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爹說,我和攝政王這門婚事不合適。
我爹講,怎麼會呢,我佞他奸,我倆天作之合。
1
我大婚那天八抬大轎,十里紅妝。
路上的百姓如死一般地沉寂,就是狗叫都得捱上兩腳。
彷彿這不是送親,是送殯,真晦氣。
於是我從花轎內伸出一隻手示意丫鬟如煙過來,同她低聲吩咐了幾句。
如煙高聲對兩側喊道:“傳小姐的話,每喊一句“百年好合”,就給一個銅板,喊得越多給的越多。”
瞬間街道兩旁各種吉祥話此起彼伏,銅板也隨著嘩啦啦地散了下去,人們歡天喜地叫得更響了。
如煙心情有些鬱結道:“小姐,他們說的明明不是真心話。”
我說:“要甚麼真心?要的是我開心。”
當朝第一大貪官之女萬千千嫁給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攝政王鄭也,這個國家算是完了。
我靠在床塌上,把壓在我脖子上整整一天的鳳冠摘下,隨手一扔:“沒能看見李大人氣得在早朝上昏過去,真是可惜。”
“還有幾個自願請辭,告老還鄉了。”鄭也接住我扔過來的鳳冠,端端正正放在了桌上。
好一個“自願”二字,我笑著朝鄭也招招手:“夫君過來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鄭也側過頭面無表情地看了我兩眼:“別得寸進尺。”
“連夫君都喊不得,那娘子?”我笑得更開心了。
但玩笑也就到此為止了,畢竟我和鄭也的關係,並非兩情相悅,而是狼狽為奸。
在我還小的時候我爹就是一個了不起的大貪官。
憑著一手出神入化的偷樑換柱的本事,及一張巧言令色的嘴,哄得皇上找不到北。
當然朝廷上還是有剛正不阿,以死勸諫的官員。皇上偶爾也會在醒酒的狀態下仔細思索二三,我爹自然在人前給足了皇上的面子,該哭哭該跪跪。
但前腳皇上下了朝,後腳我爹送的一等一的大美人就進了後宮,如果這還不行那就再加十顆南海夜明珠。
人人都說皇上是個昏君,但我爹從不這樣想,他說昏庸二字和皇上從來都毫無關係。
貪財好色乃人之常情,能夠在喝著酒唱著歌的功夫把國家順手治理了,這是本事。
就連皇上自己也說:“這也不幹,那也不行,這狗屁皇帝愛誰當誰當。”
我爹拿皇帝當親兄弟處,甚麼好玩意都第一時間想著先往宮裡送。皇帝也挺講義氣,一手提攜我爹加官晉爵。
但不得不說,這好哥倆真是奔著在自己這輩子就要把家業玩完去的。
皇子們一個個都是廢材,皇上的雄才偉略半點沒遺傳,吃喝嫖賭倒是樣樣精通。
而我爹更不用說,只貪財不好色,好不容易老來得子,至今只有我一個獨苗苗。
皇上這輩子真是做到了“縱情享樂,不怕命短”,眼瞅著這身體一年不如一年,這才想起來找我爹,兩人嘀嘀咕咕,商量立太子的問題。
“皇上這咋整啊,沒一個能扛事的。”給我爹急的老家東北話都出來了。
“誰知道,都說適者生存,這怎麼沒一個行的?”看來皇上本來想以量取勝,但顯然低估了後天環境對人的影響。
我爹唉聲嘆氣地說:“也是怪我了,當初怕女人多了把後宮弄的烏煙瘴氣的,都是挑的笨蛋美女。”
“不怨你,你也是為我著想。”皇上反過來安慰我爹。
這倆人私底下關係好的都不以君臣稱呼了,要不是我爹是男的,如此能為皇上分憂解難,還深明大義,當朝皇后非我爹莫屬。
我為甚麼這麼清楚,因為我此時此刻正坐在我爹的大腿上。
皇上說:“我讓你女兒未來當皇后,要不讓她挑?”
現在壓力來到了我這邊,但我也確實看不上那幾個歪瓜裂棗,六歲的我特別正經地說:“我不要。”
皇上輕輕掐了我的臉一把:“天下女子為這個位置都搶破了頭,你還不願意。”
我爹陪著笑:“還小還小,甚麼也不懂。”
皇上逗我上了癮:“那我們千千想要嫁給甚麼樣的人?”
我說:“長得好看的。”
皇上聽後哈哈大笑,從我爹的腿上把我抱過來:“這世界上的美各有千秋,也不知道小千千喜歡甚麼樣的?”
我歪著頭想了半天:“我也不知道,那就都嫁一遍看看吧!”
皇上捏了捏我的鼻子說:“和你爹一樣,慣是個貪心的。”
然後皇上就抱著我和我爹重新回到正題上,大概又過了一個時辰,我昏昏欲睡地靠在皇上的肩膀聽見了最終的結果。
皇上說:“大的都養廢了,那就立最小的吧!”
這個小的有多小呢,還在某個嬪妃的肚子裡。
我爹說:“避免意外,還是保密為好。”
甚麼意外,一是流產,二是性別為女。
這兩個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商量個正經事,結果到最後就是這樣一個結果。
三個月後,一位舞女出身的美人誕下了十七皇子,晉升為嬪。
皇上帶我去看新出生的小皇子,我盯著皇上懷裡皺巴巴的小孩子心想,未來這個國家要有一個猴子大王了。
2
皇上駕崩了,六歲的十七皇子即將繼位登基。
除了我爹,朝廷上所有的大臣聽到遺昭後當場呆若木雞。
立長不立幼,立嫡不立庶,立賢不立親,皇上是一條都沒按著老祖宗的規矩來。
這訊息不僅在朝堂上引起了軒然大波,後宮裡也是亂作一團,十七皇子的母親安嬪更是被嚇得直接大病了一場。
各位皇子及其親族緊鑼密鼓地謀劃著,這場王權鬥爭一觸即發,畢竟再不開始就來不及了。
我爹卻毫不關心這場奪嫡之戰,在家裡依舊逗著鸚鵡。
鸚鵡一遍遍學舌:“恭喜發財!”
我爹自顧自地說著,既然沒辦法看出來誰才是最合適的繼承人,那就給這幫窩囊廢搭個臺子,說不定就能有個扛大旗唱大戲的。
說著說著我爹就開始為先皇的駕崩掉眼淚,因為日後再也沒有人這麼大方地讓我爹撈油水了。
我爹哭,我也跟著哭。因為我爹沒有油水撈,我就得跟著喝西北風。
先皇是暴斃而亡,沒有在病榻上飽受病痛,而是在高臺上乘風吟詩,說著“醉了醉了”,靠著闌檻就此長眠不醒。
宮裡愈發地亂套,幾位朝廷要官不情不願差人喊我爹去議事,我爹領著手拎蛐蛐籠的我就進了議事堂。
“萬大人,讓令嬡出去玩吧!”一個白鬍子老頭覺得我的蛐蛐叫得太吵人。
“那可不行,這宮裡都亂了套了,我老萬可就這一個千金。”我爹直接拒絕了。
在我爹那,面子和規矩都是虛的。要是因為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失去了真正在乎的,才是得不償失,
另一位看起來還很年輕的大人,招來他手底下的一個暗衛:“萬大人,我讓我的人保護著,要出了甚麼問題我以死謝罪。”
我爹依舊不情不願嘀嘀咕咕:“甚麼狗屁道理,你死就死了,我的寶貝女兒可不能丟。”
我實在不願意聽他們幾個吵下去,於是拉了拉我爹的袖子:“爹,我就在附近,不會亂跑。”
我蹲在樹下百無聊賴地用草梗逗弄著我的蛐蛐,這時候一個穿著錦繡華服年紀尚小的男孩子走過來蹲在我旁邊,也跟著好奇地看蛐蛐。
我問:“你是誰?”
他回:“我是皇上。”
我說他說謊,明明現在還沒定下來誰當皇上呢!
他面紅耳赤地低著頭囁嚅道:“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我問他為甚麼大家都爭著搶著想當皇上?
他吭哧癟肚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娘也不希望我當皇上,她只希望我平安。”
聽到這我猜這就是十七皇子,我覺得他有點可憐。
明明還甚麼都不懂就突然身處在權力爭鬥的漩渦中心,甚至背後都沒有一個強大勢力的親族,僅僅是一枚用來投石問路的小石頭子兒。
我安慰他道:“如果沒能成為皇上也很好,聽說當皇上很辛苦的。”
他拿起我的籠子,目不轉視地看著裡面的蛐蛐:“好哦,那我就不當皇上了。”
突然有人伸手奪走了蛐蛐,冷言冷語道:“如果你不當皇上,你就會死。”
一位男子立於那裡,身高人壯,一道淺淺的傷痕橫在下巴上。
聽見他的話,我起身嗆聲:“甚麼死不死的,你會不會說話!”
“你死了,一切就將名正言順。”男子一腳將編籠丟在地上,然後蟲鳴霎時間無了聲息。
這可是我的蛐蛐大將軍,這王八蛋一腳就給我踩扁了,我站在那裡氣得手都在發抖,然後我便衝過去“嗷嗚”一口咬住了那人的手臂。
那人吃痛地“嘶”了一聲,用力把我扯了下去,我被推了一個跟頭坐在了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十七皇子一個六歲的孩子被突如其來的事,嚇得眼淚汪汪,但還是趕緊過來問我有沒有事。
等我緩過神來,不顧滿身是土,再一次揮著拳頭衝了過去:“你賠我!你賠我的大將軍!”
十七皇子在一旁帶著哭腔跟著附和:“對,賠她的大將軍!”
男子拎著我的衣領企圖制止我,但我的發瘋腳法依舊踹得他的衣襬上都是小腳印子,他終於妥協了:“怎麼賠?”
我安靜下來在那裡思索了片刻,指著十七皇子說:“我要他活著,你把皇位賠給他!”
男子打量了我片刻,冷笑了一聲:“好啊,我賠給他。”
在手握虎符的恭親王鄭也的擁護下,六歲的十七皇子順利登基,鄭也成了名副其實的攝政王。
十七皇子這人屬實能處,當了皇上第一件事就是差人高價尋了一
只名為常勝將軍的蛐蛐給我,我自然是美滋滋地拿著籠子進宮和小皇上一起玩。朋友要學會分享,這是我爹交給我最重要的道理,尤其這個朋友還是皇上。
然後我的常勝將軍被過來檢查小皇上課業的攝政王一腳又踩死了,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小皇上也想哭但被攝政王瞪了一眼後委屈巴巴地把眼淚憋了回去。
“萬千千,你家是不是對當佞臣這事無師自通?今天我必須讓你知道你錯在了哪!”鄭也嘴上兇巴巴的,但還是把我從地上抱起來。
我說:“我錯了。”
看著我這麼爽快地認錯,鄭也很滿意繼續問:“錯哪了?”
我說:“就不該起名叫常勝將軍,應該叫長生不死。”
3
我同攝政王鄭也差的年歲其實並不大,也就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歲。
但在我嫁給鄭也之前,我爹送到他王府的美女,是我倆的年齡差的三倍還餘上幾位,但無一例外都被退了回來。
看著我爹因為熱臉貼了冷屁,每天愁容滿面,我大膽地猜測了一番:“鄭也那個變態沒準喜歡男的,爹你換換方向。”
我爹一拍腦門:“對啊,人老了這腦子也不行了,還是我們千千聰明!”
於是次日我爹就給攝政王送去了三個美男子,都是我掌過眼一等一的好皮相,並且各有特色,總有一款能入了鄭也的眼。
我卡著下朝的點去翻攝政王的牆,這熱鬧不看我就不是萬千千。
果然攝政王臉色黑的如同鍋底,被送過來的三個美男跪在他跟前抖如篩糠,一口一句“大人饒命。”
我在牆上捂著嘴笑得正歡,一抬頭就與鄭也四目相對,我剛想跑就被鄭也一把拽了下來。
我惡人先告狀:“你放開我,懂不懂男女授受不親,明年我可是要進宮做貴妃娘娘的!”
鄭也鬆開我冷嘲熱諷道:“怎麼,和皇上商量好了?十幾歲小毛孩他懂個屁,你就鼓搗他開始選秀。”
我假裝拿出手帕假惺惺地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我和皇上情深意重,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也不知我的話觸動了跪著的其中一人哪根脆弱的神經,他竟然開始掩面而泣,讓我這場戲徒增了悲愴的氣氛。
因為我是我家的獨苗,我爹的貪官大業無法傳承,他只得另闢蹊徑,讓我以寵妃的名義延續家族的榮光。
雖然皇上還很年幼,但我爹說事在人為,以色侍人最為下等。他說只要有智慧在後宮巴掌那點地方,以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腦子,我還不是翻手為雲覆手雨。
當然,我和我爹謀劃的由佞臣轉行寵妃這事,首先就過不了攝政王這關。朝中有我爹一個攪渾水的就夠讓他頭疼了,再有我輔助我爹在後宮和稀泥,只會讓他的工作量翻倍。
“萬千千,我勸你死了這條心為好。”鄭也懶得和我廢話。
我翻了一個白眼:“鄭也你聽沒聽過一句話,擋人財路天打雷劈?”
估計這天底下只有我能直呼攝政王的大名,因為我知道他的一個秘密,一個足以讓他心生殺唸的秘密,但我至今還活著也不知是為甚麼。
“為甚麼非要進宮去,但凡是旁人,你再嫁我都不管。”鄭也嘆了口氣,讓人打發這幾個跪著的人走,別礙他的眼。
“誒,你別隨意打發了,再退回我家去啊,我爹可是花了不少銀子呢!”我趕緊去攔,然後又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幾個人,果然是鄭也他不識貨。
鄭也沒好氣地說:“我退回去幹嘛?讓你再帶起養面首的風氣?”
之前掩面而泣的美男突然給我跪下:“小的願意伺候小姐,小姐一看就是個長情之人。”
鄭也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滾!”
雖然我經常頂撞鄭也,和他唱反調,但他真的生氣的時候還是很嚇人的。我把自己存在感儘量降到最低,腳底抹油就要開溜。
鄭也在我背後陰惻惻地開口:“不是要嫁人嗎,還非權勢滔天的不嫁,那我明天就去你家提親。”
我靠!鄭也你有病吧!你一個女的娶我幹嗎!
4
如果沒能掉進那個荷花池,我和大家一樣,這輩子我都會以為鄭也是個男的。
在水中我拼命地掙扎,然後我感覺有人緊緊拉住我的手,我在意識模糊中緊緊攀附在這人的身體上,我的救命恩人是個女人,這個女人是鄭也。
合理嗎?很不合理!
身長七尺,肩寬骨大,面相硬朗英氣,我就是摸過我都不相信這人能是個女的。
但凡鄭也她否認了這件事,我都不會再懷疑,可她就是承認了。
鄭也面無表情地同我說:“我不想殺你,但你最好把這件事永遠地爛到肚子裡。”
你還敢威脅我了,我這就去告訴我爹,讓你徹底下臺,省的我爹每天唉聲嘆氣。
但是如果這個朝廷沒有鄭也又會怎樣?將會重蹈覆轍。
沒有實權的小皇帝,各懷鬼胎的皇親國
戚,朝廷奸佞當道,深陷內憂外患。
最後我說:“我知道了,看在你救命之恩的份上。”
鄭也是兩個人共同的名字。皇家最忌憚不詳的雙生子,所以當時的餘嬪便說兩個孩子只保住了皇子,將公主的存在完全隱藏起來。直到小皇子染上急症突然去世,餘嬪膝下只有這一位皇子,為了地位不得已只能用女兒替代了皇子。
等到新皇登基後,由於鄭也年紀尚小並沒有參與奪嫡之事,新皇便封其為恭親王並送到了偏遠的封地。隨著鄭也的長大,才能逐漸嶄露頭角,開始上戰場抗擊外敵。
因為被皇上忌憚便將其從封地召回,慾加之罪何患無詞,鄭也被押入天牢。
直到鄭也得到皇帝的秘密接見後,坦白自己女子的身世後,將自己的把柄遞到皇帝手中才得以平反。
皇帝很是信任這位女王爺、女將軍、女臣子,最後將兵權分割了三分之一給自己這個有才能的妹妹。
後來的事情我也知道了,鄭也她按照皇帝的旨意,擁護十七皇子順利登基。
以攝政王的身份輔佐小皇帝,直到這個皇帝能夠獨當一面,但距離那個時候還有很久。
現在最先要處理的事情是我和鄭也的婚事,哪怕我以絕食抗議也無效,真不知道我爹收了多少好處要賣女兒。
唯一和我站在同一陣營的只有十幾歲的小皇帝,他真是怕極了鄭也但還在據理力爭:“你不能娶千千姐姐,我以後要讓她當貴妃的。”
鄭也說話也毫不客氣:“等你長大了,她都人老珠黃了。”
“你說誰人老珠黃呢!我就是四十歲我也是風韻猶存!”我上下打量了一下鄭也,還好意思說我,就長成這個樣子難怪沒有人發現她是女的。
小皇帝很堅持地說:“我就是要讓姐姐當貴妃!”
我摸摸小皇上的頭:“沒白瞎姐姐平時對你這麼好。”
可皇上的意見在攝政王鄭也那裡就是兒戲,最終我還是嫁給了鄭也。
後來我也想開了,畢竟攝政王有權有勢,我孃家有錢,整個京城以後還不是由著我橫著走,那時候想要甚麼男人沒有?
但怎麼說鄭也能當攝政王,她預判了我的預判:“你花錢我不管,你玩樂我也不管,但你膽敢給我紅杏出牆,連著你家都要遭殃。”
行,算你狠,我只能歇了不該有的心思。
但自從我嫁給鄭也後,有些狐狸精好像是看見了機會,畢竟都有了王妃納幾個侍妾也是應該的吧!
我冷眼看著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因為被登徒子騷擾,就一下子撲進了我身邊鄭也的懷中,哭得梨花帶雨,真是我見猶憐。
沒有的,妹妹,這是個女人,不吃你這一套。
我偏過頭去看鄭也的神色,他一臉擔憂地安慰著這名女子,然後正氣凌然地把女子護在身後。
我去,我忘了她不是在女人堆長大的,可能沒見過這些矯揉造作的小套路。
“你們幾個在我心情還好的時候馬上滾。”我歪了歪頭望向那幾名紈絝。
“你是誰啊!”一名男子叫囂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萬千千。”我報出名字的時候,這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便撤了。
白衣女子此時還柔若無骨般靠著鄭也,我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向我這邊:“真好看啊,這張臉。”
女子害怕地往後退了兩步,拿出手帕擦了擦淚水:“感謝公子與小姐搭救……”
但我沒等她說完我的手就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用力:“你說我要不要毀了你這張臉呢?”
鄭也皺著眉頭呵斥我:“萬千千你又要幹嘛!”
我揚起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開玩笑的啦!快走吧!”
我挽著鄭也的胳膊兩個人離開,我回過頭警告似地輕飄飄地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她滿眼不甘心與憤怒。
這女人絕對不對勁,她如果僅僅是攀附權貴的爛桃花我不會出手,但她眼底的野心與對我的仇恨讓我看一眼便心驚。
後會有期,我看見那個女人無聲地開口,她的唇語對我如此說。
5
李澄,在那個女人三番五次在鄭也面前多次不經意地偶遇後,我不得不記住她的名字。
“人家李尚書的庶女看上你了,你也不給些回應。”我正在品著我爹差人送來的好茶,沁人心脾的香氣讓我心情大好。
“別人不知道我甚麼情況,你還在這說這些沒有用的。”鄭也坐在那裡看著一本兵書。
我問鄭也不覺得這女人有點奇怪嗎?
鄭也說:“沒注意,你打發掉吧!”
怎麼的,我成惡人專業戶了,甚麼壞人都要我來做。我的名聲已經夠糟了,這嫁為人婦後還硬要添了個好妒。
“不過這個李小姐最奇怪的是,她那天同我說河西會發大水,我本來是不信的,但沒過幾日果真有摺子上書請款抗洪。”鄭也突然想起了甚麼,從書裡抬頭看向我。
我笑了笑:“你
是說她能未卜先知?”
鄭也也倒了一杯我泡的新茶慢慢品著:“我不信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也許是從哪提前知道了風聲。”
我沒想到作風老派的李大人竟然有一個神棍女兒,這事越來越有趣了。
鄭也突然又說:“她還讓我小心你,說你是一個滿腹心機的女人。”
“多謝她誇獎,我本來不想搭理這種小東西,但看來我非得要會一會這個人了。”我突然沒了喝茶的興致,把茶葉倒進一旁的花盆中然後起身離開。
次日我就讓人去盯著這李小姐的一舉一動,我的人回來和我報。
這個李小姐一直被家裡的姐妹欺負,前幾日被推下臺階磕了頭,醒來後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
從一個不起眼的庶女突然開始挑釁自己的姐妹,並很快獲得了李大人的喜愛,最近也是故意接近鄭也的。
我笑著用指尖慢慢點著桌子,這個李澄越來越有趣了。
我終於找到了與李澄私下接觸的機會,我笑著拉她去新開的酒樓嘗梅花酥,但片刻鐘後她就發現她渾身無力。
我將她一腳踹下凳子,拉著她的頭髮硬生生跪在我面前。
我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李澄的眼睛:“我招惹的人太多了,討厭我的人也很多,但你是第一個恨我的人,我到底對你做過甚麼呢?”
李澄身子在發抖,她跪在我面前低垂著頭:“與王妃只有過那一面之緣。”
我抬起她的下巴,雲淡風輕地說:“你不會死在我手裡過吧!”
李澄的瞳孔瞬間放大,語氣緊張地說:“王妃在說甚麼,我聽不太懂。”
“重活一世又怎樣,還不是落在我手裡,這次會有甚麼樣的死法呢?”我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也是!”李澄慌得整個人都瀕臨崩潰。
“誰知道呢?”
李澄跪在地上開始用力給我磕頭:“王妃,你饒過我吧!您有甚麼需要我做的,我一定效犬馬之勞!”
我摸了摸李澄的臉蛋:“既然重生一世,人當然要好好把握。追求權勢富貴沒甚麼錯,如此我便成全你。”
半月後,李尚書的庶女李澄嫁進了王府成為了側妃。
我深夜漫步在被裝飾的喜氣洋洋的紅色宅邸內,在月色下宛若像用鮮血洗滌過的那樣美麗。
鄭也,你欠我萬家五十七條人命,我慢慢與你清算。
6
我經常想起前世的種種,與此生相似又有所不同。
前世我依舊陪伴著小皇帝,從六歲登基到十六歲獨攬大權,整整十年光景。
我也是在小皇帝十六歲的時候進入了他的後宮,他不太能分得清對我是何種感情,只是覺得從小陪著他的姐姐可以永遠陪伴在他身邊了。
我也分不清我對小皇帝的感情,不知是親情還是友情,但終歸不是愛情。
但正如我永遠不會害他,他也全心全意信任著我。
我爹作為一個前朝的大貪官,硬是為小皇帝能夠從攝政王手中奪回君權散盡千金,投身於抗洪救災之中,用自己的錢去補國庫的窟窿,天下人人喊著皇恩浩蕩,但無一人記得我爹的好。
但我爹卻說:“做了千萬件錯事,怎能因為做了一件好事,就得到世人的的稱讚。”
但別人不知,小皇帝卻知道,他因此也待我極好,得到甚麼稀罕玩意一定先送到我的宮裡。
小皇帝經常同我講:“這世界上,我辜負誰都一定不會辜負你。”
我笑著打趣他:“你才多大,你總會遇上真心喜歡的女子,只要記得常常給姐姐錢花就好了。”
雖然為了制衡更大家族的關係,後宮又進來了很多其他姓氏的女子,但小皇帝卻依舊遵守著他的諾言,我佔盡了帝王的獨寵。
二十歲小皇帝從攝政王手中奪權成功,扶我上位做了皇后。
我有時候會望著已經褪去青澀的皇帝微微出神,他好像真的很喜歡我,只要能夠哄我開心他可以去做任何事。
如今我希望他做一個寬和仁愛的帝王,那他就是。但有一聽我讓他去做暴君、做昏君,好像他也會聽話。
有弱點的人不該成為皇帝,是臣民的不幸。
攝政王鄭也挾持我來威脅小皇帝,我在小皇帝臉上看見了他的驚慌,就像小時候他明明很害怕攝政王卻要站在我身前護著我。
“這是國家最後的一個蛀蟲,如果皇上你還執意護著,那別怪臣不得不反。”
“鄭青何!永別了!”我握住攝政王鄭也抵在我脖子上的利劍,然後自刎在我的小皇帝面前。
攝政王蟄伏十五年,只為了清君側,我這隻最後的蛀蟲如果死了,能夠帶給這個國家長久的海晏河清,能夠讓我的小皇帝成為名垂青史的明君,我萬死不辭。
但是鄭也,你斬我父親,取我性命,是我們罪有應得。
但其他人又有甚麼罪過,我堂姐剛生下的孩子、為我家效忠一輩子的老僕、我家門口的小黃狗。他們又何罪之有。
因為要貫徹你自私的正義,你殺了這麼多無辜的生命,你不怕他們變成厲鬼都來找你討命嗎?
老天開眼,我回到了我六歲那年,我伸出手又一次握住了還在襁褓之中的小皇帝的手指。
他好像有所知覺,也回握住了我。
這次我可能還是會下地獄,但我要拽著鄭也和他該死的正義一起下地獄。
7
鄭也明明可以稱帝,但上輩子直到最後他也只是在為小皇帝鋪路,這是我很不理解的一件事。
但這個原因在我知道鄭也是個女子後一切就都變得稍微合情合理,但女子為何就不能稱帝這件事我始終不能理解。
“因為他們始終效忠的都是身為男子的鄭也。”鄭也坐在桌案前正在寫著甚麼,她抬起頭看向站在長廊下逗鳥的我。
我裝作並沒聽見的樣子,一遍遍教著鸚鵡,最後失去了耐心罵了一句:“蠢貨。”
結果這句這隻鸚鵡倒是學會了,但凡有人經過就喊著:“蠢貨,蠢貨。”
鄭也說鳥隨主人,我說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追根溯源也是她。
最近因為我私自替鄭也納了一個側妃進府,她對我有諸多不滿。
但我在乎這個?她越不高興我越開心,給她添堵是我畢生的事業。
哪怕是重生一世,李澄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蠢貨,上輩子她同我一樣進了宮,因為陷害我後被我揪出來,打入冷宮被折磨致死。
這輩子出了些差錯,我嫁給了攝政王鄭也,本該與這個蠢女人再無瓜葛,但不知道她是因為重生變得自大,還是因為蠢的不可救藥,竟然還敢來挑釁我。
她也許覺得我不再是貴妃,再也奈何不了她。
但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不知道攝政王只是逼迫小皇帝肅清朝堂而已,最後並沒有謀反上位,她是抱著鄭也最後能夠稱帝的心思來接近的。
我以為李澄是知道我的手段的,既然我幫了她一把進來當側妃,總該消停了吧!
結果這女的藉著重生的機遇,又演起來了偶遇的戲碼,偶爾還會同鄭也說著自己的一些政見。
這種自作聰明的模樣要多好笑有多好笑,關鍵是鄭也慢慢竟然也相信了李澄真的是一位博古通今,難得一見的奇女子。
我如果去戳穿李澄只會有兩種下場,一是我暴露自己也是重生者這件事,二是沒人相信反而覺得我在搬弄是非。
作為攝政王妃,我大度一點又何妨?
李澄費盡心機拉攏著鄭也的心,而我則過著我自己該過的日子,甚至還放出攝政王要休妻的流言蜚語。
有一些王公貴族的小姐和夫人小心翼翼地同我打探情況。
我故作傷心地姿態說:“八九不離十吧!我同王爺向來不合,反而側妃更受王爺青睞。”
流言蜚語於是傳的更加離譜,說我新婚之夜其實就獨守空房,等到側妃入府後攝政王更是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整個京城人人都在看我的笑話,我卻在算計著甚麼時候收網,現在還急不得,我至少要等到小皇帝能夠有一半的實權在手中。
於是我和鄭也提出要搬出王府去郊外的別院住,我說京城風言風語讓我根本沒辦法出門。
“千千,我沒有休妻的意思。”鄭也對我很是愧疚,他處理政務井井有條,對這種事情則毫無頭緒。
我說:“和你無關,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
在李澄趾高氣昂的注視下,我好像真的是被側室逼得無路可走的無能王妃,帶著些下人住到了郊區的宅子。
我爹知道自己唯一的女兒受了如此欺辱怎麼能忍得了,當天便過來找我,讓我回家去住:“是爹的不對,爹以為是送你去過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去,沒想到攝政王真能半分面子都不給我留。”
我用手絹掩面來掩飾著我並哭不出來這個事實:“爹,有些事勉強不來,人家二人兩情相與哪裡容得下我。”
我爹看我假哭更心疼了:“千千,咱們和離。爹再給你找戶好人家,找不到就永遠留在家裡。”
我安慰我爹說此事還是急不得,如今搬出來也不用受那份氣了,並且短短數月我就將王府的賬全做了假,看似虧損實際都進了我的腰包裡。
我爹瞠目結舌:“果然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我爹被我說服後便回去了,不過據說他原來只是在朝堂渾水摸魚,如今卻一下子頭腦變得機敏起來,開始組建自己的派系。
後來年僅十四歲的小皇帝也來別院看我,他皺著眉頭說:“如果姐姐嫁給我就不會受這樣的氣。”
現在的小皇帝的個子已經逐漸與我平齊,但我還是笑著摸了摸他的發頂。
他討厭我摸他的頭,但還是沒有避開我的手,只是很氣憤:“姐姐是不是覺得我還是個孩子,說的都是玩笑話!”
我說:“我信,你當然會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給姐姐。”
因為我經歷過這樣的一世,所以我知道你不會騙我。
還記得上貢來五十八顆荔枝,自己都沒留一個,全部都一股腦送到我這裡來,各宮的嬪妃都氣得跳腳。
你明明也很想嚐嚐這麼昂貴珍稀的荔枝是甚麼味道,但你還是故作一副小大人姿態說:“朕不是小孩子了,不喜歡這些東西。”
但我扒好遞到你嘴邊後,你卻吃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但我不給你,你便隻眼巴巴盯著也不要。
不知道我死在你面前後,你怎麼樣了,二十歲的你應該不會輕易哭鼻子了吧!
8
我與鄭也分居整整兩年,朝堂變幻莫測。
因為我受欺辱,我爹幫著小皇帝組建了效忠於他的力量的速度更快了。
好像因為我爹貪官做的太久了,大家已經忘記我爹也曾是一個智勇雙全的狀元郎,忘記了他兩年便從一個泥腿子迅速位極人臣的手段。
在我考慮甚麼時機徹底扳倒鄭也的時候,有人來報,說側妃李澄懷孕了。
正在喝茶的我一口水便噴了出來,沒能看見鄭也臉上的顏色真是太可惜了。
我以攝政王是女子,欺君罔上這一紙罪狀告到了皇上那去。
“王妃不得信口雌黃!”鄭也赤紅著眼睛看著我。
我說:“臣妾也是最近才發覺的,聽聞側妃李氏有了身孕,便想回去幫襯一下。”
鄭也站在一旁一直狠狠盯著我,如果可以她現在就想手刃了我。
我樁樁件件慢慢說著:“王爺不近女色,便想著也許是臣妾自身惹人厭惡,畢竟王爺與側妃相處甚歡……但那日聽見王爺同側妃說著孩子並不是王爺的,但可以落在他的名下撫養,但後來側妃說……”
小皇帝示意我說下去:“但講無妨。”
“側妃說入府半年後她曾經給王爺下過迷藥,想要母憑子貴直接當上主母,她卻發現王爺是女人……如果僅僅是這件小事臣妾斷不敢惹聖上心煩,但這個野種怎配繼承爵位,皇家血脈不容汙染。”我跪在地上裝作被嚇破了膽子的樣子。
我的一席話震驚了所有人,包括鄭也的部下也都以懷疑的目光打量她。
有人提出不如就驗身吧!
鄭也面色如常,語氣沉穩淡定:“可以,但如果本王並非女兒身,如何治王妃的罪。”
她在賭一把,賭小皇帝的心,賭我爹的心,以及我的膽量。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說:“臣妾句句屬實,但凡有一句作假,妾身將自裁為王爺正名。”
這時候我爹也跪在了我的身邊:“老臣的女兒囂張跋扈,幹盡了荒唐事,但從不說謊。如果冤枉了王爺,老臣也以命作賠。”
鄭也突然大笑了起來:“沒想到我最終栽到了你手裡,萬千千。你可真是恩將仇報,我怎麼敢相信你?”
我收起虛假的眼淚站了起來:“哪裡算恩將仇報,一報還一報。”
鄭也被收入天牢,秋後問斬。
一同被以欺君之罪收押的還有李澄,她跪下來求我放過她還有她的孩子。
我同她說:“贏到最後的一直都是皇上,你都已經知道我不會入宮了,為甚麼不老老實實按照前世的道路走下去呢?”
李澄聽完此番話震驚得忘記了哭,許久說:“也許是我認為我這一世終於能將你踩在腳下了吧!”
我最後和李澄說,我會等她把孩子生下來之後再處置她:“下輩子不要再遇見我了。”
因為我不是好人,我不在乎達到目的會犧牲誰,這一點還是鄭也教會我的。
鄭也問斬那天,我坐在囚車經過的一個酒樓上,我大聲笑著:“娘子,一路走好!”
隨著我的聲音,無數銅錢散在圍觀的人群中,人們笑著去爭搶著撿錢,沒有人臉上因為這位為國為民一生的攝政王哪怕悲痛一瞬。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我大婚那日。
鄭也抬起頭看見了我,她也笑了,從她的口型能看出了她說的是:“你會遭報應的。”
雖然攝政王鄭也死了,但隨著小皇帝逐漸長大,我們一家的勢力他不得不清算清楚。
上一世有攝政王逼著他來認清這個事實,但現在他當斷不斷,反而成了一個心結。
我知道這個心結如果不解開,慢慢會耗盡他心中對我家所有的感激。
於是我爹以年事已高為理由退出了朝堂,甚至將全部身家充了國庫,只為保全一家人的性命。
我們一家搬離京城的那天,皇帝親自來送我們。
他已經比我最後記憶中的年歲還要在大上一些,他問我真的不留下來了嗎?
我說:“作為罪臣之妻,皇上已經網開一面,怎還敢再奢求甚麼?”
皇帝問我如果當初我順利進宮當貴妃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望皇上今後多保重。”
皇帝走過來把一個匣子放到了我手上:“保重。”
我坐上馬車後,我爹問我皇帝給了我甚麼,我深吸一口氣,聞著空氣中淡淡的味道說:“荔枝罷了。”
五十八顆荔枝,不知這回我能得到多少,我慢慢開啟匣子漫不經心地看著,然後眼淚慢慢流了下來。
一顆不少。
番外 小皇帝
1
我的母妃出身卑賤,因為誕下了皇子才有機會將位份升了升。
我從小就是個不起眼的皇子,但母妃卻很是知足,她說越顯眼反而越危險。
母妃很愛我,她不在乎我能不能有所建樹,她說能夠平安快樂地長大就好。
但這一切都在我六歲的時候發生了變故,我父皇駕崩了,最後竟然立我為皇儲,我很肯定的是他與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母妃知道後,當晚連半口水都不敢讓我喝,生怕別有用心之人下毒。
但因為她一直處於恐懼與擔憂的狀態中,很快身體就垮掉了,但她依舊拼盡全力保護我。
我的皇兄們都很想做皇帝,他們彼此互相算計,之所以沒除掉我是因為我對他們並不構成威脅。
但恐怕有人不這樣想,我的母妃突然暴斃而亡,沒有任何原因。
然後一群妃子將我像物件一樣搶來搶去,爭著做我新的母妃,一個個同我說讓我努力去搶龍椅,這樣她們才能成為太后。
可我只是一個六歲的孩子,我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做。
這個時候我遇到了十二歲的萬千千,她說了同我母妃一樣的話:“當皇帝很辛苦,不當就不當了。”
然後給我看她的蛐蛐大將軍,但後來被恭親王一腳踩扁。
萬千千坐在地上耍賴讓恭親王陪她的蛐蛐,賠償竟然是讓他保我當皇上。
我被眼前發生的一切嚇傻了,呆待著不敢說話,但恭親王說:“好啊!”
恭親王說到做到,扶持著我當了皇帝,不過他也成為了攝政王。
我成了皇上,但卻是無實權的傀儡皇帝,我的處境其實愈發的糟糕。
我的宮人剋扣我的用度,偷我寢殿中的物件,只要是攝政王見不到的地方便肆意欺辱我。
我想同攝政王告狀,他們卻說,攝政王巴不得借他們的手除掉我,他們所作所為就是攝政王允許的。
我感覺諾大的皇宮好像一張血盆大嘴,遲早將我的血肉吞噬得一乾二淨,我渴望著趕緊長大好逃離這可怕的一切。
好在我還有萬千千陪著我,她的父親是位權臣,所以她總有辦法進宮來陪我玩,她總是能給我帶來各種新鮮的玩意兒。
但其實我不在乎她每次都給我帶些甚麼,而是她永遠笑著在我身邊,輕聲細語同我說話,然後經常捏我的臉。
她性格很是囂張跋扈,欺負我的宮人們她根本不在怕的,說踹誰就踹誰,一個不開心就要告訴她爹將這個人打板子。
於是我偷偷告訴萬千千這些人經常欺負我,但他們的靠山是攝政王,我不敢惹他們。
萬千千聽後直接就去找了攝政王,面對面質問他。
攝政王知道後立即處理掉我宮中的所有人,換來的新人對我畢恭畢敬再無半點不尊。
2
萬千千同我差了六歲,我十歲的時候她到了婚配的年齡,攝政王說誰要是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我說怎麼會呢,萬千千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
攝政王在我說完這句話時打量了我幾眼:“你不僅治國沒有遠見,看女人也沒有眼光。”
但好像真就如攝政王所說,這天下男人都不懂萬千千的好,一直都沒人上門提親,反倒是她看上的郎君一個個被嚇得馬上娶妻生子,有一個還遁入空門了。
在我到了選秀的年紀時,我鼓足勇氣問萬千千要不要進宮來當娘娘。
萬千千轉了轉眼珠,然後一把握住我的手:“當然要,你可不許反悔!”
我們像小時候一樣拉勾,保證雙方誰也不許反悔。
選秀的時候我坐在上面看著一位又一位秀女從我眼前過,按照攝政王的意思我留下應該留的人,這個是常在,這個是答應,那個是貴人……
到了萬千千,她激動地抬頭看著我,本來按照攝政王的意思只能給萬千千一個妃位,但我說:“留牌子,封貴妃。”
萬千千在底下鼓著臉不開心地說:“不行,我要當皇后!”
攝政王臉色陰沉地看著我們兩個:“放肆!”
我扭過頭低聲問一旁的李公公皇后下面是甚麼位分,李公公告訴我是皇貴妃。
於是我同在底下瞪著攝政王的萬千千說:“皇貴妃行不?”
萬千千嘟囔了一句說:“行吧!”
如今我的後宮出現了嚴重斷層,皇貴人下面就是嬪,這個後宮成了萬千千的一言堂。
因為我的母親在我幼年便去世了,所以沒有太后代理協理六宮,這個權利就到了萬千千
這裡。
萬千千一門心思只有玩,她治理後宮的方式也很隨心。
打馬牌打得好的可以得賞賜,踢蹴鞠踢得好的可以晉升,鬥蛐蛐鬥得好的可以見我一面。
但因為她是鬥蛐蛐大王,所以我也幾乎從沒見過其他妃子,但我也不想見她們,我只想每天都同她在一起。
因為兩年後宮都無所出,所以攝政王說我得雨露均霑。
我問甚麼叫雨露均霑,他說就是得讓後宮所有人都有機會開枝散葉。
我說那讓她們統一來一天,和每個人拉次手不就行了。
攝政王咬牙切齒地說:“肯定又是萬千千那個女人和你說拉手就會懷孕吧!”
我說那不然呢?
攝政王說這就是萬千千處死懷孕的元嬪的理由。
我誇讚萬千千果然料事如神,知道孩子肯定不是我的!
但攝政王讓我離萬千千那個瘋女人遠點。
後來攝政王讓李公公同我講了一些事情,我才知道原來拉手不能懷孕,需要一個漫長複雜的過程才能迎來新的生命。
我問李公公:“千千為甚麼不願與我做這種事?”
李公公想了想說:“皇貴妃與陛下年歲相差甚大,可能是在意你的感受,她也許在等你喜歡上年紀相仿的妃子自己開竅的那天。”
李公公說我可以同萬千千去溝通這種事,但我說還是算了,她最怕疼了,生孩子對她來說一定是一場災難。
但總說隔牆有耳,這話傳到萬千千那裡就變了意思,說我不願意讓皇貴妃誕下皇長子。
萬千千直接讓內務府把她侍寢的牌子掰了,本來每天清一水都是她名字的牌子被替換成了我不認識的名字。
我問內務府:“怎麼沒有皇貴妃的牌子?”
內務府的人戰戰兢兢地說,皇貴妃上午來了內務府挨個把十八張名牌都踩碎了。
3
我翻了一個看著順眼的牌子,準備看看我後宮的其他妃子,但真是給我嚇壞了。
攝政王明明說這世上最嚇人的女人是萬千千,我看他是在胡說八道。
剛放上床的被卷突然自己動起來,然後一個抹著大白臉披頭散髮的女人張牙舞抓就要扒你衣服。
我趕緊尖叫著大喊有刺客,最後在一群侍衛的護送下,這名妃子哭哭啼啼地離開了。
我坐在床上驚魂未定,這時看見萬千千斜睨著我站在寢殿門口,我忙招呼她進來。
我說:“嚇死我了,我以為是宮中冤死的宮女來向我索命呢!”
萬千千靠在床頭臉色冷若冰霜:“活該!”
果然還是萬千千看起來更像一個活人,我和她道歉:“我錯了,千千姐姐。”
只要我叫她姐姐,無論我惹得她怎樣生氣,她都會原諒我。
萬千千於是翻身上了塌,側靠著軟墊招手讓我過來:“錯哪了?”
“哪都錯了,我不該聽攝政王的話疏遠姐姐。”我與萬千千十指相扣,曾經永遠牽著我的纖長手指,如今同我比起來原來也是小巧精緻的。
萬千千冷哼了一聲:“我當初就是怕後宮那些妖魔鬼怪把你嚇到,他怎麼不娶這些女壯士,淨塞進你的後宮來。”
“嗯嗯,最漂亮的還是千千姐姐。”我乖順地同她躺在一起。
她聽見我的誇讚後一雙含情眼微微對我眨了眨:“算你有眼光。”
我說我只是怕她生孩子會疼,並不是想要針對她,針對萬家。
萬千千攏了攏自己的長髮,然後慢慢褪下單薄的衣衫,微微勾起嘴角:“我的小皇帝終於長大了。”
我眼睛都直了,萬千千生的是風情萬種的模樣,平日裡囂張跋扈的性子蓋過了小女人的嬌柔,如今放下身段樣子,我想那些拒絕過她追求的男子怕是要腸子都悔青了。
但我此時卻很自私地想,千千姐姐這副樣子只能我看見。
如果原來我是除了萬千千的牌子沒的選,現在是我讓內務府正反都把萬千千的名字寫上,省的我找不到。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每天早上萬千千都會一腳給我踹下床去讓我去上朝,她說攝政王本來看她一家就不順眼,我如果賴著她不上朝又該沒事找事了。
她把我踹下床後就又翻過身接著睡回籠覺,我也會讓宮人放輕聲音不要吵到她。
我有一次問她人生中有沒有甚麼遺憾,她說她從來想要甚麼都會得到,唯一沒得到的就是後位吧!
我同她講她一定會坐上那個位置的,我保證。
她反過來問我人生中有甚麼想要的還沒得到嗎?我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她說:“我多餘問,因為你是皇上嘛!”
我此生最好的事不是做了皇上,而是能夠與你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4
近日,一地巡撫上貢新鮮荔枝,經過一路奔波只餘下五十八顆,來人問我這些荔枝各宮應如何分配。
我有點無語:“就這點還分甚麼,都給皇貴妃送過去得了。”
這時李公公同我講這荔枝如何如何珍貴,就連先皇每年才能食得五顆,各位妃子各分一顆,說了一大通意思就是都給皇貴妃不妥當。
“就依著我的意思都拿過去吧!”我繼續翻開奏摺並未在意。
下午的時候我去看萬千千,她正在吃用冰鑑冰好的荔枝,見我來了於是招呼我過來。
我說我不吃,我不喜歡吃甜的。
這話自然是假的,但本來就不多,還是讓她吃個盡興比較好。
我盯著她的手指將荔枝紅色果皮慢慢撥開,手指小心捏著晶瑩剔透汁水飽滿的果肉慢慢放入口中,這荔枝貴有貴的道理,果然看著就好吃。
她口銜荔枝慢慢湊近我,我下意識地張嘴去咬,清甜的汁水在我口腔中迸濺開。
她笑眯眯地問我甜不甜,我連忙點頭,餘光掃過屋內的宮女都紅著耳朵地下頭看著地縫。
然後她讓宮人查了十六顆留下,餘下的平分給各宮的小主。
我問她自己都留下不好嗎?
她說吃多了上火,她問我記不記得她每年一到這個時節就流鼻血,那就是貪嘴惹的禍。
我說:“這荔枝很珍貴的,據說我父皇每年才只能吃五顆。”
她說那都是騙人的,只要有錢甚麼搞不來,她爹,也就是萬大人,每年這種荔枝三天就能送來一百桶。留五個只是做做樣子,背地裡其實都吃傷食了。
她拍著胸脯說:“皇上你要是喜歡的話,我讓我爹送過來。”
我說不必了,還是身體健康最重要。
她屏退了宮人,然後躺在我腿上讓我給她剝荔枝,於是我便挽起袖子。
她仰著頭笑著看我:“我的小皇帝真乖!”
我無奈地說:“我都已經十八歲了,怎麼算小呢?”
她突然想起甚麼來捂著嘴笑起來:“不小,不小。”
我用荔枝堵住她的嘴,又是女子,又是貴妃,怎麼天天如此口無遮攔。
她伸手又去摸我有些熱度的耳朵,口齒不清地說:“還害羞了!”
我以為她永遠都會靠在我懷裡如此嬉鬧,可是最後她卻安靜地躺在我懷中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我二十歲的時候從攝政王手中奪取了大部分的權力,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冊封了萬千千為皇后,她仰著下巴驕傲地從中殿走過,坐在了我的身邊。
我看見她向她老爹偷偷使了個得意地眼色,萬大人則扳起面孔讓她嚴肅一點。
你看我答應你的事情全都做到了,所以你這輩子都會留在我的身邊了吧!
5
但三個月後,攝政王竟然屠盡萬家滿門,只有住在宮中的萬千千保住了性命。
但萬千千被刺激得瘋了,那日起來她寢殿的臺階上擺放了五十七顆血淋淋的人頭,裡面有他的父親,以及她所有親近的人。
我趕到的時候她雙目失神地抱著她父親的頭顱披頭散髮地癱坐在地上,如果誰要去勸阻她便如同發了瘋一般抓撓。
我慢慢走過去:“千千,我來了。”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不斷重複著:“沒了,都沒了。”
她沒有攻擊我,我走過去用力抱住她:“我還在,沒事的。”
我抱著痛哭流涕的她,直到她哭累了昏睡了過去,抱著她回了我的寢殿。
我讓人去料理萬家的後世,請了太醫開了幾副安神藥,因為我的無能才牽連到她,果然我不是一個好皇帝。
萬千千的精神狀態慢慢地恢復回來,我每天除了處理政務外都在陪她。
她在我來的時候依舊會淺淺笑著,但這種笑只流於表面,她再也不是那個無憂無慮不可一世的少女了。
她問我:“我爹真的是罪大惡極嗎,有如此下場就是他的報應嗎?”
我問她是如何看待萬大人的,她說那人是天底下最好的父親。
我說:“那就足夠了,萬大人也並不想留名青史,只是想成為你心中最好的父親。”
在攝政王起兵逼宮中,她被攝政王用劍抵著脖頸,攝政王的條件是隻要我處死罪臣之女萬千千,他就撤兵並將兵權永久交還。
我不願意,我心中連猶豫都不曾猶豫,這皇帝是她想讓我當的,沒有她這江山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萬千千望向我的眼睛,她一定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特別滿足地笑了。
這一次她沒有叫我小皇帝,而是說:“鄭青何,永別了!”
她倒在了血泊之中,我嘶吼著問攝政王:“你滿足了嗎?這就是你口中的海晏河清嗎?你有問過我想要的盛世是甚麼樣子嗎?”
攝政王面不改色地將已經斷氣的她隨意扔在一旁,他說:“哦?甚麼樣子?”
我緊緊抱著她已經沒有心跳的身體說:“能看見她的每一天。”
哪怕我是個乞丐,我也蹲在她家門口要飯。我是一條狗,我就每天搖
著尾巴跟著她身後。我就是一塊石頭,能鋪在她所經之處我都心甘情願。
攝政王把虎符扔到我的腳下,他說:“我走了,希望你成為一個明君。”
憑甚麼要天下太平,黎民安居,百姓樂業?她都死了這些人憑甚麼要幸福地生活?
苛政重稅,大興土木,百姓民不聊生。
我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昏君,我為她建了一座摘星閣,裡面擺滿了我在各地蒐集來的金銀珠寶。召集了天下各種異士,有為她超度的,有來招魂的,更甚者說懂得起死回生的。
有一個法師說她能夠招魂附體,我雖然不報希望但我還是同意讓她試試。
這個老婆子神神叨叨叮鈴桄榔一陣子後突然坐在椅子上不動了,然後突然抬頭說話:“小皇帝,你這樣可不行哦!”
我呆愣著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然後聲音顫抖地說:“千千,是你嗎?”
“我本來想用我一人的死來換得天下的安寧,如果早知道你要當昏君我就不死了,畢竟昏君身側必伴妖妃。”
我不自覺地流下淚水:“我很想你,你回來好不好。”
“我不要,我都爛棺材裡了,這世上可沒有我那麼好看的皮囊了。”
我忙說:“我去找,總能找到一樣的……後宮裡有很多妃子長得都和你相似。”
“好啊,你竟然在我死後納了那麼多貌美的妃子!”
“她們都很難看!”我趕緊解釋。
她笑了起來:“那豈不是在說我很難看,好啦,香滅之時我便應該離開了。”
我看著即將燃盡的香慌忙說著一些顛三倒四的話,不著重點。
“鄭青何,我們做一個約定吧!要做一個好皇帝,然後長命百歲,這樣才能來見我哦!否則我就永遠不理你了。”
香突然滅了,說話聲戛然而止。
我一個人坐在那裡淚流滿面,大夢初醒的老婆子抬頭問我:“見到娘娘了嗎?”
我說:“她好狠心啊……”
留我一個人在這空曠的人世,還咒我長命百歲。
6
這世上有很多沒有辦法解釋的事情,但我平白無故一睜眼就回到了我十四歲的那年。
我一個人下地翻了翻寢殿書案上的奏摺,如我記憶中的一樣,我還是那個並無實權的傀儡皇帝。
我招來宮人進來服侍我梳洗上朝,李公公走進來卻說今日休沐。
見我腦子一時有些發懵,李公公說:“您忘了?攝政王今日大婚。”
“大婚?同誰?”如果我沒記錯攝政王是一直都未有婚配。
李公公覺得我今日有些奇怪但還是如實地回答,我聽後如五雷轟頂,今日萬千千大婚。
這怎麼行呢!朕的皇后要嫁人了?
我慌里慌張地梳洗穿戴就要出宮,攝政王如今不在宮中也無人敢攔我。
但等到我趕來的時候,就聽見一聲“禮成”。
我站在正廳門口看著蒙著紅蓋頭的萬千千被人領著慢慢走向後院,攝政王轉過身後看見了我向我行禮。
攝政王問:“陛下怎麼來了?”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回覆:“自然是來向大人道喜的。”
我不等兩個人寒暄完,轉身就往後院跑去新房尋萬千千去。
幾個喜婆攔著我自然不讓我一個男子進去,但我是皇帝她們不敢真的得罪我。
“有甚麼事我擔著,讓陛下進來吧!”萬千千在裡面說。
於是我走進了房間,看見萬千千蒙著紅色的蓋頭端坐在那裡,聽見我的腳步聲她直接把蓋頭扯下來,惹得一旁的丫鬟驚呼道不合規矩:“小姐,這太不吉利了!”
“我嫁給他就已經很晦氣了。”萬千千毫不在意,順手從桌子上拿了一把瓜子,還招呼我坐過來。
我望著年僅十八歲的萬千千各種思緒湧上心頭,眼眶也不知怎麼就紅了:“你怎麼嫁給攝政王了!”
“抱歉,本來前幾日才同你說好要給你當妃子的。”萬千千摸了摸我的頭。
我覺得她這話有些奇怪,明明是我十六歲的時候去問的她要不要入宮。
她見我不做聲於是開始給我剝瓜子仁吃:“小傢伙脾氣還挺大,嫁給攝政王也沒甚麼不好,我可以幫你吹枕邊風。”
聽了這話我更生氣了,我堂堂一國之君要靠女人給我吹枕邊風。
我臉黑著說:“這樁婚事我不同意。”
她卻只覺得我是小孩子心性,她笑嘻嘻地說:“沒事,你年輕,再嫁一定考慮你。”
同我說了幾句話後她說她有點困了要睡午覺了,讓我出去看看喜宴上有甚麼好吃的。
我看著張燈結綵、推杯換盞、熱鬧非凡的喜宴,卻覺得如此孤獨。
我曾經無比希望能夠再見她一面,如今願望成真,可是隻能遠遠地看著她。
如此便也很好,只要她能開開心心地活著,哪怕此生與她結婚生子的人不是我。
7
攝政王並沒有休假,大婚第二天就繼續來上朝。
人們都說攝政王和萬大小姐是一對怨侶,互相討厭但為了各自的利益還是勉強在一起。
我卻不相信,萬千千那麼可愛,這世界上就不會有男人不喜歡她。
但我突然想到上一世,好像萬千千確實是都二十二歲還沒嫁出去,於是才便宜了我。
只能說這世間的男子又瞎又蠢,會發脾氣怎麼是壞事,被欺負到頭上還從沒脾氣的那不是傻子嗎?
因為我的轉變,大臣們私下裡都說我開竅了,竟然有一點先皇年輕時的影子,先皇在天之靈一定會欣慰的。
萬千千已經嫁作人妻,在她成為攝政王妃後我同她就再也沒見過。
雖然聽李公公講萬千千依舊我行我素來找過我很多次,但我的心智已然不是十四歲的少年,既然我知道我對她存有別的心思,那我就不該僭越,利用如今的身份行不軌之事。
但也就在萬千千大婚後沒幾個月,就聽說攝政王納了側妃,甚至二人恩愛有加,在攝政王的默許下側室再三挑釁正妻。
據說萬千千又氣又怒,甚至一哭二鬧三上吊,最後竟然直接搬離了王府,去到了城郊的別院。
“小皇帝你生甚麼氣呢?”萬千千拿了糕點往嘴裡送,沒有一絲悲慼的樣子。
我不知她是真的不在意,還只是要強:“如果是我定不會如此待你。”
“我信。”她摸了摸我的頭,很認真地看著我說。
她這句話讓我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但因為她吃點心噎到了,我忙著給她倒茶也就沒有多想。
雖然我的確想更快地將兵權收回,但此時急不得需要慢慢謀劃。
上一世因為萬千千進宮成了皇貴妃,所以萬家才堅決地成為了保皇黨,但如今一切都生了變數,我需要時間去重新考慮一切。
但萬大人好像比我還快速地做出了抉擇,他深夜秘密進宮同我說只要再忍兩年,就可以徹底收回皇權。
我正坐在上慢慢地開口:“萬大人,如果朕沒記錯,如今攝政王是您的女婿,朕為何信你?”
“至今先帝的知遇之恩,老臣猶感激涕零,如今自是要為陛下分憂解難。”萬大人慌忙站起然後跪拜。
我趕忙讓萬大人起來,無論怎麼說這也是曾經的國丈:“萬大人有想過王妃的處境嗎?”
“只求陛下看在老臣鞠躬盡瘁十載,饒過千千一死,臣願意散盡家財充入國庫以保全愛女性命。”說著說著萬大人又跪下了。
我只能說:“好,朕記住了。”
隨著兩年過去,如今除去攝政王只差天時地利,我和萬大人商議多次最後都決定再等等。
但萬千千卻站出來把刀遞到我手裡,她說了一件任誰聽了都覺得離譜的事,她說攝政王是女兒身。
萬大人帶她入宮先來找我說此事,我自然是不信,誰人不知攝政王軍功顯赫,從小就在軍營中長大,很多事根本掩蓋不了。
但萬千千卻一口咬定,這事絕對是真的,因為攝政王曾經親口承認過。
我問:“你既然知道攝政王是女子,你們之間自然也不存在他立妾廢妻一事,你為何要如此?”
“因為即使我成為她名義上的妻,她殺我的時候也絕不會猶豫。”萬千千眼神凌厲,坐在那裡喝著茶水。
我讓萬大人和萬千千回去再想一想,此事是不是該從長計議。
但萬千千卻說得很決絕:“陛下應當是知道我萬家在城中向來惡名昭著,陛下借我們的手除去攝政王應當是最好的選擇。”
我有些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了,我與她共度了兩世,還曾夫妻一場,如今只覺得這人陌生。
但後來我卻又想到前世她處決那名與侍衛私通懷孕的妃子時,眼神也是如此狠戾無情,好像每次碰到與我有關的事情她就會變得如此。
我說:“那就如此吧!”
攝政王以欺君之罪打入死牢,預計秋後問斬。
我去死牢中見了攝政王最後一面,她坐在那裡抬頭看了看我,即便她卸下偽裝我也只覺得她是名男子,毫無女性半分儀態。
她慢慢地開口:“陛下,臣臨死再進一言,見一蟻以窺一穴,萬家必除。”
我說我知道,萬大人家產已全部充公,如今告老還鄉了。
鄭也聽後笑了起來:“當時輔佐你當皇帝的時候,我還在想如此不成器以後當如何,但看來你果然是皇兄的血脈。”
我說:“我們體內是同樣的血脈。”
“皇家看似多情卻比誰都冷血,真可惜我當初就應該殺了萬千千,想出了以聯姻的方式制衡她是我愚蠢。”她突然洩了力氣躺在了地上不在發一言。
在鄭也行刑的那天,聽聞萬千千一路撒著銅板,大笑著讓她一路走好。
如此囂張跋扈的行徑讓她的京城第一惡女的名聲大噪。
後來我帶著上貢來的荔枝贈與她作為踐行的禮物,
她沒有開啟看一眼,只是一直握著我的手。
她雖然一直在笑著同我說話,但手卻是冰冷的。
我看著她上了馬車,慢慢目送著一行人漸行漸遠,突然馬車停下來,她抱著我送給她的木匣朝我跑過來,大喊著:“鄭青何!”
不僅我愣住了,一旁的宮人也被她只稱皇帝名諱嚇得“撲通”跪了一地,然後她突然摔倒在地,荔枝骨碌碌滾了一地。
她忍著痛爬起來,慌忙著去撿荔枝。
我趕緊去扶她,她一邊查一邊哭:“沒了,終究是沒了!”
我問:“你到底是怎麼了?”
她說她的荔枝少了一顆,原來一直都是五十八個的。
我張開掌心,手心裡放著剛才我撿起的荔枝,我說:“找到了。”
我終於找到你了,你這個小騙子。
8 番外 攝政王
我沒有自己的名字,我同我的孿生哥哥共用著同一個名字。
他活在光下,是身份尊貴的皇子。我活在影中,是生來不詳的女子。
但他突然染上了病死了,我從影子中走出來頂替了他的名字。
我本來很開心,但好像這就是我人生不幸的開始。
我的皇兄多半死在了奪嫡中,只有我因為年紀尚小撿了一條命後被以歷練的名義丟進了軍營。
軍營條件艱苦,我的身體受到了不可逆轉的傷害,缺食寒冷的條件讓我的月事徹底不再來了,我的體毛逐漸茂盛,嗓音以逐漸在風沙的蠶食下變得沙啞。
沒日沒夜的操練讓我的體魄逐漸健壯,身上也在打鬥中留下大大小小的傷疤,我已經逐漸接受這就是我的扭曲的人生。
後來皇兄駕崩,我班師回朝平定謀亂,見到了那個才六歲還哭鼻子的小皇帝真是感覺離了大譜,尤其旁邊還有一個奸臣之女。
要不說怎麼人家是奸臣,三兩句話就鼓搗我讓我幫助小皇帝奪權,我本次回來也確實是保皇權,我以女子之身當將軍就已經都是麻煩事,我可不想謀反再惹事生非,等小皇帝有能力坐穩皇椅我就能夠功成身退。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不爭氣的小皇帝竟然和那個大貪官之女萬千千玩到了一起去。
雖然我這輩子與娶親無緣,但先體驗了當爹的感覺,還都是逆子。
多年來我前有萬大人,後有萬千千,千防萬防才沒讓小皇帝走上昏君之路。
然後萬千千這女人因為惡名昭著,到了年歲根本嫁不出去,於是算盤打到了小皇上的後宮裡,她二十歲的老姑娘非得要老牛吃嫩草,想嫁給才十四歲的皇帝。
這缺心眼的傻小子還挺樂意,就因為萬千千說她當了貴妃後他倆就能不分晝夜地一起玩了。
後來我真是咬著牙說娶萬千千的,我在戰場上九死一生都沒下這麼大決心。
萬千千從不反思自己,從來沒覺得自己嫁給小皇帝有甚麼問題,反而嫌棄我比她大八歲。在大婚那天聽我的人說,她偷摸和小皇帝說把我熬死了就再嫁給他。
大婚當日就找好再嫁物件,這是不是過於未雨綢繆了?
萬千千名聲不好,連帶著我王府的人都看不上她,進了門後都對她態度敷衍。
她把王府所有的僕人都叫到了後花園裡,讓每人給她磕一百個頭。
所有人開始假意順服地開始磕頭,但萬千千依舊罰了幾人二十大板,原因就是這幾個人磕的聲音不夠響。
我下朝回來管家慌忙來報,後院見血了,我敢到的時候就看見一群人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她卻在那喝著茶埋怨王府的茶葉太差了。
我怒斥:“萬千千!你當這是甚麼地方?”
她卻輕輕抬眼:“自然是王府,王爺不會管,自然我這個王妃要代勞。”
然後沒等我發怒就攙著丫鬟站起來說今日乏了,明天再磕吧!
我們大婚數月後我遇見了一名奇女子,博古通今為我解了很多困惑,萬千千說既然同我如此有緣,她也要會會這名女子。
結果不由分數她把這名叫做李澄的女子接進王府做了側妃,我勃然大怒:“這不是耽誤人家姑娘一輩子嗎?”
萬千千卻冷眼說著:“怎麼,我的一輩子就不值錢了嗎?”
從這裡就是一個局,這是我在無聊透頂的牢獄中慢慢回憶我這一生想明白的事。
李澄這個人很奇怪,有時候有著治國安邦的大智慧,卻平日裡都做著後院女子爭風吃醋的蠢事。
李澄從我這裡得不到關心,竟然同王府的下人暗結珠胎,我想將錯就錯要不就將這個孩子當作我的繼承人算了。
但萬千千卻以欺君之罪直接壓得我永不得翻身,她在大殿上看著我笑著,用著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就算我也要被連坐,我也要讓你死。”
我一時間愣住了,我不知道她從哪裡對我來的滔天的恨意,但確實我有想過要除盡她父親眼見羽翼豐滿的黨羽,必要的時候她就是我的人質。
但這些已經沒有了想
的必要,如今已是滿盤皆輸,我想過如果我真的是一個男子會不會便不會造此不幸,甚至能夠直接在皇兄駕崩之時謀反上位。
我有想過不如就成為本朝第一位女帝,可我有天時地利獨獨差了人和,男權獨尊之下我暴露了只會是死罪一條。
否則身為女子的萬千千哪裡會擠破頭要入主中宮,早就繼承她爹的衣缽入朝為官了。
算了,想這些都是沒有用的,如今已是滿盤皆輸。
我行刑那日萬千千笑著靠在酒樓的闌干,命人將銅錢四散給看熱鬧的人,好像一切回到了我們大婚那日。
她道:“娘子,一路走好!”
從一開始我們就站在了不同的立場之上,我們之間勢必鬥個你死我活。
結果最後呢?卻都是為了鞏固皇權。
我總說小皇帝朽木不可雕,但或許他是個天生的上位者,不動聲色地坐山觀虎鬥,最後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我也曾經細細想過皇帝對萬千千青梅竹馬的情愫到底是真是假,但一切真情在後宮那種地方蹉跎久了,恐怕最後也只剩幽怨,此情不得完整才是最好的結局。
我看了一眼白日下冷刃泛著寒光,閉上了眼。
事到如今我也從未後悔過,我以女子身份經歷了男子的一生,於國於民於己,我都是鐵骨錚錚了不起的人。
即使上天能夠給我重生的機會,我也將不屑於以女子之行虛度此生。
執以此道,不至,萬死何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