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豪門真少爺。
假少爺太好,豪門難以割捨,決定兩個都留。
見到沈初霽之後,我表示理解。
這長相,換做是我也難以割捨。
後來,我把人摁在牆上親。
被對方惱羞成怒一腳踹開後,我輕笑。
“不就親了一口,別這麼小氣啊,沈大總裁?”
“滾,小混蛋。”
1
“沈助理,麻煩過來一下。”
“沒空!”我無視新來的秘書小林的呼喚,癱在總裁休息室的沙發上,手裡動作不停地開了一把團戰。
見狀,小林秘書還想再叫我,卻被總裁身邊的大秘書陳姐叫住:
“瘋了吧你,使喚太子爺!”
我聽到她小聲和小林科普了一下我的身份,把剛入職的小姑娘嚇得一哆嗦,然後一臉茫然地問道:“他是太子爺,那咱們總裁呢?”
聞言,我這才抬頭,挑了挑眉:“他是我們家的養子,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哥,有甚麼問題?”
“沒,沒有。”
我點了點頭,正準備開下一把,手中的手機就被一隻突如其來的手拿走了。
頭頂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讓你來公司,是來學習,不是來玩遊戲。”
我仰起頭,看著站在我身後的沈初霽。
剛開完會的他,眉眼間還帶著一絲疲憊,板著個臉訓我的時候,那表情,那語氣……
和高三那年我打架被請家長,結果最後來的人卻是沈初霽,面對老師驚訝的眼神,他冷著臉看著一旁身上掛彩的我和沈今晴。
“讓你來學校,是來學習,不是帶著妹妹打架。”
一模一樣。
我撇了撇嘴,沒再管被他收走的手機,站起身懶洋洋地跟在他身後:“說真的,我覺得不公平。”
沈初霽恍若未聞地走到了他的總裁座椅上,一旁的秘書陳姐見狀,立馬遞上了要簽字的檔案,而我還在絮絮叨叨:
“你看,我和沈今晴一起出國,讀的同一個大學,畢業後一起回國。”
“可是憑甚麼沈今晴去了綜合部,我卻要來你身邊當助理。”
沈初霽冷著臉翻動著手中的檔案,一旁的陳姐不停地朝我使眼色,可我卻不為所動。
“都是一家人,你這是區別對待。”
“我也不求你一下子給我空降到領導層,至少你得先問我一下我想幹甚麼吧?”
“那你想幹甚麼?”終於,沈初霽抬起了頭。
“公司大樓下的保安。”我認真說完,一旁小林秘書手中的咖啡差點沒端穩灑了出來。
而經驗豐富的陳姐直接捂臉望天,蓋住了臉上的無語。
“嗯。”聞言,沈初霽點了點頭。
確認手中的檔案沒有問題後,他拿起鋼筆簽了字,然後將檔案遞給了陳姐。
陳姐接過檔案,飛快拉著小林退了出去,以免殃及池魚。
而沈初霽終於正眼看了一眼我。
“想法不錯,但是駁回。”
“嘖。”我不開心地輕嘖一聲,覺得這樣不行,我要反抗。
“沈初霽,歸根到底咱們差不多大,你還真把自己當我哥了?”
2
反抗的結果是,沈初霽讓我晚上陪他去參加酒局。
午休時,沈今晴來找我吃飯。
聽聞了我的壯舉後,她當場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你可真行,還得是你最能惹大哥生氣。”
我無力地趴在桌上,一想到晚上要面對的那堆牛鬼蛇神,我就衷心祝願沈家快點破產。
“妹子,哥難過。”我眼巴巴地望著她,“哥的痛苦,你能懂嗎?”
聞言,沈今晴認真搖了搖頭:“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接著她眉眼一彎,開始傻樂:
“我只知道,自從你回來,大哥罵我的次數都少了。”
“……”我簡直是想罵娘。
同樣的年紀,人家沈初霽已經是總裁。
而我想當個保安都還要經過他的同意。
只因為他是我名義上的哥,我就要處處聽他的。
當年我被沈家找回來時已經成年。
養父母早年因為車禍去世,連帶著我也是隻讀完初中就輟學了。
誰知道當了幾年小混混後,我突然被沈家找到,說我是豪門真少爺。
要怎麼形容我當時的心情呢,大概就跟他媽做夢一樣吧。
可是後來,回到沈家的前一天我才知道,沈家還有個無比優秀的假少爺。
假少爺年紀和我一般大,加上他的親生父母,也就是我的養父母已經去世,沈家難以割捨,於是決定兩個都留。
見到沈初霽之前,我表示質疑,能有多好?
見到沈初霽之後,我表示理解,他們是對的。
這長相,換做是我也難以割捨。
雖然說養父母長得也不難看,但是沈初霽真的就是挑著優點長的。
更何況人家還是學霸,讀書時連跳幾級,十四歲就考上了國內 top 級大學。
跟人家一比,我這個真少爺活得跟鬧著玩兒似的。
回到沈家後,沈家父母一合計,還是得有個學歷。
於是我以十九歲高齡,和沈家小妹沈今晴一起入學,讀了高一。
沈家父母都是大忙人,高中三年參加學校活動的次數屈指可數。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怕丟臉,高三那年的家長會,還派了沈初霽這個剛大學畢業的養子來參加。
我當時就站在教室外面,看著一身西裝,剛從公司趕來的沈初霽,和其他一眾家長顯得格格不入。
身旁的沈今晴還在碎碎念:“完蛋,要死了,怎麼偏偏來的是大哥,咱倆乾脆收拾收拾直接去世吧……”
我看到他從老師手中接過了我和沈今晴的成績單。
接下來那一整場家長會,他的眉頭就沒鬆開過。
就是談幾個億的大專案的時候,也沒見他這樣過。
可能一向傲視群雄的大學神也沒想到,他的弟弟妹妹會是兩個大學渣。
還渣得不相上下,包攬年紀倒數第一第二的那種。
於是高中畢業,我和沈今晴就被他一起打包送出國了。
當時沈初霽和我說的是,不管你將來回國後幹甚麼,你好歹得有個文憑。
可是現在,我拿到文憑,也回了國,他卻不讓我做自己喜歡的事兒了。
我就不明白了,當個保安怎麼了?
難不成還非得讓我去和他爭家產嗎?
我爭得過他?
3
晚上去參加酒會前,我還在不死心地念叨。
眼看著沈初霽臉色越來越沉,一旁的小林秘書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
等到中途去洗手間時,她在門外等我,面色為難地叮囑道:“太子……哦不,沈助理。”
我瞟了眼她:“叫我沈青焰就行。”
“好的,沈青焰太子助理。”
“……請講。”
“陳姐晚上有事來不了,但是她特意叮囑我了,總裁這兩年總是參加酒局,胃不太好,待會兒能讓他少喝點就儘量少喝點吧……”
“知道了。”我應了一聲,轉身回到了包廂。
其實用不著小林秘書提醒,我比誰都明白沈初霽。
少年早熟,又是在沈家這種環境下長大,這種酒局對他而言再熟悉不過。
推杯換盞間,全是利益牽扯。
分明平時總是冷著一張臉的人,在這種環境下卻又像是如魚得水,應對自如。
真的是不怕學霸有天賦,就怕學霸又有天賦又努力。
狗比沈初霽,是個狠人。
我在一旁圍觀著他被人勸酒,一杯接著一杯下肚,彷彿喝的不是酒而是白開水。
等到對面的一干老總們喝盡興後,沈初霽臉上看起來也只是微醺。
然而等送完了所有人,他轉身就到廁所裡吐了起來。
我站在廁所門口等著給他遞紙,看著一旁小林神色複雜,欲言又止,估計心裡指不定怎麼編排著我。
想了想,我開口道:“是不是覺得我挺壞的?是不是腦子裡立馬腦補了一出豪門真假少爺鉤心鬥角的狗血劇情?”
小丫頭沒回話,但是臉上見了鬼一樣的表情,明顯是被戳中了心思。
見狀,我毫不意外,甚至還笑了笑。
“很難和你形容,我和沈初霽之間的關係。”
想了想,我語氣認真說道:“這麼說吧……”
“看到他這樣,我比誰都要心疼。”
話音落下,沈初霽從廁所裡出來了。
忽略小林無比震驚的眼神,我適時地遞上了紙巾。
沈初霽順手接過,擦了擦手,像是想到了甚麼,又轉頭叮囑道:“下週去 N 市出差,你給沈青焰也訂張票。”
“可我不是很想去。”我在一旁補充道。
“駁回。”
“哦。”
行唄。
心疼有甚麼用。
這狗東西無情得很。
4
現在回想起來,我對沈初霽應該算是一見鍾情。
十九歲那年,我被接回沈家。
從小在筒子樓里長大的小破孩,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是怎樣的潑天富貴。
踏入沈家的第一眼,我的印象就是——好大。
再然後,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破破舊舊的衣服,以及洗了很多次,邊角都還是泛黃的舊帆布鞋……
突然就感覺,自己和這裡好像有點格格不入。
我看著眼前笑盈盈引路的管家,在心裡盤算著要不回去算了。
這甚麼狗屁豪門世家的少爺,還真不是我一個破筒子樓里長大的小混混能勝任的。
沈初霽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從小養尊處優的豪門少爺,連面板都比正常人白淨,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細框眼鏡,穿著一身裁剪得當的襯衫,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時……
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了我心上。
我幾乎是看愣了神。
直到管家在一旁小聲地提醒我,這位是大少爺。
下一秒,我正對上沈初霽的目光。
對方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幾乎是下意識便皺了皺眉。
等到反應過來,猜到我的身份之後,他停下了腳步,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就是他嗎?”
聲音清冷,語氣平淡。
只一眼。
我就已經徹底淪陷。
如果非要用甚麼話,來形容我當時的心情。
那大概就是——
好看,喜歡。
想壓在身下。
5
出差那天是個陰雨天。
我很討厭這種天氣,因為總是會讓我想到養父母去世那天。
更討厭的是,這次出差的目的地 N 市,就是我曾經生活過的城市。
我不知道沈初霽是出於甚麼目的,但我打心眼裡厭惡這個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次出差是來巡視 N 市的分公司。
分公司的人早早就定好了酒店,接待的時候,我親眼看到對面某個年輕員工,在看到我時,眼睛瞪大了。
顧及著場面,他沒敢和我說話,但是眼神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往我這邊瞟過來。
嘖,還是被認出來了。
整個飯局,我表現得相當安靜。
連跟著來出差的小林秘書都很詫異。
直到飯局結束,沈初霽在和分公司領導說話,那人像是找到機會,過來和我搭話。
“秦厭?”
他叫了聲我的名字,像是怕我不記得他,又立馬說道:“還記得我嗎?我是張超啊!”
我看著他,面無表情道:“不記得,你是誰?”
見狀,他像是急了。
“早就聽說你被豪門認回去了,怎麼還翻臉不認人呢,咱們以前關係那麼好……”
“關係好?”我打斷了他的話,冷聲說道,“關係好,所以在我為你出頭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我被人打?”
“這叫關係好?”
聞言,他像是被戳中了死穴,語氣訕訕道:“這不是,都過去這麼久了,再說了,我當時也打不過他們……”
“嗯,你打不過。”我點了點頭,“所以你看著他們打我,還在旁邊幫忙錄影。”
此言一出,一旁的小林秘書都驚了,下意識看了我和張超一眼,她轉身就退出去了。
只餘我和張超面對面,他像是被我說得惱羞成怒了,但是顧及著我的背景,不敢衝我怎麼樣,只好語氣示弱道:“秦厭,怎麼說咱們當年也當過一段時間的朋友吧。”
“就你當時家裡的情況,班上可沒幾個人敢和你玩兒,要不是我看在你可憐……”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搬了救兵過來的小林秘書打斷了。
“總裁,就是他!”
小林秘書指著我對面的張超,氣憤地對身邊的沈初霽說道:“就是這人,欺負咱們太子……沈助理!”
我:“……”
那只是個綽號,請你早點忘掉謝謝。
我看著沈初霽,好奇他會是甚麼反應。
一旁的幾個分公司領導見狀,嚇得要死。
還沒等沈初霽發話,他們就已經表態:“總裁,這人是剛入職的,還在考核期,還沒轉正……”
聞言,沈初霽沒有說話,只是快步走到了我身邊。
上下看了我一眼,確認我毫無異樣後,他問道:“你覺得呢?”
“沈青焰,你想怎樣?”
他把抉擇權交到了我手裡。
於是我想了想,語氣認真道:“天涼了,讓 N 市分公司破產吧。”
6
分公司自然是不可能破產。
但是張超估計第二天就會因為左腳踏入公司而被開除。
等到回酒店的時候,才發現分公司這邊給沈初霽定的是總統套房。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來,除了總統套房外,只訂了一間標間。
我自然是不可能和小林秘書一起去擠標間的。
於是我光明正大地和沈初霽睡在了一間套房內。
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起身準備去倒杯水,才發現隔壁沈初霽房間還亮著燈。
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半。
這狗比,真是恐怖如斯。
我想了想,十分貼心地給他也倒了一杯。
敲開房門,沈初霽抬頭朝我看來,鼻樑上還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說起來,自從回國後,我好像就沒見過他戴眼鏡了。
他膚色比較白,我總覺得他戴上眼鏡後有一種斯文敗類的感覺。
接過水杯,他頭也沒抬,和我說了聲謝謝。
幾分鐘後,他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檔案,抬頭看向我。
“有事?”
我看著他,開口道:“沈初霽,你應該調查過我吧。”
聞言,他沒有說話,不置可否。
“那你應該知道,N 市有很多認識我的人。”
“今天是張超,明天又會是誰?”
說著,我認真地看著他。
“沈初霽,你是故意的嗎?”
只要你說句“是”,老子絕對立馬就不喜歡你了。
許久——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聲音清冷道:“不是。”
“讓你來 N 市確實是我的想法,但我並沒有揭你傷疤的意思。”
“行。”我點了點頭,“你這麼說,我就信你。”
“不問為甚麼?”他問道。
“你願意說也行,不願意就算了。”
“沈青焰。”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嗯?”我下意識應了一聲。
“你恨我嗎?”他看著我,輕聲問道。
“如果當年,我和你沒有被調換。”
“那麼現在,經歷這一切的人,應該是我。”
他又問了我一遍。
“你恨我嗎?”
7
很難說。
按道理,我對沈初霽本人應該是沒有恨的。
畢竟當年他和我一樣,只不過是個嬰兒,還無法抉擇自己的命運。
但是偶爾,我也會想。
如果當年,我倆沒有被調換。
如果這麼多年來,我是在沈家長大。
那麼沈初霽擁有的這一切,是不是原本應該屬於我?
我也會是養尊處優的天之驕子,我也會是眾人欽羨的豪門繼承人,我也會是爸媽眼中的驕傲,同齡人眼中的天才。
我會在充滿愛的環境下長大,有寵愛我的父母和可愛的妹妹,我不會初中一畢業就被迫輟學,不會因為家境原因被人欺負,不會因為不是親生就被養父母從小家暴……
我原本,應該擁有和沈初霽一樣的美好人生。
可是,這個想法只是剛剛冒出來,就被我扼殺了。
因為,我比誰都清楚,即便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我和沈初霽,本質上依舊是不一樣的。
十九歲那年,我初入豪門,還沒褪去曾經做小混混時的一些習性。
第一次參加豪門宴會,我因為不會用高腳杯,被幾個富家子弟嘲笑了幾句。
惱羞成怒的我當場揪起了其中一個人的衣領,舉起拳頭就想用暴力解決問題——這是我這麼多年,在那種環境下長大,學到的唯一手段。
等到沈今晴慌慌張張去把正在應酬的沈初霽拽來的時候,我已經被另外幾個富二代聯手摁在了地上。
見到沈初霽來了,那幾人這才笑嘻嘻地放開了我,嘴裡打著哈哈。
周圍圍滿了圍觀群眾,大家小聲地交頭接耳,都在看著沈家的熱鬧。
在一群人看好戲的目光中,沈初霽臉色鐵青。
“站起來。”這是他和我說的唯一一句話。
我能感受到周圍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即便是再怎麼遲鈍,我也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我給沈家丟臉了。
那天之後,沈初霽連著兩個月沒和我說話。
我以為我們之間的關係大概會一輩子這樣了。
兩個月後的某天,沈初霽突然通知我,下午陪他去個地方。
等到了位置,我才知道,沈家最近投資修建了一個馬術俱樂部,今天是開業典禮。
沈初霽作為專案負責人,帶著我參加了剪彩儀式。
現場來了不少人,大多是和沈家有往來的富家子弟,看在沈家的面子上,來湊個熱鬧。
開業第一天,眾人決定來一場友誼賽。
我眼尖地看到,之前嘲笑我的那幾個富二代,也都紛紛換好了馬術服躍躍欲試。
大概是上次的事結下了樑子,一見到在旁邊圍觀的我,他們就又湊過來挑釁道:“喲,這不沈家二少嗎,知道甚麼是馬術嗎?”
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馬術這種有錢人的消遣,我一個剛被豪門找回來的小混混怎麼可能會。
我心裡清楚他們是在藉機嘲諷我,就和上次嘲笑我不會用高腳杯一樣。
我不在豪門長大,和他們沒有多年交情,作為這個圈子裡唯一的後來者,我無疑是他們欺凌的最好物件。
回想起上次的情況,我原本想忍氣吞聲,不再給沈家丟臉。
可我不應聲,他們像是認定我怕了,反倒更加猖狂地笑出了聲。
直到沈初霽不知甚麼時候換好了馬術服,戴上了護具,朝這邊走來。
“比一場吧。”這是他頭一次,在我面前展露微笑。
我看到那幾個富二代立馬變了臉色。
8
場面頓時有些焦灼。
見狀,幾個眼熟的富二代冒出來和稀泥:“沈哥,這是幹嘛啊,沒必要吧。”
“就是,大家都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再說了,你不是也不喜歡這小子……”
一邊說他們一邊還看了我一眼。
確實,當時就連我自己都以為,沈初霽應該是不喜歡我的。
可沈初霽卻沒有搭理他們的勸和,依舊笑著看著那幾個富二代道:“怎麼,不敢應嗎?”
此言一出,勸和的那幾人紛紛噤了聲。
眼看著沈初霽已經把挑釁擺到了明面上,那幾個富二代見狀,也只得咬牙應戰。
直到比賽開始時,我都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哥的馬術可是最好的,你就等著看吧!”一旁的沈今晴得意洋洋道。
周圍其他圍觀的少爺小姐們也紛紛露出了看好戲的神色。
可是等到一聲令下,衝在最前面的卻不是沈初霽。
我看著沈初霽落在眾人後面,臉上的表情卻絲毫不慌,甚至遊刃有餘。
我站在場外,心中不知為何,竟比自己上場還要緊張。
等到最後兩圈時,那幾個富二代大概以為是穩了,臉上紛紛露出得意的神色。
然而還沒得意多久,只見沈初霽一個突然加速,一下子就反超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富二代。
也不知道他使了甚麼手段,那個富二代的馬像是突然受了驚,嚇得馬上的富二代臉刷一下就白了,努力拽著韁繩,卻依舊沒能控制住,被帶著脫離了軌道。
接下來兩圈,有一個算一個,沈初霽所到之處,驚呼聲一片。
最後,沈初霽第一個衝過終點,毫無疑問地拿下了第一。
至於其他幾人,不是被馬兒帶著脫離了軌道,就是被受了驚嚇的馬兒差點甩下來。
等到比賽結束,反應過來的眾人這才意識到著了沈初霽的道。
但架不住沈初霽技高一籌,他們也只能自認倒黴,敢怒不敢言。
直到沈初霽騎著馬,慢悠悠地折返回來。
圍觀群眾都在起鬨。
戰敗的那幾人反倒成了被大家嘲笑的物件。
大家紛紛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話裡話外都是在笑話他們自不量力,竟然妄想在沈初霽手上佔便宜。
大概是因為從小在一個圈子裡長大,比起我這個沈家的真少爺,沈初霽這個養子反而更被大家認可。
又或者說,是從小到大,沈初霽以無數次壓倒性的勝利,贏得了這群少爺小姐們的認可。
世人皆仰慕強者。
我看著騎在馬上的沈初霽,最終停在了我和沈今晴面前。
他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我的時候。
和我被接回沈家那天,一模一樣。
一旁的沈今晴立馬化身小迷妹,歡天喜地地迎接他下了馬。
而我則是愣愣地看著沈初霽,不知為何,突然福至心靈。
他這是……在替我出氣?
可是,他又為甚麼要這麼做?
等到進了更衣室,沈初霽開始摘下身上的護具。
見我一直跟在他身後沒說話,他抽空抬頭瞟了我一眼。
像是明白了我心中所想,他開口道:“你以為,他們不想還回來嗎?”
語氣很冷,一邊說,一邊手上還動作不停地摘下了胳膊上的護具。
“嗯?”我沒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依舊傻傻地看著他。
“因為顧及著和沈家的關係,所以他們不敢還回來。”
沈初霽語氣淡淡,這是我回到沈家後,頭一次聽到他說這麼多話。
“我知道你以前或許是經歷了甚麼,才讓你養成了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習慣,但是這些都是過去式了。”
“你現在身處的圈子和以前不一樣,富人最愛面子,你那些簡單粗暴的想法和習慣需要捨棄,不然最後在人前丟臉的只會是你自己。”
“只有在這種競技場上,你才能光明正大地報復回去。”
“這是我給你上的第一課。”
最後一句話音落下,他摘下了頭上的護具。
因為剛剛運動出了汗,頭髮已經有些微溼。
他隨意甩了甩額前的碎髮,髮梢上滴落的那幾滴汗水,像是融化在了我的心上。
下一秒,他偏頭看向我,眼底清冽如寒泉。
“沈青焰,你是沈家人。”
“沒有你的允許,沒人可以小瞧你。”
9
房間內安靜了許久。
我長吁一口氣,輕聲說道:“恨……倒也談不上吧。”
相反,我甚至還會覺得有些慶幸。
幸好,我們交換了……
幸好,受那些罪的人不是你……
幸好,在我回到沈家的第一天,看到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初霽。
若是真的換了回來,我未必還會在第一眼就喜歡上你。
沈初霽看著我,沒說話,可眼裡卻是顯而易見的愧疚。
“但是吧……”我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偶爾也會想,我算怎麼回事呢?”
我指了指他:“你看,你是沈初霽。”
然後我又指了指身旁的空氣:“她是沈今晴。”
最後,我指著自己說道:“那我沈青焰,又算怎麼回事?”
不是沒有覺得命運不公平過。
沈初霽,沈今晴,一聽就是充滿希望的名字,是被期待的孩子。
和沈初霽不一樣,養父母很早就發現了我不是他們親生的。
給我取名叫秦厭,也是帶了那麼點厭惡的意思。
“你如果不喜歡現在的名字,可以換一個。”沈初霽說道。
“不換。”我毫不猶豫道,“我就要帶著這個名字過一輩子。”
甚至等到我死後,到了地府,我也要頂著這個名字,去見那兩個人。
我要問他們為甚麼,明明從小就因為不是親生,所以家暴了我十幾年的兩個人,又為甚麼會在車禍來臨前的最後一秒,雙雙默契地伸手把我推開。
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他們可以復活,無論付出甚麼樣代價,我都想知道為甚麼,我真的很好奇。
感情真的是個很複雜的東西。
我看著沈初霽。
“但是,我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是比我更適合這個名字,沈初霽。”
比起我,你更適合做一個沈家人。
沈初霽沉默了兩秒。
“你應該知道,爸媽讓我留下,是想讓我做你的親信。”
我當然知道。
沈家用心栽培了這麼多年的人才,即便不是親生的,也要為自家所用。
可是表面上,我還是輕笑了一聲:
“既然是親信,那先親一親?”
聞言,沈初霽面無表情地瞟了我一眼,我無奈撇了撇嘴。
“又不讓親,又要當親信。”
我從未掩飾過我對沈初霽的感情。
甚至沒出國前,沈初霽身邊的所有追求者,都是被我趕走的。
當時就連沈今晴都在笑話我,像個護食的惡犬。
無所謂,惡犬就惡犬。
老子的漂亮老婆,不能被別人搶走。
直到後來,出國前一天,我把沈初霽堵在二樓的牆角告白了。
沈初霽當時也是像現在一樣,冷著一張臉對我說:“我考慮下再回復你。”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我一直等到了第二天,在機場送別的時候,沈初霽讓沈今晴先走,把我留了下來。
他認真地看著我,對我說:“你現在還年輕,見過的風景太少,現在不過是一葉障目。”
張了張嘴,我想開口替自己辯解,我想說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其實是同齡,我想告訴他沈初霽你他媽別想就這麼敷衍我……
“去國外待幾年吧。”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回國後,你還是這麼想……”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那麼到時候,我會認真考慮一下的。”
於是剩下所有的話,全都被我嚥了下去。
後來的後來,我確實如他所言,看過了很多繁華的風景。
可是心裡,卻始終還是惦念著國內的那個人。
“沈初霽。”我突然叫了他一聲,他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如果我再混一點,你會更有安全感嗎?”
“甚麼?”
“我說,沈初霽。”我湊近了過去,雙手搭在他的肩上,目光平視著他。
“我要怎樣才能讓你相信,我是真的對這份家產毫無興趣。”
“或者換個說法,在這個家裡,我對你最有興趣。”
“我不像你們在豪門裡長大,從小得到的太多,害怕失去的也就越多。”
“我來得最晚,得到的最少,我不會害怕失去甚麼。”
“所以,你只要稍微對我好一點點,我就把所有你想要的全都捧給你。”
“真的。”
其實細想下來,他當年說得很對。
不過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罷了。
10
這趟出差持續了一星期。
沈初霽從那天之後也迴避了我一星期。
我事後反思了一下,可能是我那晚說得有些過,給人嚇到了。
但是怎麼說呢,也不後悔吧。
我看著趴在桌上睡著了的沈初霽。
一連熬了好幾個夜,他眼下還有淡淡的黑眼圈。
這會兒趴在桌上睡著的樣子,倒是少了幾分平時的強大氣場,甚至顯得有點乖。
於是我沒忍住伸手,撥弄了一下他額前的碎髮。
沒動靜。
繼續往下,指尖劃過他的鼻樑。
依舊沒動靜。
再往下,大拇指落到了唇瓣,來回摩挲。
睡夢中的沈初霽皺了皺眉。
可是手下觸感太軟,我有點捨不得收回手。
直到沈初霽睜開了眼,剛剛睡醒的眼睛,睡眼矇矓地看著我。
我被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張了張嘴,正想說話。
“咚!”門口傳來響聲。
轉頭一看,小林秘書手中檔案散了一地,眼神呆滯地看著我倆。
我:“……”
我花了一秒鐘思考。
我可以不要臉,但是沈初霽肯定是要的。
於是我收回手,假裝無事發生,板起了臉威脅道:“我,太子爺,脾氣暴躁不好惹。”
“懂?”
小林秘書先是愣了一秒,接著立馬反應過來:
“對不起太子爺,我甚麼都沒看到!”
說著,她連地上散落的檔案都沒來得及沒撿,轉身就跑了出去。
沈初霽:“……”
他這會兒終於清醒了,皺了皺眉,他起身走過去撿起了地上的檔案。
而我則是後知後覺地有些心虛,於是也站起身說道:“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出去逛逛。”
沈初霽“嗯”了一聲,繼續低頭處理檔案了。
於是我也退了出去。
說起來,這還是我被帶回沈家後,第一次回到 N 市。
這座我曾經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
去看了以前熟悉的學校,已經翻新成了我不認識的模樣。
過去最愛的小吃攤已經倒閉,校門口賣奶茶的阿姨換成了她女兒,買了一杯過去最愛的珍珠奶茶,卻已經不再是記憶裡的味道。
天色漸暗,我站在校門口,看著路上三五成群的學生們,一口口喝完了那杯廉價又甜膩的奶茶,將杯子丟進了垃圾桶裡。
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家去看看。
當年的老房子在養父母去世後留給了我,後面我回了沈家,房子也就空了出來。
時隔幾年,再次回到熟悉的筒子樓,依舊是狹窄的巷子,昏暗的樓梯,連牆上的牆皮都已經脫落。
正值傍晚飯點,空氣中瀰漫著煙火氣,老房子隔音不好,隱約還能聽到隔壁小孩的哭鬧聲,樓上大爺上了年紀耳背,依舊習慣性將新聞聯播的聲音調到了最大……
明明是這麼熟悉的一幕幕,不過短短几年,卻又彷彿已經離我很遙遠了。
我站在老房子門口,看著門上熟悉的花紋。
半晌,我終究還是沒有推開那扇門,轉身下了樓。
剛走出老小區,手機上突然收到訊息,點開一看,是沈初霽發來的。
沈初霽:你在哪兒?我讓司機去接你。
我輕笑一聲,正向打字回覆他,卻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下意識轉過頭去,還沒看清是誰,就突然眼前一黑。
下一秒,我便失去了意識。
11
再次醒來,我人已經被綁架到了一個陌生的舊倉庫裡。
我坐在凳子上,雙手被捆在身後,抬頭看了眼面前的幾個人,我在心裡輕嘖一聲。
啊,真煩。
見我醒來,眼前的幾人也都紛紛朝我看來。
其中領頭的那個是以前初中時霸凌我的校霸孫旺,後來初中畢業和我一樣輟學當了小混混。
“喲,咱們沈少爺醒了?”孫旺的語氣依舊像以前一樣欠扁。
“早就聽說你被豪門親生父母接回去了,怎麼說大家也是這麼多年的舊識了,這不,哥們最近手頭有點緊,聽人說你回 N 市了,這才不得已把你請了過來。”
聽他這麼一說,我還有甚麼不明白。
明擺著是前幾天被開除的張超想要報復我,這才故意和孫旺透露了我回來的訊息,慫恿他來綁架我勒索沈家。
幾年不見,這幫小混混倒是膽子越發大了,從前只是乾點偷雞摸狗的事兒,現在竟然都敢綁架人了。
我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想要多少?”
聞言,孫旺笑了一聲,眼神中的貪婪已經毫不掩飾。
“已經通知了你家裡人,讓他帶一百萬過來贖你。”
聞言,我表面上微微皺了皺眉,心裡卻暗罵了一聲蠢貨。
沒過多久,就看到孫旺的小弟跑了進來:“大哥,他來了。”
我下意識往門口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初霽手裡提著行李箱,身後還跟著兩個孫旺的小弟。
四目相對,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兩秒,像是確認了我沒問題後,才收回了目光。
待到走近後,他將手中的箱子放在了地上。
“按照要求,這裡是一百萬。”
孫旺看了眼小弟,小弟立馬上前接過了箱子,拿到一旁去盤點了。
“你家裡人對你倒是挺緊張,這麼快就籌夠了一百萬。”孫旺看了眼我,眼神亂轉不知道是在想甚麼。
我心中升起一絲警惕,下意識觀察了一下舊倉庫內,包括孫旺在內,一共五個人。
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我微微低下頭假裝怕了,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直到一旁盤點的小弟回來了:“大哥,沒問題,是一百萬。”
聞言,孫旺笑了。
“果然是豪門,出手就是闊綽。”
一旁的幾個小弟也跟著笑了起來,彷彿已經開始幻想分贓時的情景。
然後就見孫旺話鋒一轉——
“可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孫旺像是以為已經拿捏住了沈初霽,得意道:“我還要三百萬,不然我還是會撕票!”
“沒有!”聞言,還沒等沈初霽開口,我就已經大聲打斷了他,“少做夢了,這人是我家養子,他巴不得我死,那樣他就可以繼承我家的家產了。”
話音落下,其他人下意識朝沈初霽望去。
我也看著沈初霽。
接收到我的視線,沈初霽沉默了兩秒,隨後點了點頭。
“他說得對。”沈初霽一臉認真道。
“一百萬已經是極限,多餘的錢我一分也不會出。”
大概是看沈初霽長得好看,冷著個臉又太具有欺騙性。
眾人對視幾眼,竟然還都信了。
“大哥,現在怎麼辦?”小弟們紛紛看向孫旺。
見狀,孫旺也慌了。
很明顯,張超通知得突然,再加上這趟出差不過一週,時間緊迫,這群小混混們第一次綁架人,也沒計劃好要怎麼收尾。
等到孫旺用他那不太聰明的腦子想了幾秒後,突然面露兇光:“那就綁了他們丟進河裡滅口!”
傻逼。
我在心裡罵了一句,面上卻裝作害怕似的開始掙扎,在兩個小弟們聽了孫旺的命令,朝我這邊衝過來時——
我不知何時掙脫了手上的繩索,站起身就是一個飛踹。
等到孫旺他們反應過來時,那兩個小弟已經被我和沈初霽幹倒了。
和出身小混混的我不同,沈初霽從小學習跆拳道和防身術,身手利落又敏捷。
剩下三人見狀不敢再大意,紛紛抄起了武器。
一場混戰就此展開。
也幸虧一開始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最後我和沈初霽才僥倖獲勝。
倉庫外隱約傳來了警笛聲,我知道是沈初霽在來之前就報了警,心裡也終於鬆了口氣。
等到冷靜下來後,我看著衣衫凌亂,和我一樣狼狽的沈初霽。
突然就覺得有些好笑。
“不讓我打架,最後卻還是和我一起打架?”
聞言,沈初霽朝我這邊看過來。
他張了張嘴,正要回話,卻不知道看到了甚麼,瞳孔突然瞪大。
“小心……”
下一秒,他飛快朝我撲過來。
我被慣性帶著往旁邊倒去,眼睜睜看著一把刀刃從我耳邊擦肩而過,劃破了沈初霽的右胳膊。
“砰!”
我被沈初霽左手緊緊摁在懷裡,倒在了地上滾了一圈。
我聽到沈初霽似乎輕哼了一聲,我下意識看向他的右邊胳膊,只見暗紅色已經開始在布料上蔓延開。
而那邊不知何時掏出一把匕首的孫旺,在看到一擊未中後,再次朝我撲了過來。
“去死!”他眼神瘋狂,顯然已經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可我比他更瘋。
我順手抄起一旁掉落在地上的鋼管就迎了上去。
等到一群警察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我抄著鋼管,一下又一下狠狠打在孫旺的身上。
孫旺人倒在地上,已經沒了動靜,可我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雙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分不清是我的還是孫旺的。
警察們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等到反應過來後,甚至把我當作了綁匪,紛紛圍了上來,將我拉開。
手上的武器被人奪走,我被兩三個警察合力拽開,卻依舊掙扎著一腳又一腳狠狠踹在孫旺身上。
他該死,他該死……
見狀,警察們甚至想對我採取強制措施。
直到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沈青焰!”
沈初霽撥開人群,快步走到我身邊,見我還沒停下,他揚起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啪”一聲,清脆響亮。
我被這一巴掌扇懵了,下意識捂著臉朝他望去。
只見沈初霽臉色鐵青,幾乎是從嘴裡擠出來一句:“你想坐牢嗎?”
聞言,我徹底清醒了。
可是下一秒,心中突然又升起一絲委屈。
媽的。
長這麼好看,怎麼還家暴呢。
12
一小時後,警局內。
我與包紮好傷口的沈初霽並排坐在審訊室內,只見沈初霽一臉認真道:“是正當防衛。”
警察:“……”
我眨巴兩下眼睛,補充道:“是的,我當時害怕極了。”
警察:“……”
年紀稍大的警察明顯是見過世面,開口問道:“你倆誰是被綁架的人質?”
話是這麼說,可他倆的眼神都落在了沈初霽身上,明顯是覺得受了傷還長得白白淨淨的沈初霽,更像那個被綁架的豪門少爺。
直到我弱弱舉起了手:“是我……”
警察:“……”
“警察叔叔,綁匪當時拿著刀,想要傷害我們,我太害怕了,所以才還手的。”
警察:“……”
這一次,連年紀大的那個警察都沒忍住狠掐眉心。
誰家綁架案人質把綁匪打個半死的?
就這麼你來我往地搞清楚了事件的流程後,小林秘書也帶著沈家的律師團隊趕過來了。
一起來的還有某位明顯是警局高層的人物,只見他一進來,另外幾個警察立馬就站起來打了個招呼。
“周局。”
高層點了點頭,隨後朝沈初霽走來,伸出手和沈初霽握了個手。
沈初霽看了我一眼:“沈青焰,你先出去。”
“哦。”我點了點頭。
行唄,接下來的事就不是我該參與的了唄。
我就這麼坐在了警局門口,等著沈初霽出來。
手上打人時沾的血早就洗乾淨了,但是衣服上還沾了一點沈初霽的血,剛好在胸口的位置,看起來有些明顯。
我也沒拿手機,就這麼思緒放空坐在原地發呆,來來往往的人都沒忍住視線落在了我身上,直到我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秦厭?”一個老警察從我身邊經過,下意識看了我一眼後,停下了腳步。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我看了他兩秒,終於記起來了。
那年養父母出車禍後,我也是像現在這樣,穿著一身帶血的衣服,一個人呆呆地坐在警察局門口。
直到快天黑時,負責養父母車禍案件的警察準備下班回家,這才發現了坐在門口的我。
“秦厭?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頓了頓,他像是想到了甚麼,眼神微變。
最後嘆了口氣道:“天色晚了,你快回家吧。”
我愣愣地仰頭望著他,這才突然意識到——
養父母死了,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就是在警察局門口等再久,也不會再有人和我一起回家了。
“秦厭?”見我沒說話,老警察又關切地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這時,他身後的審訊室門突然開啟。
我歪了歪腦袋,伸手指著從裡面走出來的那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我認真地對他說道。
“我哥來接我了。”
話音落下,沈初霽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看到我面前站著的老警察後,他微微頷首,隨後轉頭看我。
“沈青焰,回去了。”
13
綁架這件事鬧得有點大,遠在國外的沈家父母聽到訊息後,立馬訂了票連夜趕回來。
於是我和沈初霽也結束了這趟出差,準備回家。
回酒店的路上,車上無比安靜。
小林秘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初霽。
最後選擇安靜如雞。
等到回到了酒店,她打了個招呼就立馬回房去收拾東西了。
“叮——”
電梯停在頂層,我跟在沈初霽身後走出電梯。
刷卡推開房門後,他正要伸手去開燈——
我眼疾手快地扣住了他的手,另一隻手順勢關上了房門,將他抵在了門後的牆上。
在一片黑暗中,我毫不猶豫地仰起頭,強吻了上去。
因為沒有任何經驗,我甚至聽到了牙齒碰撞到一起的聲音。
不知道是誰的唇被磕破了,一股淡淡的腥甜味瞬間在唇齒間蔓延開……
我能感覺到沈初霽彷彿愣了兩秒,接著便毫不猶豫抬腿一腳將我踹開了。
後背撞上了牆,我悶哼一聲,卻還是笑了出來。
順手開啟了燈,就看到沈初霽嘴唇微腫,下唇上還帶著一點鮮紅,襯得本就白皙的膚色更加誘人,而他本人正惱羞成怒地瞪著我。
“不就親了一口,別這麼小氣啊。”
頓了頓,我故意拖長了尾音:“沈大總裁?”
“滾,小混蛋。”
罵完這句話後,他頭也不回地就想回房。
但我哪兒有那麼容易死心,飛快地衝到了他前面堵住房門。
“我認真的,沈初霽。”我看著他那張臉,沒忍住又是嘴角一揚。
“處物件嗎,哥?”
沈初霽愣了兩秒。
我滿懷期待地看著他,腦子回想著剛剛他奮不顧身護住我的那一幕,連心跳都更快了。
沈初霽依舊看著我沒有說話。
漸漸地,我臉上的笑容慢慢開始消失了。
難道……就真的一點喜歡也沒有嗎?
許久——
我終於聽到沈初霽嘆了口氣。
“抱歉。”他微微垂下眼。
“我不能答應你。”
心中的最後一絲期待,在這一瞬間也消失了。
14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一對熊貓眼上了飛機。
整個飛行途中,我和沈初霽雙雙板著臉,毫無交流。
把一旁的小林秘書嚇得不輕,連話都沒敢多說一句。
下了飛機,沈今晴親自來接我們,友好地問候了小林秘書要不要一起回家吃個飯,小林秘書頭搖得像撥浪鼓。
“嘖嘖,小林秘書多好一姑娘啊,真是倒了大黴才當了大哥的秘書,你看看,都給大哥嚇得啞巴了!”直到上車前,沈今晴都還在喋喋不休。
等走到車前,沈今晴下意識就想去副駕駛,卻被沈初霽攔了下來。
“你去坐後面。”隨後他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沈今晴:???
上了車,她湊到我身邊小聲問道:“大哥這是咋了,明明被綁架的是你,他臭著個臉幹嘛?”
“不知道,他發神經吧。”我翻了個白眼。
媽的,老子失戀,他沈初霽憑甚麼臭臉?
狗比,被我表白難道他很委屈嗎?
老子的喜歡就這麼拿不出手?
我氣呼呼地閉上了眼,心裡想著回去後就和沈初霽劃清界限。
沈今晴見狀,也識相地沒再問。
回去的車程要半小時,她掏出手機點開了她最愛的乙女遊戲。
一時之間,車上只剩下遊戲角色的聲音。
直到聽見角色唸到某段臺詞時,我突然睜開了眼:“這段臺詞有點耳熟。”
“嗯?”
沈今晴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明白我問的是甚麼後,她立馬說道:“當然耳熟啦,這段臺詞出自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咱們之前在國外上學看過這個舞臺劇啊!”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大學的時候學校是會經常組織這種活動,我也被沈今晴拉著去看過幾次。
只不過我對這種文學作品不怎麼感興趣,所以總是中途就睡著了。
“這段好像和舞臺劇有點不一樣?”
我隱約記得這段臺詞,因為當時看到這兒的時候身旁的沈今晴發現我睡著,直接把我給搖醒了,等到我睡眼矇矓地睜開眼時,臺上正好演到了這段。
“對,這段臺詞有改動!”說到這裡,小丫頭興致勃勃道,“這段的原句是這樣的:是我引誘你嗎?我曾經向你說過好話嗎?我不是曾經明明白白地告訴過你,我不愛你,而且也不能愛你嗎?”
“但是遊戲文案組把最後一句的『我不愛你』給刪掉了,只留下了『我不能愛你』。”
“是不是很浪漫?你看,他甚至不願意說不愛我,只是說不能愛我!”
聞言,我像是想到了甚麼,下意識看了一眼前面的沈初霽。
卻在抬眼的瞬間,猝不及防地與後視鏡中的他對視了。
四目相對間,他偏頭錯開了視線。
只餘我張了張嘴,心中有甚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閃過。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問道:“那後來呢?”
“甚麼?”
“劇本里,和他對話的人……是怎麼回應他的?”
“我想想啊……”
沈今晴想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即使那樣,也只會使我愛你愛得更加厲害。”
“我是你的一條狗,你越是打我,我越是討好你。”
“請你就像對待你的狗一樣對待我吧,踢我、打我、冷淡我、不理我,都好,只容許我跟隨著你,雖然我是這麼不好。在你的愛情裡我要求的地位難道比一條狗還不如嗎?但那對於我已經是十分可貴了。”
話音落下,車廂內寂靜無聲了幾秒。
我下意識再次朝後視鏡望去,卻見副駕駛座上的沈初霽已經在閉目養神。
收回視線,我思索了幾秒,突然就笑了。
“說得好。”
我無比認真地感嘆道。
“不愧是莎士比亞。”
15
回到家時,沈家父母已經先一步到了家。
見我完好無損地回來,他們也鬆了口氣。
正值飯點,傭人已經做好了午飯。
等到落座時,沈今晴正想像往常一樣坐在沈初霽身邊,就被我揪了起來。
“你坐對面去。”
隨後我一屁股坐在了沈初霽身邊。
沈今晴:???
她看了眼我,又看了眼我身旁的沈初霽。
“行。”她點了點頭。
一頓飯吃得很是熱鬧。
具體體現在,桌下我和沈初霽互相博弈的手。
因為沈初霽右邊胳膊受了輕傷,所以他這會兒正不太熟練地用左手吃著飯,更加方便了坐在他右邊的我。
我貼心地選擇了十指緊扣,讓他完全掙脫不開。
“多吃點,養好身體。”我一邊說一邊給他夾了塊排骨。
“沈青焰!”顧及著養父母還在一旁,他小聲咬牙道,“鬆手。”
我不為所動,笑眯眯地看著他。
直到沈初霽忍辱負重般夾起那塊排骨放進嘴裡,我才終於鬆開了手。
再一抬頭,就看到對面的沈今晴一臉見鬼。
“你倆甚麼時候揹著我關係這麼好了?”
她指了指我:“你以前從來不會這麼叫大哥的。”
又指了指沈初霽:“大哥以前也從來不會吃別人夾的菜的。”
聞言,沈初霽沉默了。
而我則是睜眼胡說八道:“透過這次綁架,我深深認識到了哥是多麼地愛我!”
“他為了救我而受傷,我照顧一下他也是應該的!”
“咦惹。”沈今晴直皺眉,“gay 裡 gay 氣的!”
聞言,身旁沈初霽身子有那麼一秒的僵硬。
而我則是笑而不語。
反倒是沈家父母看到我和沈初霽關係這麼好,很是高興。
“你們兄弟倆關係這麼好,我們也就放心了。”
可不是嘛。
就差內部消化了。
吃完飯後,沈家父母把沈初霽叫到了書房。
也不知道他們談了些甚麼,只知道從書房出來時,沈初霽眉頭皺得更緊了。
等到第二天,我終於知道了。
因為回來前一晚沒睡好,回到家這一晚我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來。
等到下樓吃午飯時,才發現餐桌前只坐著沈家父母和沈今晴。
我掏出手機看了眼,確定今天是週末,公司不用上班。
“沈初霽呢?”
沈今晴一邊往嘴裡塞了塊排骨,一邊嘟囔著說道:“哦,大哥他相親去了。”
“哦。”我點了點頭,剛端起碗筷,突然意識到有甚麼不對。
“你說沈初霽幹嘛去了?”
“相親啊。”沈今晴一臉單純地看著我。
一旁的沈母也笑著補充道:“是你周伯伯的女兒,聽說是個事業型女強人呢,估計和初霽會很有共同話題吧,對了,他們還是老同學呢……”
“刺啦——”我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椅子腿摩擦在地板上發出巨大聲響,連原本正在看手機的沈父也朝我看了過來。
“怎麼了青焰?你不吃飯了?”
“不吃了!”
沒再管沈家父母和沈今晴是甚麼表情,我轉頭就衝了出去。
媽的,老子好不容易快得手的漂亮老婆去和別人相親了,還吃個甚麼飯啊!
掏出手機飛快給小林秘書打了個電話,確認了相親地點後,我一腳油門踩了過去。
16
到酒店時正是飯點,我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沈初霽對面的那個女人。
高跟鞋,大波浪,烈焰紅唇,妥妥的成熟大姐姐,職場女強人。
你別說,和沈初霽還真他孃的有點配。
但我絕對不會承認這一點的!
於是我直接衝了過去。
“喲,好巧啊,哥,和人吃飯呢?”
見到我來,沈初霽先是有些驚訝,隨後皺了皺眉:“你怎麼來了?”
我氣得咬牙切齒:“你都和人相親了,我不能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正要解釋,就被那位大波浪美女開口打斷了。
“沈初霽,這就是你那個弟弟?”大美女眼神饒有興致地看著我,“你好啊弟弟,我叫周寧,是你哥的同學。”
聞言,我下意識看了眼沈初霽,沈初霽無奈補充道:“是小學同學。”
“都沒差啦!”周寧笑著說道,“咱倆都認識這麼多年了,這會兒相親也確實是怪彆扭的,放心吧弟弟,我對你哥沒興趣,出來相親也是為了應付家裡。”
聞言,我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聽到周寧繼續說道:“不過現在看來,我倒是對弟弟你比較感興趣呢。”
甚麼個玩意兒?
我愣了兩秒,就見周寧主動掏出手機,調出了微信二維碼。
“加個微信啊,弟弟?”
見狀,我這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敢情這女人是沒看上沈初霽,看上我了。
也罷,反正少了個情敵,加個微信而已,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之後再委婉地拒絕她,這樣也不會落了周家的面子。
“行。”我掏出手機就準備掃碼。
下一秒,手中的手機便像之前那樣被沈初霽奪了過去。
我與周寧雙雙詫異地朝他望去。
只見沈初霽面無表情地將手機熄了屏,聲音清冷:“他不加。”
場面有那麼幾秒的安靜。
隨後是周寧輕“嘖”一聲。
“果然,長得帥的都內部消化了。”
17
回去路上,我表面上出乎意料地安靜,實際上心裡已經炸翻了鍋。
不是,沈初霽這狗比剛剛那是甚麼個意思?
他憑甚麼不讓我加別人?他憑甚麼都沒問過我就替我做了決定?
再說了,我加人家怎麼了?他都出來相親了我憑甚麼不能加美女微信?他不讓我加周寧的意圖是甚麼?
不對,是周寧看上了我,想要加我微信,這狗比是周寧的相親物件,他不管周寧,反而來管我?
等等,歸根究底,就算他是我哥,他也沒資格管我加美女微信吧?他又不是我物件……
對啊,他又不是我物件,他憑甚麼管我!
除非他答應做我物件!
一波頭腦風暴結束,車子正好停在了沈家門口,眼見著沈初霽下了車,我立馬追了上去。
“沈初霽,你幾個意思啊,又不答應做我物件你憑甚麼管我……”
下一秒,我看到前方的沈初霽停住了腳步。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我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沈家父母和沈今晴。
我:“……”
完蛋,忘了出門前我還鬧了那麼一出。
這下好了,聽到這話他們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只見沈今晴顫抖著伸出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沈初霽。
最後她收回手,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給她閨蜜發了條語音:“你嗑的 CP 是真的。”
而沈家父母更是傻了眼,看著我和沈初霽半晌,眉頭皺緊又鬆開,鬆開又皺緊。
最後還是見多識廣的沈父先反應過來,神色複雜道:“先進來吧。”
18
這頓飯算是徹底吃不下了。
沈父狠狠掐了掐眉心:“跟我去書房。”
我點了點頭,正要跟在沈初霽後面上去——
“沒叫你!”沈父瞪了我一眼。
“我叫你哥跟我去書房!”
聞言,沈初霽點了點頭:“是。”
於是沈初霽和沈家父母上去了。
只餘我和沈今晴站在樓下風中凌亂。
“不是,這甚麼意思?”我指了指樓上,“瞧不起我?憑啥不讓我一起?”
再一看沈今晴,她正滿臉生無可戀:“我早該看出來的,當年你就不讓大哥談戀愛,我還開玩笑說你是惡犬護食,沒想到你還真是瘋狗啊,竟然連大哥你也敢……”
頓了頓,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加油,惡犬。”
幾分鐘後,二樓書房外。
我和沈今晴悄悄湊到了門邊,偷聽著裡面的談話。
沈父率先開口問道:“甚麼時候的事?”
我聽到沈初霽先是沉默了幾秒,隨後輕聲說道:“我也不知道。”
聞言,沈父用力拍了一把桌子。
“你從小就是個不讓人操心的孩子,當年青焰回到家,我和你媽媽也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選擇把你倆都留下來。”
“原本我們還擔心你和他會處不好,後來看你那麼護著他,我也是很放心地就把他交給了你照顧。”
“可是沈初霽,你知道你現在做甚麼嗎?”
沈父提高了聲音。
“青焰不懂事,難道你也不懂事?”
“你身份特殊,我和你媽媽費盡心思給你安排和周家的相親,不就是為了你能透過聯姻在圈子裡站穩腳跟。”
“結果你現在這是在做甚麼?我們沈家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樣恩將仇報的?”
這句話說得有些過了火,一旁的沈母聽後立馬拽了拽他:“你說這是做甚麼?當初不是說好了把初霽和青焰一樣視若己出。”
“可是現在他要拐走你親兒子了!”沈父氣得不輕,拿起桌上的玻璃菸灰缸便砸到了地上。
“咚”一聲,彷彿砸到了我心上。
下一秒,我聽見了沈初霽的聲音——
“對不起,爸,媽。”他聲音低沉。
“是我的錯,沒有把握好分寸。”
“是我對不起沈家,辜負了你們對我的養育之恩。”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明白了。
之前那麼多次的拒絕,那麼多次的刻意迴避與清醒剋制……
所有這一切,皆是為了報答他口中的那句“養育之恩”。
“你怎麼了?”見我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沈今晴擔心地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我抬起腿,狠狠踹開了書房的門。
“砰”一聲,書房內的另外三人都朝我看過來。
“爸,媽。”我心一橫,直接出了個櫃,“你們別怪他了,是我先喜歡他的!”
“從我回沈家那天,我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對他一見鍾情了。”
“也是我先告白的,出國前我就告白了,他當時沒答應,是我死纏爛打,回國後也一直纏著他。”
“也是我破壞了相親,我不想他和別人在一起,從頭到尾都是我在倒貼,沈初霽一直都在拒絕我,是我不死心,是我想把他掰彎,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
話音落下,一旁的沈今晴已經徹底傻了。
而沈父則是顫顫巍巍地伸手指著我,氣得聲調都變了:“你看看你那不值錢的樣子!”
“他到底有哪裡好?值得你這樣倒貼?”
說罷,他下意識看了沈初霽一眼。
再然後,他突然就沉默了。
畢竟,事實擺在眼前,沈初霽還真他孃的就是挑不出毛病。
見狀,我順勢說道:“你看,你們也捨不得沈家沒了沈初霽這個人才,那我這個親兒子和他在一起不就是最省事兒的?”
“親上加親,沒毛病啊!”
聞言,就連一旁的沈初霽都被我說無奈了。
“沈青焰,別鬧。”
“誰鬧了!”我走上前去,雙手捧著他的臉對著沈家父母說道,“你看,這長相,這身材,也不比別人家的兒媳婦差啊!”
說完,我還湊過去親了一口。
沈初霽:“……”
他默默伸手擦了擦臉。
再一看沈父,他已經認命地閉上了眼,彷彿多看我倆一眼都辣眼睛。
“滾!都滾!”
19
走出書房,沈今晴站在門口,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勉強扯出一抹笑,拽著沈初霽快步回到了我房間。
關上房門,我轉頭看他。
“你甚麼意思?沈初霽,誰要你替我背鍋了?”
我看著他,咬了咬牙。
“不是說不喜歡我嗎?”
聞言,沈初霽看向我。
“沒說不喜歡。”
“那就是喜歡?”
“一開始是想讓你快點融入豪門圈子……”頓了頓,他接著說道,“後來是覺得你有點過於依賴我了……”
“再後來,是想要報答養育之恩,替你守住家產……”
“那現在呢?”我迫不及待地問道。
“現在……”他看著我,突然微微勾唇,“我突然感覺,這樣也不壞。”
一句話宛如丘位元之箭,直接戳中了我的心。
媽的。
“要不咱倆私奔吧!”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隨後我立馬又反應過來。
沈初霽這麼清醒剋制的人,怎麼可能會答應我的這種無禮要求。
本以為沈初霽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我。
可是過了兩秒,對面沒有回應。
我詫異地望向他。
只見他低下頭,似乎是認真思考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我震驚了。
這人,平時那麼清醒剋制,突然來這麼一下子……
就真挺要命的。
“我早年在國外有一些投資,雖然比不上沈家,但也足夠讓你衣食無憂,不會降低你的生活質量。”
“爸媽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去國外避避也好,大家都冷靜一段時間,公司有爸回來主持大局,今晴也該成長起來了,爸媽也不是甚麼不講道理的人……”
沈初霽似乎是在那幾秒之間就已經考慮好了所有事。
只餘我愣愣地望著他那張不停開合的嘴。
靠。
這一瞬間,我突然想起了莎士比亞,隨後又想起了沈今晴在書房門口罵我瘋狗的那番話。
我想說,你們都說錯了。
不是他引誘了我。
是我甘願被他馴化。
20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樣換好衣服準備上班。
經過沈初霽房間,他正好推開門,看到是我,他衝我點了點頭:
“早。”
我笑了笑:
“早。”
日子似乎和往常沒甚麼不一樣。
依舊是忙碌的週一,陳姐拿著一堆檔案進來找沈初霽簽字,見我依舊在打遊戲,她貼心地給我倒了杯咖啡。
只有小林秘書站在一旁,看著我和沈初霽,無數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閉嘴保命。
晚上陪沈初霽加了一會兒班,回到家時,沈母和沈今晴都已經睡了,客廳內只剩下沈父一個人。
聽見動靜,他抬頭望過來。
見我和沈初霽一起走下來,他抽了抽嘴角。
最後彷彿是認命一般,嘆了口氣。
“過來坐。”
於是我和沈初霽聽話地走到他對面的沙發坐下。
沈父:“……挨那麼近像甚麼樣子,離遠點。”
“哦。”我聽話地挪了挪屁股,和沈初霽拉開十厘米的距離。
見狀,沈父更糟心了。
“我和你媽昨天想了一晚上,也沒想到你倆是怎麼搞到一起的。”他語氣深沉道。
我:“爸,搞這個字它不是這麼用……”
“你閉嘴!”沈父瞪了我一眼,“大人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
我:???
甚麼個意思?
敢情沈初霽就是大人,我就不是?
這個戀愛不是我和他談的,是他一個人談的?
“這條路會很艱辛,我希望你們能考慮清楚。”沈父認真說完這句話後,還沒等我開始感動,他就話鋒一轉——
“你我倒是不擔心,只是青焰生性魯莽,又性格衝動,未來沈家的家業遲早要交到你們兄妹的手裡,他這樣和你在一起,我和你媽實在是放心不下。”
我???
這又是甚麼意思?
我真的是你親生的嗎爸?
“放心吧,爸。”沈初霽開口了,語氣同樣認真,“我會像以前一樣,照顧好他的。”
他微微一笑:“畢竟,我甚麼時候讓你們失望過?”
聞言,沈父總算是長嘆一口氣。
“好了, 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吧。”
“是, 爸你也早點休息吧。”
21
一直等回到房間, 我都還在生悶氣。
“不是, 我爸甚麼意思?憑甚麼就只交代你?”
再轉頭一看,沈初霽正嘴角帶笑地看著我。
“還不明白呢?爸媽是關心你這個親兒子, 所以才特意叮囑我。”
“甚麼意思?”從小親情缺失的我,一時間還無法理解沈初霽這番話。
“從前爸媽是想把我留在沈家,替你守住家業。”他走朝我過來, “現在爸媽是想讓我看在沈家多年的養育之恩上, 好好和你在一起, 不要辜負你。”
“沈青焰,你有一對好父母。”
他笑著說出這句話時, 我甚至有那麼幾秒的恍惚。
我一直以為,父母親緣這種東西,是離我很遙遠的。
畢竟從小養父母便沒有疼愛過我,除了那次車禍時將我推開以外, 我幾乎沒有在他們身上感受到過父母的愛。
後來回到沈家,我是唯一的後來者,沈家父母對我雖好,可我心裡卻始終明白, 我比不過沈初霽和沈今晴, 於是我小心翼翼拿捏著分寸, 從不在他們面前過於出頭。
直到現在,沈初霽突然告訴我, 我有一對好父母。
也是,又有誰家的父母,會這麼輕易就接受自己的兒子是個同性戀呢?
當年回到沈家時, 外界都不看好我。
是沈初霽一次次替我出頭,在外人面前護著我。
是沈今晴一直陪在我身邊,在我每次鬧事時給我搬救兵。
是沈家父母縱容著我不學無術, 只願意隨心所欲地當個紈絝子弟。
曾經以為遙不可及的親情,竟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滲透進了我的人生。
彷彿從我踏進沈家的那天起,命運的齒輪就已經悄悄開始轉動。
這一次, 我有了相知相伴的愛人, 有了疼愛我的父母, 還有一個可愛的妹妹。
從前那個在養父母死後傻傻坐在警察局門口一天的小破孩,又怎麼會想到他將來會有這麼一天。
年少時的幻想,親情,愛情,美好的家庭, 我現在全都有了。
“像他媽做夢一樣。”我輕聲喃喃道。
“甚麼?”沈初霽沒聽清。
“我說……”我故意拖長了聲音,見他湊過來,我猛地將他撲倒在了身後床上。
一邊湊過去吻他, 我一邊伸手就去扒他的衣服。
“靠, 從回來那天起老子就想這麼幹了。”
此刻終於,得償所願。
我聽到沈初霽似乎輕笑了一聲,就這麼任由我扒光了他的上衣。
我還沒來得及咽口口水。
下一秒, 突然天旋地轉。
“沈青焰,別後悔。”
22
許久,房間內溫度攀升。
“不要了……”
“不可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