沒有救過清潔工,所以她對我印象不深,再加上我的模樣也和高中時變化很大了,所以她沒有認出我。
但剛剛這一面已經讓我感受到,與美人珠相關的一切,恐怕都是一場陰謀。
趁著沒人,我火速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是有密碼的,但因為我前世曾經來過,所以知道密碼是俞恆生日和手機號的組合。
輸入密碼後,我推開沉重的大門,進了地下室。
一進門,滿屋的珠寶幾乎閃瞎了我的眼睛。
大量的黃金鑄成小鬼的模樣,一排一排地擺放著。
碩大的玻璃種翡翠,雕刻成佛牌的形狀,上面有我根本看不懂的符文。
這些都是驅鬼儀式需要用的東西,屆時這些東西會被請到祭壇上,擺放在祭品的周圍。
同時,這間地下室還瀰漫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
一個個瓷壇靠著牆壁擺放,腥臭味正是它們散發出來的。
我掀開了離我最近的一個。
裡面是一整缸用血液浸泡的黃豆。
下一個,是同樣用血液浸泡的蓮子。
這些血,有些是黑狗血,有些是公雞血,是傳說中驅邪的東西。
如果周曼倩知道,她平日裡吃的“營養餐”,原材料就是這些東西,她恐怕會把膽汁都嘔出來吧。
我拿出手機,對這些東西一一拍照,然後傳送給俞怡。
最後,當我掀開最靠裡的瓷壇時,突然,我愣住了。
這個罈子裡,有一半是質地非常好的大溪地珍珠。
另一半是溼滑黏膩的魚眼睛。
二者混在一起,魚眼的黏液浸潤著珍珠,二者差不多大小,最後形成了一種不分你我的奇異質地。
這質地我很熟悉……
美人珠。
這就是美人珠!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甚麼邪術,生生打了個寒戰。
然而還沒等我這個哆嗦打完,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我猛地抬頭,視線的高處出現了一雙皮鞋。
是俞恆的皮鞋!
他進來了!
我連忙蓋好瓷壇,藏到了後面。
俞恆走了進來,我眼看著他的皮鞋就停在我面前。
接著,我清晰地看到,俞恆探身,朝瓷壇後面看過來……
電光石火之間,門口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俞恆先生,你在嗎?”
俞恆下意識地回頭,趁著這個瞬間,我躺下,滾到了一旁的架子後面。
俞恆不想讓對方進來,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我在,甚麼事?”
門口的女聲幹練而又清澈:“我們俞總讓我請您去茶室聊一聊,看看海市的專案您是否要參投。”
是許小冉!
俞恆不耐煩道:“知道了,我處理點私事,十分鐘後過去。”
趁著他倆說話的工夫,我已經從架子後面挪到了門邊,悄無聲息地出了地下室的門。
俞恆背對著我,許小冉正對著我,她看到我已經撤出,於是對俞恆點點頭:“那請您快一點,我們俞總晚上也還有其他安排。”
……
俞恆回了地下室後,我和許小冉在外面會合。
我倆藏在花園的暗處,看到俞恆一直焦急地站在地下室的門口,似乎在等甚麼人。
片刻後,果然有人來赴約。
是那個老清潔工。
她來到俞恆身邊,聲音蒼老又平靜:“俞恆先生有事找我?”
俞恆有些焦灼地抽著煙:“大師,我總有不踏實的感覺,覺得地下室的秘密會被發現……咱們的儀式能提前嗎?”
老清潔工思考片刻,點頭:“那我安排一下。”
許小冉看著我呆呆的樣子,低聲問我:“怎麼了?”
我訥訥道:“我明白了。”
原來陰謀開始得遠比我想象得早,俞家早在故事的最初就已經登場。
這個老太太其實就是負責驅鬼儀式的大師,當初她扮成清潔工,其實就是在物色挑選合適的少女。
許小冉聽了我的話,點點頭:“你終於明白了。”
我震驚地看著她。
甚麼意思,她不是一個路人學姐嗎?
怎麼感覺知道的比我還多?
許小冉摘下眼鏡,擦了擦:“事情是這樣的,我是個生意人,可以幫客戶實現一些正常情況下實現不了的心願。
“你表姐周曼倩就是我的客戶,前世她找到我,許下了重生的心願。
“我們的規矩是,必須瞭解客戶想要重生的真實理由,否則不提供服務,於是周曼倩給我講了美人珠的事。
“我在聽她描述美人珠的時候,就大概猜到了這裡面有東南亞邪術的力量。”
我喃喃道:“所以你就……”
許小冉點點頭:“所以我就決定摻和一下,畢竟俞家是真有錢。
“俞家這些子女,每個都有自己的大師,俞恆的大師是這個老太太,俞怡的大師……”許小冉指指自己,“喏,就是我了。”
虧我還以為她跟我一樣是個實習生。
我問許小冉:“你既然知道美人珠涉及邪術,也不阻止周曼倩嗎?”
許小冉搖頭:“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因果,不能隨意干涉的,如果強行干涉,可能不但不會有好結局,還會自己背上業債。
“周曼倩提的要求就是重生,我幫她實現了,她也拿到美人珠了,這一單服務就算結束。”她說,“至於結果,那當然需要她自己承受。”
6
周曼倩的結果很快就來了。
俞恆和老婦人提前了驅鬼儀式,她被帶往東南亞。
在巨大的祭壇上,周曼倩被綁在木架上,她渾身發抖,卻因為被注射了大量的麻藥而無法動彈。
在她的對面,是一面巨大的招魂幡,在空中被風吹得烈烈飛舞。
老婦人就站在這面招魂幡的後面,也正是因為招魂幡的視線隔絕,所以上一世我未能看到她的面容,沒有發現她就是俞老爺子請的泰國大師。
眼看著刀尖劃破了周曼倩的身體,血流在祭壇上的一面面佛牌上,老婦人開始在招魂幡後面跳起奇怪的舞蹈。
然而,不遠處突然響起了槍聲。
是俞怡帶著警察來了。
眼看儀式即將成功,俞恆紅了眼,試圖跟警察火拼,被警方持槍擊中肩膀,隨後被捕。
病床上的俞老爺子也被警方帶走。
然而,一片混亂中,大家突然發現,老婦人和周曼倩不見了。
和她們一同不見的,還有祭壇上一塊價值上億的玻璃種紫羅蘭翡翠。
我和許小冉原本跟在俞怡的身後,在發現那塊翡翠不見了後,許小冉猛地皺眉。
“不好。”她低聲道,“那塊翡翠應該是這個法陣的陣眼,那老婦人帶著它,這個儀式還能繼續完成。”
俞老爺子放聲大笑。
剛剛是他趁亂讓自己的司機和貼身保鏢無論如何也要護著老婦人和祭品離開。
只要儀式能完成,他的癌症就會被治好。
反正殺人未遂的罪名都是俞恆的,俞老爺子本人大有把自己摘出來的機會,因此只要能把病治好,他就甚麼都不在乎。
俞恆眼紅得要滴血,他意識到自己一心要幫父親治病,最後卻被父親當成了棄子。
許小冉看了一眼破口大罵得俞恆和仰天大笑的俞老爺子,她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喂,季昭,你到了嗎?
“她們應該跑不了太遠,你追蹤到位置之後立刻發給我。”
掛了電話,許小冉不知道從哪開出一輛摩托,跨了上去。
“走!”她自己戴上頭盔,扔給我一個。
我愣住了:“幹嗎?”
“人和人之間的對峙已經結束了。”
她說。
“接下來,是神和神的。
“想看的話,就跟上來吧。”
7
我和許小冉趕到海邊的時候,已經晚了。
沙灘上躺著俞總的司機和保鏢,她們是被許小冉的幫手——那個叫季昭的男生打暈的。
但季昭也來晚了一步。
沙灘上被畫了複雜的法陣,那塊紫羅蘭翡翠被擺在正中央。
“儀式……儀式成啦!”
女人興奮的聲音,久久地在夜空下的海面上回蕩。
……
一個月後,許小冉去探視了俞老爺子。
她告訴俞老爺子:“儀式成了。”
俞老爺子那雙已經垂老的眼睛中,迸發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瘋狂地大笑。
對於一個年老的病人來說,金山銀山都不如他的健康來得重要。
因此他不惜耗費鉅額家產,買來那些用於法陣的珍稀珠寶,只為換來自己的絕症被治癒。
許小冉憐憫地看了一眼俞老爺子,低聲道:“這個儀式一個月前就成了,那麼您這一個月來,有覺得身體好轉嗎?”
俞老爺子驟然愣住了。
許小冉嘆了口氣:“沒有,對吧?”
俞老爺子顫抖起來:“不可能,那個大師不可能騙我,她是真的會邪術……”
許小冉點點頭:“是的,那個老婦人的確是東南亞那邊很厲害的『阿贊』,也就是法師。
“但問題在於,這個儀式,根本就不是服務於你,而是服務於她自己。”
俞老爺子張大了嘴。
許小冉悲哀道:“這個儀式真正的名字,叫生魂轉移。”
是的,那一天她們趕到時,那個興奮地喊著“儀式成了”的人,並不是老婦人。
而是周曼倩。
只見她站在沙灘中央,手舞足蹈,不斷撫摸著自己潔白光滑的身體。
而旁邊的“老婦人”,則摸了摸自己蒼老的面板後,哇的一聲大哭出來,隨後就暈了過去。
許小冉看著面如死灰的俞老爺子:“明白了嗎?那個老婦人真正的目的,是用這個法陣,讓自己以年輕美貌的身體再活一次。
“她從培育美人珠開始,目的一直都是這個。
“但由於法陣需要天價的玉石作為轉魂石,不是她的財力能支付得起的,因此她找到了你。全程,你們都是在給他人做嫁衣罷了。
“俞總,你也是個精明瞭大半輩子的生意人,現如今,你賠上了自己的家財,賠上了自己的兒子,最後只不過是幫一個陌生女人恢復了美麗。
“你恐怕只能繼續待在重症病房裡,等著癌症耗盡你的生命了。”
俞老爺子渾身顫抖, 如同一尾呼吸不過來的死魚一般大張著嘴,終於, 他兩眼翻白, 昏死過去。
許小冉沒有憐憫之色,她起身離開, 走到了外面。
陽光正好, 彷彿東南亞的所有陰謀詭計,都只是一場夢罷了。
8
或許生活本就是如此, 每個人都做著屬於自己的美夢, 但終有夢醒的一刻。
這個故事裡, 除了羅思南被救下一命, 靠著自己的努力越生活越好, 最終參與了海市專案,成為俞怡的得力干將外,其他人, 全都迎來了夢碎。
就像周曼倩,她想要美貌,最終卻只收獲了蒼老的身體。
就像俞恆, 他想要得到父親的歡心,最後卻被父親放棄。
就像俞老爺子,他想要健康, 結局卻是一場空。
就像那個老婦人, 她花費了那麼多心力,終於得到了周曼倩的身體。
卻遇到了身為追魂人的季昭。
季昭拿起了那顆紫羅蘭翡翠,他說:“這顆石頭, 的確很適合封印生魂呢。”
接著,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的他眯起眼睛,看向那位八十多歲的老太太, 嘆氣道:“年輕人, 做錯了事得接受懲罰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老婦人利用鬼神之力滿足自己的慾念, 最終也被更強的鬼神之力制伏。
季昭將老婦人的魂魄封進了那顆翡翠裡。
於是世人只知道, 周曼倩跟著俞家公子去東南亞旅遊,結果俞家公子犯罪被捕, 周曼倩也不知是受傷還是驚嚇過度, 總之一直陷入昏迷。
由於老婦人和她的邪術都已經被封印,因此美人珠的效力也就此土崩瓦解,周曼倩的容貌在逐漸減損,甚至變得比使用美人珠之前更糟糕。
她的父母在病房裡以淚洗面,求遍名醫,卻甚麼用也沒有。
……
其實只是因為那具身體裡現在沒有魂魄。
周曼倩的魂魄現在在老婦人的身體裡, 由於瘋瘋癲癲,她被關進了泰國的精神病院。
“所以,你打算甚麼時候把周曼倩的魂魄放回她的身體?”
巷子深處的小店裡,許小冉問季昭。
季昭正在一邊喝冰鎮橘子汽水, 一邊讀沈從文的《邊城》。
他揮揮手,閒散道:“也許永遠,也許明天!”
- 追魂人第七部·完 -
□ 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