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整個修仙界的白月光。
他們都說,安緲仙子舉世無雙,風華絕代,是所有人愛慕的物件。
可當我墜入鎖魔淵的時候,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
就連隱雲宗,那個所謂最疼愛我的師門,也沒有派任何人尋找我,直接斷定我死了,多麼可笑。
1
我懶洋洋地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想去拿佩劍,卻甚麼都沒有摸到。心裡一慌,正打算起身尋找時,突然想到了甚麼,怔愣在原地。
嘆了一口氣,“都五十年了,今天怎麼又想起來了。”
隨後起身穿好衣服,打理了一下自己,推開屋門走了出去。開啟屋門,陽光直射在我臉上,我不得不將手抬起,擋住陽光。
就這樣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心,隨手撿了一根樹枝練起劍法。練了一個時辰之後,忽然感覺肚子有點餓了,也不知道那個傢伙甚麼時候回來。
“我以為你現在還沒起床。”一個身穿黑衣,青年模樣的人提著食盒從後面走來。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不鹹不淡,“睡不著,就練了會劍。”
他順手將食盒放在石桌上,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安緲,我突然覺得你和我挺像的。”
我拿起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能和前魔尊相像,真是我的榮幸。”
聽到我用陰陽怪氣的語氣說出的這話,他也沒有生氣,反而看了一眼我的面貌,嗤笑一聲。
聽到他的嗤笑,我突然沒有胃口了,放下了小籠包。
“執衍,你大可不必如此陰陽怪氣,想說甚麼就說。”
執衍聽了我這話,倒也沒有遮遮掩掩,“聽說你那好師尊為了他那新收的弟子大辦生辰宴,場面之大,堪比結契大典。”
我垂眸,看著眼前的粥,沒有說話。
執衍看我沒有甚麼反應,又接著說到,“嘖,幾十年前還沒有這樣吧,今年這樣,看來是用心了。”
“哦。”我抬眸看了他一眼,不鹹不淡。
執衍看我還沒有反應,再接再厲,“看來和你長得像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我頓了頓,“說了四十幾年了,你都不嫌膩嗎。”
執衍看我終於有點反應,倒是笑了,“在我看來,也沒有多像。”
不得不說,執衍這個人雖然嘴欠,但是這張臉絕對是三界沒有幾人比得上的。
我看了一眼太陽外的那一層黑氣,對執衍說,“我突然想出去了。”
執衍挑了挑眉,“終於想清楚了,看來是我這麼多年的開導起作用了。”
我嗤笑一聲,轉身回屋,“開導?行吧,就算是你的開導。”
執衍倒也沒有說甚麼,只是看著桌上沒吃幾口的食物,眼神晦暗。
回屋後,我躺在床上想起了一些往事。我是隱雲宗掌門的六弟子,十歲拜入師門,百歲便修至元嬰,整個修仙界的白月光。
白月光?
有點可笑,可是他們都這麼說,安緲仙子舉世無雙,風華絕代,是他們愛慕的物件。
可沒有一個人在她將要墜入鎖魔淵時伸出援手。
就連隱雲宗,那個所謂最疼愛她的師門,在得知她墜入鎖魔淵後,沒有派人尋找,直接斷定她死了,多麼可笑。
我墜入鎖魔淵,也覺得自己死定了,可是我遇到了執衍。
我知道執衍是前任魔尊,我墜入鎖魔淵時,落在一處陣法中,血滴入陣眼,陣法便解開了。
2
但是也有了限制,我離開鎖魔淵,執衍便能離開,我不離開,執衍便也不能出去。
所以在解開封印後,執衍幫我修復了靈根,讓我好好修養,待我傷好,便一起出去。
他還怕我住不習慣,單獨為我修建了一座院子,隔絕了魔氣。
他知道我的師尊是誰後,臉上漏出了不屑,“他師尊就不怎麼樣,估計他也不是個好東西。”
起初我還能辯解兩句,後來我便聽之任之了。
我當然也不可能以為執衍救了我,他就是一個好人。因為我親眼看見他把折磨人的手段,他自己不動手,讓魔獸將那個人咬的鮮血淋漓,然後用語言打擊他的內心深處,讓他死時都不得安寧。
他最喜歡用語言打擊別人,看著別人露出生不如死的表情,他說這是精神折磨。他不會殺我,卻喜歡時不時地用語言刺激我。
在我墜入鎖魔淵不到十五年,我的好師尊便新收了一個女弟子。這其實也沒有甚麼,他收弟子,是一件好事,可前提是,那個弟子不要和我有六分相像。
執衍告訴我這個訊息時,我沒有說話,只是垂眸看著水中自己的臉。
執衍嗤笑一聲,說,“信不信隨便你。”
沒幾天,執衍拿來一面水鏡,“不信是吧,那就好好看看。”
說實話,在執衍說那話時,我沒有說不信,只是覺得有些噁心。
在我看到水鏡中的畫面,看到那個和我六分像的
女子,沒有所謂的悲傷,倒是很平靜。可是在看到那個女子撒嬌地叫,“師尊,師兄。”
而且師尊嚴禁所有人在那個女子面前提起我,並給了那個女子原本屬於我的一切,突然很噁心,噁心到覺得我一直是不是從來沒有認識過他們。
執衍頗有興致地看著水鏡中的一切,還指指點點,“這個女子真是扭捏作態。”
我壓住噁心感,“拿走吧,我不想看了。”
執衍轉頭看著我,剛想嘲諷我幾句,卻看見我捂著胸口。
他默了默,沒有說話,拿著水鏡走了。
我在他踏出門時,平靜地開口,“我突然不想出去了。”
執衍沒有我想象中的暴怒,反而淡淡回了一句,“好。”
隨後四十年,我時常看到執衍拿著水鏡來我這,時不時諷刺幾句。
也能聽到裡面穿出的話語:“這是覃予仙尊新收的小弟子綴昕,長得倒是漂亮。”
“別說,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安緲仙子的影子。”
“她會不會也成為安緲仙子那樣的人。”
執衍皺了皺眉,“嘖,果然眼睛還是得治。”
當然,也有一些格格不入的話:“以為自己是甚麼東西,安緲仙子豈是她能比的。”
“安緲仙子可是仙界白月光,沒有人比得上。”
執衍聽到這些話,似笑非笑看我一眼,“這幾個還算有眼光。”
我看著綴昕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突然有點想笑,她只知道我是修仙界白月光,卻不知道她的相貌和我有六分相似。
3
若是她知道了,還能得意得出來嗎。就這樣磕磕絆絆過了四十幾年,執衍給我聽了四十幾年這些話。
我原是不在意的,可在今天早上摸佩劍的時候,突然在意了。
我想出去看看,重振自己的風華,不希望我的名字再與他人放在一起比較。
待我收拾好東西出門時,執衍已經等在外面了。
我看了一眼撤去的結界,漫天的魔氣撲面而來。
我剛想掩住口鼻,卻見執衍衣袖一揮,魔氣瞬間散去。
隨後我倆一起走出了鎖魔淵,一路倒也平靜,因為執衍平時橫行霸道,路上倒是沒有一隻魔獸敢攔路。
我倆就這樣順利地走出了鎖魔淵,來到了一處城鎮。我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忽然有一種新生的感覺。
心思也活絡了許多,拉著執衍到處走。執衍訝異地看了一眼拉著他衣袖的小手,突然之間笑了。
這一笑倒是把街上小姑娘的眼神都吸引了過來。
男子們看到我時,眼神也難得露出一抹驚豔。我倒是沒有甚麼感覺,反倒是執衍擋在我面前,擋住了那些男子的目光。
我們逛了一會兒街,找了一間客棧住下。
我敲了敲桌子,看向執衍,“你有甚麼打算,回魔宮搶位嗎?”
執衍搖了搖頭,“一下子把老鼠給拍死了就沒趣了,再讓他蹦躂蹦躂吧。”
我對他這種惡性趣味已經習慣,點了點頭。反倒是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你呢,要回宗門嗎?”
我點了點頭,“既然回來了,自是要回去看看的,畢竟師徒之名還在。”
執衍不高興地皺了皺眉,剛想說甚麼,我卻自顧自地繼續,“至少把師徒關係要斷絕了。”
執衍好看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也好。”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剛才想說甚麼。”
執衍咳了咳,“沒甚麼,時間不早了,你去睡吧。”
我也沒有追問,朝他揮了揮手,上樓了。
執衍見我上樓後,也不掩飾戾氣了,“出來吧,躲躲藏藏有甚麼意思。”
一個身穿佛衣的男子走了出來,“魔尊既然已經出來了,便安分守己,不要徒增殺孽。”
執衍挑了挑眉,漫不經心的語氣裡還帶著殺氣,“玹霖,你們禿驢都這麼喜歡管閒事嗎?”
與執衍說的禿驢不同,一頭長髮的玹霖雙手合一,面色冷然,“出家人當以慈悲為懷。”
執衍輕輕“嘖”了一聲,“怎麼,這頭髮還在,是情劫還沒有渡嗎?”
玹霖面色淡淡,沒有接話,“剛才那位女施主身上執念太重,怕是難以安穩修行。”
執衍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你們這些禿驢就會危言聳聽,我看她就不像有執念的樣子。”
玹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轉身離開了。
執衍也垂眸,靜靜坐在桌旁,沒有說話。
執衍說為了報答我將他從封印中救出來,勉為其難再保護我一段時間。
我也沒有拒絕,於是他和我一起踏上回宗的路。
4
就這樣走走停停五天,執衍倒沒甚麼大礙,反倒是我有點慘。
因為墜入鎖魔淵,我全身筋骨幾乎斷裂全碎,靈根也差點廢了。
被執衍救了後,靈根好
了,可是境界直接從元嬰跌到了築基。而鎖魔淵靈氣稀薄,這五十年我拼命修煉,也就只到了元嬰中期,再無寸進。
而我的身體,連執衍都無能為力,只能勉強接好我的筋骨,不能恢復如初,除非找到育靈果,重造筋骨。
所以我即使是修仙之人,身體卻比凡人還要弱。
執衍看著我不舒服,好像也意識到了,在我面前蹲下,“還行嗎,要不然我揹你吧。”
我搖了搖頭,畢竟男女授受不親,我還能堅持一會兒。執衍見我堅持,倒也沒有勉強,他不是一個粗人,女子終歸與男子有別,他不可能違揹我的意願,要不然他成甚麼人了。
但是眼見天快黑了,而我的身體狀況也堅持不了多久。
執衍看見遠處的村莊,“那裡有個村鎮,今晚先去那裡住一晚吧。”
我點了點頭,實在是身體也不允許我接著趕路了。
我們倆走進村鎮,卻看見許多穿著修仙服飾的弟子在四處走動。
執衍看出我的疑惑,隨手拉住一個村民,“這位大伯,請問一下發生了甚麼,這裡這麼多修仙之人。”
村民大伯看著眼前這對穿著普通的年輕人,親切開口,“聽說俺們村附近開了一個甚麼秘境,仙人們來歷練。”
執衍聽了這話,笑,“那大伯知道甚麼秘境嗎?”
村民大伯撓了撓頭,“這俺就不知道了,他說好像和甚麼前魔尊有關。”
執衍沒說話了,我笑著對村民大伯說,“謝謝大伯,我們知道了。”
村民大伯擺了擺手,“說甚麼謝不謝的,就一件小事,只不過你兩個小娃娃長得可真好看。”我看著大伯走遠的身影,隨後轉頭對沉思的執衍開口,“先找個住處吧。”
執衍也點了點頭,有些話確實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說。
這裡是個村鎮,找到個客棧很容易,就是客棧裡修仙之人有點多。
執衍在路上隨手給我買了個面紗,讓我戴在臉上,美名其曰,“怎麼說也要給隱雲宗一個驚喜。”
我有些無奈,“那你怎麼不戴。”
執衍理直氣壯,“除了那些老怪物,見過我真實面貌的有幾個,就連你那個師尊都未必見過我的真容。”
我沒有和他拌嘴,他說的有道理,有些事情還是在宗門裡解決的好,如果覃予找到這裡,反而不好解決。
到了客棧之後,執衍隨手扔給掌櫃兩枚銀子,定了兩間房。
然後和我坐在椅子上聽著那些弟子的八卦,“這次秘境可是有好多寶貝,仙花釀可提升百年壽命,還是普通的,跟別提其他的了。”
“可不是,那前魔尊可真是奢靡,這麼多寶貝也不知道從哪搶的。”
“這次秘境我可要好好珍惜,畢竟這種機會可能一輩子才有一次啊。”
“話說前魔尊殘暴不仁,恐怕也沒想到自己這麼多寶物落入他人之手吧。”執衍聽了這些話,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些說話的人。
5
我看向似笑非笑的執衍壓低聲音,“看你這神情,看來這秘境不簡單。”
執衍隨手在我和他的位置設了個結界,防止說話聲傳出去。
隨後懶洋洋地看向我,“你覺得我是那種大公無私的人嗎。”
我搖了搖頭,我當然知道他不可能是,他是那種我死了你都不得安生的人。
執衍執起我的一縷髮絲,漫不經心,“先不說裡面的那些低階魔獸,我的守護獸赤塢就不是個好相與的。”
我有些不可思議,赤塢居然還活著,不是說被四大宗門合力絞殺了嗎?
執衍沒錯過我錯愕的神情,“赤塢可是相當於洞虛期的人族修士。”
我沒說話,一個小小元嬰哪敢說話。
執衍把玩著我的髮絲,“更何況還用不到赤塢,裡面那件法寶就夠他們受的了,想拿東西,那前提得保命啊。”
我沒有糾結他所說的法寶,身為魔尊,他的法寶威力我想都不敢想。
我突然感覺有一道目光停在我們身上,我並不覺得我們的談話會被人聽見,因為能夠破解執衍結界的人,整個修仙界就沒有幾個。
但我還是看向那道目光的主人,隨後一怔,抿緊了唇。
執衍也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看到之後,忽然嗤笑一聲,“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你的大師兄擇孑啊。”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不說了,我上樓了。”
“大師兄,你在看甚麼啊。”擇孑身邊的一個小弟子問道。
擇孑搖了搖頭,“沒甚麼,可能是我看錯了。”
小弟子見擇孑不想說,倒也沒有問下去,“三師兄和四師兄去探路了,讓我跟你說一聲。”
擇孑點了點頭,表示他聽到了。
隨後看向那個女子站過的地方,一定是他想多了,緲緲已經去世了五十年了,怎麼可能還活著。
可是那雙眼睛,真的太像了,比昕兒還要像,特別是目光相撞一
瞬間,他差點以為是他的緲緲回來了。
我回到屋內,倒了一杯水,我原以為至少還有一個月才用再見,可沒想到,相見的還是這麼猝不及防。
我喝了一杯水平復了一下心情,以為沒有甚麼感覺,可看到那一刻,還是覺得噁心,噁心他們用一張和自己相似的臉寄託相思。
隱雲宗一個打坐的年輕人睜開了眼睛,“終於走出來了。”
他的面容很美,屬於男子的那種美,他眉梢微挑,“安緲,我很期待與你的相見。”
客棧剛才想著那些事情,想著想著便睡著了,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坐起身,打理了一下自己,推開屋門,往樓下走去。
執衍看我下樓,向我招了招手。
我走過去,就看見旁邊那個桌上的人,眼角抽了抽。
擇孑和兩個男子坐在他們隔壁桌,好似在討論甚麼。
我走了過去。坐下之後,執衍就撐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沒理他,自顧自喝著手裡的粥。直到隔壁傳來對話聲,“我和裘垣昨晚去探路時,並沒有發現甚麼異常。”
6
一男子開口,“嗯,沒甚麼危險就好。”
擇孑點了點頭,看上去有點心不在焉。
“還以為前魔尊有多厲害呢,秘境周圍也會危險,沒想到也不過如此。”裘垣說這話時,還頗有得意地揚了揚眉。
執衍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隨手倒了一杯茶,慢慢品著。
我拿了個燒餅,默默地吃著,沒有說甚麼。
那邊的說話聲還沒有停。
“早知道沒那麼危險,就讓小師妹跟來了,出發時,看她哭的那麼傷心,我都心疼死了。”裘垣自顧自地說。
擇孑好似沒有聽到,反倒是另一個男子開口,“還是不要掉以輕心,誰知道秘境裡有甚麼呢,還是不要讓昕兒涉險了。”
裘垣嘆了一口氣,“行吧,這次只能帶個寶物回去給小師妹了。”
隨後看向擇孑,“大師兄,你說呢。”
擇孑像是沒有聽到,低眸看著自己的佩劍上的劍穗。裘垣和桌上另一個男子對視一眼,覺得擇孑今天不太正常。
離擇孑近的那個男子喚了幾聲。
擇孑回過神,“虞沛,怎麼了?”
虞沛神情嚴肅地看著擇孑,“大師兄,今天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讓你這樣心不在焉。”
擇孑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麼說。
裘垣是個急性子,“大師兄,你這麼吞吞吐吐幹嘛,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虞沛對裘垣擺了擺手,示意他別急。
隨後溫和地看向擇孑,“大師兄可以跟我們說說發生了甚麼嗎,我們可以幫你分擔。”
“若是大師兄不想說也可以,我們不會強人所難的。”
擇孑摸了摸佩劍上的劍穗,低聲,“我今天好像看到緲緲了。”
虞沛和裘垣聽了這話,一時間沒有說話。
裘垣最先回過神,“怎麼可能,安緲墜入鎖魔淵五十年,怎麼可能還活著。”
虞沛也有些不相信,“是不是看錯了,緲兒若是還活著,怎麼可能不來找我們呢。”
擇孑垂眸,“可是那個女子的眼睛真的很像她。”
我此時背對著他們,聽著這些話,不知道為甚麼竟覺得有些好笑。
作為將近百年的師兄妹,第一反應不是她是不是真的還活著,居然是她一定死了。
執衍看我神情不對,打算隔絕他們的聲音。我搖了搖頭,“不必了,接著聽吧,早該知道的。”
但是他們後來的幾句話,更是讓我覺得那百年就是個笑話,“我在想要不要回去告訴師尊,讓他試著找一下。”
擇孑如此說到。裘垣第一個不同意,“不可以,她當年魂燈都滅了,是師尊親口說的,不可能有假……”
虞沛看他這麼急躁的樣子,嘆了口氣,“三師兄,你先冷靜一下。”
“我覺得大師兄說得倒也沒有甚麼錯,她畢竟是我們師妹。”擇孑也皺了皺眉,想說他幾句。
可裘垣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啞口無言,“若是她回來了,昕昕怎麼辦?她和昕昕那麼像,讓昕兒怎麼想?”
“更何況她那麼厲害,百歲的元嬰,完全可以保護自己,可是昕昕現在沒結丹,正是結丹的重要時期,她需要我們的保護啊。”
擇孑沒有說話了,虞沛還想說甚麼。
7
可裘垣還在說,“昕昕那麼柔弱,要是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替身,她會想不開的。”
“安緲那麼厲害,在外面也可以活得很好,不要找她了。”虞沛和擇孑妥協了。
就算早知道我和他們之間可能甚麼也不剩了,但我還真的沒想到他們能說出這些話。
我自嘲地勾唇,站起身想要離開,卻見執衍猛的弄倒椅子。
我不解地看向執衍,卻見三道目光直愣愣地看著我。
我摸了摸臉上的面紗,感覺還在,鬆了一口氣。執衍看著走過來的擇孑,二話不說拉著我走出了客棧。
三人呆呆地看著我們的背影。
裘垣有些不自在,“他們不會聽到了吧。”
虞沛沒有說話,但眉頭是擰緊的。
擇孑呆呆地站在原地,要真的是她,那他們剛才的話……
裘垣搖了搖頭,“不可能,長得像的人多多了,不可能是她。”
我跟著執衍走出客棧,看著他生氣的樣子,有點想笑,“他們想說就說了,我不在意。”
執衍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你怎麼碰上這些貨色的。”
我怎麼碰到他們的,那可真是一段不好的回憶。我是一個怪物,沒有心的怪物,我十歲之前都是父母都是這樣叫我的。
我出生在一個丞相家,他們一直想要一個女兒。
所以我的到來,他們應該是開心的,可是沒有,因為我沒有心。
我出生時沒有心跳,他們都以為是死胎,可是我睜開了眼睛。
並且活到了十歲,那十年,我被關在一間小屋子裡,吃的飯都是餿的,沒有下人伺候,沒有新衣服。
還要接受他們沒來由的毆打,我聽說他們領養了一個姑娘,當作親生女兒疼。
聽到這個訊息,我甚麼感覺都沒有,我沒有心,不會有情感,這是一個老嬤嬤告訴我的。她對我很好,給我偷偷帶吃的,或是幾本書,可是她死了,她讓我逃出去,過自己的生活,我還是沒有感覺,只知道把她埋了。
十歲那年,我逃出來了,可是遇到了魔怨鬼,是一個仙人救了我。
他把我帶到了隱雲宗,之後便不見了。我靈根和資質出眾,好多人想收我當徒弟。
覃予就是這樣走到了我面前,“無情無慾,適合修無情道。”
我答應了,無情道,好像就是為我這個沒有心的人而定的。
當時四個師兄見到我都很高興,只有二師兄,他冷著臉,“一個小丫頭片子修甚麼無情道,師尊真是胡鬧。”
大師兄摸了摸我的頭,“緲緲不用在意他,他當年想要學無情道,師尊說他不合適,鬧到了現在。”
我在師門裡過得很好,師尊雖然看著嚴肅,對我卻頗為溫柔。
幾位師兄在尋得好東西的第一時間都是拿來給我。
他們都知道我沒有心,但是沒有排斥我,反而安慰我,“修仙界甚麼怪事都有,這樣說,我們緲緲還算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但難免有閒言碎語,“她就是一個怪物,師兄們對她這麼好,她都沒甚麼表情。”
8
“就是,無情無義,現在對她這麼好,說不定哪天就叛變了。”
我不知道甚麼是感激,也不能感同身受她們的嫉妒,我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對他們好。
師尊說事情太多,我會幫師尊處理好一些我力所能及的門派事物。
大師兄想要一副玄鐵來加固劍身,我孤身一人去霧涯取了一塊千年玄鐵,並且用靈力為他做了一個本命劍穗。
三師兄一人獨闖迷霧林,險些喪命,是我一個人一步一步將他揹回宗門,中了漳氣,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四師兄研製藥物時,缺了一味藥材,是我前去迭夢森,冒著差點被怨靈和魅魔吞噬的危險摘了回來。
五師兄渡金丹雷劫時九死一生,是我替他硬生生承了最後一擊,那時我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築基初期。
二師兄與師尊不和,多次違抗師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幾次他受刑時,我都會幫他分擔。
可他每次都會罵我,“多管閒事。”
然後又提著藥箱幫我上藥,罵罵咧咧,“你是不是傻,我們幾個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處理,你好好保護自己就行了。”
然後我便很少見他受罰了。我怎麼也不會想到,我們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真是有點諷刺啊。
執衍聽了這些之後,難得的安慰了我,“人這一輩子,總歸要遇到那麼幾個人渣,不要太在意。”
我垂眸,“其實在你給我水鏡時,我不是沒有反應,而是不知道我該有甚麼反應。”
“我以為我看到那些畫面,會有他們所說的悲傷,憤怒,可是都沒有,我還是覺得很平靜。”
“但是隨著那個時候,我覺得想吐,然後我才從你嘴裡知道那叫噁心。”
執衍靜靜地看著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我伸了個懶腰,“算了,不說了,現在好歹我知道噁心,也算一件好事了。”
執衍手指縮了縮,突然勾唇,心說,“好像找到同類了呢。”
客棧二樓的一個窗戶大開,裡面坐了一個戴面具的男子,“你終於回來了,我的安緲仙子。”
忽然一個術光從自己耳邊飛過,將額髮都揚了起
來。
執衍抬眸看向他,眼神帶著警告。面具男子看了一眼執衍,心有餘悸,但還是勾唇,“越來越有意思了呢。”
我轉身看向執衍,見他收回目光,“你看甚麼呢?”
執衍甩了甩手指,不屑,“一隻心懷不軌的小蒼蠅罷了。”
我沒說話,現在的修仙界,誰在他眼裡不算蒼蠅。
執衍拍了拍我的頭,“別看了,本大爺今天賞臉陪你去逛逛街。”
我也收回看向客棧二樓的目光,跟上了執衍的腳步。
“大師姐,那個女子的背影看上去有點眼熟啊。”一個身穿月息島服飾的女弟子說道。
月息島的大師姐玖沐聽了這話,戳了戳那個女弟子的腦袋,“對於好看的人,你看哪個不眼熟。”
女弟子吐了吐舌頭,“可是真的很眼熟啊,很像安緲仙子。”
玖沐聽到這個名字一愣,隨後立馬朝那對男女追了過去。
9
旁邊的女弟子還沒有反應過來,呆呆看著自家大師姐跑了過去。
“兩位,請等一下。”玖沐對著那對男女喊道。我聽到這個聲音,愣了一瞬,而那個女子也趁著這個機會追了上來。
玖沐快步走到我們面前,看到我後,語氣哽咽,“緲緲?”
我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執衍擋住她伸過來的手,“這位仙子,想對我家小妹做甚麼?”
我沒有反駁執衍,我活著這件事的確不需要太多人知道。
玖沐有些疑惑,“你們是兄妹?”
執衍點了點頭,“當然,她最近水土不服,臉上長痘,所以不便示人,要不然我就讓她摘下面紗讓你看看我們有多像了。”
我聽著執衍胡扯,倒也沒有拆穿他,點了點頭。
玖沐眼中的懷疑這才打消了,“抱歉,實在是姑娘與我一位故人長得太像了。”執衍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玖沐見沒人接話,也有點尷尬,“實在打擾了。”
看著玖沐離開的背影,我沒有說話,玖沐對我是極好的,就像姐姐一樣。
雖然月息島和隱雲宗關係不好,但她也沒有針對我,反而對我處處關心。她喜歡將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給我帶好吃的。
每次看到我都開開心心,“長得這麼好看,不好好打扮一下可惜了。”
她身邊的弟子告訴我,“大師姐有一個妹妹,三歲的時候病死了,若是活著,也和你一般大了吧。”
執衍在我面前揮了揮手,“回神了,人都走遠了。”
執衍沒問我那個人是誰,我也沒有沒有主動告訴他,我倆就這樣漫無目的地逛了一個早上,但是他時不時看向我,而且表情不是很好看。我覺得他應該是生氣了,但是我不知道他為甚麼要生氣,而且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人。
我倆找了一處餛飩鋪,點了兩碗小餛飩。
執衍看著我吃得津津有味,表情不是很好看,“你難道就沒有甚麼想跟我說的嗎?”
我疑惑地抬眸,“說甚麼?”
執衍有點氣急敗壞,“那個女的,剛才來找你那個女的是誰。”
我放下勺子,“朋友啊。”
執衍追問,“甚麼朋友?”
我覺得莫名其妙,“就普通朋友啊。”
執衍忍不住扶了扶額頭,“你和她關係怎麼樣。”
“挺好的,她對我挺好的。”我又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吹。
執衍表情稍微好看了那麼一點,“那你剛才怎麼不說。”
我吞下一個餛飩,莫名其妙,“你又沒問。”
執衍表情又不好看了,“我不問,你就不知道說嗎?”
我有點不明所以,“你既然不問,我為甚麼要說。”
執衍氣急敗壞,頗有點咬牙切齒,“安緲,你真是個榆木腦袋。”
他時不時發瘋,我已經習慣了,也沒有管他,自顧自地吃自己的東西。
執衍坐在旁邊,神情陰晴不定,但還是把自己的餛飩也推到我面前。
我默默地把他的碗移了回去,接著吃自己的。
可他的表情更難看了,“哼”了一聲,轉頭不看我。
10
吃完之後,我們兩人走在回客棧的路上,他頭扭到另一邊,明顯不想理我。
我也沒有精力理他,我想回去好好睡一覺,去一趟秘境,然後回宗。
回到客棧之後,我就看到一人徑直走到我面前,“姑娘,我們能聊一聊嗎。”
我看向面前的這個人,沉默不語。
擇孑以為我不高興,連忙開口,“姑娘不要誤會,在下只是想確認一件事情。”
執衍都要上樓了,但是被擇孑擋住,心情就不是很美好,“喂,你擋路了。”
擇孑急忙讓道,“實在抱歉。”
執衍也沒理他,拉著我的手腕就想離開。
擇孑伸手擋住我,“姑娘
可否留下。”
執衍皺了皺眉,嘲弄地看向擇孑,“怎麼,這位仙者是看上我小妹了。”
擇孑聽到這嘲諷的語氣,忍不住皺了皺眉。可是執衍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的父母不在了,所以她的婚事由我這個哥哥做主。”
他上下打量了擇孑一眼,眼神輕蔑,“你,呵,我看不上。”
裘垣一聽這話,當場就忍不住了,“你怎麼說話的,你以為你妹妹是天仙啊,我大師兄怎麼可能看得上她。”
擇孑沒有攔裘垣,因為這個男子說話實在有點過分。
反倒是虞沛見場面有點控制不住,緩和道,“實在是冒犯了,我替兩位師兄向你們道歉。”
執衍揉了揉手腕,略帶失望,“我還以為可以打架了,真是掃興。”
我推了他一把,示意他適可而止。
他不滿的甩了甩手,看向裘垣的眼神帶著一股殺氣,“你說得對,我小妹就是仙女,需要你們看得上,你們配嗎?”
客棧的人大部分都朝這裡看來,擇孑只好和他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