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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求而不得

2023-05-24 作者:盡陽

求而不得

心中有數:和男主的倒計時愛戀

追了霍昀那麼多年,阮舟一直都不明白。

為何他卻總拿個還沒找到的小女孩作藉口,將她拒之門外。

直到某一天,她翻出了那個機緣巧合得到的玉佩,失去的記憶開始浮現。

原來,她只是小說裡冒認男主救命恩人,為主角相愛增加苦難的惡毒女配。

而玉佩真正的主人,是住她對門房間,同父異母的妹妹阮歌。

她也終於發現,原來自己,竟是一個穿書人。

1

霍昀下班回來了。

屋內一片黑暗,他有些疲憊地開啟燈,卻看見阮舟就這樣坐在沙發上,身形瘦削,見他回來才抬起頭。

“你回來了,坐,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說。”她牽強地露出一個微笑。

男人雖然詫異卻也照做。

阮舟從旁邊的包裡,拿出一枚玉佩,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今天我回了一趟家,跟媽媽聊了一會天,聊到了這個玉佩,突然就讓我想起了它的來源。”

男人盯著那個玉佩,呼吸稍稍停滯,沒有說話。

“我追了你五年你都沒答應,你說從小就有喜歡的人,但是有一天你卻忽然抱著我說愛我,要和我一起。”

“你記得嗎,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我老愛跟你鬧脾氣,質問你到底是愛我這個人還是愛這個玉佩。然後你就會告訴我這個玉佩是怎麼樣到我手上的。”

“只是你說的,我沒有任何印象,也沒有任何記憶。”阮舟自嘲地笑笑,“然後我就更加生氣了,我追了你五年你沒答應,因為一塊玉佩你說要和我一起。於是我逼你想清楚,你到底是愛我這個人,還是愛這個和你有著玉佩故事的人,這也是逼了我自己一把,如果你選我,那我會不顧一切繼續愛你,如果,你只是要那個故事裡頭的人,那我,就嘗試放棄,嘗試不再喜歡你。我讓你想清楚,然後來公寓找我。”

“那天晚上我穿著那條……哈哈穿著那條睡裙凍了大半晚地等你,我想如果你能出現,能純粹地因為愛我這個人而選擇與我一起,我真想把我身心全部毫無保留地給你。”

“舟舟……”霍昀的聲音充滿了磁性,疲憊讓他的氣息更加的濃郁,他嘗試打斷她解釋甚麼,而女人並沒有因此停止了回憶。

“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都要快絕望了,但當你出現在我房間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天啊我何其幸運。這個男人愛我,不是因為我是阮家的女兒,也不是因為一些久遠的故事,他是愛我這個人,所以想與我一起。”

“那種開心,我至今想起來,還能感受到。只是今天我發現的事情,以及這幾天我們因為阮歌而吵的架,我想我也該醒了。”

“舟舟,你別說了。”霍昀拉住她的手,有些怒了,卻還是強壓著情緒。

可是阮舟沒有給他解釋和打斷的機會,她必須要將這些話說完,她和霍昀,必須要經過這一遭攤牌。

“霍昀,我當時真的以為你選擇的是我。”

“只是,可能你還是更愛這個玉佩多一點吧。”女人的語氣逐漸冷淡,事不關己般講述著玉佩的來歷。“這個玉佩是我 12 歲的時候,懷疑阮歌拿走了我的項鍊,進她房間搜出來的,沒找到鑽石項鍊,我就拿了玉佩抵數。當年救你的人是我妹妹阮歌,你玉佩的主人,是她。”

阮舟掙脫開來他的手,緩緩地站了起來,她忽然就笑了,霍昀看著她的笑容,有些晃眼。

“萬幸的是,我們還沒來得及結婚。”她邊說邊拿起來包包,拿出來裡頭的戒指盒。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朝玄關走去,那裡放著她收拾好的行李箱,可能因為早有準備,剩下的也就這一個箱子的東西了。

“這個房子我已經讓中介掛牌出售了。”

“還有,霍昀,我們分手吧。”

2

男人錯愕地說不出一句話,眉頭緊皺,一臉難受,似乎是無法呼吸的模樣,有些頹唐地跌坐在了沙發上,手撐著沙發面,似乎在強忍著情緒又或者是在調整著呼吸……卻沒有抬頭看她的背影一眼。

阮舟有些失落,快步走出了房子,卻只是走到了電梯廳處,她沒有離開,有些焦急地往房屋方向看去。

她在等。

5 分鐘過去了。

霍昀並沒有馬上追出來。

她仍舊不死心。

又過了 10 分鐘。

20 分鐘……

30 分鐘……

他也沒有想要出來找任何人。

阮舟自嘲地笑笑,進了電梯。

一早就知道結果的,不是嗎。

可為甚麼還一直抱著希望,總想著萬一……萬一呢。

阮舟覺得自己的演技越來越好了,車水馬龍之中,她有些疲憊地擦了擦眸邊的眼淚。剛才的悲傷,七分是真的,三分是演的。

她是真的很喜歡霍昀,是熱烈地想要嫁給他,願意跟他一起生兒育女,共同扶持的那種喜歡。和他在一起的這一段時間,甜蜜得就像美夢一樣,霍昀的那些溫柔體貼,那些彷彿還響在耳畔的甜言蜜語,讓她真的產生了一種錯覺。

讓她有了這麼多年的真心追逐終於有了回報的錯覺。

可是他心心念唸的,還是那個玉佩的主人,那個在孩童時期拯救過他的女孩,而最近,他似乎已經發現了阮舟並不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真正的玉佩主人,另有其人,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阮歌。霍昀應該察覺懷疑有一段時間了,所以才會有這段時間,他和阮歌兩人一系列的糾葛,而每一次糾葛,霍昀都站在了阮舟的另一面。

其實,阮舟很早之前就知道霍昀和阮歌的糾葛,當然,她也並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

3

初三那年,阮舟隨父參加一個家族酒會,當時宴會上發生了一些意外,卻讓她見到了命中大劫,對霍昀一見鍾情。但年少的她也不曾輕舉妄動,而是將悸動存放在心中,不作理會。

卻沒想到到了高中竟然和他上了一個學校,也終於知道了這個男孩的身份,他是霍昀,霍家這一輩唯一的繼承人。阮舟覺得這就是緣分,也是上天給她的一個提示和機會。

於是她就開始孜孜不倦地追求。比起霍家,阮家的實力的確不值一提,可是阮家大小姐,一向不是一個輕易言敗的人,總是要為自己喜歡的東西爭取一把。

何況,霍昀優秀得實在讓人難以忽視。

作為頂級富家子弟,霍家對自己繼承人的素質要求也極高,霍昀升學的成績全校第一,高一開學便作為優秀新生動員代表宣誓,那個記憶中驚豔的身影站在高處,挺拔而耀眼,讓人禁不住心生仰慕與折服。

發現重逢的那天,阮舟風風火火地攔住了獨自下樓回家的霍昀,“你好,我是阮舟,耳元阮,不繫之舟的舟。很開心又見到你,霍昀同學。今天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啦!”

而那個男孩只是停下來,面無表情地聽完她的自我介紹,然後露出個疏遠的微笑,“你好,謝謝。不好意思我現在要回家了。”禮貌,又拒人於千里之外。

那時候的阮舟太年輕了,年輕得甚至看不懂臉色,又或者她只是下意識地拒絕看懂。固執地認為那句“謝謝”其實就是同意,就開啟了她漫長的追逐之路。

只是霍昀,他所站的位置真的太高了。從小被當成霍家繼承人培養的他,優秀和努力的程度讓人髮指,除了基礎的課程,他還參加了各大競賽,甚至還需要上圍棋班,在校園表演中還展示出來了小提琴的技能……

阮家雖然遠不及霍家,但也是實力強勁的家族,可在這樣的霍昀面前,阮舟也不由得自相形穢。這麼美好、完美的人,怎麼可能不讓人動心呢?霍昀身邊也都是優秀得不容忽視的人,她要讓他看見,太難了。

優秀如阮舟,頭一次感覺自己有莫大的壓力,她喜歡霍昀,喜歡到不顧一切也想和他站在一塊,不是在一起的那種站在一塊,而是,希望和他成為旗鼓相當、站在同等高度的一塊。

她想成為那些人口中,配得上霍昀的人。

更努力地學習、積極參與競賽,甚至也開始參與到霍昀所在的圍棋班、游泳班當中,在課堂之外,侵入他更多的可視範圍。她不只是出現在那些地方,而是真的努力去嘗試做好這些事情。

她第一次跟霍昀表白的時候,男孩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聲跟她說一句,“不好意思。”

不是“不喜歡”、不是“不合適”、不是“拒絕”,僅僅是不好意思,他這是不是沒有拒絕得很堅定呢?阮舟這樣的安慰自己。

“沒關係,你還不瞭解我,所以不喜歡我很正常,我們來日方長!”那時候的阮舟,自信得讓人無奈。

整個高一,阮舟和霍昀表白了三次,都被他禮貌卻又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可是阮舟依舊沒有氣餒,因為她覺得追求霍昀這件事,是有進度的,從最開始只能在演講臺下為他鼓掌,到後面她也能站在演講臺上接受掌聲;從一開始她只能觸控圍棋入門門檻,到終於擁有了和他對弈的資格,甚至差點就能和他一樣得到代表校隊競賽的資格……

她每一步的努力,能讓她更靠近霍昀。

4

那日她暈倒在競賽班的時候,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校醫院,而霍昀坐在一邊,見她醒來,十分無奈地問她,“阮舟,你喜歡數學嗎?”

女孩有些無措,他卻並不執著於得到答案,而是自顧自地說道,“我是霍家的人,能不能參加競賽、得不得獎,甚至讀不讀書,對我的身份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只是需要去參加,只是需要得獎,霍家繼承人的履歷不管在任何階段都得比平常人更燦爛而已。”

所以,你沒有必要為了追趕我,而搭上太多的精力,甚至是折損健康。

女孩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卻依舊要強,一板一眼地說道,“霍昀,我是阮家的大小姐,也是要繼承阮家的,我也會成為很優秀的人,我也可以成為你的履歷中更燦爛的那部分。”

他沒有看她,只還是垂眸道一句,“不好意思。”再一次拒絕了她。

可在小舟看來,霍昀並非對她不管不顧。

高一,她表白了三次,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三次。

可在高二那年,她再一次表白的時候被群嘲,不久後卻忽然傳來了霍昀被記過的訊息,原來他和某個同學打架了,而阮舟清楚記得,那個男的是當天群嘲她那群人中,最起鬨的那個。

雖然她很擔心霍昀,但是那一刻她內心是喜悅又興奮,她以為她終於有機會了,畢竟衝冠一發為紅顏,她覺得自己多少在霍昀心中是有點地位的。

但是接下來高二時期她又表白了兩次,還是被拒絕了。

而在這不久之後,霍昀終於大發慈悲地告訴她:“你很好,只是我有一個從小喜歡的女孩。”

阮舟哪裡是輕易放棄的人,霍昀單身,如果是從小喜歡的人,為甚麼她一直沒看見他周邊有女孩,為甚麼他們沒有在一起?!說明她還是有機會嘛!

霍昀明明有動心!阮舟好幾次都覺得是自己錯覺,於是讓閨蜜王穎盈幫忙留意後,她也認為霍昀是有點意思的,只是一直在抗拒接受,認可阮舟絕對不是單相思。

這狗男人慾拒還迎的姿態,阮舟暗暗發誓,今後一定要讓這個男人全心全意愛上自己。

5

高三,阮舟改變策略,不再積極主動出擊,卻用默默無聞卻又有跡可循的方式,就像甘霖滲透沙漠一樣,雖然雨露陷入縫隙再無蹤影,但是日積月累,總會栽種出綠洲。

她開始各種各樣對霍昀好,為他帶早餐,晚自習後給他塞一瓶溫過的牛奶,為他整理生物化學的筆記……卻再也沒有表白。

半年多的堅持,連霍昀身邊的兄弟都默默地認可她的位置,他們一致認為,霍昀可能不會談戀愛,但是如果要談,身邊那個位置一定會優先是阮舟。

因為霍昀沒有拒絕那些熱牛奶。

沒有任何一個大男孩可以輕易拒絕一個女孩卑微又不求回報的溫暖。

因為認真地跟著霍昀的腳步,高三的阮舟拼了命學習,成績飛昇,拼命緊追霍昀的步伐,想和他站在一樣高度的舞臺上。而後來知道真相的阮舟在覆盤的時候,也理解到了努力可能是一部分原因,還有一部分原因應該是她的女二光環,畢竟女二,啥啥都好,出色動人,可男主就是不喜歡。

當然,此時努力的阮舟尚且還不知道自己只是個女二,她覺得自己鋪墊的時間已經夠長了,在高三的某個夜晚,央求了別人,將霍昀約到了學校後山,在月色之下緊張地訴說著自己的愛意。

而那個男孩在月色之下,臉色動容,沉默許久,終於施捨出來了一句對不起,然後告訴她多年以前曾許下的承諾。

有人曾以生命冒險救他一命,他承諾了要娶對方為妻,一生守護。

阮舟消沉了好一陣子,但是她又一想,這種孩童時候的承諾,大概也做不得數,霍昀也沒說不喜歡她,以後要是碰見了那個救人的女孩,他們兩個再好好補償她就是了,不至於要用一生幸福作為回報的代價。

高考之後,阮舟又去找霍昀表白一次。

恰逢兩個班聚會,居然選在了很近的兩個餐廳,她那天喝了點小酒,其實就喝了一小杯,為了壯膽。偷偷讓穎盈拿來了白酒和噴瓶,隨身帶著,到了餐廳門口,偷偷地往自己的身上噴。然後可憐地在霍昀班餐廳門口的人行道蹲著,眼巴巴地看著門口,等著他出來。

確保他一出門就能看見她。

為了看起來更加真實,她還給臉頰和耳垂打了腮紅。想要藉著醉酒的藉口痴纏他一番。

只是明豔張揚的臉,滿身酒氣和微醺的醉態,還沒等來霍昀,就先引來了幾個混混。

這倒是阮舟沒想到的。

6

女孩原本還蹲在路燈邊上,看著就是好一個楚楚無辜,我見猶憐的花季少女,圍起來的三人擋住她的視線,她有些生氣地抬起頭,“你們擋到我了。”

三個頭髮花裡胡哨的小混混正笑著看著她。“小姐姐,這是沒錢回家了嗎?”

“很晚了,你一身酒氣回家肯定要捱罵,哥哥開個房間給你休息啊?!”邊說還邊去拉扯阮舟。

阮舟實際上也不是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阮家雖然比不上霍家,也算是世家大族,她從小也有學習一些防身術,但是一個 18 歲不到的小女孩對戰 3 個身強體壯的街頭痞子,那就是痴人說話。

她都要嚇哭了,強忍著不露怯,掙脫了幾下,還嘗試拿腳去踹對方。

“妹妹別鬧,媽媽來找了,大晚上不回家出來喝酒幹嘛,你都多大了,一點不為家裡人考慮,儘讓哥哥們操心。”

這幾個混混還是有腦子的混混,怎麼還用上了人販子的招數?!

明天的頭條會不會就是:震驚!阮家大小姐未成年醉酒,慘失清白遠走他國!

“你們放開我嗚嗚嗚嗚”阮舟幾近絕望,緊緊抓住燈柱不肯放。

“你們拉扯我女朋友幹甚麼?”熟悉的聲音響起。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阮舟覺得她再也逃不出那個叫霍昀的咒語了。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她稍稍一愣回頭,看見霍昀和他的同學正巧出來,他面無表情地質問著,大步地走了過去,將阮舟拉了過來,他的幾個兄弟往他身後一站,那三個混混見對方人多勢眾,一下子就沒了底氣,只好狠狠地瞪了霍昀一眼就趕緊跑了。

阮舟哭唧唧地跑向男孩,“霍昀,還好你來了嗚嗚嗚嗚……”

對方一臉嫌棄地抓住她雙肩,稍稍拉開了她,讓雙方產生距離,阮舟還沒來得及哭訴,就看見對面的男孩一臉嚴肅,皺著眉質問她,“你這是喝了多少,這麼大酒味?阮舟,你成年了嗎?”

“要是我們晚一步出來,以後是不是就要去哪個天橋底下才能看見你?”

“你是不是以為你自己那三腳貓功夫特別厲害?!”

兇狠的程度比之教導主任更甚。

阮舟自知理虧,但是她剛受了驚嚇,心裡頭委屈極了,一邊啜泣一邊伸出小拳拳打在了霍昀身上,“我只是想來找你,我就是瘋了才會大晚上不回家,在馬路邊上等你!我都快嚇死了你還兇我,霍昀你是不是沒有心?”

她知道,這個時候,其實最佳的做法應該是露出我見猶憐、要哭不哭得委屈又堅強的模樣,溫聲細語地訴說自己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見他,告訴他內心的恐慌,說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然後趁機多製造一些肢體接觸,年輕的男孩怎麼樣能抵擋溫香軟玉在懷呢?

7

阮舟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優勢,不是她自負,是她真的漂亮得不像話。

但她剛才實在是忍不住,甚至還動手去打剛才救了自己的人,雖然她揮完拳頭就後悔了。

霍昀沒有說話,別過頭不看阮舟,身後的幾個兄弟連忙打哈哈,“老霍我們先走了,你就趕緊送小舟回家吧……”稀稀落落的人連忙走掉。

就剩下他們兩個,霍昀看都不看她就開始往回走。

阮舟有些尷尬,剛發完脾氣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她還沒想好要怎麼去打破這個尷尬,遲疑之間,沒有跟上去。霍昀見她不動,回過頭來嘆了嘆氣,見她還是不走,又走到了她跟前,居高臨下。

“你知道自己錯了嗎?”他道,毫無感情。

他為甚麼就不能有些好的語氣呢?但是阮舟還是一臉乖巧地點點頭,這種狀態,還是認慫比較實際。

之後又陷入了該死的尷尬和沉默。

“霍昀,要畢業了,你還沒有一點點喜歡我嗎?”

他不說話,不知道是不是夜深露重,等不到回答的阮舟覺得有一點點心涼。

那頭的男孩沒有看她,轉回頭去,背對著阮舟輕聲說道,“阮舟,我告訴過你的。我很小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女孩子,我答應了她的,要讓她做我的新娘。”那溫和的語氣,不知道是在說服著誰。

只是在那一秒鐘,阮舟幾乎就脫口而出:那沒關係,她做你新娘之前的時間可以給我啊,你娶她之前我再麻溜地滾。她差點就要說出這卑微的建議了。

但她沒有。

因為今晚她的確被嚇到了,被嚇到的人是不能好好思考的,她害怕明天一醒來她就後悔,可不能輕舉妄動。

兩個人往家的方向走,阮舟看著兩個人的被路燈拉得長長的影子。

“霍昀,你想好報哪個學校了嗎?”

8

阮舟一直都覺得人如果要獲得甚麼東西,就一定是要付出代價的。她想要得到霍昀,那她需要付出甚麼樣的代價才能做到呢?

當她暑假閒來無聊在房間裡頭隨意翻弄,整理不穿的衣服的時候,她看到了那個玉佩。那個影響了整個故事線的玉佩。

而她也終於在看到玉佩的那一刻想起來,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了。

她並不是阮舟,她也不叫阮舟,她叫周如安,車禍意外過世之後,機緣巧合穿越到了 5 歲的阮舟身上。

而阮舟,是一個小說人物。

她穿過來的時候,5 歲的阮舟和 5 歲的妹妹阮歌打鬧,剛穿過來,沒適應這小身體,一腳踏空滾下去了樓梯。

這一摔,直接就把她摔失憶了。

老實說,有幾個人長大之後可以清晰地記得自己 5 歲之後的事情呢?別說 5 歲,15 歲呢?所以當父母告訴你,你生了場大病,迷迷糊糊很多事情都不記得的時候,一個小屁孩,又會有幾分的在意,自己到底發生了甚麼。

所以,她以為她真的就是阮舟了。

那個只有 5 歲,早慧,聰明,機靈,刁蠻任性的阮舟。

小說沒有闡述太多角色小時候的事情,何況,她並不是女主,真正的女主就住在她對面那個房間,是她的妹妹。同父異母,和她一樣年紀,甚至還要大上她兩個月的妹妹。

驕傲如阮舟,才不會讓別人爬到自己的頭上去,只願意叫她妹妹。

簡單來說,她完完全全地把自己融入到了角色裡,成長為了小說裡頭那樣的阮舟,而且機緣巧合把這塊玉佩佔為己有。

只是她都不記得自己拿過這塊玉佩了,如果不是想起來書裡的情節,她壓根都不會多看一眼這個玉佩。

可是就算她不記得這個玉佩,她竟然還是和原劇情的阮舟一樣,愛上了霍昀,不屈不撓地追逐了他三年。

這三年多,從最開始直截了當地拒絕,到後面的不聲張不抗拒,再到前不久,她問他:還沒有一點點喜歡我嗎?

他沒有否認,他只是說,他答應了一個小女孩,要讓她做新娘。

阮舟不是笨蛋,霍昀明明已經有一點喜歡她了,她明明能夠感覺到對面男孩的心動。

但是因為承諾了別人……

那個別人,就是住在對面房間的阮歌。

如今的阮歌和霍昀,或許有過幾面之緣,卻因為學校不同壓根無交集。

也對,霍昀現在還沒有答應她的追求,後面會因為這塊玉佩,誤以為她就是兒時的玩伴,然後與她一起,卻在同時認識了阮歌,兒時的責任和對阮歌的好感有所衝撞。

而愚蠢又嫉妒的“阮舟”,就開始充分發揮惡毒女配的作用,最後東窗事發,有情人終成眷屬。

所有的人物關係、所有的情節她都想起來了。

阮舟捏著那塊玉佩,冷靜地坐在了書桌上,接收這腦海裡頭那些可笑的劇情攻擊,默默地流淚。

她不是真正的阮舟,卻和那個阮舟一樣,陷入了無望難求的愛戀,而男主和女主……要是他們兩個青梅竹馬朝夕相處,容不下別人就算了,可他們現在還一點交集都沒有,霍昀就因為一塊玉佩,惦記著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屁孩那麼多年,他是有毛病嗎?

而她阮舟完完整整,真真實實地站在他面前,她不優秀嗎?她不漂亮嗎?她不溫柔體貼嗎?難道他霍昀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心動過嗎?

因為一個記憶中殘缺的人影,和一塊莫名其妙的玉佩?因為這可笑的設定,一次次地將她拒之門外?

9

那塊玉佩,它就放在阮舟床邊的抽屜裡。

溫潤又安靜地躺在那裡,卻像是最致命的誘惑,不停地蠱惑著她:你一定和原來的阮舟不一樣,你比書裡的阮舟更聰明更謹慎,用我吧用我得到霍昀…只要你用上我,你就可以得到那個人。

那天發現它之後,阮舟也有想過,想要不然直接還給阮歌算了,但是她又不願意,讓她白白把心愛的人拱手讓人,她做不到。

雖然她還年輕,未來可能會遇見無數有趣的人,她不如原來的阮舟偏執,但霍昀也好歹是她滿心滿眼喜歡了三年多的人。

她想得到,哪怕只是暫時地得到。但她也有她的驕傲,如果要用盜用別人身份的方法,她不屑,也害怕。

害怕東窗事發,愛戀不成化身怨偶,那還不如從來沒有得到過。

所以阮舟一直在猶豫,這塊玉佩是很好的工具,但是要怎麼用它,她還要好好規劃,不能輕舉妄動。想來她這種世家大族成長的女孩,沒點心機,怎麼可能這麼刁蠻任性還深得家族老人喜歡呢。

更何況,她周如安,還是個編劇出身,怎麼樣讓劇情合理化,正是她的擅長所在。

她不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從小就不是,但是她清楚地認知到她想得到霍昀,她想讓霍昀愛她,哪怕不長久。

她要排一場好戲,她想和男主轟轟烈烈愛一場,如果最後的結局不如人意,這一場戲,如果她註定要輸,那她想輸得更好看點。

她、霍昀、阮歌,最後還是如同劇情一般,聚到了一個大學。

她和霍昀在營銷系,阮歌去了漢語言文學。

阮舟甚至還偷偷找到了輔導員,強硬地調到了和霍昀同一個班,在軍訓第一天,自我介紹時,就大大方方地告訴全班人:“班上的霍昀,是我的準男朋友,你們別動他心思。”

霍昀只是一臉無語地看著她,卻沒有當場反駁下她面子。阮舟知道他是存了甚麼樣的心思,這麼幾年她算是把他的脾氣摸得差不多了。

他就是想借阮舟當擋箭牌,卻又不用真的談戀愛。索性就不解釋不澄清,任由別人懷疑。

阮舟才不會管這麼多,不止這樣,她還讓人在校園論壇大炒特炒校園 CP,她要讓全校都知道,讓霍昀和阮舟兩個人的名字緊緊綁在一起。

特別是得讓她妹妹知道。

10

她覺得自己已經足夠的高調了,但還是有幾個不怕死的來招惹霍昀,按她們的想法是,霍昀雖然從來都沒有否認過這些傳聞,但是他也從來沒有承認過,而且在所有的公共場合,霍昀面對阮舟的臉色並不好。

這說明甚麼?說明這只是某個人的獨角戲啊。

具體不怕死在甚麼程度呢,大體育課跑去送水,甚至眼瞧著阮舟就站在隔壁,都好意思擠過去。至於霍昀,他要喝水,才不會管是從誰的手上接過去。

這狗男人,等姐追到了就要狠狠虐死你。她一邊想,一邊狠狠地瞪了一眼旁邊的兩個女孩,她們挑釁地看著阮舟。阮舟又看了一眼若無其事擦汗喝水的霍狗,忽然就覺得好沒意思,大概是一直都很投入地去做這個事情,阮舟決定給自己放半個月的假。雖然周如安已經經歷過了大學生活,但是阮舟沒有啊 ~

富家千金的大學生活,這個句子念出來都覺得特別美好。

而且她也要為自己考慮一下未來不是,能追上霍昀也算是突破了女配定律,成功了最好。

她渴求著,卻也看得很透徹,人生沒有那麼多圓滿的事情,而且她還有個女二劇本在身上拖後腿,不成功的話她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自己。

每一次這樣疏導自己,她就能好受個兩三天,可是兩三天之後,又恢復到了那種求而不得的絕望心態之中。

此時的她,心中有了一些想法,感覺自己想通了不少,有點開心地扔下在場的人,拎著包就趕緊走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她沒課的時候,就和穎盈到處派水,專盯著籃球場,網球場,足球場身影最炫酷的某兩個人,為此還專門申請了一個新的微訊號,不到一週,這兩個青春靚麗姿容出色的學妹,就加了 N 個學長了。

阮舟無心養魚,加好友也只是為了加好友而已。加了之後就這麼放在這裡了,但是這些天她看了一堆各式各樣的帥哥,覺得已經有一些審美疲勞了,再遠遠地看一眼霍昀,忽然就覺得這人好像有些普通。

“盈盈我覺得我們學校的我有些看膩了,我們要不,今天去隔壁的體校吧!”

盈盈連忙點頭,接過阮舟手上兩袋飲料中的一袋。

“王穎盈!”

霍昀兄弟團中的李東滿叫住了穎盈,兩人回頭一看,那人跑了過來。霍昀抱著籃球在場中也停了下來,往這邊看,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淡,清冷卓絕的氣質,和這滿場子的汗水格格不入。

剛才她一定是頭腦發昏,阮舟想。她怎麼會覺得霍昀普通呢?!

男主怎麼會普通呢?她阮舟看上那麼多年的人怎麼會普通呢?霍昀就是最好的。

嗯,等她看完體校的小哥哥她一定會更加肯定這個結果。

李東滿伸手就要去拿穎盈手中的水。身後的霍昀也往這邊走。

兩人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你幹甚麼啊?!”

“你們兩個不是來給我們送水的嗎?”看著對面的人一臉的理所當然,穎盈有些不爽了,以往阮舟就盯著霍昀沒辦法,現在?

今時不同往日啊!

她看阮舟沒反應,眼看霍昀已經走到李東滿身後了,連忙道。“你想多了,我們剛好路過而已,要從東南門那邊去隔壁體校送水。”

阮舟原本有些心虛,不敢看霍昀,但是一想,甚麼玩意,他能接別人的水,她就能送別人水。

11

“嘿,你們兩個怎麼回事,怎麼給別的男生送水去了,阮舟,你把霍昀放在甚麼位置了?!”

阮舟直直地盯著站在稍後的那個男人,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籃球,女孩的心懸著:霍昀,霍昀我要去給別的男孩子送水,哪怕你有一點點的在意,有一點點的不舒服,你可以表現出來嗎?你再不給我點甜頭,我真怕我要放棄。

他忽然莞爾一笑,一手圈著籃球,一手拉著李東滿的手臂,溫和說道,“也好,阮舟,你是時候該把注意力調整一下了,及時止損,是件好事。”

他!真的是!太過分了!

為甚麼每一次都可以這樣直接乾脆地拒絕她呢?磊落直接得挑不出任何問題,但每一次都讓她重傷失語。

阮舟強壓著怒氣和傷心,露出她認為自己最美的一款笑容,明眸彎彎,唇紅齒白,巴掌大的臉在陽光下豔麗得不行,她覺得這半場的男孩子肯定都會為此窒息半秒。

“我同意!”一邊說,一邊就拉著穎盈離去。

她不能走太快,絕對不能看起來像落荒而逃,就算難過,也要保持體面,面朝大路,款款而行。

只是那天晚上,她盯著那塊玉佩大半宿。

那塊玉佩放在了桌面上,似乎在無聲地嘲諷著她:你看,我告訴你了,要用我才能拿下霍昀,你偏不信。

她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它,無聲無息,似乎連昏黃的燈光也在引誘著她,這個世界似乎在逐漸地模糊。

她哭了,她太難受了。

求而不得,真是天底下最難受的事情。

她到底還是在較勁,就是不願意相信現實。

難道,沒有這塊玉佩,她就不是個值得霍昀去喜歡去疼愛去捧在手心裡頭的人了?她希望霍昀愛上的是她這個人,不為任何其他的事情。

她有一萬個不甘心。

阮舟覺得不能讓自己長期深陷在這樣無望的情緒中,她決定冷靜一下,緩解一下心中想要用那個玉佩的衝動。

兩週就這麼過去了,阮舟見了各式各樣的帥哥,可是感覺就是不一樣,她不知道是不是有劇情影響還是怎麼著,就只有霍昀才會讓她有想擁有的感覺。

而其他人,當然也很帥,但就是那種類似於朋友給你扔過來一個照片,問你帥不帥,你看一眼點點頭的情況。

而霍昀,他是阮舟恨不得打上所有美好的標籤,然後昭告天下的歡喜,又矛盾地恨不得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的珍寶。

就像魔怔了一樣。

美好的人那麼多,她怎麼就這麼鑽牛角尖呢。

可她就這樣一邊唾棄著自己,一邊在求而不得之中甘之如飴。

12

兩個禮拜過去了,她毫不遮掩的釣魚行為,在論壇引起高度關注。大家都在傳雲舟 cp 拆檔,那些不怕死的女孩子更加肆無忌憚地往霍昀身邊湊。

阮舟只遠遠看一眼球場,從前就是這樣,霍昀拿著她當擋箭牌,現在,估計又在衡量著拿誰當擋箭牌吧。

更加不求回報,更加識相的。

那個玉佩就在阮舟的包裡,她把最大的誘惑放在自己的身邊。

“舟舟,你咋還在這?走吧,你不是約了楊學長自習嗎?”

阮舟點點頭,捏了捏手裡的運動飲料,笑著點點頭,一臉毫不在意。

楊褚於,是阮舟釣魚時候遇到的例外。

那天她和穎盈給大三的學長送完水,穎盈跟一個學長聊得火熱,她自己往回走的時候,就被楊褚於的籃球砸到了,還砸出了鼻血,大半張臉印上籃球印,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那人長著一張沒有被欺負過的臉,白白淨淨,溫柔又陽光。跟霍昀那種清冷的氣質不同的是,這是一種讓人看見就想靠近的溫暖。

溫暖得讓阮舟不由得起了一些不太好的預感。

他慌慌張張看了阮舟的臉半天,在女孩忍無可忍瞪了他一眼之後,就趕緊把人送去了校醫室,看著她登記名字的時候。

一臉驚喜。

“你也姓阮???阮姓還挺少見耶,你認識阮歌嗎?一個學校的。”

“我叫楊褚於。”

阮歌禁不住皺起了眉頭,真倒黴。

遇上男二就算了,還被砸臉。

至於為甚麼阮舟和楊褚於可以熟到一起約自習呢?大概就是因為他是真的很能聊吧,能聊到阮舟已經擺出了最高冷的姿態,也不得不應答他兩句。

“楊褚於,你籃球砸到我就算了,不要再煩我了行不行?我態度難道還不明顯嗎?”

“啊不好意思,我…我以為你會喜歡多一個朋友聊天,我看你平日就只跟你閨蜜一塊。”

“朋友不在多,一個好閨蜜頂十個。哎呀你趕緊走,別煩我了。”

“我和你妹妹阮歌是好朋友耶!她特別 nice,所以我覺得你應該就是面冷心熱。而且我挺喜歡和你聊天的。”

第一,老孃只是不想對你熱。第二,你說十句我回兩句這能叫聊天?

“阮歌和我是同父異母的血緣關係,她媽媽是我爸的情人,你跟我提她,你幾個意思?”

阮舟不打算和他周旋。

但是可能是來源於陽光男二的設定,知道阮舟阮歌不怎麼美好的關係,他更積極地和阮舟交流,大概就是有一個偉大的想法,協助化冰兩姐妹的關係吧。

13

她是周如安,她也是阮舟。

討厭阮歌,不只是她劇情所揹負的情感,是她真正意義地討厭阮歌。

她的存在,提醒著阮舟:父親的不忠,母親的絕望,霍昀的心意。

誰有資格叫她不要恨?

她沒有和書中阮舟一樣給她使絆子,周如安覺得她已經足夠的理性和忍耐了。

但是她的確沒有再拒絕楊褚於的示好,她的確需要朋友來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至上次在操場見到霍昀,她已經三個禮拜沒主動去找他,也沒有和他再說過一句話。哪怕兩人同一個班,每天上一樣的課。

她每回都是踩點到課室,選擇和霍昀最遠的位置。

她在暗暗的較勁。

可悲又無望地,自己跟自己較勁。

楊褚於見阮舟不再抗拒,偶爾會打聽她的課程,等她下課一起吃飯,有時候課間會給她帶奶茶。

公共課的時候有人看見了就會起鬨,也有好事的人會去打趣霍昀。而他從來都不作搭理,甚至連個眼神,也不會給那個跑向後門接人的阮舟。

這樣的情況整整一週了,也就是連續一個月,阮舟沒有跟他說話。班上的人甚至都預設阮舟已經移情別戀,不再追霍昀了,而是跟那個隔三岔五接她的人談戀愛去了。

終歸,系花都是有主了的。

就連穎盈有時候也會在班上吐槽阮舟就是重色輕友屬性,以前盯著霍昀,現在和別的小可愛,就知道隨時冷落她這個好閨蜜。

如果不是每次和楊褚於說話,這人十句有七句都是關於阮歌的話,阮舟都要懷疑他對自己有意思了。

楊褚於這種大概就是想當山魯佐德,要讓她這個鐵石心腸的暴君化為繞指柔,和阮歌化冰,感受姐妹情誼。

聽聽,甚麼姐妹情誼?

阮舟對她爸都噁心到不行,會在意他的私生女?

她爸好歹是個錢包,不能得罪,阮歌?如果不是知道她是女主最好別亂動,她肯定第一時間就設計讓她滾出阮家。

“你真的有點煩了,我說了我不要。”阮舟推了推楊褚於遞過來的奶茶,加快了腳步走。

她是真的有點不明白,這楊褚於除了每天要在她面前遊蕩,還要每天去阮歌那裡獻殷勤,他哪兒來這麼多的心思?

這已經不是時間管理大師,這是大媽級別的啥都操心。阮舟覺得自己心裡塞一個霍昀就已經煩得要死了,哪裡還顧得上別人?

14

整整兩個月,她見到楊褚於的時候都快多過穎盈了,她快要被他的奶茶喂得臉圓了一圈。想到這裡阮舟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陰暗地想這不會是楊褚於想給阮歌出氣,把她喂胖吧?!

男孩撓了撓頭,忽然一笑,似乎漫不經心道“是嗎,我看你以前也是這樣給霍昀送吃的。”

阮舟當頭痛擊,她強忍著怒氣,儘量讓自己的氣息不太反覆,轉過頭憤憤地奪過奶茶,“我謝謝您!謝您全家!”

一邊又狠狠地喝了兩口,本想狠心把奶茶塞回去,但是太好喝了,她有些氣餒,轉身走人,楊褚於一雙桃花眼笑彎彎地在身後看著她。

楊褚於無疑是將刀刃插到了她的心尖上。阮舟不久前也是這樣纏著霍昀,給他塞各種各樣的東西,她自己稍微被楊褚於這樣糾纏一下都煩躁得不行了,而霍昀,被她纏了四年多了。

至今男孩還能保持應有的禮貌,應該是費了不少力氣才能不惡言相對吧。

在霍昀眼裡,恐怕這樣糾纏的她實在是見到都煩吧。他肯定也只會越來越討厭她吧。阮舟想。

她拿著奶茶,不知不覺就喝了半杯,她快步往自己公寓走,家裡有錢,不想住宿舍就在學校附近租了小區公寓。

租在這裡一個人圖安靜舒服,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她記起來劇情之後,就知道霍昀會租在這個小區,她就搶先一步先租了,以便上學時候能和霍昀有各種偶遇見面。

她連偶遇時候要說些甚麼都想好了,還練習了許多遍,平日晚上倒完垃圾才敢回去卸妝,生怕蓬頭蓋臉的樣子就遇上霍昀。

只是都大二了,兩個人連課表都是一樣的,她卻從來沒有在小區裡頭偶遇過霍昀。

這大概就是男主和女二之前的磁場問題,他們沒緣分。

女孩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又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大喝了一口奶茶,慢步走到了她住的那棟樓下。

15

“阮舟,11 點了,你才回來。我記得今天連晚自習都沒有。”

整整兩個月零 11 天,她又聽見了他的聲音。這一次還喊了她的名字。

女孩驚喜地抬起頭,那人身形修長,衣袖微卷,頭髮已經被風吹得有些亂,一雙眼睛迷人心竅,在昏暗的路燈下竟然也輕易囚住了她。

凌厲而讓人臣服。

阮舟被自己內心那陣受寵若驚給氣笑了。

嘖,阮舟啊阮舟,你真是太卑微了,他只是叫了一聲你的名字而已。

她自嘲一笑,收斂了眉間的驚喜,平靜地停下來腳步,佯裝鎮定、故作平常,抬起頭看著那個男孩。

“有事說事。”

“你的宏觀經濟,漏在課室了。”

霍昀遞過來一本書,阮舟有些錯愕地接過,可能今天被楊褚於催得急了,放抽屜的書忘記拿了。

她要穩住,不能慌,一慌這兩個多月的忍耐就白費了。

如果說攻克男神就是攀登高山,那霍昀就是喜馬拉雅,任你風吹雨打就是巋然不動。

應對這種冰山,要執行欲擒故縱,一定要有足夠的耐心,冰山的反射弧會比常規的男神要長很多,也一定要有足夠的決心,不能因為一時失敗而急躁暴露自己。

阮舟見他兩個多月都沒有反應,都快要絕望自己結束這個“縱”期了。

今天他過來,還以為終於成功了撬動了冰山,結果只是來還書?!

“謝謝”她咬咬牙,強忍著情緒,想著趕緊回去,不然就要憋不住情緒了,然後甩了一個非常瀟灑的背影。

“阮舟,誰都可以,楊褚於不行。”身後那人忽然說。

阮舟莫名其妙轉頭過,“你想說甚麼??”隨即阮舟就反應過來了,他和別人一樣,以為楊褚於在追求她,而她沒有抗拒對方的靠近。

女孩心中大笑,所以其實霍昀也是會介意她和別的人接觸的是嗎?這該死的佔有慾,她可得好好利用了。

“霍昀你想表達甚麼?楊褚於怎麼不行了??”阮舟眉頭的笑意張揚,嘗試說著狠話讓自己平息一些。

“你不能答應楊褚於的追求。”他一板一眼地說著,放在褲袋的手伸了出來,雙手抱胸,一臉嚴肅,卻又彷彿在說著與己無關的事情一般。

“關你屁事?霍昀別以為我喜歡你幾年就來隨便管我的閒事,我來給你分析下,你是覺得我這個人喜歡你好幾年,就算你不要,我也不應該去喜歡別人是嗎?楊褚於不行,換個人你就覺得可以了?”

“阮舟,我和你好歹認識了這麼幾年了,我不能放任別人傷害你。楊褚於,他不是純粹愛你的人,他就是個中央空調,對你這樣,對其他人也會這樣。”

“我不在意你和誰談戀愛,但是楊褚於,他這個人不行。”

聽見男孩真的認真地解釋著原因,阮舟覺得自己都要氣笑了,“霍昀,你是不是覺得每個喜歡你的人都是你的責任啊?如果是這樣大可不必。我喜歡你的話你愛怎麼折騰都可以,可是如果我們沒有別的關係,你還是不要管我的事情比較好。”

阮舟內心暗暗後悔:過了!演過了!話說狠了,戲沒收回來!!啊啊啊啊!!

“阮舟。”他輕聲地喊著那個名字,沒有繼續說話,可能也是發現了自己沒有立場去管阮舟的事情吧。

想管一個人的事情,關懷的心情,就是感情的開端。

不然誰沒事去多管不相關的人的事情呢。所以阮舟以為接下來的日子,她總算和霍昀的關係更進一步了。

但是沒有。

16

又一週過去了,明明已經破冰了,可她甚至都找不到機會和霍昀說話。

阮舟壓了壓那本宏觀經濟,不讓它翹起來,一臉幽怨地看著那個熟悉的後腦勺,他旁邊坐著一個女孩。不是阮歌,也不是任何一個她熟知的人。

是隔壁體校的一個女校霸,名字不清楚,只知道大家都叫她虹爺。

一個被稱作爺的女孩子,眉眼不如她精緻,脾氣火爆,言行粗魯,根據阮舟多年對霍昀的觀察,以及對原書的瞭解程度來說,這絕對不是霍昀的口味。

更何況他還有心心念唸的一個玉佩主人。

這幾年來,他的身邊,除了阮舟這個不屈不撓死纏爛打的人,能夠稍稍入侵到他周邊,沒有女孩可以近他的身。

那些想要飛蛾撲火的人,追他可以,但是近身不行。

這個男人前段時間面對阮舟還跟貞潔烈女一樣,生怕和她稍微親密一些就玷汙內心那個小姑娘,今天就自己打破牌坊讓一個女孩坐旁邊去了?

而且是相鄰的兩個位置??

阮舟深呼吸幾下,努力地調整內心的憤怒。

所以其實他也不是非玉佩主人不可嗎?

所以他也可以去接受其他的人是嗎?

所以,霍昀他,僅僅只是不要她阮舟?

她真是受夠了這種忐忐忑忑的心情了。

為甚麼只能她一個人在這裡胡思亂想呢?

明明霍昀已經拒絕過她這麼多次了,她阮舟那麼驕傲,漂亮又優秀,不管做甚麼都不會比別人差,為甚麼在感情上就這樣不會變通、不懂放棄呢?

都已經被拒絕過那麼多次了,為甚麼她還不能當斷立斷及時抽身?

是不是每一個求而不得的女人都是這麼的可悲?

明明知道沒有結果,沒有必要再深陷泥淖自我感動了,她明明深知這個道理,可還是捂著耳朵捂著眼睛不願意面對現實……

她都要快被自己的受虐傾向噁心到了,卻沒有任何能力將自己從泥淖中拯救出來。

一下課她就趕緊跑了。

不能再沉淪下去了,阮舟,真的不行了。

越想就越委屈,喜歡一個求而不得的人,太難了。

這是一種除了“得到”沒有其他任何治癒方式的絕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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