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男朋友家過年,因為是姐弟戀,被他親戚 DISS,我忍了。
小年夜他說要去照顧陽了的朋友,留我一個人面對他七大姑八大姨的摧殘,我忍了。
但,他把我感染陽了。
還把我囤的布洛芬全給了他的白月光。
我真忍不了!
這個年不是他嘎就是我嘎!
1
我和顧城在一起三年,因為疫情原因,一直沒跟他回過老家去見他父母。
疫情全面開放後,我一直小心翼翼防護,就為了能挺進決賽圈和他回家過年。
直到我們上飛機那天,抗原都是一道槓。
我鬆了一口氣。
我們下飛機那天,下了鵝毛大雪。
我站在機場內,隔著玻璃向外看,有些瑟縮。
雖然我也出生在北方,可太多年沒有回去過,已經下意識地開始懼怕這種烈風颳臉的寒冷了。
顧城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的情緒,摘掉自己的圍巾裹在我身上。抱著我,“林周已經在停車場等我們了,不會讓我的寶貝凍著的。”
顧城一直對我很溫柔,即便我足足比他大了 7 歲,他卻仍然能把我當作小孩子一樣寵著。
對,我們是相差 7 歲,幾乎秒了身邊所有姐弟戀的一對姐弟 CP。
不僅僅因為我們兩個顏值爆表,更因為甜度爆棚。
自從和顧城在一起後,我被他寵地從雷厲風行女魔頭,變成了溫柔可人小姐姐。
學會了之前三十多年都不會的撒嬌。
比如此刻,我會嬌滴滴地回抱住他,說點甜言蜜語,但還沒等我說出來,卻越過他的肩膀看見一個和我長相七八分相似的女孩,向我們望了過來。
她看我的眼神裡,帶刀。
她身後站著的是林周,顧城的發小。
這個小狗子,是我和顧城的頭號 CP 黑粉。
從我和顧城在一起那天開始,他就勵志拆散我們。
導致我一度懷疑他取向有問題,喜歡顧城。
但現在看來,他對我的敵意,可能來自於他身邊那個女孩。
呵呵~顧城,你小子是懂替身文學的!
老姐姐紅塵裡逐浪翻滾多年,是有些歷練在身上的。
雖然有點下頭,有點生氣,有點想爆粗口。
但還是控制住了內心瞬間翻湧的八百種情緒,輕輕拍了拍顧城。
“黑粉頭子來接咱們了。”
黑粉頭子是我給林周起的外號,顧城輕笑著轉過身,目光落在女孩身上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他身體的僵直。
2
但他反應很快,和林周兩個人打過招呼後,牽起我的手介紹。“寶寶,這也是我的發小,姚思怡。”
一聲寶寶,直接把對面姑娘的小臉叫白了。
也把我的手捏得有點疼。
我光是站在顧城身邊,就已經感受到他身體內某種陌生情緒的湧動了。
呵~這是甚麼白月光天降,男主角傲嬌劇情啊。
我好像瞬間變成了這倆人之間的障礙物。
說不爽是假的。
但姐姐們之所以是姐姐,多半是因為有些定力的。
所以我大大方方地笑著,看向姚思怡。
果然她是經不過我這種“挑釁”的,都等不及顧城介紹我,姚思怡率先開了口。“唐姐,久仰大名。”
她向我伸出了手,看似友善,但目光中流動著只有女孩子才能看得懂的宣戰。
25 歲的年紀,正是女孩花苞初綻,開始盛展美麗的時候。
渾身散發著張揚和自信。
如果不是歲月沉澱,贈予了我沉穩和從容。這樣姣好的一張臉,這樣驕傲的姿態,怕是要把我的光芒掩蓋了呢。
可其實,她這樣躍躍欲試的挑戰,率先輸了一局。
我溫和地握住她的手,“叫唐姐太有距離感了,不如你和林周一樣叫我酥酥姐。”
“哈哈哈,叫唐姐真的太老了。咱們酥酥姐,也不過剛 32 歲。”
林周大咧咧地笑,把 32 歲咬得字正腔圓,渾身藏著年輕男孩針鋒相對又拼命隱藏的刻意。
笨拙中透著些許可笑。
他對我的那點敵意,我早就免疫了,不僅不生氣,偶爾還覺得好笑。
我剛要開口調侃他幾句,顧城卻冷了臉,“林周,你怎麼那麼多廢話?”
顧城聳聳肩,看向姚思怡。“顧城現在轉性了,對姐姐賊寵。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可不這樣。”
這話太唐突了,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姚思怡看向顧城的目光裡漫上了一層埋怨,卻又很快將話鋒懟向林周。“你要死啊,突然當著唐姐的面說這樣的話。我本來就覺得來接顧城不合適,你還搗亂。”
“唐姐,你別在意。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所以口無遮攔。”
姚思怡看向我,一臉抱歉。
這話我聽得懂,是在告訴我,他們曾經過彼此的青春,有很多美好回憶。
我是半路擠進來的陌生人。
6,
茶藝值滿點。
她真的和我長得太像了,以至於她大秀茶藝,讓我覺得像是年輕時候的自己在作惡。
“知道不合適的事情還做,寶貝,你們年輕人腦回路真清奇。”
茶藝滿點的小姑娘,應該很難遇見我這樣直接生懟的,她有一些楞。
隨即掛上了委屈的表情。
林周打抱不平,“口直心快,是沒教養的表現。”
“拐彎抹角,是心機深沉的表現。”
我迅速回懟,眼看著火花四濺。
顧城控制不住情緒,搶了林周的車鑰匙,拉著我走了。
3
顧城撇下了林周他們,自己開車把我帶回了家。
路上他甚麼也沒說,我也默契地甚麼都沒問。
但我非常生氣,也能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
長到我這個年紀,對男歡女愛已經有了很清醒的認知。
我清楚地明白,那情緒是甚麼,原因是甚麼。也有能力坦然面對,可心裡仍舊是失望的。
顧城年輕有活力,長得好看體力強,但我跟他在一起不是圖一時新鮮。
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我預料到了未來我們會遇到的所有困難,但這風波真的來臨時,我內心根本沒有表面那麼風平浪靜。
我極其不爽,進了顧城家的門以後,這個不爽更是成倍增長。
第一次上門,我給顧城的媽帶了上等絲巾,給他爸準備了茅臺,他姐準備了整套蘭蔻菁純。
基本上是靶向送禮。
但是並沒有討得他們太多的歡心。
顧城他媽一直強調我的年紀,他爸沉默不語。
他姐乾脆調侃,“我比你小五歲,以後你倆要真結婚了,你還得叫我姐。我要是再找個比我小 7 歲的老公,你還得喊他姐夫。想想都替你尷尬……”
多不禮貌啊。
真是扯著我嘴角罵她。
但是我忍住了。
“楠楠這姿色,怎麼也得找個小十歲男朋友起步吧。”
顧城長得俊朗不凡,多半是隨了他老媽的美人相。
但他姐顧楠,和顧爸爸長得很像,方方正正裡帶著點一絲不苟。
毫無女性魅力。
我是懂內涵別人的。
瞬間就點爆了她的憤怒值。“你甚麼意思?你以為你是長得好看我弟才跟你?要不是你有幾個臭錢,誰會跟你這個老女人在一起。”
呵~
這激情開麥,罵的不是我,句句戳在他弟弟身上啊。
我掰了一瓣橘子遞進口中,瞥了一眼顧城。
卻發現他一直在捧著手機,認真地回著訊息,完全沒有聽到我們對話。
顧楠還想再瘋狂輸出的時候,顧城忽然站起來。“我有事,要先出去一下。”
他很急,站起來就往門口走。
4
一直沉默的顧爸爸急了,“深更半夜的你去做甚麼?你帶人家回家,要把人家扔下自己一個人出去?”
顧城彷彿才想起來我一般,目光落在我身上,滿是愧疚。“寶寶,我真的是有很急的事……我的朋友出事了,現在沒有人在身邊,需要我的幫忙。”
我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橘子站起來,“沒關係,你去忙你的。我可以自己回酒店。”
嗯,雖然我和他回了家。
但是我不準備住在他家裡,所以提前讓助理給我在他家附近訂了酒店。
我提前沒告訴他,他家裡人自然也不知道。
顧楠好像很失望,“怎麼?我們家這平平無奇的房間,唐總住不慣?”
這位姐,當著弟弟的面都敢對我激情開麥瘋狂 DISS,他要是不在她豈不是要化身瘋批大姑姐,撕碎我?
我可不傻,我禮貌地笑了,“倒也不是,就是怕你一直陪我聊天,太辛苦。”
顧楠表情一僵,被我噎得死死的。
我轉過頭看向顧城,“走吧城寶兒,你去做你朋友的超級英雄,我打車回酒店等你凱旋。”
小男孩喜歡大姐姐,無非是喜歡大姐姐的成熟和懂事。
我對他的舉動很生氣,但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平靜處理。
對於這種情緒的穩定他很受用,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我寶寶最乖,最心疼我了。”
說完,就去換鞋。
看著他真的要出門,顧爸爸再次嚴厲出聲。“外面現在疫情這麼嚴重,到處都是陽性病例,你大半夜的要跑哪兒去?如果感染了病毒,這個年怎麼過?!你扔下小唐一個人,你覺得合適麼?”
“可是,對方真的很急。”因為焦急,顧城的聲音帶了些抖。
第六感告訴我,他口中的對方是姚思怡。
這種時候,十匹馬也拉不住他。與其鬧個不愉快,還不如我送他一程。
我乾脆替他在顧爸面前說了好話,顧城降智般的開心到飛起,扔下我就跑。
顧爸恨鐵不成鋼,又愧疚又惋惜地看了我一眼。
顧媽臉色有點難看,磕磕巴巴,“小唐,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顧楠咂巴著嘴,“你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不怪顧城被你拿下了。”
誰能想到,原本不被男朋友家人接受的我,在他絕渣舉動的反襯下,逆風翻盤了。
5
但,這翻盤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顧城從我身邊飛奔走的那一瞬間,我就在心裡把他拉黑了。
我給助理小王打了電話,“我要定最近一趟回去的機票,立刻馬上。”
小王大概是在慶祝小年,舌頭都喝大了。“老闆,今天放假。你好好談戀愛不行啊?”
提起談戀愛,我就一肚子火。“半小時後,我手機收不到訂票資訊,你過完年不用回來了。”
“靠……”根本沒聽完他的反抗,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已經開始暗下決心,不聲不響和顧城分手了。
但想想還是覺得有點惋惜的。
我和顧城認識,是在校園招聘會上。彼時我剛任職副總,正是意氣風發想要好好幹一番事業的時候。
所以選擇團隊新人的時候,我格外挑剔。
面試了很多人,都覺得不大合適。直到顧城的出現,讓我眼前一亮。
作為全省理科狀元考進 H 大後,他的成績一直一路高歌,在讀期間各大專項獎拿到手軟。是學校裡頂尖的人才。
他原本是一心想要深造的,來招聘會不過是走走過場積累一下經驗。
但這樣的人才必定遭遇瘋搶。
當時,我正和公司另一個副總鉚勁兒競爭去總公司的名額。入場券就是研發新專案。
我真的太需要顧城這樣的學霸進我的團隊,助我一臂之力了。
所以我成了這個搶奪人才隊伍中最賣力的。
在我能力範圍內我給他提出了最優厚待遇,最特殊照顧,甚至特意多申請了一個名額,答應他只要來我們公司,還可以安排一個不重要的職位給他想安排的人。
為了搶到他,我簡直無孔不入,甚至從工作延伸到生活。
孜孜不倦一個月後,聽說顧城已經開始申請出國深造。
知道勝算不大,我便開始著手準備讓第二人選林周進公司。
就當我以為這波搶奪戰以失敗告終的時候,顧城忽然打電話給我。
“酥酥姐,我們能見個面麼?”
6
那可太能了!
我即刻答應,迅速扔下手裡的工作,火速赴約。
我找到顧城的時候,他正躲在酒吧角落的卡座裡,喝得有些意識模糊。
旁邊圍坐著幾個年輕女孩,還有林周。
是林周最先看到我的,他滿臉嘲諷。“酥姐,為了顧城,你可真煞費苦心。穿成這樣就擠進酒吧了?”
因為是週六晚上臨時加班,我只穿了一件大 T,踩著運動鞋,很隨意。
林周這小子,自從認識我就夾槍帶棒。
顧城聽見我的聲音,推開想要靠在他身上的女孩,站起來,忽然抱住了我,“酥酥姐姐,我想跟你在一起……工作。”
你小子,是懂斷句的!
他把尾音拉得很長,好半天才吐出來工作二字。
男孩子纏繞著酒氣的清香撲面而來,細軟的頭髮在我面頰摩擦,這曖昧的語氣和表達方式,一瞬間竟然讓我有些心猿意馬。
他的聲音極好聽,醉酒後清澈中透著幾絲慵懶,無端端就能挑起人心中的慾念。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哄他。“好好好,明天我們就辦入職。”
然後我放棄了林周,簽下了顧城。
現在回想,我們最初的碰撞中,早就藏著顧城的步步引誘。
不過是我以為自己有年齡和閱歷的優勢,忽略了而已。
我蜷縮在床上難以入睡,一直回憶著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
其實很多細節已經證明了,他在透過我看愛著另一個女孩。是我驕縱慣了,即便發現了蛛絲馬跡,也不肯承認自己會是不被愛的那個。
直到凌晨 12 點,林周微信發給了我一張照片。
替我證實了這點。
照片裡,顧城和姚思怡在落地窗前擁吻。
年輕男女,在滿窗霓虹前熱烈地擁吻著。是很美好的畫面。
但這美好背後藏著的是令人作嘔的不道德。
“姚思怡陽了。”
7
林周只給我發了五個字,卻好像重錘了我五拳。
我忍不住爆了粗口。
為了能陪他回家過年,管
控措施全面開放以來,我簡直是拼了老命在防護。
我說過無數次害怕感染,害怕高燒。因為我一旦高燒,就會意識不清,右耳暫時性失聰。
會影響工作!影響搞錢!
而他此時此刻竟然將所有的風險都拋於腦後,和一個陽了的姑娘擁吻。
我看著螢幕,半天才緩緩打出一排字回給林周。“你,做好防護。”
林周大概是不可置信,發來了一堆問號。
“大姐,你被綠了,就這麼忍了?你為甚麼要這麼委曲求全?你嫁不出去麼?你就非顧城不可麼?”
“倒也不是”我回了林周,敲鍵盤的手指因為憤怒都在抖動。
林周發了個定位給我,“不過來分手,留著過年?”
“……”
“你不是雷厲風行女總裁麼?別讓人瞧不起。”
“單純不想讓黑粉頭子得逞。”
我回給他最後一條訊息,把手機鎖屏扔在一旁。
老姐姐我真的氣爆炸了!!!!
這種背叛的羞恥感,和別人當面揭穿的羞憤感交織在一起,在燃燒我的理智。
我的內心已經提起了十米長刀,光速趕去現場砍殺這對狗男女。
但身體卻還是懶洋洋地陷在軟軟的床墊裡。
我翻了個身,正好收到小王的訂票資訊。
航班時間,明日下午 3 點。
“酥姐,最早的飛機是明天下午三點。你再委屈半天。”小王打過來電話,聲音已經明顯清醒了不少。
“誰委屈?”
“你啊。”小王回答,“城哥家人有眼不識金鑲玉,他們不配擁有你這麼好的家人。反正以後嫁的是城哥,不是他家人。不用甩他們,早點回來,我們陪你過年。”
“是呀,酥姐,我們今年都不回家了,等你過年……”電話裡傳來團隊其他小夥伴的聲音。
瞬間消散了我的遍體寒意。
他們能猜到我最大的不愉快,就是不被顧城家人接受。
絕對想不到我們這對讓他們磕死磕活的 CP 即將 BE 了,但正因為他們給了我足夠的溫暖,讓我下定決心搞定 BE 的結局。
我已經決定了明天要走,但是單純的結束這段關係,還是給顧城點教訓。
完全取決於,他今天會不會回來,回來後又做甚麼。
顧城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2 點。他把我落在林周車上的行李帶了上來,躡手躡腳的上床,在背後環住我。“寶寶,你睡了麼。”
溫熱的呼吸吐在我的耳畔,纏綿又繾綣。
我睡眠很輕,每次他這樣詢問的時候,我都會醒過來,翻過身去摟住他。
但今天,我閉著眼睛一動沒動。
因為彼此太過熟悉,大概是透過我呼吸的頻率都能判斷出我還醒著。
顧城的手,開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游走。
8
想到這雙手很可能剛才在另一個人身上游走,這掌心的溫度裡夾雜著另一個人的體溫。我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當然更生氣的是,他和小陽人親了嘴,很可能已經感染了病毒,還妄圖想要把病毒傳給我。
我憤怒起身,一把將他推開。
顧城像水蛇一樣纏繞上我,“我寶寶不高興了,對不對。”
他抱著我搖晃,又開始撒嬌。
他知道我最吃這套,每次犯錯只要撒嬌就會得到我的原諒。
但他不知道,那些錯誤都不涉及原則。
我平靜地推開他,開啟了床頭燈。
顧城看見我戴著 N95 口罩,臉色一言難盡。
“你去外面睡,戴好口罩。”
我現在無比慶幸自己矯情,住酒店一定要住套房。要不然此時此刻,我和顧城根本做不到有效隔離。
顧城眼底漫上一層慌亂,“寶寶,我朋友確實陽了。但我只是去給她送藥,並沒有摘掉口罩。不信你可以問林周。”
我有些同情地看他,對友情,他多少是有點盲目自信了。
也許是因為心虛,他乖乖地聽話照做。
可即便這樣,第二天一早,我還是出現了輕微症狀,開始嗓子疼。
下午出發去機場之前,忽然高燒起來。
我燒得意識模糊,去行李箱裡翻藥,卻發現我從家裡帶來的兩盒布洛芬不翼而飛。
饒是我很能控制情緒,此時也有些失控。我抄起電話,撥給顧城。
9
他接連給我按掉了三次,足足半個小時後,才又給我打了回來。
“寶寶,怎麼了?”
“我的藥呢?”我單刀直入,懶得跟他墨跡。
我能聽見對面的呼吸一滯,但他沒直接回我的話,而是轉移話題。“怎麼了寶寶?為甚麼突
然找藥,你生病了麼?”
“我問你,我的藥呢?”我拔高了聲音,我燒得十分虛弱,即便是這樣大聲說話,都費了我好一番力氣,眼看著人就要虛脫。
可顧城還在那邊扯皮,“應該都在行李箱裡呢,你是不是出來之前忘記帶了?你怎麼了,寶寶是不舒服了麼?”
寶你妹啊!
我真想激情開麥罵他,但是我沒有力氣。
還沒等我開口說下一句話,就聽見電話對面響起了女孩的聲音。
“是唐姐嗎?阿城,你難道是把唐姐的藥拿來給我了麼?”
顧城大概沒想到姚思怡會突然說話,他有些慌。
但電話,卻落到了姚思怡的手中。“唐姐,我昨天突然發高燒。林周跑遍了附近所有的藥店都沒有買到退燒藥,所以就求助了阿城。”
“我不知道這個藥是姐姐準備的,你不要生阿城的氣。”
“我不生氣,我是腦殘麼?你們倆昨天搞在一起,我不生氣。男人多的是,大不了這個讓給你。那藥是救命的,你不僅想搶我男人,你還想要我命?小妹妹,你也太毒了。”
姚思怡,被我的瘋狂輸出鎮住了,怯懦懦半天沒說出話。
我吼顧城,“顧城,我現在發燒了你最好把退燒藥給我拿回來,要不後果自負。”
我根本不聽他說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的憤怒值很高,顧城半個小時內出現在我面前。
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水果和罐頭,唯獨沒有藥。
“寶寶,你怎麼樣了。”他滿臉關切,跑到我面前用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我燒得渾身拆骨般疼,根本沒力氣跟他吵。
“藥呢。”
顧城垂了眼眸,一臉為難。
林周從他身後跟了進來,“姚思怡那個瘋批,把藥都扔進馬桶衝了。”
我一臉問號。
林周開啟實況轉播,“她說不用阿城管她死活,回去和他的唐姐甜甜蜜蜜去。死了也不用他管,反正他已經不愛自己了,吃藥有甚麼用,不如死了算了。然後就扔進馬桶了,兩整盒。酥姐,你當時搶購得挺不容易吧?”
林周瘋狂轉播的時候,顧城跳起來企圖捂住他的嘴,但是林周比他身手好,總能精準地躲過他的手,完完整整地吐出來。
10
“這是甚麼瓊瑤文學????”我真是一臉黑線,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
也忽然意識到了,我和顧城之間其實是有不可逾越的鴻溝的。
我們對待感情的炙熱程度已經完全不同了。
對於他其實並不愛我這件事,我並沒有太大的痛苦和糾結。
畢竟於我而言,愛情不過是錦上添花,是我疲於奔命時小小的調劑品。
我愛顧城,但更愛自己。
他愛我時,我能同他演一場盛世煙火。他不愛我的時候,我能立刻歸於平靜慢享生活。
我不再會為一段感情的無疾而終,一個人真心地瞬息萬變而傷神落寞。
我已經沒有愛情了,要的不過是陪伴。
並且,我也不執著於長久的陪伴。我認真對待每一份感情,但也將每一次可能短暫的陪伴當作命運的獎勵。
規劃未來,也享受當下。期待圓滿,也能接受戛然而止。
顧城有些慌,連忙解釋。“寶寶,你聽我說。我確實拿了你的藥,但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她甚麼都沒有。我愛的人一直是你。”
我挑眸看他,忍不住笑了。“恩,我相信你愛我。也相信你是真的想要了我的命!”
顧城手足無措,目光中焦急和懊悔糾纏著,籠著一層霧氣。
多好看的男孩子,即便他犯了這麼大的錯誤,只要他這樣看看我,我都不忍心對他發脾氣。
當然,也是燒得沒力氣發。
恨不得快點結束這段會讓我陷進痛苦的糾纏。
11
我現在只想吃藥退燒,快點走。
林周頭一次和我產生了默契,從懷裡掏出一盒布洛芬,扔給我。“喏,這是我之前搶購的,分你一盒。”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他。
“你看甚麼看?我是為了我鐵子。你要是被燒死了,他的愧疚一輩子。你好了,你倆就分手。兩清。”
我真是理解不了林周的腦回路,但是我很需要他的布洛芬。
吃過藥後,症狀並沒有快速好轉。
但我還是沒有理睬顧城的苦苦哀求,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登上了返程的飛機。
上飛機後,我發了條微信通知顧城分手,然後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
正考慮要不要把聒噪的林周也拉黑的時候,他的訊息非常及時地彈了過來。
“酥姐,威武!”
我真是被這對蠢兄弟氣笑了。
但本著不遷怒無辜人的原則,留下了林周。關機。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
怎麼下飛機的,只記得渾身燒得如拆骨一般疼痛。
高燒的四天,我像被遺棄的小狗一樣蜷縮在床上。
根本不知道是怎麼熬過的高燒日。
又是怎麼斷斷續續忍受住小刀拉嗓子和水泥封鼻孔的酷刑。
更可怕的是,因為退燒不及時,我燒成了肺炎,整整一週,都像大石碎胸口一樣痛苦。
我右耳也不出意外的短暫性失聰。
這期間,都是小王和團隊裡的夥伴們忙前忙後,不顧會被傳染的風險照顧我。
還有林周非常出乎意料地常常出現,幫我買藥,一面不停嘮叨卻一面幫了我不少忙。
“你幹嘛?替顧城贖罪?”我有氣無力地靠在沙發上,看著林周在廚房忙碌。
“多少是看你可憐。”林周嫻熟的做飯動作,讓我不由得有些吃驚。
我和顧城,都不會做飯。家裡的廚房一直沒有開過火,第一次開灶的竟然是林周。
“你大可不必可憐我,也不用來獻殷勤。我和顧城的私人恩怨不會牽扯你。”
林周大概是怕我一怒之下,把他和顧城都炒了。
我心胸沒有那麼狹隘。
我只是會記住這種和病毒抗爭的痛苦過程,我經歷過一次,永遠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顧城這個罪魁禍首,我也不會愛第二次。
我承認,我曾經是愛他的。
愛他的才華橫溢和溫潤如玉。所以,明明已經老練豁達了,還是願意增強鈍感力,去忽略細節裡他不愛我的證據。和他走過了三年。
29 歲到 32 歲,是一個女人行差踏錯會付出雙倍代價的年紀。
我寧可承擔人生可能偏離航線的風險,也和他同行了三年。
但到頭來,他卻讓我如此難堪。又讓我收回少女心,重新變得清醒。
12
我完全康復回到公司的時候,顧城還沒有回來。
他沒有遞交任何請假申請,也沒有向人事部門提請任何說明,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曠工一週。
“月末考評,按公司規章處理顧城。”我把簽好的檔案,遞迴到小王手裡。
大概是臉色不大好看,聲音也有些冷。
小王有些為難,支支吾吾半天才開口。“唐總,無故曠工 7 天以上,按要求是要辭退的。”
“嗯。”我點頭,挑眸看他。“那就辭退啊!”
大概是被我的低氣壓嚇到,小王沒敢再說話,乖乖去辦。
一直都沒出現的顧城,在接到公司辭退函的第三天,找到了公司。
因為沒有預約,被前臺攔在了外面。
顧城急得團團轉,不可置信地看著攔住他的前臺小蘭。“我,我啊,我是顧城。我是酥酥的男朋友啊!”
小蘭漫不經心地抬起手來看了看自己精緻美甲,“不好意思,別 cue 我們酥姐,酥姐獨美。”
顧城有點惱,但卻很剋制地忍耐住了。
我正好路過,把手裡的咖啡遞給了小蘭。看向顧城,“我們已經分手了,請你不要碰瓷。”
幾天不見,顧城瘦了一圈,人很憔悴。他用那雙看狗都深情地迷濛雙眼看向我。“酥酥,我們三年的感情,你這麼容易就放下了麼?”
“我們有三年的感情麼?”我環臂站著,懶懶散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早就吃過了愛情的苦,看過了太多人情冷暖。內心其實已經很難柔軟了。
我願意愛顧城,是因為他愛我。可當我知道他並不愛我的時候,我能迅速地收回所有的熱情和繾綣。
三年裡,我對他連依賴都沒有產生。
短暫的傷心和憤怒之後,我已經能很好地將自己的情緒控制在平穩的區間。
但似乎,他並不是。
我這樣無所謂的態度,好像莫名挑動了他哪條神經。“我們沒有麼?那過去三年的日日夜夜,到底算甚麼?”
我笑了,“你透過我在看誰?為甚麼在臨出國前,跑過來抱住我要留下?你不用說,我也知道答案。”
我平靜地看著他的目光從震驚到失望,瘋狂補刀。“我不炒你魷魚,你是不是還在老家和白月光纏綿?一面想著白月光,一面吃著我的軟飯,顧城,你真是好算計。”
顧城是最要面子的,罵他吃軟飯,就是要他命。
我以為他會怒了,結果他卻十分卑微。“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懶得和他廢話,乾脆翻出和林周的對話方塊,找到了他和姚思怡擁吻的照片給他看。
顧城不可置信地反覆點開林周的頭像,確認真的是林周的微信。
最後無比崩潰,“你不知道,林周喜歡你麼?”
確實不知道,可這不重要。
我聳了聳肩,“所以你想說甚麼?照片是合成的?林周挑撥我們分手,然後試圖來我這吃軟飯?”
“唐酥!”顧城突然拔高聲音,“你為什
麼不肯相信我。”
“因為你確實把我的布洛芬給了你的白月光。我管你到底愛誰,拿了我的藥,我不會跟你在一起了。看在我們三年的情誼份上,我不會剋扣你的薪水。”
13
但我確實把他的話聽進了心裡,找了痕跡專家,證實了林周發給我的照片確實是合成的。
真是一盆好狗血,潑了我一臉。
當年招聘會上,林周是第一個來投簡歷的人。他的履歷很優秀,人也陽光有活力。我原本是想要簽下他的,可卻對人群中的顧城驚鴻一瞥。
雖然十分想要爭取到顧城這個人才,但我確實也沒有放棄林周,甚至在顧城決定要出國的時候,向林周丟擲了橄欖枝。
但最後,顧城突然變卦,我只好將最好的職位給了他,讓林周退居其次。
我和顧城在一起後,林周表現出對我們戀情的敵意,我一直理解為,是當時我選才對他的辜負,讓他一直耿耿於懷。
可誰知道,原來他是個彆扭的男孩子。竟然用小學生的方式,去對待自己喜歡的女生。
這一對兄弟,真的 6。
一個在感情裡遊刃有餘,一個卻幼稚至極。
我果然是不適合和男人有甚麼愛恨糾葛的,我只適合獨美。
但,姚思怡不這麼想,她非要把我拉扯進他們的感情大戲裡。
她來公司發瘋那天,我正約了很重要的合作。把對方專案負責人送出去的時候,姚思怡忽然衝破了保安的阻攔。
衝過來,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你這個心機深沉的老女人,你到底給顧城灌了甚麼迷魂湯,讓他對我這麼絕情!”
這變故來得太快,我幾乎被打懵了。
小王把我護在身後,指揮保安上前拉住姚思怡。
雖然能攔住她的人,卻沒能攔住她的嘴。“你以為你有錢就了不起麼?有錢根本買不到真心,你不要用你的錢困住阿城。他是愛我的,他之所以和你在一起,是因為你和我長得像而已。”
她這麼瘋,我是真的沒想到。
我很抱歉地看向合作方,“不好意思,私事沒有處理好,讓你見笑了。”
對方笑著搖頭,“這麼多年,我早就習慣了。以前上學的時候,你不是常被捆綁在發瘋文學中麼。”
對,沒錯,對方的專案負責人,是我的老同學齊志遠。
大學畢業後,他去澳洲讀研,我們很多年沒有聯絡過。直到今天談專案才知道,原來對方的負責人是他。
想起上學時候的糗事,我多少有點尷尬。
齊志遠卻很健談,對小王說。“你們唐總讀書的時候,是我們系花,很多人喜歡她。就有很多女人攻擊她。常常有人把她當作假想敵來發瘋。”
“系花可不敢當,齊總原來是我們校草。為他痴狂的人更多。”
我們你來我往中,都忽略了發瘋的姚思怡。
這讓她更加崩潰,完全不顧形象,諷刺我。“怪不得現在可以把比自己小好幾歲的男生耍得團團轉,原來是因為經驗豐富。”
我無語地皺眉,已經接過前臺拿過來的冰塊,敷在了被她打腫的臉上。
我款步上前,“妹妹,我早就和顧城分手了。你到今天還不能和他在一起的原因,在於他不在於我。三角戀中,笨女人想著解決女人,而聰明的女人選擇解決男人。”
“要麼你有本事讓他重新愛上你,要麼你有魄力瀟灑轉身。兩樣你都做不到,卻把自己的無能和憤怒撒在我身上,真的是愚蠢又可笑。”
“你這樣瘋瘋癲癲的樣子,恐怕是個男人都不會喜歡了。當初見到我時,那副楚楚可憐,心機爆棚的樣子怎麼沒有了呢。你只要再耐心一點,再發揮發揮茶藝,也許你就贏了呢。”
我連環炮一樣的輸出,顯然讓姚思怡招架不住。
“我怎麼可能比得過你的心機。”她很頹喪。“明明我高燒不退,已經將他從你身邊喊了過來。明明你的行李箱裡就有退燒藥。可他開始就是不肯給我。你知道他和我說甚麼?他說酥寶發燒會犯中耳炎,她可能會聽不到東西。他不能讓他的寶貝冒風險。”
“憑甚麼啊,唐酥,憑甚麼他這麼愛你啊?就因為你比他老,比他有錢,能給他前途麼?我才是陪他走過整個青春的人啊。憑甚麼你一出現,就偷了我的戀愛果實啊!”
姚思怡聲淚俱下,蹲在地上抱膝痛哭。
縮成小小的一團,看著有些可憐。
14
她所有話裡想表達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她並沒有如願以償地得到顧城。
可顧城當時確實因為關心她而把我撇下了。
這種動搖,就是滋生背叛的土壤。
他之所以沒有毅然決然地拋棄我,大部分原因是我表現得太過冷靜。
當他發現我其實是斷線的風箏時,內心的不安全感和征服欲佔了上風,所以他拒絕了姚思怡而想要繼續和我在一起。
這不是愛情,這是年
輕男孩子情緒的激烈波動。
我不需要這種波動,也不願意在這樣的拉扯中沉淪。我只想要簡單地陪伴罷了。
策劃了我和顧城分手大戲的林周,聞風匆匆跑上來,看看我,看看姚思怡,似乎是鬆了一口氣。
他似乎是想要和我說甚麼,但是當目光落在齊志遠身上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半天才擠出來一句,“你和顧城……真有你們的。”
沒錯,顧城以為我是他白月光的替身。
卻不知道,他其實也是我青春裡愛而不得的替補。
當時能他能讓我眼前一亮,又能輕鬆將我套路成女朋友,很大的原因,是因為他和齊志遠長得很像。
愛情是甚麼呢?
就是不停地尋找年少時愛上的那個人的影子,經歷不同的故事,試圖擬補青春裡的遺憾和倉皇。
遺憾其實應該被留在過去,沒有任何一段感情是可以被替代的。
比如,32 歲的我不再會愛上 18 歲愛上的齊志遠。而三年的日夜相伴,顧城也早就不是齊志遠的影子。
尾聲
我和齊志遠合作的專案很順利,我也終於拿到了總公司的晉升資格。
顧城後來又找了我幾次,我大概還是不能原諒他把我的藥給姚思怡這件事,也不想再陪著他慢慢成長了,所以每一次我都表現得決絕又冷漠。
後來,周林輾轉從小王口中得知我早就知道了他所做一切的真相,大概是覺得難堪,所以辭職離開了公司。
沒有人在每天喊我寶寶,每天把我照顧得細緻妥帖,沒有人粘著我撒嬌。
我漸漸地又開始變得冷漠且雷厲。
可不論如何,我都一直很愛自己,很享受自己每時每刻的生活。
愛情很美,陪伴很好,可終究我還是更愛自己。
(文/十三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