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公發生矛盾不小心推搡間,我和他互換了身體。
看著他每日被婆婆毆打,看著他吐出婆婆給他做的營養餐,看著他在產房九死一生地生出孩子。
我勾唇冷笑,陳旭,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1
“怎麼辦啊,林露?……說話啊!怎麼辦啊?……”
陳旭頂著我的臉十分焦急地朝我吼叫的時候,我已經懵在原地。
因為就在剛剛,陳旭還站在樓梯口,因為一些陳年舊月的矛盾和我爭吵起來。
言辭激烈間,猛地伸手推我一把。
我腳底一滑,下意識地扶著我已經六個月大的肚子,死死地抓住樓梯扶手,手心裡已經一片溼潤。
這是在二樓,如果我一個不小心滾下去,不光我的孩子保不住,就連我都有可能交代在這。
這麼想著,我的冷汗都快要冒出來。
而在我剛想質問陳旭的時候,頭卻猛地感到一陣眩暈。
再一睜開眼,我驚然發現,我和陳旭,互換了身體。
陳旭還在搖晃著我的胳膊,顯然也是被互換身體的事情嚇懵了,下意識地找我幫忙。
我抿著嘴,甚麼也說不出來。
“是你!林露,都怪你……是不是你用了甚麼妖法!……”
話音還沒落,就聽見“啪”地一聲。
陳旭被撥開,頂著我的臉被我的婆婆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頭都側了過去。
“別仗著你懷個孕就能拿捏住我們家小旭,在這裡大吼大叫的像甚麼樣子,上樓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去,別打擾小旭上班。”
陳旭捂著被婆婆打紅的半邊臉,臉上滿是驚訝。
“你打我?……媽……你打我?”
“怎麼?我打不得嗎?婆婆打自己的兒媳婦還需要申請嗎?”婆婆嚴眉怒目,看起來十分不講道理。
以前就是這樣,她平日最大的愛好,就是拿著婆婆的身份壓我。
輕則指使我幹這幹那,重則對我動手打罵。
仗著我父母雙亡,家中無人撐腰。
美其名曰,替我死去的爸媽好好管教管教我。
打碎了牙,我也只能往肚子裡咽,因為這個世界上,我只有陳旭了。
在我父母雙雙去世的時候,是陳旭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守著我,帶我走出我人生中最陰暗的那段歲月。
然後接受新生。
我愛陳旭,離不開陳旭,所以我願意接受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家庭。
這些,陳旭都知道。
我曾在半夜時分,鑽進他的懷裡,向他訴說我的委屈。
我哭的情難自禁,想從丈夫那裡獲得一絲慰藉的時候,他卻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我,然後對我說:
“露露,我媽從小把我帶大真的很不容易,所以我不想讓她生氣,你知道的對不對,她年紀大了,有的時候脾氣不好,你多讓讓她好不好。”
我想問問他,那我呢?
可我還是甚麼都沒說,只一個人淌著淚水失眠了一整夜。
婆婆轉過頭來看我,笑得和藹:“小旭啊,快去上班吧,遲到了可不好啊。你媳婦我來幫你管,你就別操心了,啊。”
我越過婆婆看向陳旭,他還是滿臉疑惑,不明白為甚麼會突然間和我互換身體,也不明白為甚麼他的親媽會動手打他。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好。”
順著記憶裡的路線再上班時,我已經恍若隔世。
家庭主婦做了一年,再度上班,我竟有了種重生的感覺。
2
我和陳旭,原本就是一個公司的。
只不過公司規定,不允許搞辦公室戀情。
再加上結婚時陳家一家子的遊說,我成功被洗腦,辭職做了家庭主婦。
我還記得那時候帶我的師傅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揪著我的耳朵對我說:
“他讓你做家庭主婦你就做?女人甚麼時候都不能沒有自己的倚仗,你甄嬛傳白看了?”
“他現在養著你,以後就說得出『你一個要靠我養著的女人』這種話。”
“你得記住,不論甚麼時候,手心朝上向別人要錢,都不如自己賺錢來的踏實。”
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句句都是真理名言。
可我當時是怎麼說的呢,我說,陳旭是不一樣的,他對我是真的好。
現在,啪啪打臉。
熟悉地打卡上班,還沒進電梯,就被人拍了拍肩膀。
轉頭,發現是同事張曉曼。
我友好地跟她打個招呼,和她一起邁進電梯。
沒成想,張曉曼會在電梯裡直接貼上來。
她拽著我的手直往她的身上摸,我嚇得無所適從,下意識地抽回手。
“你幹甚麼?”
張曉曼算是我們部門一枝花,長得嬌滴滴,說話也嬌滴滴。
聽說有個程式設計師老公,只不過誰都沒見過,她自己也沒過多提起過。
我們只以為是她低調。
可現在,張曉曼竟然笑得花枝亂顫地抱住我的手,捏著嗓子說:“怎麼了陳旭,還害羞起來了,以前林露在的時候都沒見你反應這麼激烈呢,嗯?……”
她的聲音拉長,半邊身子壓在我的手臂上,火熱非常。
我卻只覺得血液倒流,渾身冰冷。
她這話,是甚麼意思?
甚麼叫她和陳旭?甚麼叫我在的時候?
“我們?……多久了?”
我聽見陳旭的聲音從我的嗓子裡艱澀發出。
張曉曼渾然不覺:“甚麼多久了?你今天怎麼了,哦~”
“你不會是想逃過後天的一週年紀念日吧?嗯?”
一週年紀念日?
我慌亂地撥開她,掏出手機。
再過三個月,是我和陳旭結婚一週年的紀念日。
也就是說,我和陳旭結婚的三個月前,他就已經和張曉曼搞上了。
當我沉浸在馬上要和陳旭訂婚的喜悅時,陳旭正睡在另一個女人的床上。
不。
或許更早,早到就連沒有名分,張曉曼也願意和陳旭在一起的時候。
張曉曼不滿地又想過來抓我,卻被我神情恍惚地躲過去。
碰巧電梯到了,我不理會身後氣急敗壞的張曉曼,徑直衝進了洗手間。
看著鏡子中陳旭的臉時,難以遏制的怒火從我的胸腔噴湧而出。
我根本不敢相信,陳旭居然出軌了。
那麼他的冷淡,他的漠視,原來不是夾在婆媳之間的為難。
而是他對我的愛,已經分給了別人。
那我算甚麼,我們的誓言算甚麼?
在無數個我哭的不能自己,他抱著我細心問候的深夜又算甚麼?
我突然想起來,結婚的時候,張曉曼作為我和陳旭的同事過來敬酒。
她當時穿著一身白裙,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笑著祝我和陳旭百年好合。
當時不明白,現在回想起來,我才發現,原來她嘴角的那抹笑,是嘲笑。
嘲笑我的婚姻。
3
因為它從一開始,就不會是幸福的。
陳旭的出軌,讓我這些年的忍辱負重,艱難討好,步履薄冰,在瞬息之間,都變成了笑話。
我還沒收拾好心情,就被電話鈴聲打斷。
一看,備註林露。
我以為陳旭是怕我發現他和張曉曼的事情特地來向我解釋的,沒想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
“林露!你快回來,你快跟媽解釋啊,說咱倆靈魂互換了!”
電話那邊是嘈雜的聲音,然後我又聽見了清脆的巴掌聲,接著是婆婆的聲音。
“小旭啊,沒事沒事,你媳婦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正胡言亂語呢,可能是沒休息好吧,沒打擾到你上班吧?你先上班啊。”
“……好。”
我沒再管陳旭那邊的狀況,洗了把臉,去上班了。
既然陳旭不在乎我過的是甚麼日子,那就讓他自己親自感受感受吧。
上了一天班,工作完成的自我感覺還不錯。
除了個別業務因為離開公司太久而有些不太嫻熟,詢問身邊的幾個同事外,其他倒還比較順利。
尤其是張曉曼,見我不搭理她,她也沒有上趕著過來找我。
估計是想著拿捏住我。
我沒空搭理她的小心機,下了班就直奔家裡。
開啟門,我就看見陳旭挺著大肚子,正在不那麼熟練地拖地。
陳旭從小到大就沒做過家務活,更別提還帶著那麼重的身子。
地也拖得滿地是水。
許是聽到了開門聲,陳旭抬頭看到我,眼淚刷地就流了下來。
我也看到了滿臉絕望的陳旭,他的臉頰腫起,眉尾處似乎被甚麼東西割傷,血跡已經乾涸,留下血痂。
“林……陳旭,老公,你回來了……”
說著,他迅速地丟開拖把,抱著肚子,跑到我的懷裡抱住我。
嚎啕大哭。
邊哭還邊含糊不清地讓我救救他,救救他。
一天的時間,也許可以讓陳旭接受他和我靈魂互換的事情。
但是絕對不會讓他接受,平日裡對他疼愛有加的媽媽突然變成了對他動輒打罵的惡魔。
他還無法反抗。
雖然剛剛知道陳旭出軌,但我看著那張臉,還是嘆了口氣。
怎麼著也不能讓自己破相吧。
誰知道我們說不定哪天就會變回來的。
於是我扶著他上樓,動作利索地給他上藥。
陳旭還在哭,他緊緊地抓住我的袖口:“林露,你去說,你去跟媽說,咱們兩個靈魂互換了好不好……”
也不知道這一天
內婆婆究竟對他做了甚麼,竟然讓他一個大老爺們哭哭啼啼的。
我抿唇:“現在不管咱們兩個誰去說,媽都不會信的。”
陳旭顯然也是知道的,動了動嘴,沒有再說話。
“露露啊,下樓做飯了。”
聽到婆婆親暱的聲音,我看見陳旭明顯瑟縮了一下。
接著,他死死地抓住我的手:“林露……幫幫我……我,我現在身子好重,我好難受,我根本就幹不了這些家務的,你去幫我跟媽說說……讓她別讓我幹活了……”
“不行,陳旭。”我用力將陳旭的手掰下來,“因為你說過,做飯是一個兒媳婦的本分。”
“做媳婦的怎麼能忤逆婆婆呢。”
“快去啊,陳旭……你的婆婆,正在叫你呢。”
4
“林露!……林露,你不能這麼對我……林露……”
陳旭壓低了聲音,顯然是怕被婆婆聽到。
但我無所畏懼,攔著陳旭的肩膀十分霸道地將他帶下了樓。
並把他送進了廚房裡。
婆婆就在那裡等著他。
學著陳旭平日裡的做法,我躺到沙發上開始玩手機。
沒等我愜意兩分鐘,發現備註 AAA 家電採辦的聯絡人發來資訊。
點進去一看,發現是一張大尺度照片。
領口低的幾乎快要兜不住,弓起一條腿,腿上掛著劃破的絲襪,低腰的 A 字裙下風光無限。
附帶文字訊息:你扯壞的,你負責~
照片沒有露臉,我卻認出那雙撩起裙襬的手。
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今天早上還抓過我的衣服。
是張曉曼。
我的腦袋似乎開始充血,迫使我不得不坐起來。
順著他們的聊天記錄往上翻,越來越露骨,越來越下流。
知道陳旭出軌是一回事,親眼看到陳旭出軌卻又是另一回事。
我氣得手指發抖,眼淚溢滿眼眶,卻不得不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強撐著,咬牙將那些聊天記錄都截了圖。
抹了把眼淚,沒有回覆張曉曼。
而是順手將那張露骨的照片發進了幾百人的公司大群裡。
並且卡著點撤回,道了個歉。
一開始的群內毫無動靜,直到我發出“對不起啊,發錯群了”的時候,才有好多人出來打著哈哈,欲蓋彌彰地說發甚麼了啊,都沒看到。
我敢肯定這些回覆的人都看到了張曉曼的照片,其中就不乏有我們部門的。
我不由得冷笑一聲,張曉曼,不是喜歡被人看嗎,就讓你被所有人都看個夠。
廚房裡,咒罵聲和巴掌聲就沒停過。
陳旭一聲聲的慘叫傳出來。
我捏著拳頭,沒有衝進去阻止婆婆。
雖然那是我的身體,我的臉,肚子裡是我的孩子。
可是,陳旭。
你做了那麼多傷害我的事情,總得付出點代價啊。
一頓飯勉勉強強的做好,我看見剛才幫陳旭包紮好的傷口再次流出鮮血。
婆婆和我坐下吃飯,陳旭卻不行。
因為懷胎六月的他每日只能吃營養餐,而且還是坐在旁邊的小桌子上一個人吃。
和過去的我一樣。
婆婆說,營養餐對孕婦好。
陳旭說,聽咱媽的肯定沒錯。
於是整個懷孕期間,我都只能吃婆婆隨手切碎的青菜和用說不出名字的中藥熬製的烏雞湯。
本來我的孕吐反應就會比別人強烈一些,青菜是菜市場不要的爛菜葉子,根本就不新鮮,烏雞湯更是混著一股泥水味兒,難喝至極。
於是這六個月,我吃一頓吐一頓,喝一碗吐一碗。
本來懷孕的胃口就會比平時更小,那陣子我的身體便快速地消瘦了下去。
我難受極了,充滿希冀地向陳旭提出不想再吃那些東西。
陳旭那時撫摸著我的肚子,第一次質疑婆婆:“媽,你的那些營養餐到底管不管用啊,露露怎麼越來越瘦啊?”
婆婆不屑地冷哼:“這可是祖傳秘方,你二嫂吃得可好了,怎麼就她吃不得!啊!”
5
於是陳旭趕忙放開我,去扶佯裝生氣的婆婆:“好了媽,我又沒有怪您的意思,快別生氣了。”
婆婆沒說話,卻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小聲嘟囔了句:“金貴。”
我站在原地,臉色蒼白,整個人搖搖晃晃。
滿腦子都是陳旭在追我的時候,張揚肆意地對我說:“林露,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看著婆婆輕飄飄地將話題轉移開。
那時的我在心裡苦澀地想,或許陳旭已經不會再為我撐腰了。
陳旭的嘔吐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看見他的桌子上往日擺放青菜碎的地方換成了流油的肥肉,平日裡盛著烏雞湯的碗
裡此時卻是一碗清水,上面還浮著一層灰。
他沒吃,只是看一眼,就忍不住去衛生間嘔吐起來。
婆婆嫌棄的聲音傳來:“矯情的很,不想吃青菜,又不想吃肉,想當初我們懷孕的時候,哪有這樣的待遇,她還挑三揀四的,就她金貴!”
我收回目光,正好看見陳旭慘白的臉。
“媽……我不喜歡吃肥肉,我就吃青菜就行……”
婆婆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露露啊,媽不是說你,之前給你吃青菜,你鬧著不肯吃,現在給你換成肉了,你又來這一出,唉,都說婆婆最難做,我今天一看啊,還真是這麼回事。”
陳旭低下頭不說話。
婆婆余光中見我好像沒有幫著她說話的意思,便又自顧自地說:
“趕緊吃你的肉吧!吃肉才能把我的大孫兒養的白白胖胖的。”
“人啊,可不能太自私,光想著自己,不為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想想。”
“不為自己孩子想的人啊,可真是該下地獄!”
“你說是吧,露露?”
陳旭的嘴唇都在發抖,點了點頭:“是……媽說的是……”
他的目光掃到我,迫切地和我對視。
我看了他一眼,又將視線挪到那隻碗上。
婆婆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得意洋洋地說:“那個啊,那個是媽今天特意去找廖大師開光的符紙,做成符水讓露露喝下去,保管給你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兒子!”
陳旭蒼白著一張臉,急切地望著我。
他似乎想說些甚麼。
我卻低下頭,吃著自己的飯,沒有出聲。
陳旭猶豫了好半晌,終於艱難地抬起手,一口一口地吃著肥肉,神情痛苦地嚥了下去。
想喝點甚麼往下順順的時候,他端起了那碗符水。
我看著他神情中夾雜著幾分僥倖,喝下了第一口。
然後,他將符水噴了出來。
“嘔!”
陳旭吐得更加大聲,混合著黑乎乎的符水和肥肉一同吐在桌子上。
我放下筷子,被噁心得吃不下飯。
旁邊的婆婆尖叫起來,咒罵陳旭:“啊!你個賤人在幹甚麼!你知不知道這符水多少錢一碗,喝了!快點給我喝了!”
陳旭也被逼的狠了,眼圈發紅:“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喝!你醒醒吧媽,能不能別再迷信了!生男生女根本就不是一張破符紙能決定的!”
婆婆還在發瘋,嘶吼著想要教訓他。
我站在原地冷漠地看著兩人,沒有想要上前勸架的意思。
打吧,打起來,打得越兇越好。
6
陳旭,你不是老讓我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慮嗎?
我現在,真的站在了你的角度呢。
客廳中的兩人已經扭打在一起,只不過婆婆身經百戰,陳旭現在是我那副沉重的身體。
理所當然地,婆婆佔據上風。
只是她一個失手,將陳旭甩到茶几上,肚子正好撞了上去。
陳旭的身下立刻瀰漫出血紅。
“疼……好疼……肚子好疼……”
婆婆早已嚇傻在原地。
陳旭慘白著臉,額頭滿是冷汗,躺在原地動都不敢動,只是抱著肚子喊疼。
我猶豫一瞬,拿起手機撥打 120。
救護車來的很快,我也幫著將陳旭抬上擔架。
可我卻沒甚麼感覺,甚至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孩子,如果真的保不住……
那也算不錯,我對陳旭已經不剩甚麼溫情,是肯定會和陳旭離婚的。
我並不想讓孩子一出生,就變成爹不疼娘不愛的累贅。
我跟著醫護人員一起上救護車,婆婆反應過來也想跟上。
我卻一把將她推下去。
“媽,如果露露真的有甚麼事情的話,你就是殺人兇手。”
模仿陳旭平日裡的姿態,我也算得心應手。
婆婆呆愣一瞬,滿臉慌亂,想要為自己開脫:“小旭……媽不是故意的,媽真的不是故意的……”
車門很快被護士大力關上,將婆婆隔離在外。
醫院裡,醫生說孩子並無大礙,只是孕婦身體十分差,長期營養不良。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面色嚴厲地看著我:“懷孕不是兒戲,一定要注重孕婦的身體和心理健康,才能更加順利地生產。”
我十分清楚我的那副身子是多麼糟糕,於是連忙點頭應下。
送走醫生,我站在病房外看見護士在裡面細心地詢問陳旭還有哪裡不舒服。
陳旭搖搖頭。
接著我看見護士小心翼翼地對陳旭說:“你是不是被家暴了?需要我為幫你報警嗎?”
陳旭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家暴。
陳旭沒有家暴過我。
他做的只是在婆婆家暴我的時候看著我。
事不關己地看著我。
然後在我一個人舔舐傷口的時候從天而降,將我摟在懷裡,訴說著他媽媽的不容易,讓我體諒體諒他的媽媽。
這些,就能夠讓我的身心全都傷痕累累。
我發出些動靜,走進病房。
護士直起身,向我交待完事項便轉身就走。
像是不想和我多說一句話。
我坐在床邊,想給自己削個蘋果。
陳旭虛弱地靠在枕頭上,看見我來,突然哭出聲來。
“露露……原來,你過的是這樣的日子,你怎麼不和我說呢露露,露露……”
我咬口蘋果,將食指輕輕放在他的唇邊,堵住他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
“陳旭,”我嚥下嘴裡的果肉,看著他開口,“你是第一天知道,我過的是這樣的日子嗎?”
陳旭的臉色僵住,停住哭泣,慢慢抬頭看我。
“你不是。”我的情緒平靜,聲音輕柔。
“你早就知道你的媽媽喜歡打我,喜歡罵我,對不對?”
陳旭的頭緩緩垂下,眼睛不再敢直視我。
“可是你沒管。”
7
我的情緒有些激動,眼眶微紅。
“你默許,放任,助紂為虐,甚至可以在她傷害我以後,理所當然讓我體諒她。”
“難道你不是應該比誰都清楚我過的是甚麼樣的日子嗎?”
“你在我和你媽媽之間,選擇你媽媽,我不怪你。”
“可你居然為了你的媽媽,放棄了我。”
我本以為,我可以平心靜氣地和陳旭說出這些。
可我沒想到,真正說出口的時候,還是淚流滿面。
“……對不起……”
陳旭小聲地說。
胡亂地抹把眼淚,我看著面前將頭埋下去的陳旭。
“收起你的鱷魚眼淚吧,這個世界上最沒資格說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你只是覺得一天你就受不了了,可我,切切實實地在這種環境下生活了一年。”
我看著面前哭的難以自制只知道不停道歉的陳旭,心裡卻再提不起半分情緒分給他。
“如果真的覺得抱歉的話,那就把我經受過的苦難經受一遍吧。”
“這樣你才有資格在我面前懺悔。”
和他也沒甚麼好說的,我起身打算回去。
手卻突然被陳旭抓住。
“露露,露露,我是真的很抱歉……但是……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你去勸勸我媽,反正你現在是我,只要你去說,我媽肯定會同意的。”
“露露,算我求你。”
陳旭哀求的聲音傳來,我卻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只是掙脫他的手,走出病房。
醫院外的路燈昏黃,夜風吹到我臉上,稍微吹散我的負面情緒。
我才明白,陳旭這種人,根本學不會反省。
他從頭到尾,都不是在真正地覺得對不起我。
只是自私地想要取得我的原諒,然後在婆婆那裡好過一些。
我以前,竟然沒發現陳旭是這麼噁心的一個人。
到家的時候,婆婆還沒睡。
“小旭啊,過來和媽聊聊天好嗎?”
我站在門口沒動。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半晌,我坐到婆婆的對面。
“怎麼了?”
婆婆微微嘆氣:“今天的事,媽想跟你道個歉,媽不該那麼激動,甚至動手……”
“媽。”我出聲打斷婆婆的話。
“不要和我道歉,你最該和林露道歉。”
婆婆上下打量我一眼,疑惑道:“小旭,你今天怎麼對那個林露這麼關心啊,你之前不是說讓她生下孩子就離婚的嗎?”
“你和她結婚不就是為了要她家那套房子嗎?咋啦,你這是真喜歡上她了?”
為了,房子?
我家的房子?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
彷彿一盆涼水從頭上澆灌而下,遍體生寒。
我身體前傾,下巴發抖,目不轉睛地盯著婆婆的眼睛,想從中找出她說謊的痕跡。
可是,沒有。
有的只是滿滿的疑惑與不解。
“兒子啊,你怎麼了啊……你不會真愛上那個林露了吧?”婆婆過來扶住我的肩膀。
“那你前些日子還讓媽幫你找女孩兒,說甚麼孕期太寂寞,你這小子,還和小時候一樣說變卦就變卦呢!”
說完還輕輕拍打我一下。
我的大腦已經開始發木,根本無法再去思考婆婆口中的話。
原來這場婚姻不光不幸福,甚至一開始,就是一個騙局。
8
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我只
覺得十分噁心。
下一秒,我真的吐了出來。
天旋地轉,兩眼一黑。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臥室的床上。
睜開眼,我又疲憊地閉上。
短短不過一天時間。
我和陳旭靈魂互換,得知陳旭出軌張曉曼,陳旭為了房子和我結婚,陳旭在我懷孕期間讓婆婆幫他找小姐。
哪一件事都讓我從震驚,憤怒,傷心到不得不接受。
傷神又傷身。
剛剛暈過去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的是我和陳旭的初見。
我們那時候在一個公司,一個部門。
當時部門的印表機就放在我的工位後面,陳旭那時候影印資料的次數特別多,久了,我們也就能說上幾句話。
有一次,我和部門的同事們開玩笑地說,如果誰娶我的話,我爸媽還不得高興地送他一套房。
說完這話,一抬頭就撞進陳旭的眼睛裡,似是有光。
自那以後,陳旭就開始猛烈地追求我。
而我也漸漸被他俊朗的外表和無微不至的關懷所迷住。
再加上我父母后來雙雙亡於車禍,我一時間想不開差點從十八樓跳下去,是陳旭一直陪在我身邊,耐心地陪著我走出那段充滿悲傷的日子。
我以為他是陽光,是上天派來救贖我的天使,可到今天我才發現,他好像還真是衝我爸媽的那套房去的。
陳旭不愛我。
我竟然剛知道。
可我再也分不出一絲難過給他了,心臟似乎已經麻木,心中曾經裝著陳旭的位置似乎正在一點點地把他驅逐出去。
在心臟漸漸被寒冰包裹之前,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絲惡毒的想法。
此時已經天光大亮,我已經睡了一夜。
婆婆上樓給我送粥,並叫我別上班好好休息一天。
我沒答應。
我要趕緊熟悉公司的業務,為自己突然的想法做些打算。
昨天一個晚上,不知道張曉曼是沒看見那張大群的照片,還是生氣我沒回她的資訊。
一個晚上都沒有搭理我。
今天上班的時候更是對我愛答不理,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有些疑惑,甚至懷疑是不是陳旭跟她通風報信讓她不要搭理我。
可很快,我就發現了原因。
下午的時候,我發現彙報單要月末清算,於是便去李經理辦公室彙報業務。
只是到的時候,我卻發現辦公室裡沒人。
這會兒是上班時間,李經理平日裡也不是甚麼勤快人,上一天班恨不得一天都窩在自己的辦公室裡。
不在自己的辦公室還能在哪?
而且也沒看見他出去過。
我皺眉,正當我轉身要走的時候,卻不小心看見休息室的門開了條縫兒。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過去。
透過門縫,我看見張曉曼上身穿著吊帶,衣服被高高撩起,白花花一片,正坐在李經理的身上歡叫。
肉搏的畫面屬實是有些衝擊到我。
我後退一步,看來昨天的照片,李經理應該是看到了。
聽說李經理已經結婚並且生了孩子,如果不是真的刺激到他的話,他絕對不可能在公司內部冒這麼大的風險。
9
我咂舌,這個張曉曼的魅力還是挺大的。
我卻突然想起她和陳旭的關係……
或許可以利用一下這個,實現我的想法。
我的想法很簡單,傷害過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休息室很大,門只開了一條縫兒,我不想放過這麼個好機會,於是將手機攝像頭對準門縫兒,指尖微抖地按下錄影鍵。
雖然我心裡忐忑,但我的手還是儘量平穩。
只是我還沒錄兩分鐘,我驚訝地發現從休息室的洗手間裡,又走出來一個男人。
是隔壁部門的黃經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位黃經理好像也結婚了。
我嗤笑一聲,看來張曉曼還真是熱衷於別人家的老公。
攝像頭對準三人。
就在我苦惱錄不到李經理的正臉時,黃經理加入了。
他們三人時不時地換個姿勢。換個角度的,倒是方便了我拍影片。
錄得差不多時,我不願再聽他們殺豬般的嚎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捻手捻腳地坐到工位上,我的身子幾乎都在顫抖,險些握不住手機。
稍微平復一些後,我將影片和之前的截圖都傳到電腦上備份好,靜靜等一個時機。
既然張曉曼這麼喜歡破壞別人的家庭,那她就得做好遭到反噬的準備。
做完一切後,我安靜地坐在電腦前開始工作,沒幾分鐘,便看見張曉曼意氣風發地從李經理的辦公室裡走出來。
還特意經過我的工位,
重重地哼了一聲。
我毫不在意。
嘚瑟吧,我就看你還能蹦躂幾天。
下班後,我打算去醫院看看陳旭。
剛到病房,卻發現他的床位空著。
一問,才知道婆婆帶他早早地出院了。
趕回家中,沙發上坐著好些人,婆婆正在其中臉色興奮地說著甚麼。
而陳旭正蒼白著臉抱著大肚子來來回回地給他們添茶倒水。
聽到我開門的聲音,大家齊齊回頭看我。
“哎呀小旭,可算是回來了,剛還和你大姐夫聊到你呢!”
婆婆興奮地起身拉我過去。
我這才發現沙發上的都是陳旭的姐姐和姐夫們。
此時他們正友好地衝我笑著。
我點點頭,坐在了婆婆旁邊。
陳家有五個孩子,卻只有陳旭一個兒子。
陳旭高中那年,他的爸爸出車禍去世,他的四個姐姐紛紛被強制輟學。
不是被婆婆賣了嫁人,就是扔去打工,替弟弟賺學費。
當時陳旭和我說起的時候,還一臉感激,說是當時的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
現在回想起來,不知道他當時的感激,有幾分是真心的。
也許是自己的日子過的都不算體面,所以陳旭的幾個姐姐面對我時,也總是百般刁難。
談話間,我才知道,原來已經快到清明節了。
他們全都是回來給陳旭父親掃墓的。
陳旭給每個人都倒滿水後,站在原地有些無措,他的視線探尋一圈,想挨著我坐,卻發現我的身邊已經沒有位置了。
只好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希望我分給他一個眼神。
我裝作不知,繼續和他們聊些有的沒的。
直到大姐商量要準備過幾天的祭祀用品和今天的晚飯時,幾個男人才停止客套,去了婆婆為他們各自準備的房間。
10
我和大姐夫一間房,一進屋他就躺在床上拿手機刷影片。
本來和他就沒甚麼好說的,我便也躺在床上想要睡上一覺。
沉沉浮浮中,我睡了過去。
夢裡,陳旭溫柔的眼神和冷漠的眼神來回交替,嘴裡不停念著:“對我媽媽好一點!對我媽媽好一點!”
直到身體被劇烈搖晃,我才從睡夢中悠悠轉醒。
我看到大姐夫那張黝黑又焦急的臉,他正用力地推著我的肩膀:“陳旭!別睡了!快起來啊,咱媽出事了!”
婆婆癱瘓了。
聽說是從樓梯上掉下來的時候磕到了腦袋,壓迫了神經。
醫院裡,姐姐和姐夫們忙成一團。
只有我和陳旭,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
我捏了捏太陽穴,視線落在陳旭那張還有些木訥的臉上:“聽大姐夫說,是你把媽從二樓推下去的?……”
我的聲音不大,剛好夠我們兩個人聽到。
陳旭被嚇得一個激靈,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地看著我:“不是我……不,露露……·不是……·”
“不是甚麼!”
轉角處,大姐帶著一行人已經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
她站在最前頭,臉上滿是蠻橫。
“當時只有你和媽都在二樓,除了你,還能有誰?”
“就是啊,媽平時對她甚麼樣,咱們這些小姑子對她甚麼樣,她怎麼能這麼不識好歹啊。”
“平時就看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真是噁心人。”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在走廊裡喧鬧起來。
我皺眉,只覺得心中的煩躁更深,開口打斷他們:“行了,這是醫院,要吵滾出去吵。”
眾人閉上嘴。
我知道,他們這些人都是農村人,想著攀上陳旭這條線,別說幫上甚麼忙,就是平日裡能從他手上撈點錢也算不錯。
所以平日裡自然會有些巴結陳旭。
“那這件事你們想怎麼處理?”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還是陳旭的大姐站出來提議道:“要不,報警吧……”
我抬頭看她。
一旁的陳旭反應過來大喊:“不能報警!不能,不能報警……”
我沒想到,這些人似乎是想至我於死地。
先不說婆婆到底是不是陳旭推下去的。
單看他們現在的反應,哪怕沒有一個人親眼看見是我把婆婆推下去的,他們也會一口咬死她就是我推下去的。
甚至,他們還想報警,把我抓到警察局。
我真的忍不住想笑,卻又笑不出聲。
在過去,因為知道陳旭的姐姐們生活很苦,她們都是封建殘餘下的受害者,所以雖然她們平時對我不好,我也都會忍讓。
我告訴自己,我接受到的教育和她們是不一樣的。
我比她們更幸運,所以我可以接受她們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
但是現在,她們居然誣陷我。
我面目冰冷,掃過眾人,落在大姐的身上:“哦?報警可需要證據,你們誰拿得出證據嗎?”
大姐滿不在乎:“還需要甚麼證據,我們不都是證人嗎?”
“是嗎?那你們是親眼看見的嗎?”
大機率是不可能,否則她們怎麼可能過來逼我報警。
眾人沒話說。
11
我又說:“沒有證據,沒有證人,警察就算過來,也立不了案,更何況——”
我拉長了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到我這邊來。
“更何況,這隻能算是家暴,是家務事,俗話說的甚麼來著……啊,清官難斷家務事,就算是警察來了,他也沒甚麼好說的。”
就像那天,如果陳旭將我推下了樓。
我報警的話,都不夠立案。
因為他家暴行為不積極,如果態度良好,甚至可以當做誤會,無罪釋放。
婚姻,有時候就像一層精美的紗,蒙在黑暗的身軀之上,便又給了他們一次又一次重新開始犯罪的機會。
婆婆癱瘓醒過來後,便口齒不清,口水橫流。
看著她艱難地想要張嘴,卻遲遲吐不出一個清晰的字眼。
我的心裡竟然扭曲地閃過一絲快意。
陳旭倒是很傷心,日夜陪在病床前守著。
私下裡,他和我說,那天是婆婆想逼他喝符水,他不願意喝,便又和婆婆拉扯起來。
婆婆氣得不行,抬手想給他一個巴掌,卻突然腳下一滑,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陳旭面對我時哭的撕心裂肺,懺悔著自己那天不該躲開那一巴掌,那樣婆婆就不會摔成癱瘓。
他這樣,似乎是真切地在後悔。
我不語,只是感嘆,原來陳旭的心也是熱的。
只是他的心上沒有我,所以不會為我懺悔。
這天中午,原本說好的三姐換班,可她卻遲遲不來。
我打電話過去,前兩次還是忙音,第三次的時候直接給我結束通話了。
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聲,我竟絲毫不覺得意外。
陳旭正好替婆婆擦完口水,和婆婆一起抬頭看我。
“怎麼了,三姐甚麼時候來?”
我實話實說:“嗯……她可能不來了。”
又充滿惡意地補上一句:“可能以後都不來了。”
陳旭瞪大眼睛,手上的口水巾掉到地上。
婆婆阿巴阿巴地想說些甚麼,卻還是甚麼都說不出來,只是再次將陳旭擦乾淨的臉糊滿口水。
“……甚麼……意思?”
陳旭還是不敢置信地問我,似乎想從我這找到些甚麼。
我無奈地擺手:“字面意思,而且勸你做好準備,其他人……估計也不會來了。”
一語成讖。
接下來的幾天,陳旭的姐姐們不僅沒來,還直接失聯,玩失蹤。
明明上一秒還能看見她們的朋友圈,下一秒再點進去,就變成一條橫線,甚麼也看不到了。
我朝著陳旭揚了揚手機,勾起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微笑:“你的姐姐們好像把你拉黑了誒。”
陳旭挺著大肚子,無心顧及我的冷嘲熱諷,正坐在床邊喂婆婆喝粥。
可婆婆死活不張嘴,明擺著不想讓他喂。
“媽,張嘴喝粥……”
陳旭的聲音有氣無力,這兩個月肚子裡的經常踢他,躺床上的經常不配合他。
他還不能休息,因為只要一休息,婆婆又要嗚嗚嗚嗚地瞪著他,口齒不清地罵他。
簡直快要將他整個人折磨瘋了。
我有些無趣,不想再在這裡待著,於是轉身回去公司上班。
趁著午休時間過來嘲笑陳旭一下,還是不能耽擱太久的。
12
下午的時候,李經理罕見地在群裡通知開會。
我本來沒放在心上,卻不小心在茶水間門外偷聽到,這次晉升的名額分給了業務能力不達標的張曉曼。
而公司資歷最深的趙姐等了五年,還是沒能等到。
聯想到李經理和張曉曼的不正當關係,我心裡大概有了數。
一群人坐在辦公室裡左等右等,卻遲遲沒等來李經理。
又過了會兒,趙姐臉色鐵青地站起來:“既然李經理遲到……”
“李經理遲到,這會也能開。”
我看見張曉曼扭著腰走進辦公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趙姐臉色難看:“張曉曼,李經理呢?”
張曉曼笑笑:“好了趙姐,你先坐下,今天我來,只是想宣佈件事。”
她將手提包放在桌子上,環視一週,視線落在趙姐的身上。
“讓我們恭喜趙姐,得到了部門唯一一個晉升名額!”
趙姐微微張嘴,顯然是還沒緩過神來。
等大家客套完,張曉曼又清清嗓子:“好,那接下來,我就要宣佈第二件事,那就是——”
“李經理辭職回家,由我來接手他的工作。”
“大家可以叫我張經理。”
這話一出,全屋譁然。
比剛剛趙姐得到晉升名額還讓大家激動不解。
“行了。”
張曉曼擺擺手:“散會吧。”
她起身想走,卻回頭,看向我笑道:“陳旭,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辦公室內,張曉曼坐在椅子上,一臉諷刺地將一張照片甩到我的臉上。
我沉默撿起,發現是我那天把照片發到群裡的截圖。
張曉曼眼眶微紅,看向我的眼神十分柔弱:“陳旭,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面無表情,半晌,嗤笑出聲:“曉曼,怕甚麼呢,又沒露臉。”
張曉曼卻撲進我的懷裡,抱住我的腰:“陳旭,我不怪你,因為我是真的愛你,現在我已經是經理了,你回家和那個林露離婚好不好,我也會離婚的,到時候我們兩個就在一起,永遠。”
她言辭懇切,雙眼通紅。
“你不愛她的,對不對,你愛的是我,你忘了你對我說過,她連我的一根手指頭都不如嗎?”
鼻息,是她濃烈的香水味。
我閉上眼睛,任由那些話從我的耳朵傳到我的心裡。
“好。”
我聽見自己說。
“我會離婚的。”
張曉曼想要拉著我一起吃晚飯,被我以婆婆住院的事情搪塞過去。
晚上,我到醫院打算看看婆婆和陳旭。
剛到病房門口,我突然聽到裡面傳出吵鬧聲。
走進去一看,正好看見陳旭將一碗粥倒扣在婆婆的臉上,粘稠的液體順著婆婆的臉一直淌到床單上。
陳旭笑得癲狂,將保溫杯裡的粥一碗一碗地盛出來都倒在婆婆的臉上。
“吃……吃……吃……給我吃!”
“為甚麼不吃?媽……為甚麼不吃?”
“吃啊媽,我親手做的粥,快吃啊,快吃啊!哈哈哈哈……快吃啊……”
等到保溫杯裡一點粥都不剩,他又伸出手去掐婆婆的脖子,邊掐邊哭:“媽……沒人能管你了,媽……媽,求你了,求你了,你去死吧,媽……”
婆婆的口水和粘稠的粥混合到一起,糊住了口鼻。
13
她被掐的不能呼吸,嗓子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我就這麼站在門口,沒說話,也沒動。
婆婆最終還是沒被掐死,陳旭在最後一刻可能被喚醒了良知,哭著鬆開手,跌倒在地上。
他嚎啕大哭的時候,終於發現了站在門邊冷漠的我。
陳旭泣不成聲,看向我:“林露……你真狠……”
我懶得與他多費唇舌,轉身欲走,又被陳旭叫住。
“林露……對不起……”
我腳步沒停,走了出去。
狠嗎?陳旭,就這點壓力你就受不了了,還怎麼迎接我即將送你的大禮呢?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張曉曼又叫我去她的辦公室。
就在她纏上來的時候,我突然出聲問:“你手機裡還有沒有咱倆的影片?”
張曉曼頓了一下,笑道:“怎麼?你想要?”
她把手機解鎖,翻出了相簿中好幾十個關於他倆的小影片。
我一一劃過,順手將這些發到了我自己的手機上。
張曉曼扭著身子貼上來,嬌嗔:“人就在這呢,你看甚麼影片啊~”
沒等我想好怎麼敷衍她的時候,我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我接起。
“喂,是林露的丈夫嗎?林露快生了!…………”
我一把掀開張曉曼,急急忙忙地朝醫院跑去。
到了醫院,打聽到陳旭生產的產房,我便坐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等待的過程十分煎熬。
產房外的手術燈亮了又滅,門被開啟,護士欣喜地對我說:“恭喜啊,是個女孩兒!”
我看了眼嬰兒,卻也沒有多大感覺,只是問護士:“林露呢,我老婆她怎麼樣?”
沒死吧?
護士的笑容擴大:“沒事沒事,母女平安!”
我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轉頭,又將陳旭那天穿的鞋丟進垃圾桶。
陳旭這一胎,生得十分痛苦。
因為不是足周生下來的,甚至有點胎心不穩的症狀。
所以這一回,他也算是真真切切地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產後的陳旭更加虛弱,我因為擔心自己的身體真的落下病來,特意請了高階護工 24 小時照顧他。
看著陳旭整日從噩夢中驚醒,忍著開刀的疼痛去做康健滿頭大汗的時候,我盡力壓制住自己的微笑。
陳旭,你看,一
切都因為你而起,所以當然也得由你自己受著了。
因為陳旭生孩子的事情,婆婆已經好幾天沒吃上飯了。
等我想起來的時候,還是陳旭白著一張臉問我:“媽怎麼樣?”
我慢悠悠地去找,發現她也沒死,只是身體更加虛弱了,口水也越流越多了,沒人照顧她,大小便直接在床上。
我去的時候,已經臭氣熏天。
她似乎看到了我,眼睛重新迸發出希望的光芒,朝我張開嘴,發出啊啊的聲音。
我沒理她,冷著一張臉,將門重重關上。
陳旭生下來的女嬰,我讓陳旭給她取個名字,反正以後是要跟著他生活的。
我可不打算和他搶。
陳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懷中的女兒,臉色蒼白,卻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
14
“就叫,懷璐吧。”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日子就這麼過了下去,張曉曼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讓我離婚,我也全都敷衍過去,靜靜地等待著我的時機。
陳旭不再親自管婆婆,而是替她請了個最便宜的護工,然後專心地撫育女兒。
秉持著“害怕婆婆就這麼痛快地死掉”的想法,我也去看過她幾次。
卻次次都能遇到那位沉默寡言的護工在狠狠地抽她的臉。
她的口水甩的橫飛,不小心濺到護工的衣服上。
她似乎害怕極了,“啊,啊”地向護工求饒。
可護工還是沉默,轉身拿了馬桶搋子出來,狠狠地朝她的嘴捅了下去……
我沒再看,小心翼翼地轉身,走了出去。
等啊等,等啊等,終於有一天,我所等待的時機終於到了。
晚上下班,張曉曼將我堵在公司門口,言辭激烈地逼問我,到底甚麼時候才和那個黃臉婆離婚。
我皺眉,還沒等我說些甚麼,熟悉的眩暈感傳來。
再睜眼,眼前的畫面天旋地轉,最終定格在我懷中的小嬰兒身上。
我迫不及待地跑到鏡子前檢視,是我的臉!
是林露的臉!
我恨不得在女兒的臉上狠狠親上一口。
我終於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門口傳來動靜,我看見陳旭急急忙忙地跑過來。
“林露,我們換回來了……”
將陳旭出軌的證據交出去並且聯絡上我早就聯絡好的律師後,我將陳旭告上了法庭。
陳旭確實受到了他的懲罰,但對我來說還遠遠不夠。
我一定要讓陳旭明白,辜負真心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離婚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陳旭對於婚內出軌和婆婆家暴的事實供認不諱。
他在法庭上哭的聲淚俱下,跪著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不會再辜負我。
我一口回絕,絲毫不為所動。
是他親手將我送進夢裡,也是他親手將夢打碎,於他,我只剩恨意。
判決書很快就下來,我主動提出將陳旭的房子留給他,只希望,他能對他的女兒好一點。
離婚後,我勤快地投遞簡歷,並搬到了我爸媽留給我的那套房子裡。
這套房子,自我爸媽去世後,我就一直沒敢住進來,怕睹物思人。
現在重回故地,卻發現悲傷過去,只留思念。
解決完陳旭,我又想到了張曉曼。
渣男和小三,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只是我還沒來得及找她,她就先找上了我。
在新公司下班的時候,我看見張曉曼在樓下停留。
她穿著襯衫,配上短裙,十分火辣,引得路人頻頻回頭。
“林露,為甚麼你一定要跟我搶陳旭呢?”
我有些莫名其妙:“我甚麼時候和你搶陳旭了?”
她沒說話,卻對我笑得十分詭異。
我沒當回事,繞過她回家了。
只不過第二天的時候,我就收到了我的辭退通知書。
我不解地詢問我的頂頭上司。
他卻只回我一句:“你惹了不該惹的人,錢會打進你的賬戶,剩下的就別多問了。”
我的心沉下去,直覺告訴我,是張曉曼做的。
15
果然,中午的時候,張曉曼約我在他們公司樓下的咖啡館見面。
到的時候,剛好看見張曉曼,還有旁邊的陳旭。
陳旭似乎不知道我會來,微微驚訝後擰緊眉頭,壓低聲音有些生氣地對張曉曼說:“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再去打擾林露嗎?你聽不懂嗎?”
張曉曼一臉的天真,無辜地看向我,有些委屈地說:“我只是想著人多熱鬧嘛,別生我的氣嘛,老公~”
陳旭沒看他,只是十分抱歉地看著我:“不好意思啊,我已經跟她說……”
我皺眉打斷他們,看向張曉曼:“你要幹甚麼?”
張曉曼抱住陳旭的胳膊,可憐兮兮地說:“林露姐,算我求你了,你就把陳旭讓給我吧,你和陳旭已經離婚了啊,為甚麼還要來勾引他呢?”
我不解,也不知道我甚麼時候勾引陳旭了。
沒等我開口,陳旭突然甩開張曉曼的手:“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喜歡你,別再來纏著我了,瘋女人!而且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不要再去找林露,你他媽的是聽不懂人話嗎?”
張曉曼的臉色難看起來,顯然是沒想到陳旭會這麼不給她面子。
“我再跟你說最後一次,不要再纏著我。否則,我不敢保證我會做出甚麼來。”
陳旭說完,起身欲走,卻還是回頭看我。
猶豫片刻,他躊躇開口:“林露,如果我現在跟你說,我是真的後悔了,你願意原諒我嗎?”
我搖頭。
陳旭低下頭,沒再停留。
陳旭走後,張曉曼突然瘋癲起來,惡狠狠地對著我說:“林露,你還真是好本事,和陳旭離了婚竟然還能讓人念念不忘。”
“你現在很得意吧,看著我和陳旭因為你不能在一起的樣子!你高興壞了吧!”
“我告訴你林露,你現在馬上給我滾出這個城市!越遠越好!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否則,你找一個工作,我就攪黃一個工作,我一定會讓你無路可走!”
張曉曼笑得癲狂,眼裡的瘋狂與得意絲毫不加掩飾。
我淡定地從手機裡調出一段影片,放給她看。
是我當初在李經理辦公室錄的影片。
聲音漸漸從手機中傳出來,惹得路人頻頻扭頭。
張曉曼的臉由紅轉白,甚至猛地衝上來想要搶奪手機。
我緩緩開口:“沒用的,在你之前,我已經把這段影片傳給公司高層,和他們的老婆了。”
張曉曼先是震驚,然後瘋狂地辱罵我,最後癱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她像是想起甚麼,又突然跪在地上狠狠地給我磕頭:“對不起,對不起,你去跟他們解釋,我求求你,我再也不跟你搶陳旭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她的額頭很快就腫起了一個大紅包,頭髮凌亂,哪裡還有平時風情萬種的樣子。
我收起手機,不再看她:“影片三分鐘後就會自動刪除,不用擔心社死。”
“也不要這樣求我,會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個壞人,可是先做錯的事的人,是你哦。”
16
雖然影片沒有流傳出去,但是張曉曼還是出名了。
起碼是在當地新聞上火了一把。
原來那位黃經理的老婆家裡有些勢力,在公司也能說得上話。
看到影片的時候,當場就將張曉曼從公司樓上一直打到公司樓下。
還扒了她的衣服,讓她在大太陽底下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身體。
公司樓下人流量大,人來人往的,就有人拍了影片。
警察也很快就來了,將黃經理的老婆和張曉曼都帶回了警局。
不過聽說張曉曼出來後不但遭到網暴,還經常收到各種男人的騷擾。
原本的老公也早早地跑路不再要她。
最後一次有人見她,是在陳旭家。
張曉曼找上門,卻被陳旭毫不客氣地趕了出去。
從那以後,張曉曼似乎就失蹤了。
有人說,張曉曼瘋了;有人說,見到過張曉曼躺在地鐵站;還有人說,張曉曼是被老乞丐撿走當媳婦去了。
說甚麼的都有。
陳旭後來找到我,跟我說他媽媽死了。
是被他請的護工虐待死的,死去的時候很痛苦。
我眨眨眼,甚麼也沒說。
這些跟我都沒甚麼關係了。
傷害我的人一一都付出了代價,我也該放手了。
我去了新的城市,找到了份新的工作,也開始了新的生活。
我相信,只要我願意努力,我一定會過得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