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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節 茶茶

2023-07-22 作者:如期

重生成豪門病美人,我人前裝乖,人後瘋批。

某次做壞事時恰好被暗戀白月光撞到,男人雙目失明,還不知道我早已被害慘死,語氣溫柔道:“是茶茶嗎?”

我攥緊了掌心,輕聲開口道:“不是……你認錯人了。”

1

我死後第二個月,曾經的閨蜜靠盜取我的設計圖,拿下了最佳新人獎。

頒獎典禮上,她哭著感謝一路陪伴她的男友,並直言對方是她的靈感來源。

兩人在鏡頭前擁吻的畫面上了熱搜,被稱為年度最甜情侶。

可是沒有人知道,那些設計圖是我在無數個日夜一筆一畫畫出來的。

每一張圖的靈感來源,都是我暗戀了多年的鄰家哥哥。

她不僅偷走了我的設計圖,還篡改了我的愛意。

再睜眼,我發現自己重生在了某個豪門的小女兒身上。

原主姜樂,患有先天性心臟病,18 歲這年接受了換心手術,最終死在了手術臺上。

而接管了她的身體的我,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對狗男女,緩緩勾起一絲微笑。

“姐,想甚麼呢?”原主的雙胞胎弟弟姜書問道。

“沒甚麼,就是覺得,能活過來真好。”話音落下,我身旁的另外兩個男人皆是一笑。

“小樂能一直健健康康,就是哥哥最大的願望。”原主的大哥司御笑著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一貫冷著臉的霸總,在面對唯一的妹妹時也是放軟了語氣。

“來,樂樂寶貝看這邊,哥哥拍張合照發微博,粉絲們也都在掛念你呢。”原主的二哥司禮一邊說一邊舉起了手機。

鏡頭裡,司家兄弟姐妹四個人,長著四雙一模一樣的桃花眼。

摁下快門後,司禮直接編輯微博傳送了出去。

不到半小時,頂流影帝司禮曬出與家人的合照這件事就上了熱搜。

而作為這張合照裡唯一的女性,原主姜樂,在萬千寵愛下長大,上有霸總大哥,頂流二哥,下有天才雙胞胎弟弟。

司家百年豪門,到了這一代更是與姜家強強聯姻,兩家皆是能代表 N 市頂級豪門的家族,司家的四個孩子被說含著金湯勺出身也毫不為過。

伸手摁了摁胸口那顆正在跳動的心臟後,我抿唇,輕聲笑了。

謝謝老天爺,這具新身體,我很喜歡。

2

從小我就知道,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是生來就有的。

上一世,我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五歲時父母離異,我跟了母親,從那之後,我就成了她發洩情緒的出氣筒。

在家裡,我是導致她婚姻不幸的賠錢貨。

到了學校,我又成了同學們口中的生父不詳的賤貨。

男同學們在班上肆意評價著我的身材和長相,女同學們面帶嫌棄地集體孤立我。

只因為名字裡帶個“茶”字,我就被他們取外號叫綠茶妹。

高中三年,這個外號也跟了我三年,如同附骨之疽,貫穿了我的整個高中生涯。

對那時的我來說,能被稱作救贖的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我暗戀了多年的鄰家哥哥。

一個是我在班上唯一的好友周琳。

周琳她長得漂亮,性格開朗,家庭條件也好,是班上唯一不會嫌棄我的女生。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這個被我視作救贖的好閨蜜,其實才是讓我墜入深淵的人。

大二的某天,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寄件人自稱是我的高中同學。

她在裡面寫道,其實一開始,她是並不討厭我的。

是周琳頂著我的好閨蜜的身份,肆無忌憚地在同學們面前說我的壞話,將我塑造成了一個心機深沉,私生活不檢點的女人。

同學們有的信了周琳的話,有的被周琳花錢收買,漸漸地,大家開始孤立我,嘲諷我,甚至是霸凌我……

最後,周琳這個始作俑者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來拯救我,使得我逐漸對她放下了心防,將她當作了唯一可以信任的人,甚至把我暗戀鄰家哥哥的事也告訴了她。

郵件裡,她還附上了高中時她與周琳的聊天記錄。

熟悉的頭像,一句句對話,全是對我的汙衊與嘲諷——

“林茶她媽媽就是個爛貨,所以她爸才離婚的,林茶隨了她媽,也是個小爛貨。”

“你還不知道吧?林茶每次考試成績都是作弊來的,不然她一個窮鬼,都沒錢上輔導班,怎麼可能考年級前十。”

“她還搞暗戀呢,你猜她喜歡的人是誰?是個瞎子!笑死人了哈哈哈,一個窮,一個瞎,也是挺配的!”

“你別看她平時裝得一臉清高,實際上每天放學她都會去那個瞎子家裡,一待就是幾個小時,誰知道他們倆都幹了甚麼呢?”

我幾乎是顫抖著看完了這一張張聊天記錄,不敢相信我認識了多年的好閨蜜,竟然是這樣的人。

我不明白,她做這些事的意義是甚麼。

為甚麼要在設計了這一切之後,又假裝救世主來接近我。

於是我找了個機會,和周琳當面對峙。

在鐵證如山的情況下,周琳承認了她的所作所為,並面帶譏笑地嘲諷道:“林茶,底層人就要有底層人的自覺,你憑甚麼妄想靠你那點微不足道的努力翻身?你太自不量力了。”

一句話,便將我與她劃分為了不同的階級。

我看著她臉上精緻的妝容,身上穿的大牌套裝,就連肩上隨意背的包包,都能抵我一年的生活費。

原來,在她這樣的富人眼中,我連努力都是自不量力的。

那一瞬間,憤怒直衝大腦。

等到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周琳的男友梁宇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我與周琳互相掐著脖子倒在地上掙扎時,梁宇抄起一旁的高爾夫球杆便打在了我頭上。

最後,失血過多昏迷的我被他們拖上了車,開到了沒有監控的郊區山路,偽造了一場車禍。

被送到醫院時,我因為搶救無效當場死亡。

而我的親生母親,在收了周琳的一大筆錢後,拒絕了屍檢,美其名曰讓我儘早入土為安。

就這樣,林茶的存在被他們徹底抹去。

甚至在我死後,周琳在收拾遺物時,發現了我的設計圖,並將它們據為己有。

靠著這些設計圖,她成功拿下了最佳新人獎,一時間風頭無兩。

可她怎麼也不會想到,我竟然重生了。

還重生到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豪門病美人姜樂的身上。

鏡子裡那張陌生的臉,白皙嬌嫩的臉上沒有一點瑕疵,睫毛濃密纖長,眼底清澈如泉水。

伴隨著我緩緩勾起唇角,鏡子裡的少女也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

這樣美好的女孩子,即便是做了一點壞事,也沒有人會懷疑她的吧?

3

我出院當天,頂流司禮要參加綜藝的訊息衝到了熱搜第一。

這是司禮第一次參加這種生活類綜藝,粉絲們一開始還以為節目組在蹭熱度。

直到司禮這邊官宣了,粉絲們這才炸了。

網上討論得熱火朝天,大家都想知道這檔綜藝是走了甚麼狗屎運。

沒有人知道,司禮參加這檔綜藝的原因,是因為我無意中看到了這檔綜藝的嘉賓名單。

那上面,赫然有周琳的名字。

靠著盜取我的設計圖拿下獎項後,周琳和她的小男友成功擠入娛樂圈,憑藉天才設計師和新人男演員的設定,收穫了不少 cp 粉。

他們吸著我的血,活躍在鏡頭前的樣子,刺眼極了。

於是我稍微撒了個嬌,司禮便接下了這檔綜藝。

綜藝名為《聚會吧》,是一檔生活類的慢綜藝,來參加的嘉賓們咖位普遍都不高。

等到錄製節目那天,司禮一下車就得到了導演的親自迎接。

輪到介紹我和姜書時,司禮笑著說道:“這是我的雙胞胎弟弟妹妹,姜書和姜樂。他們隨母姓。”

這句話一出口,不用解釋,在場眾人也已經明白了。

畢竟身在這個圈子內,誰會不知道當年那場頂級豪門的聯姻。

五年前,司家夫婦因為空難意外去世,司家長子司御臨危受命接手了兩家的家族產業。

之後五年,在無數人看好戲的目光中,司御不僅沒有敗光家產,反而還一步步建造了屬於他自己的商業帝國。

而老二司禮則是在大學時期被星探挖掘,出道拍攝的第一部電影就大爆特爆,拿獎拿到手軟,坐穩了一線頂流的位置。

至於雙胞胎弟弟姜書,大概真的是在母胎裡吸取了更多營養,姜書從小便是個天才,如今不過 18 歲,就已經在大哥司御的指導下開始接手家族產業。

也許是覺得虧欠,司家的三個男人都對姜樂好到出奇。

而我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笑著和導演打完招呼後,我看向了導演身後的一眾嘉賓。

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的那一瞬間,前世死前的一幕幕又再次浮現到我眼前。

我下意識便攥緊了掌心。

像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原本正在和梁宇說話的周琳突然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間,我飛快收起了眼中的恨意,抿唇衝她友好一笑。

果不其然,她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後立馬便朝我走了過來。

“你好,姜小姐,我叫周琳,未來幾天還請多多指教。”

語氣裡的巴結和諂媚,是我身為林茶時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

雖然是在和我說話,可她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我身旁正在和導演說話的司禮身上。

也是,頂流的熱度,誰不想蹭一蹭呢?

我一邊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一邊後退兩步躲到了司禮的身後。

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我像只乖巧又膽小的兔子。

“哥哥,她身上有味道,我不喜歡……”

我假裝怯生生地說出這句話後,周琳的神色一下子變得錯愕。

“姜小姐……”

她似乎是沒想到,剛才還在對她示好的人,怎麼突然就開口針對她,正想要辯解,就被司禮打斷了。

“周小姐。”司禮看著她,皺了皺眉,語氣毫不客氣道,“你身上的劣質香水味,未免太重了些。”

周圍人原本就在注意這邊,這會兒更是紛紛將目光落在了周琳身上。

我眼睜睜看著周琳的臉色逐漸變得通紅,臉上全然不見之前的高傲與優越。

這一瞬間,我心中不知為何,突然就湧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快感。

垂下眼,我微微勾了勾唇角,蓋住了眼中瘋長的恨意。

現在,誰又處於更底層呢?

4

最後,在導演和司家兄弟的注視下,周琳咬了咬牙,紅著眼朝我道了個歉。

“對不起,姜小姐,我不知道你對味道這麼敏感,我以後不會再噴這個香水了。”

而我只是怯怯地躲在司禮身後,眼神無辜地看著她:“沒關係的。”

眼見著周琳滿臉難堪地轉身離開,司禮笑著低頭看著我。

“小公主,今天好像不太高興啊?”

他沒有問我為甚麼故意在大庭廣眾下給周琳難堪,好似我只是不懂事地做了個惡作劇。

一旁的姜書還在裝模做樣地替我解釋道:“我姐從小就身體弱,最近剛做完心臟手術,受不得刺激。”

“理解,理解。”導演見狀,也假裝無事發生一般笑了笑,隨後便轉身去吩咐工作人員做好準備。

娛樂圈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勢利的圈子。

我冷眼看著周琳回到嘉賓中後,剛才還和她相談甚歡的某十八線小花直接冷下臉來。

而之前還幫著周琳殺人的男友梁宇,在看到周琳一下子便得罪了司禮後,也是面露責怪。

收回目光,我輕笑一聲。

這才剛剛開始呢……

5

嘉賓都到齊了,節目組開始出發去這一期節目的錄製場地。

一路上,我看著周圍的風景越來越熟悉,心中突然有些疑惑。

“哥哥,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哦,忘了和你說,這一期的錄製場地是投資商提供的。”司禮像是突然想起來了這一點。

“聞家那個繼承人回國了,這檔綜藝是他投資的,他也會參加。”

“那個傳說中瞎了眼的繼承人?”一旁正在低頭看手機的姜書顯然是聽說過這個人,立馬抬起頭來。

“他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我聽著這個熟悉的姓氏和形容,心臟突然猛地跳了兩下。

“你們說的這個人……是誰啊?”

伴隨著我開口問,節目組的車子已經駛入了湫山別墅區,我眼睜睜看著那棟熟悉的建築越來越近。

“說起聞家的這個繼承人,曾經也是天之驕子般的人物,誰曾想高中時因為一場意外瞎了眼睛。

“後面他父母離婚,各自組建了新家庭,誰也不想要這個兒子,他便一直一個人住在湫山別墅。

“這幾年聞家的產業逐漸壯大,甚至還擴充套件到了國外,咱們家和聞家也有不少生意上的往來。

“幾個月前聞總查出得了癌症,突然就想起了還有這麼個兒子,於是便派人將他接到了國外。

“眼看著聞總活不了多久了,他的繼承人又只有這麼一個兒子,所以這幾個月聞家都在忙著辦繼承的手續。”

姜書不解地問道:“按理說這位小聞總近來應該很忙啊,怎麼突然整這出?”

話音落下,車子正好停在了別墅門口。

熟悉的建築,承載了我許許多多的回憶與少女心事。

而別墅門口,輪椅上的少年,穿著我熟悉的白襯衫,面板比正常人還要白一點,像是聽見了動靜,他下意識抬頭朝這邊望了過來——

微風拂過他的額前,那雙清澈的眼睛,卻沒有任何焦距。

“哦,我來之前問過了……”

耳邊傳來司禮的聲音。

“他說,他是來尋人的。”

出現在別墅前的人,正是我暗戀了多年的鄰家哥哥——聞昭。

6

我與聞昭,相識於高一那年。

說是鄰家哥哥,其實也不盡然。

湫山別墅區是 N 市赫赫有名的富人區,而我前身的親生母親陳女士,曾經在某棟別墅裡當住家保姆。

所以連帶的,我也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

時間久了,我也就發現了,住在隔壁的那個少年,眼睛好像看不見。

他總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裡,一坐就是一下午,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總是靜靜地望著同一個地方,像個失去生機的玩偶。

我認真觀察過,他每天的生活無比簡單,無非是發呆,吃飯,和睡覺。

無趣極了。

真正與他產生交集是在一個下雨天。

那天,他家裡的傭人不知道在幹甚麼,外面已經下起大雨,卻依舊沒有人出來將他推進去。

少年就那麼坐在雨中,不聲不響。

許久,直到他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溼透。

他終於從輪椅上站起了身,似乎是想要自己摸索著進去。

可是剛踏出一步,他便被輪椅的踏腳板絆倒,狠狠摔在了雨水中。

泥水飛濺,我看著他身上的白襯衫被染上汙點。

他就那麼倒在雨中,一秒,兩秒……

突然,他伸手,用力垂在了他的雙腿上。

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重。

面上依舊是面無表情,可手上的動作卻像是發了狠勁。

我反應過來,撐著傘站在他面前。

雨聲蓋住了我的腳步聲,他並沒有察覺到我的到來。

直到我將手中的另一隻的傘朝他那邊傾斜。

那把傘其實並不是很好,甚至還有些破舊,是我在傭人倉庫裡匆忙找到的。

可是,卻依舊替他遮擋住了頭頂的雨。

我看到他先是愣了愣,隨後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下意識地朝著四周張望。

“你還好嗎?”見狀,我主動開口道。

聽到聲音,他終於朝我這邊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間,我對上了一雙無比清澈的眼睛。

我看到他動了動唇,正要說話——

他家裡的傭人終於反應了過來,匆匆忙忙地跑到了院子裡。

一邊將他從地上扶起來,一邊連連朝我道謝。

“不客氣。”我小聲說完,餘光瞟到少年垂落在身側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似乎是在痛恨自己的無能。

又似乎……是在感到羞恥。

雨越下越大。

我看著他拒絕了傭人的攙扶,將手搭在傭人的胳膊上,磕磕絆絆地朝別墅內走去的背影。

生平第一次,我對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產生了一種名為心疼的情緒。

7

再後來,是在高一那年的夏天。

我第一次經歷了校園霸凌。

我被她們堵在女廁所裡,剛想要喊人,頭頂便潑下來一桶涼水。

夏季衣服輕薄,白色的校服短袖被打溼後,裡面的內衣輪廓立馬便透了出來。

我聽到門外傳來幾道壞笑,其中不缺乏男生的聲音。

那天,一直等到放學後,我才像個小偷一樣從廁所裡逃了出來。

回家路上,我用力拽緊身上的校服外套,卻還是無法避免身上不停滴下的水漬。

我沒有錢打車。

所以我只能頂著路人異樣的眼光,一路走回家。

卻不想當天正好是僱主家的小孩過生日,別墅內燈火通明,場面一派溫馨。

這種時候,一個小小住家保姆的女兒,又怎麼敢上前去掃興。

於是我咬了咬牙,敲開了隔壁別墅的門。

那時的我僅僅是和聞昭說過幾次話,算是處於認識,但卻不太熟的程度。

原本我只是想拜託他家的傭人借我一條毛巾。

卻不想,開門的人竟是聞昭本人。

他像是早早地守候在門邊,聽見動靜,於是便開了門。

“是茶茶嗎?”他不太確定地輕聲問道。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他先是愣了愣,隨後笑了笑:“你的腳步聲,總是很輕。”

“每天這個時間段,從門口走過的人只會是你。”

我愣愣地看著他。

他說得沒錯,這裡是別墅區,來往的人都開著豪車,能在這個時間段從他家門口走過的人,只會是我。

可是正常人,誰又會刻意去留意這種事情呢?

“你來敲門,是有甚麼事情嗎?”回過神來,他語氣溫和的問道。

這時,一滴水珠恰好從我的裙襬滴落。

“嘀嗒”一聲,在這個寂靜的時刻,顯得格外響亮。

我幾乎是一瞬間便紅了臉。

即便是我反覆告訴自己,眼前的人看不見。

可雙手卻依舊下意識拽緊了身上的外套衣領,以及我那卑微的自尊心。

我看到聞昭像是愣了愣。

幾秒後,他輕輕一笑。

“原來外面下雨了嗎?”

分明是疑問的句子,卻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不好意思啊,我看不見。”

說著,他往後退了一步,邀請我進去。

“進來吧,我給你找條幹淨毛巾。”

這是我第一次進這棟別墅,和它的外表一樣,它的裡面也大得出奇。

可是這麼大又這麼豪華的別墅,裡面卻只住著聞昭一個主人。

我被他帶到了書房內,他讓傭人給我找了乾毛巾和吹風機,又借了我一件乾淨的運動裝。

“坐會兒吧,隔壁估計得很晚才會結束了。”

我吹乾了頭髮,又換好了衣服,好奇地打量著書房內。

這個書房很大,不僅有一整面牆的書櫃,角落裡還有畫架和畫板。

待走近了之後,我才看到畫架上蓋著一塊布,角落裡還擺放著幾幅風景畫,色彩鮮豔,筆觸成熟。

“喜歡嗎?”大概是聽到了動靜,聞昭緩緩走過來。

“喜歡,但沒錢學。”我老實回答道。

那個時候,住家保姆的工資還不怎麼高,再加上帶著我這個拖油瓶,陳女士總是能省則省,更別提是給我報輔導班了。

聞言,聞昭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又想了想。

“要不,你來我這兒學?”

他像是生怕我不願意接受,立馬又解釋道:“沒有別的意思,我會給你找好老師,你如果在自己家裡不方便,可以來我這兒學,不收你的學費。”

頓了頓,他又笑道:“就當是我投資你了,你以後成了大畫家,可別忘了我呀。”

後來的後來,我無數次回想起這一天。

少年唇角掛著淡笑,小心翼翼地維護著我的自尊心的模樣……

真的很難讓人不心動啊。

“不用你找老師。”我故作倔強道,“我可以自學,我很聰明的,小學的美術老師經常誇我有天賦呢。”

只不過這句話落在陳女士耳中,就成了老師想要她花錢給我報輔導班的騙人話術。

“但是……”頓了頓,我彆扭道,“我沒錢買畫具,可以用你的嗎?”

話音落下,像是生怕我反悔,聞昭立馬笑著應道:“好。”

於是那天之後,直到夏天結束,我每天都會來到聞昭家,在書房裡一待就是幾個小時。

而每當我看著教學影片,自學畫畫的時候,聞昭總是早早地準備好水果零食和飲料,安靜地坐在一旁陪著我。

分明看不見,但還是裝作聽得很認真。

漸漸地,我畫下的主角開始變了。

從一個個不同的人物,變成了同一個熟悉的人。

我仗著聞昭看不見,肆無忌憚地偷偷畫著他。

只有聞昭這個傢伙,每次都還笑著誇我畫得真好。

分明看不見,還硬要哄我。

於是,我就這麼以他為靈感模特,畫出了無數張設計圖。

我沒有問他,一個眼盲之人家裡為甚麼會有畫具。

他也沒有問我,那天外面是否真的在下雨。

我們各自懷揣著秘密,卻又貼心地選擇了迴避。

8

夜裡,我偷偷起身。

綜藝正式開拍是在明天,今晚大家都住在了湫山別墅內。

原本我是想要在拍攝過程中報復一下週琳的,現在我倒是改變主意了。

聞昭家的書房裡,還放著一部分我以前的設計圖。

兩年前,在聞昭的支援下,我考上了本市的大學,學的是我喜歡的設計專業。

原本在這個夏天過後,我就應該是一名大三的學生了。

幾個月前,聞昭突然說要出國一趟,也沒說原因。

之後的時間裡,我忙著期末複習和準備參賽作品,偶爾給聞昭發訊息,他也總是說在忙。

次數多了,我也有點生氣,於是便耍性子晾了他一段時間。

直到一個多月前,我被害慘死。

聯想到白天司禮的那句“來尋人的”,我猜測聞昭剛剛回國不久,可能還不知道我已經死了。

而他投資這檔綜藝的原因,大概也和我來這兒的原因一樣——因為周琳在這裡。

趁著夜色,我悄悄溜進了書房。

熟悉的佈置,和我死前一樣。

我很快便在角落的畫架旁找到了我留下來的部分設計圖,正要悄悄離開,書房門口卻突然傳來響動。

我下意識便躲在了門後面。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混進這檔綜藝來的,但是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林茶她出國留學去了,具體是哪所學校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周琳的聲音,她站在書房外的走廊上,語氣裡還有一絲不耐煩,甚至還給我的消失編造了一個謊言。

緊接著,是我無比熟悉的聲音——

“我派人去查過了。”聞昭語氣冷靜道,“茶茶他們學校這一屆的交換生名單上,根本就沒有她的名字。以她家裡的情況,她如果是出國留學,不會不告訴我的。”

“這我怎麼知道!”周琳的語氣明顯變得有些底氣不足,從門縫裡,我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神飄忽不定。

“再說了,你是林茶甚麼人啊?她憑甚麼非要告訴你?

“她暗戀你這麼多年,你一直沒個表示就算了,還一聲不響就出國好幾個月,也不說是在幹嗎?怎麼,現在知道後悔了?”

我隨口抱怨的話語,在此刻變成了周琳傷害聞昭的刀子。

聞昭沉默了兩秒,隨後開口道:“我派人去找了茶茶的母親,從上一任僱主口中得知她回老家了,可我的人在老家並沒有找到她。

“周琳小姐,你是目前唯一知道茶茶下落的人。”

說到這兒,聞昭的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請求。

“拜託你,告訴我茶茶的下落。”

“嘖。”似乎是沒想到聞昭這麼不依不饒,周琳一時也沒了主意。

許久,她突然一笑。

“我可以告訴你林茶的下落。”

話音落下,我看到聞昭的下意識望向她。

“但是,你能給我甚麼好處呢?

“這樣吧,明天綜藝就正式開拍了,司禮是飛行嘉賓,他只會待一期,在此期間只要你幫我勾搭上他,我就告訴你林茶的下落,如何?”

聞言,我在心中冷笑一聲。

這女人倒是野心不小,分明已經有梁宇這個男朋友了,卻還想著攀高枝,確實是符合她金錢至上的富人思想。

不過,從她的話裡來看,她大概還不知道聞昭的身份。

也是,豪門與豪門之間也是有差距的,周家這種雖然已經算得上是富貴,但是和司家、姜家以及聞家這種頂級豪門來說,依舊沒法比。

知道聞昭真實身份的人,除了節目組導演,怕是就只有司家兄妹了。

這樣想著,我聽到聞昭已經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可以。我可以幫你接觸司禮,只要你告訴我茶茶的下落。”

“成交。”聞言,周琳滿意地離開了。

只餘我躲在門後,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要怎麼讓周琳和梁宇這對狗情侶狗咬狗。

幾秒鐘後,門外依舊沒有聲響。

我突然意識到,似乎有些安靜得過了頭。

正想偷偷從門縫朝外面看一眼,書房的門突然被人徹底推開。

是聞昭走了進來。

因為對書房十分熟悉,所以他沒拿導盲棍。

我看著他走到我平時畫畫的地方,摸了摸畫架,又順手整理了一下一邊的舊稿子。

突然,他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似乎是意識到了有甚麼不對勁。

原本放在畫架旁邊的設計圖,少了幾張。

察覺到這件事後,他下意識便四處張望了一下,卻忘了自己已經看不見。

我看到他先是皺了皺眉。

下一秒,他的目光突然朝門口這邊望過來。

這一瞬間,我突然想起來。

這是我以前經常和他玩兒的捉迷藏。

仗著聞昭看不見,我總是偷偷躲在門後面,在他進來後嚇他一跳。

聞昭邁動腳步,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一步又一步,彷彿踏在我的心坎上。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越走越近,心跳也越來越快。

最終,他在距離我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微微低下頭,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著我藏身的地方。

即便是知道他看不見,躲在暗處的我還是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緊接著,我聽到了聞昭的聲音。

一如既往的溫柔,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是茶茶嗎?”

9

書房內有那麼幾秒鐘的寂靜。

我幾乎是下意識便將手中的設計圖藏在了身後。

即便知道聞昭看不見,可我卻依舊感覺到無處遁形。

誰能想到,重生後第一次做壞事,就被暗戀的白月光逮了個正著。

許久,我攥緊了掌心,往身後的陰影裡退了一步,輕聲開口道:“不是……你認錯人了。”

開口的一瞬間,我明顯感受到了聞昭的失望。

“原來是姜樂妹妹啊……”他的語氣無比失落。

分明白天只是簡單打了個招呼,可他還是一下子便分辨出了我的聲音。

司家和聞家有不少往來,聞昭認識原主也不奇怪。

可他卻不知道,這副皮囊下的靈魂早就換了人。

有那麼一瞬間,我其實很想一時衝動地告訴他,我就是林茶。

可終究……還是沒敢說出口……

回過神來,聞昭正語氣溫和地問我:“這麼晚了,你怎麼在書房,是迷路了嗎?”

“嗯。”我心情複雜地應了一聲,回想起剛才偷聽到的那段談話,不知為何,心裡突然有點生悶氣。

“她在騙你。”我也顧不上偷聽好不好了,直接和聞昭說道,“她在撒謊,我看到了,她的眼神一直在到處飄。”

所以,你可千萬不要被她騙到。

我緊張地看著聞昭。

誰料他聽完我的話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微微垂下頭。

“沒關係。”他輕聲道。

“我是個瞎子,所以,我擁有比正常人更多的耐心。”

這人!

我恨鐵不成鋼道:“你為甚麼就那麼信她的話?要我說你還不如直接把她綁起來揍一頓呢,反正你不是很有錢嗎?”

聞言,聞昭像是有些被我嚇到了:“姜樂妹妹,看不出來,你這麼兇啊?”

語氣像是在哄小孩子。

“對!我就是超兇!”我氣呼呼道,“我勸你不要太相信她的話,你口中那個茶茶既然都消失了幾個月了,沒準是遭遇甚麼不測了呢!”

我幾乎就差明示了。

可聞昭卻一瞬間冷下了臉。

“姜樂。”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臉上沒有任何笑意,“今晚我就當你沒來過,你身體不好,早點回房休息吧。”

雖然是面無表情,但我卻依舊察覺到,聞昭他生氣了。

這瞎子,被人騙了還朝我生氣!

我轉身就快步離開了,動作太快,甚至連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不想讓聞昭察覺到我的狼狽,我憋著沒撿。

直到回到房間,我氣呼呼地趴在床上滾了兩圈,猜想著聞昭估計已經回房了,我這才認命地起身,準備去撿拖鞋。

誰料剛走到房間門口,一推開門,就和人撞了個正著。

雙胞胎弟弟姜書正站在房間門口,見我開門,他笑著晃了晃手中的拖鞋。

“在找這個?”

我頓時就嚇了一跳。

這怎麼做個壞事,還能接二連三被逮到啊?

姜書走進了房間,我緊張地看了一眼床上還沒來得及藏好的設計圖,快步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了上面,心裡默默祈禱姜書沒有注意到。

誰料姜書走近後,突然就蹲了下來。

然後,在我不知所措的目光中,他親手拿起那隻拖鞋,套在了我的腳上。

“下次小心一些。”看似關心的一句話,卻讓我立馬揪緊了心。

只見姜書好似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床上,隨後又衝著我微微一笑:“我們是雙胞胎,你想做甚麼,和我說就好。”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卻依舊這麼說。

我就這麼坐在床上,與他對視了半晌。

許久,我垂下眼,小聲說道:“可如果,我想要傷害別人呢?”

如果,我不再是那個單純美好的姜樂了呢?

身為姜樂的家人,你們會感到難過嗎?

我聽到姜書似乎是輕嘆了一口氣。

再然後,他伸手捧起了我的臉。

“那就我來替你揮刀,別髒了自己的手。”

他依舊在笑,那雙司家人特有的桃花眼裡,滿是寵溺。

“我說過了,我們是雙胞胎啊,姐姐。”

10

一直等親眼看到我睡著後,姜書才離開。

房間門被關上的前幾秒,我聽到姜書不知道給誰打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喂?是我,幫個忙,我姐她……”

下一秒,房間門被徹底關上。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門,微微勾起唇角。

抱歉了,姜樂,把你的家人先借我利用一下吧。

第二天清晨,微博上一個帖子火速衝上了熱搜。

等到其他人發現這件事,已經是綜藝正式開拍後。

《聚會吧》是一檔主打慢節奏的生活類綜藝,大概是為了不放過司禮這個頂流的熱度,節目開拍的第一天採用了罕見的直播形式。

等到眾人發現那條熱搜時,直播已經開始了。

直播剛一開始,彈幕裡立馬被刷屏。

大部分是司禮的粉絲,都在開心地和自家哥哥打招呼,小部分是其他藝人的粉絲。

節目組時間選得好,這會兒正是週末的早上九點,直播間一下子就湧入了幾十萬人。

而正當粉絲們都在歡天喜地地慶祝節目開播時,一部分彈幕突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周琳真的抄襲了嗎?”

“周琳解釋一下抄襲的事吧!”

“無語,還以為你真的是甚麼天才呢,沒想到竟然是抄襲。”

“原作者才是真正的天才少女吧,據說和周琳還是同年級的呢。”

眾人這才紛紛意識到不對勁,然而直播正在進行中,於是大家只好趁著鏡頭沒拍到自己的時候,偷偷看了眼手機。

這不看還好,等到看完後,大家看周琳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察覺到大家異樣的目光後,原本就被彈幕搞得不知所措的周琳也有些慌了,不顧直播鏡頭還在拍她,直接就掏出了手機。

然後她就看到了熱搜第一,那個加紅加爆的詞條——

#周琳抄襲#

點開熱搜,只見今日凌晨,某營銷號突然發帖,曝出了最近全網爆火的天才設計師周琳的獲獎作品是抄襲。

而作品的真正作者,其實是同校的大二學生林茶。

帖子裡還附上了幾張手繪的設計圖,其設計風格與周琳的獲獎作品如出一轍,每一張設計圖的右下角都清楚地標註著作者的名字,正是林茶。

發帖人還找來了雙方的入學以來的所有期末考試成績,其中林茶的每一門課都是接近滿分,而周琳入學兩年來甚至還掛了三次科,其他成績也都是低分飄過。

更別提林茶在校期間還獲得了諸多獎項,成績一直都是專業前三。

兩相一對比,周琳抄襲的事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

而周琳當初因為確認我已經死亡,再加上我生前除了她以外,基本沒甚麼朋友,所以她更是大膽地完全照搬了我的設計圖,除了署名之外,基本沒有修改過。

於是很輕易便被專業網友分析出,周琳的獲獎設計圖與林茶的手稿,畫風筆觸上幾乎就是完全相似,很大可能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眼看著直播鏡頭前,周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一旁的梁宇也意識到了不對勁,湊到她手機前看了一眼後,頓時就慌了。

“這怎麼回事?怎麼被曝出來了?”

“閉嘴,蠢貨!”周琳罵了他一句,反應過來的梁宇立馬閉上了嘴,可是卻架不住眼前的直播鏡頭。

“搞甚麼,真的是抄襲啊?”

“她惱羞成怒了!她惱羞成怒了!她惱羞成怒了!”

“不是,之前還覺得這對挺甜的,怎麼這會兒突然就這麼下頭了。”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

眼看著彈幕逐漸被刷屏,周琳的臉色越發難看。

“導演!我身體不舒服,今天的直播我就……”

“周小姐身體不舒服嗎?”我打斷了她的話,微笑著看著她,“正好,我的私人醫生馬上就到了,我讓他也幫周小姐看看吧。”

聞言,周琳下意識想要反駁,卻被司禮一個眼神望了過去。

“沒,我沒事了。”周琳磕磕巴巴地說道。

“沒事就好。”我衝她笑了笑。

特意為你設的局,我怎麼會允許你逃呢?

原本一個新人設計師抄襲,雖然震驚,但也不至於上熱搜第一。

這背後當然有不少是司家的手筆。

眼看著越來越多的吃瓜群眾聞風趕來,彈幕上一開始還有各家藝人的粉絲,到後來已經被吃瓜路人們刷屏。

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導演組依舊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選擇切換鏡頭。

面對著彈幕上大眾的質問,周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後像是憋不住了:“我沒抄襲!那些設計圖就是我的畫的!網上那些都是造謠,若我真的抄襲了,怎麼林茶本人不出來說話?”

我冷眼看著她說出這番話,好像已經篤定了,林茶不會出現。

也是,一個已死之人,又要怎麼替自己維權呢?

可是還沒等直播間的觀眾相信周琳的話,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聞昭突然開口了。

“是嗎?”他望向周琳,雖然那雙眼睛依舊沒有焦距,可是氣勢卻有些嚇人,“可是,身為林茶最好的朋友,你分明知道她目前下落不明,不是嗎?”

此言一出,不止直播間觀眾,在場其他嘉賓也都震驚了。

“不是,原來你們三個認識的嗎?”一個藝人問道。

“沒錯。”聞昭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我與林茶相識於五年前,而周琳則是林茶從高中起唯一的好閨蜜。林茶於兩個月前突然下落不明,周琳和我說她是出國留學了,可我派人查過了,她們學校這一屆的交換生名單上沒有林茶的名字。”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

“昨天夜裡,書房內丟失了幾張林茶的設計圖手稿。而昨天晚上去過書房的,除了我以外,便只有周琳女士了。”

他在說謊。

昨夜去過書房的人,還有我。

他分明知道,卻包庇了我。

為甚麼?

我看著聞昭,心中十分複雜。

而其他人顯然是成功被聞昭這番話帶偏了,狐疑的目光紛紛朝周琳望去。

就連周琳的好男友梁宇,也都用懷疑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畢竟,除了周琳自己以外,梁宇這個幫兇是知道得最多的。

大概就連他也在懷疑,周琳是否為了繼續獲獎,而再次偷走了我的設計圖。

見狀,周琳氣得紅了臉:“你這是甚麼意思!明明是你約我過去的!”

“哦?我為甚麼約你?”

“因為你想知道林茶的下落!”

“是啊,我想知道林茶的下落。”聞言,聞昭點了點頭。

“可是為甚麼,你明明知道,卻不告訴我呢?”

此言一出,周琳立馬意識到她是中了語言陷阱。

在直播鏡頭面前,她當然不敢說出她是和聞昭達成了協議,想要聞昭幫她勾搭司禮。

“我,我為甚麼要告訴你!”大概是底氣不足,周琳下意識放大了聲音,隨後又求救似的看著其他藝人。

“大家為甚麼要相信一個瞎子的話?他就是個臭瞎子啊!他說的話怎麼能信呢!”

話音落下,就連司家兄弟倆都皺了皺眉。

而我則是瞬間冷下了臉,看向周琳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下一秒,直播被掐了。

剛才面對無數吃瓜彈幕都還無比鎮定地把攝像頭對著周琳的導演,在聽到周琳怒罵聞昭後,直接就中斷了直播。

吃瓜群眾只來得及感嘆了一句這位眼盲的素人嘉賓顏值好高,還沒吃完瓜呢,手機螢幕上就顯示直播結束了。

吃瓜群眾:“???”

然而吃瓜群眾不知道的是,直播剛一結束,導演立馬衝出來訓斥了周琳:“你怎麼說話呢?”

“導演!”周琳沒搞懂情況,還在委屈,“是這個死瞎子先汙衊我的!”

“閉嘴!你罵誰呢!”導演更生氣了,目光下意識看了一眼聞昭身後一直跟著的傭人,在看到對方點了點頭後,他一開口就是個驚天大訊息——

“這是咱們節目最大的投資商,聞家的大少爺!”

此言一出,周琳徹底傻了眼。

不止是周琳,在場除了我和司家兄弟以外的其他人,全部都傻了眼。

只剩下聞昭鬆開了攙扶著他的傭人,緩緩朝周琳走近。

“我最後再問一遍,林茶她真的是出國留學了嗎?”

語氣裡的凌厲,與昨晚截然不同。

11

周琳幾乎是被嚇得節節敗退。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所以,你在騙我?”聞言,聞昭微微歪了歪頭。

分明是有些可愛的動作,但是在此刻的聞昭做起來,竟然有些駭人。

“你知道騙我的代價嗎?”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聞昭。

這位曾經是天之驕子的聞家繼承人,在瞎了眼後,面對我時,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所有稜角。

卻又在得知我失蹤後,面對欺騙他的周琳,如此地鋒芒畢露。

“呵,蠢貨。”身旁是司禮輕哼了一聲,眼神像是在看好戲。

“聞家的人她也敢騙,這湫山壹號別墅,可不是人人都能住進來的。”

司禮說得沒錯,湫山別墅可不僅是赫赫有名的富人區,尤其是序號靠前的幾棟,幾乎是有價無市。

而周琳出身小豪門,自然是不懂這些的。

可能她猜想過聞昭出身富貴,卻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聞家繼承人。

也是,不僅是周琳,就連曾經的我,也沒猜到聞昭的出身竟然這麼高。

堂堂聞家繼承人,卻在瞎了眼後,被獨自丟在湫山別墅這麼多年。

也不知道這些年,他都是靠著甚麼支撐下來的。

“姐姐,好像很關注聞昭?”一旁的姜書突然說道。

聞言,司禮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我嚇了一跳,磕磕巴巴道:“沒,沒有啊。”

“哦~”姜書拖長了尾音,笑著看著我,不置可否。

12

隨著這場直播事故,節目拍攝也就此中斷。

之後幾天,網上關於周琳抄襲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可是眼看著大眾期盼許久,可身為話題中心的原作者林茶,卻始終沒有出面澄清。

不僅如此,有不少人在觀看了那場直播,知道林茶目前下落不明後,紛紛提出了質疑。

怎麼公認專業成績好的林茶下落不明,而身為好閨蜜的周琳卻轉頭就得了獎。

其中真的沒有蹊蹺嗎?

對此,網友展開了熱烈討論。

一時之間,各種陰謀論頻出。

而身為林茶本人,我只想說:是的沒錯,大家的猜測都是對的!

可是,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而周琳大概也正是知道了這一點,才有恃無恐,面對網友追到微博,她也堅持聲稱自己沒抄襲。

但是沒用,即便她死不承認,她原先的那些資源還是都沒了,甚至還有拍攝到一半的廣告被要求中途換人。

周琳徹底成了娛樂圈的棄子。

回想起那天聞昭的那番話,我清楚這背後有多少一些聞家的手筆。

眼看著網上的輿論發酵,我在心裡盤算著要怎樣再添一把火。

比如,直接曝出林茶已死亡這件事。

雖然周琳花了不少錢,將這件事隱瞞得很好,但若是司家出面的話……

咬了咬唇,我有些遲疑。

若是司家出面,自然一下子就能揭露林茶已死亡的真相。

可是,聞昭要怎麼辦?

那麼好的聞昭,一直沒有放棄尋找我的聞昭……

在得知我早已被害慘死後,他該怎麼辦?

還有司家那邊,上次熱搜算是幫了個小忙,但若是這次我直接拜託他們幫我調查林茶死亡的真相,一定會被司家兄弟懷疑。

我與林茶,非親非故,我又為甚麼要幫她呢?

嘆了口氣,我心道復仇的事急不得,現在大眾已經對周琳產生懷疑了,我需要的只是時間和機會。

卻沒想到,我不著急,有人急了。

聞昭那邊突然發來邀請,說想要請司家兄弟和我一起吃頓飯。

依照他話裡的意思,是想就節目中斷拍攝的這件事,向我們賠罪。

等到再次來到湫山別墅,才發現他今日並沒有請其他藝人,而是隻請了我們三個。

見狀,司禮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聞少爺好計謀,特地設了個局,就為了找人?”

此言一出,我也明白了。

為甚麼這檔綜藝會邀請司禮,為甚麼一開始問聞昭時,他說是來尋人的。

若是司禮沒有來參加這檔綜藝,這檔綜藝的熱度不會像現在這麼高。

而對於聞昭來說,他想要揭穿周琳,還想要找到我,自然是節目的熱度越高越好。

果然,聞昭毫不意外地笑了笑。

“抱歉,本來只是試探性地發了邀請,沒想到你真的會接下來。”

“嘖,還不是我家小公主想來。”司禮嘟囔道。

而我則是暗道一聲不好。

再看過去,果不其然,聞昭皺了皺眉。

“原來,是姜樂妹妹想來嗎?”

聞昭來這檔綜藝,是因為周琳在這裡。

可我一個從小身體不好,才剛剛做了換心手術不久的豪門千金來這檔綜藝又是為了甚麼?

更別提那天夜裡,我突然出現在了書房,隨後第二天,網上便曝出了那條帖子。

懷疑一旦升起,便很難再忽視。

“我姐因為身體原因,從小就沒參加過甚麼戶外活動,這次好不容易做了手術,所以就一時興起,想去玩玩。”一旁的姜書突然說道,隨後笑著看了眼聞昭。

“這也不可以嗎?”

聞言,聞昭微微一笑。

“當然可以。”

13

一頓飯吃得很熱鬧。

也不知姜書是不是看出來了甚麼,每當聞昭提起我時,姜書總是適時地開口岔開了話題。

次數多了,就連司禮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吃完飯,聞昭不好意思地說要去接個電話。

於是我們三個被傭人領到了會客室去喝茶。

然而許久,聞昭都沒有回來,反而是中途司禮把姜書叫出去說話了,大概是想問他為甚麼對聞昭是這個態度。

只剩下我一個人在會客廳。

不到半分鐘後,聞昭回來了。

因為他一開始沒來,所以傭人並沒有倒他的茶。

於是我熟練地拿起茶壺給他倒了杯茶,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給,喝茶。”

“謝謝姜樂妹妹。”

他笑著向我道謝,隨後伸出了雙手,一下子沒有摸到茶杯,於是他在桌上摸索了幾下。

一邊摸索,一邊還溫柔的和我說道:“不好意思啊,我看不見……”

我看不下去了,直接伸出手將茶杯推到了他的手邊。

可是下一秒,我的手卻突然被他牢牢握住了。

他沒有管被我推到手邊的茶杯,只是抬頭,語氣認真地問我。

“你是誰?”

我這才反應過來。

他剛剛去摸杯子時,伸出的是雙手。

可我卻因為多年習慣,下意識將茶杯推到了他的左手邊。

聞昭是左撇子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更別提是與他不過幾面之緣的姜樂。

“你不是原來的姜樂,你究竟是誰?”回過神來,他已經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反應過來的我飛快掙脫了他的手。

可是張了張嘴,我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我不是姜樂,那我是誰?

我應該告訴他,我就是林茶嗎?

可是原來的林茶,已經死了啊。

“我……”

我才剛說出一個字,便被人打斷了。

是司禮和姜書回來了。

見我和聞昭對峙,姜書立馬衝了上來。

“姐,你怎麼了,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聞言,我這才意識到,我的心跳似乎有些過快了。

“可能是最近沒休息好吧。”我勉強笑了笑,又看向司禮。

“哥哥,我們回家吧。”

聞言,司禮目光狐疑地在我和聞昭之間來回看了兩眼,見聞昭只是望著我這邊,沒有再說話,他點頭道:“好。”

14

回到家後,我隨便找了個藉口便回房休息了。

我十分確信,聞昭已經對我起了懷疑。

可此時此刻,網上的情況已經不允許我猶豫。

於是思慮良久,我還是開啟電腦,登入了那個熟悉的賬號。

當天晚上,我把姜書叫來了我房間。

“小書,我想要你幫我個忙。”我緊張地看著他,心裡還在想著要怎麼組織語言。

誰料姜書毫不猶豫地笑著回答道:“好。”

“你都不問是甚麼?”我驚訝道。

“我說過的,我們是雙胞胎。”他看著我,“你想要做甚麼,我都會替你做到。”

聞言,我深吸一口氣。

“我想,讓你幫我調查一個人的死因。”

我看著他,輕聲說道。

“那個人叫林茶,你能做到嗎?”

聽到這個名字,姜書微微皺了皺眉。

下一秒,他又笑了。

“當然,如你所願。”

於是沒過兩天,周琳再次上了熱搜。

依舊是之前那個營銷號。

只不過這一次,詞條明顯更加勁爆——

#林茶已於兩個月前死亡#

#周琳曾經校園霸凌林茶#

前者是一張死亡報告,上面黑紙白字,清清楚楚地寫著林茶的名字,也清楚地寫明瞭家屬拒絕屍檢。

而後一張,則是知情人爆料。

我登入上了原來屬於林茶的賬號,在取得了當初那位給我寫匿名信的同學的同意後,將她發給我的內容和那些聊天記錄截圖,全部曝了出來。

在姜書的幫助下,這兩個詞條都火速衝上了熱搜。

而有關周琳抄襲的事情,也再次被提及。

只不過這一次,曾經的那些被罵陰謀論的網友,反轉成為了預言家。

一手主導了同學們校園霸凌林茶,又在林茶死亡後對外謊稱她出國留學,而林茶死亡後不久,從來專業課都是低分飄過的她,竟然拿下了最佳新人獎。

這一樁樁一件件,怎麼都透露著詭異。

就連那張拒絕屍檢的死亡報告,也引起了網友們的嚴重懷疑。

一般的家長,在得知孩子意外死亡後,難道不想知道具體死因嗎?

更何況,這事情現在鬧得這麼大,林茶的家人卻一直沒有現身。

只有周琳這個假閨蜜,還在網上死咬著設計圖是自己的,還編造了林茶出國留學這樣的謊言騙人。

毫無疑問,林茶的死肯定和周琳有關。

事件就此上升到了刑事案件。

伴隨著網上的熱度越來越高,屬於林茶的那個賬號也再次收到了訊息。

只不過這一次,她沒有選擇再匿名。

而我也終於知道了,原來當初給我寫匿名信的人,是我高一剛開學時的同桌。

記憶裡,她是個膽小的女孩子,總是文文靜靜地躲在那群人身後,不會動手,只是默默地看著。

可是這次,在得知林茶已經死亡了之後,她選擇了不再匿名地給這個賬號發訊息。

她發了很多,有回憶,有懺悔,還有道歉。

最後,隔了很久,她給這個賬號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真的謝謝你,願意替她說話。”

發完這條訊息後,她的頭像便暗了下去。

往後多年,我再也沒看到這個頭像亮起來過。

或許真的如她所說,曾經當了旁觀者這件事,她會懺悔一輩子。

可是真正的施暴者,還沒有受到懲罰呢。

15

林茶死亡這件事被曝出後的第二天,姜書給我帶回來一個訊息。

“聽說聞家那位,在知道這件事後,不吃不喝地在書房坐了一整天,今天早上天剛亮,他就去墓園了。”

他一邊說,一邊笑著朝我這邊看過來。

“姐,你說,這世上真的會有這麼痴情的男人嗎?”

聞言,我翻書頁的手頓了頓,隨後下意識轉頭望向窗外。

今日外面下著大雨。

這個瞎子……

咬了咬唇,我轉回頭來。

可是手上的書,卻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雨下了一整天。

臨近傍晚,我終於再也坐不住,趁著姜書回房間,我轉頭吩咐傭人。

“我出去一趟,別告訴哥哥和小書。”

說完,我換了身衣服,便拿著兩把傘出門了。

可我沒注意到的是,二樓姜書的房間裡,姜書站在窗前,看著我出門的背影,輕聲長嘆了一口氣。

“怎麼辦,這個姐夫我不太喜歡。

“罷了,你喜歡就好。”

16

雨一直在下。

等我到墓園時,天已經快要黑了。

隔得很遠,我就看到了聞昭的身影。

他沒有帶傭人,就這麼站在我的墓前。

大概是心裡有鬼,對於我的墓碑,周琳倒是十分捨得花錢,修得相當闊氣。

可偏偏聞昭往那跟前一站,就襯得這墓碑又沒那麼闊氣了。

我在一旁偷偷看了很久。

聞昭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也沒撐傘,穿著一身白襯衫,和初見時一樣,已經被淋透了。

我真的猶豫了很久很久。

最後還是咬了咬牙。

“你這麼做是幹甚麼?”我撐著傘走到他的身邊,將手中的另外一把傘朝他那邊打過去。

“就算你這樣,林茶也已經死了。”

可聞昭卻彷彿充耳未聞。

許久,他終於轉過頭來看我。

我看著他額前的劉海已經全部被雨水打溼,已經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就這麼無聲地望了我半晌。

然後,他開口道:“可我覺得,她沒有死。”

心臟猛地跳動了兩下。

即便知道他看不見,可我還是下意識錯開了視線。

我聽到他輕聲說道:“你的腳步聲,和她很像。

“你上次出現在書房,不是偶然。

“你和她一樣,會將杯子推到我的左手邊。”

“姜樂。”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你真的,是姜樂嗎?”

不知何時,雨逐漸變小了。

恰逢雲過天晴,一道晚霞點亮了整片天空。

我看著我對面的聞昭,身上被灑上了一層落日的餘暉。

沒有等到我的回覆,他也不著急,反而是輕聲呢喃道:“大概因為太過思念,所以我總是抱有一絲幻想……

“若是你還在呢?若是你沒有死呢?若是你重生了呢?

“你的新家人會對你好嗎?你的每頓飯都能吃飽嗎?你的新身體還是和以前一樣健康嗎?”

話音落下,我已經紅了眼眶。

而他只是看著我,深吸了一口氣後,緩緩說道:“你胸腔裡跳動的這顆心臟,它的捐贈者名叫林茶。”

彷彿是為了驗證他的話一般,心臟在此時又猛地跳動了兩下。

我愣愣地仰著頭看著聞昭。

他的聲音很輕,還帶著一絲顫抖:“是我喜歡了很久很久,卻不敢向她告白的女孩兒……

“我來晚了,對嗎?”

最後這句話音落下,他紅著眼看著我。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淚水不知何時已經從眼角滑落,我從一開始的無聲哽咽,到後來的泣不成聲。

原來,這顆會因為聞昭而跳動的心臟,是我自己的啊……

聽見哭聲,聞昭像是慌了。

他伸手捧著我的臉,想要替我擦眼淚,可是眼淚卻依舊越來越多。

直到我丟了手中的傘,伸手環抱住他。

“不晚,不晚……”我一直重複著這兩個字,反應過來的聞昭立馬回抱住了我。

他抱得很緊,很緊。

我將頭埋在他的胸前,用力蹭了蹭。

“只要是你,甚麼時候都不算晚。”

17

後來我才記起來,在我還是林茶的時候,生前是簽過器官捐贈協議的。

而前世我送到醫院的時候,才剛剛死亡。

於是我的心臟順理成章被移植給了姜樂。

可誰也沒想到,原主會死在手術檯上。

反而是心臟原主人的我,重生在了這具身體裡。

而伴隨著我與聞昭相認,周琳那邊也迎來了最重的一擊。

她被警方以蓄意殺人的嫌疑帶走,接受調查了。

在此期間,我藉著聞昭和司家的勢力,也收集調查到了很多證據,將它們統統送到了警察叔叔手上。

而對於我這般幫助林茶伸冤的行為,還用不著我解釋,司家兄弟就已經替我找好了藉口。

他們認為,我一定是在無意中得到了心臟捐獻者的資訊,心懷感激,為了報恩,所以才這麼做的。

“我們家小公主真是太善良了。”三個男人不由得感嘆道。

我:“……”

真的不要太無腦寵了你們!

隨著周琳被帶走接受調查,她的好男友梁宇大概是害怕被牽連,竟然在她被帶走後的當天就在微博上官宣了分手。

並且還落井下石般,曝出了周琳的許多黑料。

短短半個月不到,周琳在網上的口碑兩極反轉。

而周琳自然也沒有讓我失望,在得知梁宇竟然背叛她後,她果不其然與梁宇上演了一出狗咬狗。

畢竟當初策劃殺人,梁宇也有一份。

雖然主謀是周琳,但是周琳這個人向來自私,表面上騙梁宇她把監控刪了,實際上她還偷偷備份了一份。

畫面裡,能夠清楚地看到,是我和周琳起了爭執後打起來,隨後趕來的梁宇抄起高爾夫球杆打在了我腦袋上。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他們聯手將我抬到車上去。

直到這個時候,我都還潛意識掙扎了幾下。

這一幕也成為了最終定罪的關鍵性證據。

之後的他們所做的事,是故意殺人,而非過失殺人。

這兩樣罪名之間的差距,可就大了。

18

最終宣判前,我去裡面看了一次周琳。

短短几個月,她就已經瘦了一大圈,頭髮枯黃,面板暗沉,再也不似曾經的嬌豔。

她像一枝失去了金錢滋潤的富貴花,悄悄凋零著。

再次坐到她面前,我與她之間的差距已經是天壤之別。

“好久不見,周琳。”我微笑著說道。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看向我。

在看清楚我的一瞬間,她的眼中突然迸發出一道生機。

“姜小姐,救救我!姜小姐,我是被冤枉的!我沒有殺人!我沒有!”

可笑。

直到最後,她都還是不死心。

輕笑一聲,我看著她說道:“我聽說,你進來之後,周家人一次也沒有來看過你?”

聞言,她像是如遭雷劈,卻又還在故作鎮定。

“是他們太忙了,我家裡人很忙的,他們太忙了才會沒空來看我……”

“哈哈。”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琳,原來你也有這樣裝傻的時候嗎?”

我笑盈盈地看著她。

“他們不會來看你的。因為一個棄子,是沒有任何看望的價值的。”

曾經我以為,我把周琳當作真心朋友,周琳也會把我當作真心朋友。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在周琳的世界裡,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用金錢來衡量的。

我也是調查了周家的家庭背景後才知道,周琳是周家最小的孩子,上面還有好幾個哥哥姐姐。

周父是個濫情的人,年輕的時候情人無數,和周琳的母親算是商業聯姻,兩人結婚之後基本上就是各玩各的。

而身為唯一正統繼承人的周琳,從小就是在一群私生子哥哥姐姐們的排擠下長大。

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她,這個世上沒有甚麼東西是免費的,包括友情、親情,甚至是愛情。

“其實,你很嫉妒林茶吧?”我突然問道。

“因為嫉妒她,所以才針對她,因為嫉妒她人緣好,所以才讓大家孤立她,因為嫉妒她有人喜歡,所以才造謠說她是蕩婦。”

聞言,周琳突然像是瘋了一般。

“胡說八道!你在胡說八道!

“我怎麼可能會嫉妒她?我怎麼可能會嫉妒她?

“林茶她就是個窮鬼!是個放蕩的賤人!我說得有甚麼不對嗎?她憑甚麼,憑甚麼……”

“她憑甚麼擁有你想要的一切,是嗎?”我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後,周琳突然就僵住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會嫉妒她?我怎麼可能會嫉妒……”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甚麼。

“對,林茶喜歡的人是個瞎子!她喜歡的人是個瞎子啊!我怎麼可能會嫉妒她!”

她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點,得意地看著我。

聞言,我笑了。

“既然如此,那你又為甚麼要找一個和聞昭長得那麼像的男朋友呢?”

說完,我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兩張照片。

一張是聞昭,一張是梁宇。

因為眼盲,聞昭總是留著常常的劉海,面板也比正常人更白一點。

而梁宇則是留著短短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面板也是正常的小麥色。

可若是將這兩人的照片放在一起,就會發現。

這二人從骨相上,竟然有著幾分相似。

因為從前的我總是偷偷畫聞昭,所以周琳看到的也都是我筆下的聞昭。

美術生畫人物,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骨骼結構。

若不是梁宇和聞昭同時出現在了我面前,我大概也不會發現這一點。

“你一邊瞧不起聞昭,一邊卻又找了個和他很像的男友。”

頓了頓,我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

“周琳,你可真賤吶。”

話音落下,周琳像瘋了一般衝過來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她反覆強調著這一點,不知是不是因為徹底瘋魔了,她竟然把我當成了林茶。

“你這個賤人,都是你,都是你!你為甚麼不早點死,為甚麼死了還要連累我!”

發了瘋的周琳,連身旁的兩個女獄警都沒能拉住她。

我沒有掙扎,就這麼任由她掐住我的脖子,嘴角一直含著笑。

直到原本在門外候著的姜書聽見動靜衝了進來,狠狠一腳將她踹開。

“姐,你沒事吧?”姜書緊張地看著我,目光在觸及到我脖子上的掐痕時,閃過了一絲殺意。

“咳咳……我沒事,小書。”我猛地咳了幾聲,將頭靠在了他的懷裡,又開始裝起了柔弱。

“我們回家。”姜書說著,摟著我便轉身走了。

後來,我聽說周琳在牢裡過得並不怎麼好,三天兩頭就會遭受其他獄友的霸凌。

直到兩年後,她被執行死刑。

也不知道死前,她有沒有後悔過當初罵了聞昭那句“死瞎子”。

19

後來的後來,我再次讀了大學,依舊學的是我喜歡的設計專業。

周琳曾經靠著盜取我的設計圖拿下的最佳新人獎,在她入獄後就被取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林茶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而我也在大二那年再次參賽,成功拿下了屬於我自己的最佳新人獎。

聞昭說,不能看到我站在頒獎臺上的模樣,他覺得好可惜。

彼時我和他已經在雙方家人支援與祝福下訂了婚,聞言,我只是笑了笑。

頒獎典禮那天,我站在臺上,手裡捧著獎盃,笑著宣佈我即將創辦自己的個人工作室。

“我將工作室的名字取名為『茶茶』,是因為我想告訴大家,『茶』從來就不是甚麼寓意不好的字,它不該作為一個形容詞放在某個人的身上,它有著屬於自己的美好含義。而在我這裡,它是來自愛人的呼喚。”

說著,我笑著望向了臺下的聞昭。

只見聞昭先是愣了愣,隨後也跟著笑了。

又是一年最佳新人設計師頒獎典禮,又一對最甜情侶上了熱搜。

只不過這一次,大家磕的是真的。

20

很久很久以後的未來。

某個春日的午後,茶茶懷裡抱著心愛的貓,身旁是相愛已久的戀人,二人一起坐在窗前曬著太陽。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甚麼,轉過頭好奇地問道:“還記得當初,咱們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不是給你撐傘了嗎。”

“當時你在想甚麼?”

“一定要說嗎?”聞言,聞昭像是有些害羞。

但是架不住茶茶的請求,他猶猶豫豫半天,最後還是說了。

“我當時在想——”

頓了頓,他嘴角勾起一抹輕笑。

“我在一片黑暗裡,窺見了一道微光。”

於是我很努力很努力,才終於抓住了那道光。

(正文完)

番外•姜書

姜書對姜樂的愧疚, 是從小就養成的。

小時候,他經常看著姐姐住院,想和姐姐玩兒,但是姐姐的身體不能累著,也不能隨意外出。

再後來,好不容易有一次他和姐姐一起過生日,結果中途姐姐暈倒了,又被送進了醫院。

再長大了一點, 他看姐姐天天在醫院太可憐, 於是有一次趁著護士換班,他偷偷把姐姐帶出來玩兒。

後果就是姐姐在外面突然發病, 差點休克。

從那之後, 他就開始小心翼翼地對待這個格外脆弱的姐姐。

他透過偷聽父母和醫生的對話, 知道了是因為在肚子裡的時候自己吸收了太多營養, 所以才導致姐姐先天性不足, 於是他更加地愧疚。

在姜書的記憶裡,姐姐是脆弱的,也是堅強的。

她會在偷跑出來發病時,忍著痛安慰他不要害怕。

也會在他失落消沉的時候, 鼓勵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的姐姐, 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他對姜樂有一種近乎盲目的獨寵。

姜樂想要幹甚麼, 想要得到甚麼, 他都會幫她實現。

因為姐姐身體不好, 很多事都不能做, 所以他給自己賦予了一種責任, 要代替姐姐做她想做的事。

十八歲那年, 姜樂接受了換心手術。

從那之後,她的性格似乎就變了很多。

他查了很多資料,將這歸功於是器官移植後,部分人的性格會向捐獻者靠攏。

但是在姜書的角度,他覺得姜樂的一些改變也沒甚麼不好。

他知道姐姐本質上還是善良的。

事實上, 司家的三個男人, 沒有一個是單純的。

司御和姜書是接手了家族產業,在商場見過太多。

而司禮則是在娛樂圈待久了,也見識了很多。

所以,對於姜樂偶爾在他們面前展現出來的一點壞,在他們看來,根本就不算甚麼。

但是,他怎麼會讓姐姐髒了手呢。

他會將姐姐好好保護起來,做姐姐手上最鋒利的刀。

他的姐姐真的很善良,在得知心臟捐獻者的資訊後,竟然還懷著感恩之心,想要替恩人報仇。

姜樂想要做到的事,他都會幫她實現。

包括他明知道姜樂是故意激怒周琳, 目的是想要司家出手, 給周琳的牢獄生活增添一點樂趣。

可是姐姐怎麼能受到傷害呢?

不管了, 都是周琳的錯。

回到家後,他轉頭就給大哥打了個電話,讓大哥安排好一切。

沒想到電話那頭的大哥卻說, 聞家那邊好像早就已經吩咐下去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們家小公主,怎麼這麼善良啊。”

姐姐都沒有傷害別人呢。

她是善良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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