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犯
心中有數：和男主的倒計時愛戀
1
阮舟匆匆給輔導員發了請假的訊息，這一天剩下的課她都沒法再上了，她急需一個私人空間去發洩，一出門就被楊褚於拉住了。“小舟，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蒼白？”
阮舟一把甩開他，她現在沒法再去應付男二，她還要再快一些，趕緊回公寓。
她要再快一些，她不能在公眾場合示弱，她……不能當眾哭。
至少……不能在霍昀見到的地方哭。
楊褚於真是一個分不清楚狀況的蠢貨。
他見阮舟情緒不對，也不好真聽她的話就走開，連忙跟著她上去。這些正派角色的良善總是該死得看不懂別人的臉色，自以為是地散發著霸道的關心。
阮舟好不容易已經跑到了公寓樓下了，卻又一把被人抓住。
是楊褚於拉住阮舟，他正想說話，卻愣住了。對他從來高冷不耐的阮舟，此刻正雙眼通紅，一雙無辜又滿是怒氣的大眼睛瞪著他，滿臉淚痕。
憤怒又羞愧。
“阮舟，你這是怎麼了？”他有些無措。
阮舟真的不想搭理他，掙扎著想跑開，那人卻仍然不肯撒手，她一氣之下抓起包包就朝楊褚於抽過去，“你夠了，你放開我！楊褚於我真是非常煩你？你都看不懂別人的意思嗎？”
她抽了他好幾下，啜泣著，而對面的人有些呆滯，卻仍是覺得出於朋友關心，不能置阮舟不顧，關切問道，“阮舟，你不舒服嗎？”
女孩這一刻都不知道是要繼續哭還是要氣笑，這人大概是真的有毛病吧？誰說他是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角色，就是一個讀不懂空氣看不懂眼色的榆木腦袋！
難道一個人傷心的時候，只想自己躲起來，祈禱著誰都別來打擾，有問題嗎？只想一個人待著，有這麼難嗎？
“你他媽給我放開！”阮舟朝他吼了一聲，“一邊追著阮歌，一邊在這裡跟我拉拉扯扯你他媽惡不噁心啊？！”
大概是說狠了，又或是提到了阮歌，對面的男孩有些反應不及，趁著楊褚於沒反應過來，阮舟扯上包包就往電梯廳跑了。而楊褚於不是住戶，壓根進不去樓棟。
女孩擦乾眼淚，冷靜地站在電梯裡頭，彷彿剛才那個歇斯底里的人不是她一般。她安靜地出了電梯，進了房門，放下包包，走到冰箱，給自己倒了很大一杯的冰水，嘗試讓自己真正地冷靜下來。
她不應該情緒失控的。她甚少情緒失控。
又是艱難入眠的一夜。
她千轉百回的心理變化，或許，哪怕她剖析清楚自己所有的感受，毫不保留地放在了霍昀面前，他也毫無波瀾。
只是她還沒有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去面對霍昀和那個來路不明的虹爺，就接到了電話，家裡出事了。也不是非常嚴重的事情，阮母出了車禍，小腿骨折，進了醫院。
她匆匆給輔導員打了電話說明情況，隨意收拾了點東西回家了。
從城市的一端，到城市的另一端不過兩個小時的車程。她特意交代了輔導員不要跟別人透露她的去向。
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逃兵一樣，看到陣營不明的人就以為是強勁的敵人，借勢逃跑。
當然，她自嘲笑笑，或許她擔憂的這一切，根本沒有人思考到這種程度。
別人壓根就不關心她去了哪裡，在做甚麼。她只是一向都喜歡杞人憂天，自作多情。
阮舟剛到家，母親也已經從醫院回來了，正在家裡休息，阿姨提前為她打掃好房間，她回到了自己的地盤，癱在了床上，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而穎盈找她都找瘋了。
阮舟一般不暈車，但是兩個小時汽車走走停停，她沒怎麼敢看手機。
六個未接來電，三個微信電話，好多條微信留言。所有留言的內容，就是讓她看校園論壇。
是昨天，她和楊褚於拉拉扯扯的情景，被好事者拍下來了。影片裡頭的她聲嘶力竭，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頭孤傲冷豔的模樣，抽起包包打人的模樣。而且那一句：“一邊追著阮歌一邊在這裡跟我拉拉扯扯你他媽惡不噁心啊？！”聲音尤其清楚。
活脫一個怒打渣男的女人。
誠然，看熱鬧的人都是這麼想的。
從前大家就誤會楊褚於在追阮舟。現在這個架勢，妥妥的渣男追到了女神之後，一腳踏 n 船被女神發現，女神傷心欲絕，怒打渣男。加上阮舟當天沒有再上課，第二天也沒有去學校，這樣更加讓人肯定故事的真實性。
2
“舟舟你沒事吧？！”
“楊褚於那混蛋不會真的這麼渣吧？”
“抱抱你”
“舟舟你回我個電話啊！”
“回個資訊也行！”
“我舟！一個小時了！！你是不是出了啥事？！”
阮舟看著穎盈發過來的資訊，默默地嘆氣。除了穎盈，還有一堆之前加過的朋友發來了問候，這個事情一時半會太難解釋清楚了。只是霍昀沒有來找她，也沒有來問她，想到那天他過來說楊褚於不行，現在這種情況，連一句“我早告訴你了”也沒有。
聊天框乾乾淨淨，可能他連阮舟沒去上課也不知道。
如果霍昀絲毫不關心，那別人有沒有誤會她和楊褚於的關係，她壓根就不在意。
阮舟嘆了嘆氣，默默地回了穎盈的資訊。
“我媽媽出了車禍，腿骨折了，我回去看看。不用擔心。”
“別告訴別人吧，我不想別人又去打聽我家裡的事情。”
“回頭給你帶好吃的！”
她把手機扔一邊，回家了，只想好好當幾天寶寶，甚麼男主女主，眼瞎狗男人，她都不想理了。
世上只有媽媽好，媽媽受傷了，卻還記得提醒阿姨給她換被單。
“舟舟，學校不開心？”
阮舟捧著切好的水果，拿到媽媽跟前，她正坐在輪椅上，靠著書房落地窗看著書。見阮舟進來，默默放下書，朝她溫和一笑。阮舟甜甜地走過去，被這麼當頭一問，有些錯愕。
“你是我女兒，我還不知道你心裡頭不暢快？”
阮舟在一邊的地毯席地而坐，靠在了媽媽的輪椅邊上。“吃草莓 ～”
“還是霍家那個男孩子？”
阮舟一點都不驚訝媽媽居然知道霍昀的存在，畢竟她鬧騰的動靜也不小，但是家裡一般都比較開明，何況高中時候，她因為霍昀拼命地學習，進步極大，阮母都看在眼裡。
能夠帶來動力的感情，何苦要去阻撓呢。
阮舟點點頭，“媽媽，太難了，追男孩子這件事……可能是我還不夠優秀吧。”一邊說，一邊塞了個大草莓。
“胡說，我的女兒，自然足夠的優秀。”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話語，“你還小，還有大把時間可以失敗，沒關係的，霍家的男孩子，能追到就追到，追不到，媽媽給你介紹幾個，不比他們家的人差。世家子弟這麼多，要是真的找不到喜歡的，咱們找個門當戶對，三觀一致，家庭美滿，知根知底的，以後要是鬧矛盾了，家裡也好撐腰。”阮母溫和地摸了摸阮舟的小腦袋，不敢把憂心顯露，霍家，終究是高攀不起吧。
“你和爸爸……也是聯姻嗎？”
阮母的手微微一顫，隨即就溫和地笑了，“對啊，我當年嫁給你爸爸，就是聯姻，你看這麼多年不也過來了？你爸爸在談婚論嫁之前也有過不少爛賬，但是結婚之後，看在兩個家族份上，也沒再胡鬧了。”
阮歌就是阮父結婚前的爛賬，阮歌的母親生下她後就把孩子扔給阮家，當時阮舟的媽媽還懷著孕，有多痛苦有多無奈旁人是沒有辦法想的。
三個人愛恨糾纏記憶太遠，阮母也不太願意繼續回憶。
“小舟，幸福的對立面並非就是不幸福。”
“像媽媽這樣你說我不幸福吧，那肯定不是，你說我幸福吧，我可能也不太確定。”
“但是這樣平平淡淡過著，其實也不錯。你看咱們家和你外公家這些年越來越好，媽媽嫁過來之後也是衣食無憂，你爸爸雖然為人冷淡，但也算是知冷知熱。”
“你和小歌都長大了，現在都準備開始有自己的生活了，媽媽也覺得挺好的。”
阮舟吃著水果，沒有馬上接話，好一會，她忽然就笑了，似乎是想通了很多。
“可是我還是想再爭取一把。”她道。
“沒關係的小舟，不過我女兒這麼漂亮這麼優秀，自信大方，不愁沒有喜歡的人，你爭取歸爭取，不要失掉本心知道嗎？”
阮舟點點頭。
霍昀啊霍昀，如果你能聽到我的心聲多好？你再不回頭看看我，我可能真的就堅持不住了。
3
回到了學校，穎盈第一時間找到了她，然後又叫出來楊褚於，搞清楚兩人的狀況，確認了的確是沒有問題，都是謠言，才放心地放兩個人走。
楊褚於在這幾天也安靜了許多，似乎是在避嫌，至少沒有再在微信不停地騷擾阮舟了。難得一次來找她，卻是扭捏地跟阮舟道歉，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如果讓你誤會了，阮舟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是把你當成了朋友，你是阮歌的姐姐，我想愛屋及烏對你好，希望你們兩個關係好一些。”
阮舟一臉疑惑，她剛才聽到的是甚麼玩意？？
見女孩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楊褚於又思慮了一下，“阮歌是個特別好的女孩，我非常喜歡她。”
“也只喜歡她。所以如果因為我的行為僭越了，讓你理解錯了，我道歉，是我的錯。”
“你到底想說甚麼啊？”阮舟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我的心裡只有阮歌，對不起。”
阮舟雙手抱胸看著桌子對面的男孩，那人先是羞赧，而後又堅定地看著她，讓人覺得好笑極了，敢情這圈人就只有她是清醒的吧。
楊褚於不好好管好自己四處撒暖的屬性就算了，還自作多情以為阮舟對他有意思？！
她默默地喝了一口奶茶，又放下了瓶子，顛倒眾生般一笑，“楊褚於，你怎麼可以那麼普通，卻又那麼自信？”
她站了起來，“既然最喜歡阮歌，我告訴你，只要阮歌一天姓阮，我就不可能跟她好。你最好還是離我遠點，別浪費時間。”
說完她就想離去，誰料楊褚於一把拉住她。
“你還想說甚麼？”
“那天，那天你回家之前我去找你，你掉了個小錢包。我本來想第二天拿去課室還你的，結果你沒來，我…後來霍昀見到我了，說幫我還給你。你記得跟他拿一下。”
阮舟只覺得自己血液有些凝固，強忍著心中的滔天海浪，半晌還是甩開了他的手，“謝謝，我知道了。”
“還有楊褚於，你連我朋友都算不上，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阮舟以最快的步伐離開，她跑回了公寓，找到了那天背的包包，把所有東西都倒了出來。
那個裝著玉佩的布藝小錢包，不見了。
在霍昀手上。
連續三天，阮舟都踩著鈴聲進教室，趁著鈴聲出教室，幾乎沒有和任何人有交流，她是真的完全沒辦法面對霍昀。
她在害怕。
那個布藝錢包，他會不會已經開啟看過了。
如果看過了為甚麼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她是既害怕他看過，又期待他已經看過了。
這樣她就不用跨過重重心理障礙去面對那個玉佩，而是順勢被動地接受那個玉佩帶來的背後的愛意。
他應該沒有看過吧，不然按照他朝思暮想的那種程度，怎麼能忍得住不來跟她確認呢。一想到這裡，她有些失望，或許她和原書的阮舟壓根就沒有任何區別，愛霍昀愛到不可理喻，自私任性苦苦掙扎要回應。
她不敢面對，只能逃避。
哪怕看到那個虹爺隔三岔五地跑來，光明正大地坐在霍昀的身邊，偶爾還跟他咬耳朵說話，她也只能遠遠地看著。
能拖一天，是一天。
4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閒來無聊，在小區裡頭跑步，她終於在這個社群內，偶遇到了霍昀。
他正揹著虹爺，往他的住所漫步走去。
“不是我說你小昀子，你這樣下去是不行。整天板著一個臉，哪個女孩願意纏著你？”
男孩身形一愣，很快恢復正常，隨即一笑，“沒有便沒有吧，這不是正中你下懷嗎？”
阮舟往後退了兩步，身形縮在了花叢旁的柱子後。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親暱地互相挖苦打鬧，慢慢地往家裡走。她捂住了嘴巴，眼淚早就忍不住流出來了，她儘量不讓自己出聲，緩緩地蹲了下來。
他們兩個，是正在曖昧期，還是已經在一起了？或者說，已經到了同居的地步了？
阮舟沒辦法阻止自己想的更多。
霍昀沒有和玉佩的主人一起，他是不打算再找玉佩的主人了嗎？選了一個阮舟不瞭解的女孩子，而她有著阮舟從未料想過的模樣。
霍昀啊霍昀！如果你最後決定要去愛別人？為甚麼這個人不能是我呢？
既然不是女主，那為甚麼不能是我阮舟？！
她咬著右手食指中指的關節，強忍著痛哭。
這該死的劇情，難道故事並不是關於男主如何找到了女主，而是關於作為女二的她，無論如何都求而不得必須惡化推動劇情嗎？
阮舟覺得自己難受至極，實在是真的太不甘心了。
她從未強求過甚麼東西，很多時候她雖然不痛快但是覺得生活這些小事也不是不能忍耐。
但是，這可是唯一一件，她想要強求的事情啊。
她想要霍昀愛她，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她都想要霍昀愛她！
哪怕步入她必輸的命運。
女孩心中已有抉擇，她緩緩地站起來，揮手擦了擦眼淚。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卻發現只亮了一半。
我親愛的上帝，懇求你把那位名為霍昀的男孩給我，我願意用我整個的靈魂，我往後餘生所有的月亮來懇求你。我只懇求他能多看我一眼，用愛慕的眼光看我一眼，我祈禱他的心能為我跳動。
讓他愛我吧。
讓他愛我吧。
第二天在體育課開始之前，阮舟走到了霍昀跟前，隔壁的虹爺用手肘碰了碰男孩，露出一個“呵我懂的”的笑容，爽朗地說一句，“我先去佔場子，你可別怕了不敢來。”
霍昀瞪了她一眼，卻也點點頭。
阮舟忍著咽喉鼻子強烈的酸意，默默地說道，“霍昀，我有東西在你這裡。可以請你去校後門的奶茶店坐一下嗎？把東西帶上，我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對你說。”
不等霍昀回覆，就直接轉身走了，她先行一步跑去了那家奶茶店。
擅自主張，頭一回沒有按照霍昀的喜好給他點咖啡，而是自顧自地點了兩杯凍豆漿。然後忐忑地坐著，直直地看著門口，壓抑地呼吸著，恍如躊躇著要去下刑場的人一樣。
他來了。
他終於來了。
而她阮舟，故事裡的女二，也終於要邁出這關鍵的一步。
5
霍昀坐在了她對面，剛好服務員把凍豆漿端了上來，他詫異地接過，卻疏遠地說了句謝謝。男孩拿出來那個布藝錢包，阮舟瞥了一眼，她打的蝴蝶結還結實地掛在上面。
霍昀沒有開啟看。
她舒了口氣，只有他還沒看過，今天這場戲才最高效。
“霍昀，我有話要跟你說。”
男孩見她開口，遞過來的手緩緩一愣，卻不多說，等著阮舟繼續。
“我這兩個多月想了很久，覺得還是要給你道個歉。”阮舟神色認真，除去了鋪墊的意義，她也的確得為這幾年對霍昀的打擾而道歉。
“你想說甚麼？”男孩不明所以，卻也緩緩將錢包遞過去。
“我從高中開始就一直糾纏著你，還總是不管你多次拒絕去叨擾你，你肯定特別鬱悶，好不容易高中讀完了，上了大學還要受到我的騷擾。”
“其實我這兩個月想了很多事情，人總歸是要學會長大的，總是要學會取捨，接受失敗，擁抱事實。”
“你不喜歡我，我早該知道的。”女孩說到一半，喝了一口凍豆漿。
“阮舟，如果你是因為最近論壇那些事情心情不好，我有辦法處理掉。”霍昀雖然不喜歡她，但出於禮貌和善良，為她考慮，甚至還願意提供援手。
而這些也大概是出於兩人認識的關係，他不忍而已。
女孩一臉錯愕，隨即一笑，搖了搖頭，“那些沒關係，傳就傳吧。”
你都不關心，我更加不關心，阮舟想。
“你不喜歡我，我早知道的，也早該接受的。”
“我想了很多，決定還是要正式一點地結束這段經歷。”
“畢竟我也是認認真真地喜歡你五年多呀霍昀，這麼珍貴的五年都拿來喜歡你了。”
“現在你也遇到了在一起的女孩子了，虹爺我不瞭解，但是你喜歡的一定會是非常好的人。”
霍昀聞言眉頭微微一皺，卻沒有多言，低頭喝了一口凍豆漿。
“我想我應該要和你說一句對不起的，霍昀。”
“對不起，這五年，我的喜歡給你造成太多的麻煩和困擾。”
“同時也謝謝你霍昀，因為有你一直在前面，我追著你，才能讓自己跑起來，讓我成為了更好的阮舟。”女孩雙眸瑩潤，眉眼彎彎，看不出一絲哭意。
霍昀看著她，有一瞬的失神。
“阮舟……”男孩開口。
阮舟卻不打算讓他繼續說下去了，伸手拿起來桌子中間的那個布藝錢包，看似有些生硬地想要轉開話題，“我還以為丟了，還好你幫忙保管起來了。”一邊說一邊開啟了上面的蝴蝶結，拿出來裡頭的玉佩。
“都說玉是有靈性的，也不知道怎麼買到這個玉的了，好像已經跟了我好多年了，丟了也怪可惜的，還好沒丟也沒壞。”她捏著玉佩，一邊似在自言自語一邊反覆檢視。默默抬頭想朝著對面的人一笑，卻看見他眼睛緊緊地盯著阮舟手上的玉佩，臉色發白，平靜的臉看不出來太大的情緒，手上的凍豆漿杯子卻被捏得變形，撒出來了一部分。
女孩一臉慌張，連忙放下玉佩抽了幾張紙巾過去。“怎麼這麼不小心，趕緊擦擦。”
她敢確認，霍昀的聲音已經有些微微地顫抖，他小聲道，眼神卻緊盯著她手裡的玉佩，“阮…阮舟，這個玉佩，可以讓我看看嗎？”
阮舟遞了過去，卻沒有給霍昀太多反應的時間，見他看了玉佩，就以趕時間為理由，匆匆拿回來再離去了。
這是必須留白的時間。
是她預留給霍昀獨自去驗證的時間。
如果阮舟直接走到他面前，把所有的證據都攤出來，這樣會顯得太過得刻意。而且如果日後霍昀發現了她並不是玉佩的主人，至少不能讓他發現這是她故意為之。
說她痴心妄想也好，說她貪心也罷，事情敗露，她不看到他怨懟的眼神。
她也不怕霍昀去查。
當年阮家剛到本市，她和阮歌關係再不好，也是同樣的成長軌跡，而且當年兩個人都還沒長開，總是有幾分相似的。就算是追根溯源，他能做到的，就是確認，當年救了他，和他一路的是阮家的姑娘。
至於是阮舟還是阮歌，壓根無法透過單純的排查去確認是誰。
但是玉佩，目前是在阮舟的手上，所以她一點都不擔心。
放任霍昀去查，是摘清她冒認最重要的一環。
她也不會主動去承認任何自己跟這個玉佩有關的事情。
她只是一個被霍昀認錯、錯愛的無辜少女，空有一腔真心。
現在只能這樣了，她蠱惑著自己說。
阮舟站在教學樓下，安撫般捏了捏包裡的布藝小錢包，玉佩的輪廓硌得慌，事到如今，她唯一的回頭路就是告訴霍昀真相。
可如果，必然會讓霍昀知道真相，那就讓真相來得晚一些，更晚一些吧。
6
她今天約了楊褚於。給他發了訊息約他出來，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正在輸入中……”亮了很久，但是最後卻只收到了短短的一個字，“好”
阮舟有些無奈，這人的戲可真是不比她少。
她把手中的資料夾放在了桌上，喝了一口奶茶，安靜地看著店門口，等著人到達。
哪怕阮舟再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惡毒女配的人設，也沒有辦法真的坦然地去剝奪原本屬於阮歌的幸福，儘管她一點都不喜歡阮歌。
她想自己還是抱著僥倖的心態，她不是原書的阮舟，會不會這一次，她能夠真正地瞞天過海呢？
可是這樣，原本應該迎來他們美好幸福大結局的阮歌和霍昀，就被她阻斷了。
她總是心中會有愧疚，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若是能讓阮歌也獲得幸福，那是不是，她的罪孽就會輕一點呢？
當然，她不想承認的是，儘管她光正堂皇地說著為阮歌追求幸福的話，卻也是有私心存在的。
如果阮歌能夠和別人修成正果，和霍昀不再有交集有關係，那當霍昀發現真正玉佩主人的時候……他和阮歌並無可能再走愛情線了。
她想，這大概會成為最圓滿的結局了。
7
楊褚於來了。
他今天穿這個純白色的 T 恤，可能是曬了一路的太陽，臉紅紅的，有些出汗了。
阮舟輕輕將奶茶推過去一些，“茉香奶茶，半塘。喝。”
他有些驚訝阮舟竟然有留意並且記得他的喜好，輕輕地喝了一口，有些尷尬又帶點傲嬌地說，“怎麼，不是說我不是你朋友讓我別找你嗎……今天叫我出來做……”話還沒說完，阮舟同步將資料夾也推到了他跟前。
“這甚麼？”楊褚於開啟檔案，看了一會，有些震驚地抬起頭看著阮舟，期期艾艾問道，“你……你給我這個……是甚麼意思？”
“楊褚於，不管我多不喜歡阮歌，她都是我的家人。我雖然不怎麼喜歡你這個人，但是我認可你對她的感情，既然在我面前承認了喜歡她，那我需要你跟我保證，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中央空調的老好人了。”
“你要對她好，就一心一意對她好，不要去招惹別人。”
“這裡面全都是我對阮歌瞭解的資料，以及她的一些喜好，厭惡的資訊。我需要你用百分之兩百的真心去憐惜她，愛護她，和她恩愛相守，白頭偕老。”
看著一臉嚴肅的阮舟，楊褚於百感交集，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覆。
阮舟見他一臉愧疚和尷尬，就知道這個人又開始自作多情把她想成了“對他愛而不得，決定捨身成全”的悲情角色了。
她並不關心楊褚於如何誤會，怎麼看她。她只需要他積極主動地，讓霍昀和阮歌熟悉之前，就追上阮歌。
“楊褚於，你聽到我說的話沒有？”阮舟右手食指微曲，敲了敲桌面。
那人連忙點頭，“我知道的。謝謝。”
“好了，你可以走了。我的態度還是一樣，別來找我。”
看見阮舟一臉正兒八經的冷漠，楊褚於卻忽然笑得爽朗，拿起他那杯奶茶喝了一大口，感嘆道，“小舟，你明明默默地關心著周邊的人，明明心腸那麼熱，幹嘛總是急不可耐地先把爪子露出來。”
阮舟心中冷笑，或許當你知道了我的意圖，或者是真正地看到我的內心，你就不會說出這麼愚蠢的話了。
她沒有回應，只是怔怔地看著楊褚於，面無表情，一副“請你趕緊離開”的模樣。
8
霍昀這三天都沒有來上課。
阮舟心無旁騖投入學習，同時準備著實習簡歷。
然作為阮家未來的接班人，她完全可以直接去家族公司學習，但是這樣就沒有辦法利用現在還淺薄，不被知曉的身份，去別的公司瞭解和學習了。
她知道霍昀很快就會來找上她，但是沒有想到這麼快。她前腳送走楊褚於，後腳自己離開奶茶店，就看見那個男孩步伐匆匆，朝她走來。
“阮舟！”她聽見他喊，下一秒，就被他擁入懷中。
“阮舟。”他又喊了她一聲。
大概是渴望霍昀的懷抱太久了，阮舟有些錯愕到忘記了反應，她多麼想馬上緊緊地抱住他。
但她的理智也來得迅速，連忙嘗試著掙扎開來。男孩稍稍鬆開了懷抱，將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了耳後，雙手捧著她的臉，珍視地端詳著，隨即又緊緊地抱住她。
“小舟，我總算找到你了，還好是你。”
阮舟一臉的詫異，強忍著內心翻滾的喜悅和苦澀，再一次掙脫開來。“霍昀，你怎麼了，突然這是怎麼回事？”
男孩看著一臉緊張的阮舟，雙手又抓著她的手臂，“阮舟，我們在一起吧！”
女孩一愣，下意識般往後退了一步。
霍昀從來沒有朝她笑得這麼，微風和煦。
要穩住，阮舟，要穩住！她默默地心理暗示著自己。
霍昀看著她下意識般的動作，笑容變得有些僵硬，想到剛才來的路上遇到笑容都藏不住的楊褚於。他有些慌張，“小舟，你和楊褚於……”
阮舟皺了皺眉頭，“霍昀你這是怎麼了？出了甚麼事情嗎？”
“小舟，你…你還喜歡我嗎？你…還可以喜歡我嗎？”
“為甚麼？”此刻的阮舟非常的冷靜，她知道自己不能被喜悅衝昏了頭腦。
霍昀一臉疑惑，卻也異常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溫聲道，“阮舟，或許我現在說這些話有點晚了，但是我愛你，霍昀愛阮舟，愛了很多年了。我想和你一起。”
阮舟沒有答應。她必然不能馬上答應。
“霍昀，你太過分了。你真的是太過分了。”女孩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委屈和哭意。“我追了你五年多，好不容易終於下定決心，和自己的過去說個再見，結束這一段難過的經歷，所以終於在我要迎接新生活的時候，你來跟我說你愛我？”
“霍昀，你真是太過分了。”阮舟匆匆離開，她害怕自己一時間沒忍住就忙不迭地答應了。
和霍昀一起，是她的最終目的，但是實現目的的這個過程，必須是要做到：是霍昀求著阮舟要在一起的。
不主動，不拒絕，不知情，這是她必須有的態度。
她絕不會承認自己和玉佩主人關係。
是霍昀認錯了人。
9
阮舟看著霍昀常坐的位置，有些失神，他怎麼還沒有到？
上課鈴響，身邊的空位卻冒出了陰影，桌面上又有一杯奶茶被悄悄地推了過來。“不知道你喜歡喝甚麼，但是三分糖。”
霍昀的聲音在身邊響起，這是他頭一回，主動朝她靠近。
只是她如坐針氈，頗有近鄉情怯的心態。
阮舟瞥了一眼奶茶，輕聲道，“謝謝，但是我最近在戒糖，你喝吧。”又默默地推了回去。
霍昀也不惱，訕訕地拿走了奶茶，忽而又說，“阮舟，我網路營銷的書忘記拿了，我們可以一起看嗎？”
正在課堂上，阮舟不好說甚麼，只好把書挪過去。霍昀就坐在她隔壁，因為一起看書的緣故，比一般的同桌還湊得更近。男孩的氣息幾乎包裹著她，讓她心跳加速，幾近窒息。
她默默地從包裡拿出一個口罩戴上。
一來是遮住自己必然會發紅的臉，二來……
霍昀扯了扯她的袖子，壓低了聲音問她，“為甚麼忽然戴口罩？”
阮舟想到自己戴著口罩，他可能看不到嘴型，拿出便利貼，快速寫下幾個字——怕上論壇，被拍不好。
果不其然，他沒有接話，氣壓稍降，似乎又是在給自己做心理排解，偏過頭來，發現隔壁的女孩竟然真的心無旁騖地認真聽講，更是心中鬱結。
阮舟為了追求他做好多，怎麼能夠說一個正式結束，就能馬上絕情斷愛般就不在意他呢？連一起看本書都害怕被拍被當上論壇，生怕和他再扯上關係！
霍昀這樣想了下有些生氣，一把把書拿到了自己的跟前，想引起對方注意。隔壁的女孩看見動靜，一臉無辜又茫然地看了他兩眼，卻沒有搭理他，繼續低下頭做筆記。
阮舟竟然是這麼用功的人？
他居然一點都不知道！剎那間，他不知道自己是鬱悶多一點還是愧疚多一點。
女孩半撐著頭聽講，眼神看著前方，專注而認真，心中卻在冷笑。
霍昀慣來高傲清冷，這般放下身段，給她買奶茶，找藉口靠近，還耍小脾氣吸引她注意，對他而言已經是非常大的努力。
但還是不夠。
還沒有到能讓“已經鐵石心腸放棄男神的阮舟再次動心”的程度，這個故事合理性還是不充分。
阮舟為這個“獲得的過程”做了充足的分析，也許是因為她角色的緣故，有或者是她原本編劇身份的緣故，她發現自己對“籌謀劃策”這個技能有著天賦般的水準，對“故事線的完整”也有著執著的追求。
感受著身邊霍昀的氣息，她有些失神，他那麼紆尊降貴地靠過來，卻是因為別的女孩子。
這原本是屬於女主角——她妹妹阮歌的溫柔。
而阮舟她，就是一個卑劣自私竊取別人幸福的小偷。
總會有東窗事發的一天，她大概會後悔吧。
只祈求自己能把故事線編得再合理些、再完美些，讓以後的霍昀，不要怨她，不要恨她。
10
小長假來了，阮舟收到了家裡讓她回家參加晚會的訊息。她一如既往地坐在了書桌前，看了看手機的資訊，看了另一邊放在布藝錢包上的玉佩。
沉默，思考。
好一會兒，開啟了楊褚於的微信聊天頁面，把前些天收藏的資訊發了過去。
對方回了一個：？
“滇西的採風團，阮歌會喜歡的。”她簡短地回應道。
晚會是霍家的晚會，阮家雙姝必然都會出席，但如果阮歌在回家之前就跑去其他地方，就可以避免他們兩個見面了。
畢竟阮舟還是有些擔心，男女主的身份和磁場擺在那裡，會不會霍昀和阮歌就是天生一對，有沒有玉佩都能看對眼呢？
她不敢去確認這個事情，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阻止他們兩個見面。
霍昀又來找過她幾回，這個人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吸引目光，他光是站在那裡就能引人側目。好端端的上課路，她都快出小區門口了，都能被他捕獲。
那人追了上來，走在了她身邊。“小舟，好巧。”
一聲小舟，就足夠讓她心思不穩了。
“不巧，我一直住這裡。”
她都住在這裡快三年了，能偶遇到霍昀的次數一隻手都可以數得出來。除了上次他來送書，霍昀就沒有在小區見過她，更別說跟阮舟打招呼。倒是阮舟好幾次都在小區裡頭遠遠看見他，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那人就快步離去了。
所以，或許他壓根就知道阮舟所在，只是之前嫌麻煩故意避開了。
也是，小區就這麼大，一個人存了心思想去偶遇，怎麼可能就這麼難呢？一定是因為另一個人存了心思去躲避。
阮舟避開了幾次霍昀，她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按道理來說，她這個時候應該要積極主動地和霍昀有拉扯才對，畢竟感情都是在拉扯之間產生的。
但是自從她決定用這個玉佩之後，她對接觸霍昀這件事情就充滿了抗拒的心理。
是近鄉情怯嗎？
還是她自己都壓抑不住的擔憂……甚至是噁心。
她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的一個人？
避開了霍昀幾天，臨著小長假，她匆忙回家，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逃避了。
不想放棄，卻又不想面對。
矛盾的不可理喻。
11
她看著房間裡頭放著的幾條禮服，媽媽又給她買了一批讓她選，有些頭大地癱在床上，開啟手機，看到楊褚於朋友圈的曬圖。
他和阮歌，如她所願地參加了滇西採風團。
她應該高興的，也應該放心的。
“我應該是開心的，阮舟也應該是開心的。”女孩喃喃道。
她今天選了件低調的香檳色吊帶緞面禮服。這種材質身材多一分就會加倍臃腫，少一分就過分骨感，阮舟身材勻稱，漂亮的鎖骨上掛著圈排鑽項圈。頭髮全束，配套的鑽石耳釘在鬢間光彩奪人。
她倒是沒想到，是虹爺先找上了她。
虹爺身穿黑色裹胸蛋糕長裙，手持銀色晚宴包，簡約大方。
她倒是熟練地將包夾在腋下，又遞給她一杯白葡萄酒。
阮舟不明所以，卻也禮貌接過。
“你是，阮舟？”虹爺問。
女孩點頭，“你好，虹爺。”她並不想裝作不認識然後你來我往自我介紹寒暄一番。
“阮舟你好，我是霍虹，我是霍昀的小姑姑。”果不其然，阮舟聽完她的介紹就愣住了。“對外我跟我媽媽姓，叫陳虹，大家給面子叫我虹爺，我今天來了，也是小昀子纏了我很久的，我今天一看，的確是有必要跟你解釋下我的身份，不能再讓你誤會。”
“……所以？”阮舟覺得自己現在腦袋有點發愣，沒法思考。
“我和霍昀有血緣關係，並不是你想的那種情侶關係，你別看我和他年紀相近，但是我大了他一輩，他再怎麼牛上天，對長輩都是不敢造次的。”她頓了頓，“所以他對我的態度，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就很容易會誤會。”
阮舟坐在了露臺，心裡頭在消化剛才霍虹說的話。是霍昀拜託了她過來和阮舟解釋，也就是說霍昀從頭到尾都沒有動搖過他的念頭。
他沒有找別的人。他沒有放棄。所以她到底做了甚麼事情呢。女孩苦笑。
只是，哪怕她知道自己可能走錯了一條路，她也想錯下去。
她讓霍虹幫忙叫一下霍昀。
他果然很快就來到了這個露臺。
男孩身形高瘦，穿著正式全套的西服更是說不出的挺拔俊美。她一貫，不就是愛霍昀這副高不可攀的模樣嗎。
“小舟，你終於肯和我說話了？”
阮舟沒接話，朝他勉強一笑。又冷靜地看著遠方，她只是不能直視霍昀的眼睛，害怕從他眼睛裡頭看到一絲一毫的猶豫。她今天必須要把她鋪設的劇情推進一步。
“霍昀，我想認真地問你幾個問題。你可以嚴肅一點回答我嗎？”她沒有轉動身影，留給霍昀一個漂亮的側臉。
男孩同樣雙手搭在了欄杆上，同她一般，迎著微風，朝著虛無，鄭重點頭。
“霍昀，你真的喜歡我嗎？”阮舟試探地問。
隔壁的人沒有馬上回應，阮舟有些緊張地捏著欄杆，不敢呼吸。“喜歡的。”他與風說。
“那，你喜歡我甚麼？”霍昀還來不及回答，阮舟轉過頭有些著急地看著他，“這個很重要，你要認真想，說確切點！”
男孩低頭垂眸看著她著急的眼神，女孩一和他對視就緊張地別過臉去，忽而他就笑了。阮舟一向張揚高傲，居然也有這種不知所措的時候。
“我喜歡…你漂亮。眼睛鼻樑嘴唇還有…耳垂。”他輕聲道，看著女孩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又馬上反應過來把手放回了欄杆。
“我喜歡你總是自信又篤定的模樣，好像所有事情你都盡數在握。”
“我還喜歡你事事不認輸，自我認識清晰，目標明確，學習認真自覺。就算…”
“就算是，開始為了我去圖書館，但只要一投入就會非常認真非常高效。”
“我還喜歡你摔倒後自己馬上站起來，搶著說一句我不疼，生怕別人安慰那傻瓜模樣。”
“我喜歡你明明已經體力不支了，在大家都陸陸續續放棄的時候，低著頭默默給自己加油說我可以我能行不放棄不拋棄，就這樣跑完了 1000 米。這樣的你真是執著又漂亮。”
“我喜歡，你明明弱小膽怯卻也勇敢邁出去救人的模樣。”
“我喜歡，不管我跑多遠，你總會在我身邊的必然性，這種篤定讓我安心。”
見隔壁的人還想繼續說下去，阮舟連忙拉住他示意他停下。“好了，輪到我說話了。”
“霍昀，我初三的時候，偶然參加了霍家的一次酒會，那是我第一次見你。有個小男孩在追逐打鬧的時候不小心掉下了泳池，你就在不遠的地方，想都沒想就跳下去救人了。孩子嗆了水，被你抱上來之後一直在咳嗽，一邊哭一邊咳嗽。你全身都溼透了，當時多冷啊。但是你一點都沒有生氣，你就抱著那個小孩，坐在了地上，眉眼溫和，溫聲細語地安撫著他。”
“我當時就在想，如果我以後能和這麼溫柔的人在一起生活，我得多幸福啊。”
“但是那一年我才 15 歲，後來家長來了你也匆匆離場。我以為這只是個小插曲。”
“但是，後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居然和你在同一個高中。所以霍昀，你就是我的初戀，是我一直都在愛著的人。”
“我不想再和自己過不去，我也不喜歡看著你打破自己的習慣來做你平時不會做的事情。這個情況繼續下去，不管你怎麼努力，我怎麼迴避，卻都只會有一種結果。”
“那就是，無論如何我都願意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打算再浪費時間去矯情，去和你互相拉扯。”
“所以霍昀，我們在一起。”
霍昀想抱她，但是被阮舟躲開了，男孩以為她害羞，也沒有多說。她讓他回去，回校再說。其實阮舟是存了心思的，她還不想將兩人的關係上升到家族層面，如果兩個家族知道了這個戀情，就差不多等於是全世界都知道了。她還不想如此的張揚。
12
當她拎著小行李箱回到小區的時候，也已經是晚上了。霍昀居然就站在她家樓下等著她。
“你在這做甚麼？”她有些扭捏地低下頭，忍不住暗暗地唾棄了自己一下：怎麼回事，趕緊支稜起來。
霍昀就這樣站在樓下的路燈旁邊，暖黃的燈光溫柔地投影在他的髮梢，他聽見了阮舟的聲音，朝她看過來，微微一笑。“你總算回來了。”他就這樣輕快地走到阮舟面前。
“不是明天有課嗎？”女孩明知故問，下意識看了眼手機時間，“都十點了，你怎麼在我樓下？”
“我……想見見你，不想等明天。”隔壁男孩毫不掩飾的目光讓一向大膽的阮舟都有一些招架不住，自從確定戀愛關係後，一向忽視她、對她高冷的霍昀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那日晚會結束都半夜了，還發著訊息說要聽她聲音。
阮舟錯手往上翻了一下記錄，她和霍昀的聊天框大部分都是綠色，也就是她在說話，說個四五句霍昀才會回個短句。而現在他卻央求著讓阮舟說話。
就總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那天晚上她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飄窗外的天空，月亮極圓，或者是太遠了看不清，圓到讓人忘記這已經是十八，早已經過了月圓之夜。
就這樣吧，她想。
就這樣成為霍昀的女朋友，心安理得地接受霍昀的溫柔。
阮舟鬆開了拖著箱子的手，大邁了兩步，一把抱了過去，將自己埋在了霍昀的懷裡。
“你今晚可能要認真洗一下這襯衫了，我口紅印在上面了 ～”霍昀摸了摸懷裡人的後腦勺，聽著她傻笑，“沒事，既然印上了，就不怕多印一些。”
她終於抱上了她的月亮。
13
牽也牽了，抱也抱了。阮舟感覺也沒有那麼彆扭了，只是上課的時候，她一向喜歡自己坐在角落的位置，卻看了半天沒見著那個熟悉的位置有人入座，正想發訊息問問他甚麼情況，隔壁風塵僕僕的身影坐了下來，聲音微喘，“差點就遲到了。”一邊說一邊推過來一杯飲料，“水果茶，不另外加糖 ～”
阮舟愣了一下，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咬著吸管喝了兩口，冰涼入胃，正好緩解兩頰的滾燙。
“天氣要涼下來了，冰的不能喝太多。”他溫聲道，阮舟不敢轉過去，卻鄭重地點點頭。
霍昀右手撐著腦袋，側著臉看她，阮舟喝了兩口飲料，又低頭看著書，很快就進入了狀態了。
阮舟一向投入。往時只要一抬頭看黑板，就能看到霍昀的背影，現在那個位置空空的，卻又突然想起那人在自己身邊。
心裡面的感覺真是又怪異又甜蜜。
她迅速地收拾了桌子，一如往常想跟之前一樣趕往下一堂課的教室。起身，想邁步出走廊，忘記身邊還坐了個人。不出意料地…剎不住車，撲在了霍昀身上，她反應不過來，動作比腦子快，驚嚇得彈開了。
霍昀滿眼笑意地看著她窘迫的模樣，湊到她耳邊輕聲道，“怎麼？名正言順的時候你反而拘束了？”一邊說一邊手接過阮舟手上的幾個課本，另一隻手理所應當地牽住了她的手，“走吧，思修課可不能遲到了。”
沒到半個小時，阮舟的手機就被穎盈的訊息攻陷了。
好在關了聲音，但是震動聲音惹得霍昀撇了她螢幕一眼，她有些尷尬地偏了偏手，偷偷去看閨蜜的資訊。
“阮舟！你能耐了！”
“這麼大的事情你瞞著我？！”
“太委屈！連你戀愛都是我最後才知道訊息？？”
“我還是不是你的寶了？！一起送過的水你都忘了嗎？”
“說好不吃回頭草！！你個沒出息的！！”
“嗚嗚嗚我要吃瓜！！！你趕緊回我訊息！！”
阮舟心虛地看了一眼霍昀，見他也是低著頭看著手機，快速地回了穎盈資訊。
“怎麼回事？”
穎盈那邊也回覆得飛快，阮舟極度懷疑她是手腳並用一起打字的。
“你自己看校論壇！”
“我對你太失望了！你居然不跟我說！到底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他追你別那麼快答應！！”
“嗚嗚嗚真的好配越看越般配，我這可沒白磕 cp”
阮舟顧不上看穎盈發瘋，連忙開啟校論壇。
她剛才和霍昀在課上課下的互動，都被有心人拍了上來放在了校論壇上面了。雲舟黨紛紛表示磕到了。阮舟看著那些抓拍，霍昀眼中滿溢位來的愛意，讓她幾乎要懷疑隔壁的那個女孩是不是自己了。
忍不住多看幾次，似乎是想再三確認，霍昀滿心滿眼的人，真的是她阮舟！
她沒忍住，下意識地勾勾唇。
男才女貌，的確般配。
一一下載儲存了圖片之後，她聯絡了管理員，要求安排刪帖，一般這種帖子，當事人出面要求刪除，是必然能刪掉的。
霍昀見她笑容滿溢，湊過頭來看，“你這是在看甚麼？”
她抬起頭，朝他甜美一笑，“剛看了一下校論壇，有些好玩的事情 ～”
男孩低下頭，也開啟了校論壇，但是帖子已經被刪除了，他隨便看了看，卻也沒放在心上。
阮舟不想這段感情引起太大的關注。
從前沒追到的時候，恨不得馬上給霍昀打上自己的標籤，但是她現在希望少一些關注，少一些目光。
似乎別人不知道，這些甜蜜就能延長得更長久一些。
但是她不讓人傳播，不代表大家不知道，接下來的每一節課，霍昀都固定出現在她身邊，同出同進，儼然已經成為系裡的風雲 CP。
14
霍昀作為霍家的繼承人，除了日常的學習，大三大四階段沒課的時候還要兼顧接觸一些家族事業上的事情。當然，阮家兩個女兒，有一個專心追夢，另一個也就是阮舟肯定也是要逐步接觸家族事業上的事情。
但是她或許有些貪心，她不止想要霍昀，還想要霍昀和普通人一樣和她談戀愛。
霍昀和阮舟，都是高效處理任務的人，要空出時間來談戀愛，似乎也並不是一件難事。
他們就像普通的情侶一樣，晚上一起穿過法國梧桐的校園大道，透光梧桐葉一起看月亮。第一次親吻的時候，霍昀拉著她到第七棵梧桐樹下，阮舟靠著樹幹，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
他說，舟舟，我好想親你。
她說，你可以不止用想的。
阮舟還會為了嘗試電影裡的場景，跟霍昀撒嬌讓他騎著腳踏車帶她兜風。
而這個時候，女孩還會饒有其事地往霍昀的襯衫上噴一些她喜歡的香水，霍昀則會啼笑皆非地拍了拍她的頭，“你這是在幹嗎？”
女孩會非常驕傲地告訴他，“這是沉浸式體驗，嗅覺上的體驗也不能缺喔，這可是男朋友專用香水喔！”
她就這樣坐在車後座抱著他，陽光，樹蔭，微風，霍昀的白襯衫，阮舟的裙角。
可惜霍大少騎車技術並不好，帶著她往草地上摔，還好她有霍氏人肉墊子，沒有傷到，只是喜歡的碎花裙，沾了不少泥巴。霍大少只好連聲求饒，然後給他的小舟又買了幾條他喜歡的碎花裙。
是的，美其名曰讓小舟穿給他看。
可惜這世上男人和女人的審美並不相通呀！
他們還會偷偷翹課去看最新的電影，霍昀會看著阮舟偷偷將麥當勞藏在外套裡帶進電影院，他有些無解，“你如果想吃怕影響到別人，我們可以包場啊？”
阮舟給他塞了個雞塊，白了他一眼，“可別，人都沒了，我恩愛秀給誰看？”
這個時候霍昀就會捏一捏她的臉頰，無可奈何又寵溺地嘆氣，“你瞧瞧這烏漆嘛黑的，恩愛秀出來誰看得見？”
阮舟沒法反駁，只好大口親過去，“吃肉都堵不住你的嘴！你待會不許吃！”
……
這種種的甜蜜背後，都藏了阮舟的小心思。
她想在有限的時間裡頭，和心愛的男孩創造更多的回憶，那以後再失去，她也不至於留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