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帶娃綜藝。但和娃不熟。
娃生日,凌晨爬起來自己做蛋糕。
“年紀小小別太綠茶。”我警告他。
他一反鏡頭前的乖巧:“你打我呀。”
我把蛋糕全吃了,一口都沒給他留。
我不慣著他,我又不是他媽。
他討厭我。
因為我搶走了他媽的一切——她的兒子、她的事業,包括她的丈夫。
我是她的雙胞胎姐姐。
1.
一覺醒來,我被全網口誅筆伐。
“鬱沅不配為人母!去死!讓我來養!”
“多可愛的孩子,碰上這麼個媽。造孽!”
“如果成為母親需要資格證就好了。”
“上節目都這樣,私下裡不會虐待孩子吧?”
“她是不是代孕了?狀態不像當了媽的。”
陸鳴這小子又作甚麼妖了?
我剛下樓,陸鳴就怯生生地跑過來喊媽媽。
你裝,你再裝。
我懶懶打了個招呼:“早。”
他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廚房,又小心翼翼一步步回來:“媽媽,蛋糕送給你。”
眼睛溼漉漉、圓圓亮亮的,好像很期待我誇他。
我挑眉:“哪來的蛋糕?”
他眨眨眼,把手藏在背後,挺起胸脯:“我做的。”
“怎麼想起來做蛋糕了?”
他似乎有些難過,垂下眼睛,不一會兒掉下來一顆金豆豆:“今天是我的生日,媽媽。”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我對他的可憐樣視而不見:“去拿刀叉給我。”
他轉身屁顛屁顛去拿,露出指間的創可貼。
我看看桌上的蛋糕,有模有樣的,巧克力戚風、草莓裝點,還放上了造型可愛的餅乾。
乖巧伶俐、懂事聰明的孩子誰不喜歡呢?
我不喜歡。
我跟他說過我巧克力過敏。
他拿來了刀叉,我優雅地切開,一口一口全部吃完了。
一點都沒給他留。
揹著攝像頭,我朝他嘚瑟:“我騙你的小傻子,我最愛吃巧克力。”
薑是老的辣。你小子才 6 歲,跟我鬥?
陸鳴差點沒繃住,小臉一點點垮下去,綠油油的,還要故作高興:“媽媽你喜歡就好了!”
我對著鏡頭粲然一笑:“我很喜歡。”
反正我也看不到彈幕現在罵成甚麼樣。
2.
雖說我——或說我現在的身份,口碑一直不太好,耍大牌、情商低、懟粉絲,但我是國內第一個金棕櫚影后。
這就夠我吃一輩子。
但有一條足夠讓我身敗名裂——代孕。
不是我代孕,是我的雙胞胎妹妹,鬱沅。
她為了一個吊兒郎當的二代發瘋,騙他為他生了個孩子,結果人家看都沒來看一眼。
我只是稍微“提點”了她一下,她就遠走他鄉求愛去了。
我繼承了她的所有。
這不難,我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站在上帝面前,他老人家都迷糊的程度。
只有陸鳴這小屁孩認出來了,還跟他名義上的爸說我不是他媽。
陸嘯竹看了我一眼,摸了摸他的頭:“別鬧,這是你的媽媽。”
他絕望了,我笑了。
看得出來我妹夫和我妹是真不熟。
同住一個屋簷下,交流只有早安、午安、晚安。
正合我意。
3.
吃完蛋糕陸鳴主動去把盤子洗了。
我美滋滋敷了張面膜。
上節目就是這點好,能差使他,他還得裝乖。
出發前去換衣服,房間裡沒攝像頭。
他一邊皺著小臉整理領子,一邊放狠話:“女人,你別太過分。”
“噗。”不好意思,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
他臉更臭了。
“你就這麼喜歡你那神經病媽?”我在鏡子前補妝。
我還真挺好奇鬱沅這樣的人是怎麼帶孩子的。
“一般般。但至少是我媽,而不是你!不知道哪來的妖精。”
我笑得花枝亂顫,不知道為甚麼這小孩這麼好笑。
“你笑甚麼!我警告你,你再敢這麼對我我就告訴所有人你不是她!”
我收斂了笑意:“你不敢。”
他跳上床,在鏡子裡瞪著我:“我不敢?現在他們都在罵你不是嗎?”
“罵我是一回事,說我不是你媽媽又是另一回事。”我在鏡中與他對視,“你不怕我告訴你爸,你不是他的種?”
“你!”
“你不怕這麼一說,你就成了沒媽的孩子?”我語氣陡然變重,“你現在的一切都是家裡給的,你不怕到孤兒院去搶飯吃?”
我拿起香水瓶噴在脖頸上,這是鬱沅最喜歡的一款。
語氣又變得輕柔,似真正的慈母:“你怕得要死。你既要財富又要我這個冒牌貨下臺,你貪婪,你不是為了母親憤怒,你是怕我把你趕出家門。”
“這樣的你,有甚麼資格說我?”邊說著我邊敞開了門,攝像頭直直看過來。
陸鳴的小圓臉蛋精彩紛呈,要發火只能憋在肚子裡。
我戳中了他那點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心思。
他覺得這樣很壞,可他不知道我這種骯髒的成年人更壞,我說完還要向他招招手:“來呀。”
他咬咬後槽牙,硬是揚起一個甜甜的笑跟來了。
我真怕小綠茶憋壞了。
4.
等嘉賓到齊,主持人釋出任務:“今天,我們要用一項技能,攢到接下來三天的生活費。”
大家多少都有點才藝,絲毫不慌。
新晉歌后舉手:“我選唱歌。”
主持人冷酷無情:“你說了不算,得各位小寶貝來抽。”
然後就拿出一個抽籤筒。
我用我 5.0 的視力遠眺了一下,有“做飯”“唱歌”“表演”,甚至還有“算命”……
壞了。
果然,他仰著小臉問我:“媽媽,你想要哪個呀?”
歌后特別喜歡陸鳴,拍拍他的小腦袋:“這是隨機抽的,不是想要哪個就哪個哦。”
他朝歌后笑笑,酒窩能溺死人:“我有魔法,會保佑媽媽噠。”
歌后被甜得暈暈忽忽跟我說:“鬱沅你真有福氣。”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她兒子是個酷哥,在後面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她拽回去:“媽媽,你先想想你怎麼辦吧,除了唱歌甚麼也不會……”
該面對這個小東西了,我假裝為難:“我的話……除了唱歌都可以。”
再次強調:“一定一定,不能抽到唱歌哦。”
陸鳴拍拍胸脯:“放心吧媽媽,包在我身上。”
不一會兒他拿著竹籤回來,一看——做飯。
陸鳴背對著攝像機,小臉打上陰影:“我才沒那麼笨,你以為我會選唱歌?做你的大頭夢。”
我把他抱起來親了一口他的臉蛋子:“吧唧。太好了,真的不是唱歌呢,你也知道媽媽五音不全的啦。”
他帶著一臉口水呆住了。
我真是個欺負小孩的壞蛋嘿嘿。
5.
作為一名 5G 衝浪選手,我很快鎖定熱點。
用節目組發的 300 元啟動資金,在大學城門口支了個攤,賣熱奶寶。
支攤佈置 50 元、奶油 50 元、小料 50 元,其他零零碎碎加起來 50 元,電飯煲、打發機器甚麼的都是就近借的。
蛋卷機沒借到,我猶豫一下,還是買了,50 元。事關一個熱奶寶的尊嚴。
我幹活手腳快,很快就搭好開張了。
烤蛋卷那會兒,熱乎乎的奶香在冬天格外具有誘惑力,周圍已經聚集了一批人。
當然他們也不止為了熱奶寶來。
“這不是鬱沅?”
“肯定是,長槍短炮的,拍電視?”
我落落大方:“嗨,我是鬱沅,在拍《媽媽我愛你呀》,帶孩子出來玩玩。現在擺攤賣熱奶寶賺孩子飯錢,一個 8 元,兩個 12 元,要不要支援一下?”
幾個小姑娘有點害羞點點頭。
我利落地捲起蛋卷,鋪上厚厚一層奶油,蓋上還騰著蒸汽的紫米,再抹上奶油,最後撒點巧克力豆,插一根威化餅乾做裝飾。
邊做邊介紹:“奶油用的是動物奶油,優質脂肪。”
我遞給一個小姑娘,她咬了一口,豎起大拇指。
我對她笑,她臉紅了,怪可愛的。
又做了幾個,有抹茶紅豆的、海苔肉鬆的、奧利奧的、草莓凍乾的……
這期間陸鳴在旁邊當小尾巴收錢。
有不少人見了他都多給 2 塊錢。
這就是僱傭童工的快樂嗎?
事關陸鳴以後三天的生活質量,他不介意賣萌耍寶。
生活不易,少爺賣藝。
6.
但他也不可能讓我太順遂,眼看賣得越來越好,他捂住肚子,眼淚汪汪:“媽媽,肚子餓。”
“媽媽還有幾單,等會兒人家要來拿,你忍忍好不好?”我隨口應付他。
他指指胃的位置,彎成一隻小蝦米:“這裡有點疼。”
啊,餓著孩子可不行。
我爽快地舀出一大勺紫米:“吃吧,隨便吃。”
甚至不願意給他一個蛋筒。
開玩笑,要錢的。
陸小少爺甚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拿著筷子左戳戳、右戳戳,就是下不去口。
“吃呀,胃要餓壞了。”我多關愛孩子身體健康一媽媽
啊。
小東西第一次破功,有點鬧騰起來:“媽媽,我也想吃那個。”
“寶寶乖,我們吃不起奶油。”
今天拿的是單身窮苦母親帶娃劇本捏。
最後,小崽子含淚乾吃一碗米飯。
我還要在旁邊趁機教育:“鳴鳴啊,你知道有多少人吃不到米飯嗎?每一粒米都來之不易,要全部吃光光哦。”
真好,多有意義的生日啊。
7.
達成 1000 元小目標。
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我拍拍陸鳴的屁股:“吃大餐去。”
“鬱姨——”
我回頭,這不是歌后她娃嗎?
“我……還有熱奶寶嗎?”酷哥臉紅。
“包在姨姨身上!”我直接把暫停營業的牌子拿下來,“要給你媽媽帶一個嗎?”
“一個就好了。”他似乎很侷促。
我把熱奶寶遞給他,他抿嘴說“謝謝”,就要走了。
我叫住他:“你媽媽那邊怎麼樣了?”
“我們……媽媽……陷入了消費主義的圈套。”他回頭,小拳頭握得緊緊的,眼眶裡蓄了一圈淚。
我把這輩子所有難過的事想了一遍,才沒有在孩子這麼難過的時候笑出來。
“怎麼了?跟姨說說。”
再怎麼酷畢竟才 7 歲,他一五一十就說了。
歌后運氣好,抽中了唱歌。300 塊全去租了音響裝置。
粉絲一擲千金。
賺得盆滿缽滿。
中午一頓日料把錢全吃沒了。
可憐的娃看得心驚肉跳,試圖阻攔他不靠譜的媽:“媽媽,省著點花,不知道三天甚麼樣呢。”
“錢沒了下午可以再賺,及時行樂。”
下午節目組禁止歌后收粉絲的大額款項。
一天之間,一代歌后,連 300 塊租金都付不起。
現在已經乾嚎仨小時啞了。
“你想讓我買點藥給她?”
“不,我想借點錢讓媽媽繼續打工還債,她說過自己的錯誤要自己承擔。”
我歎為觀止。
多好的娃。
就是多少沾了點周扒皮的基因。
唱片公司都不敢讓歌后這麼幹。
“可以,這專案我投了。”我一口答應,“對了,釅釅啊,日料好吃嗎?”
“好吃。”
我收拾攤子,準備搬走:“那行,我也去吃。”
年僅 7 歲的紀釅為兩家的生計愁得展不開眉毛。
8.
遠遠就看見歌后撐著腦袋坐在路邊。
“哈嘍!”我招呼她。
她看見我了,嘴巴在動,沒聽見她說啥。
等我湊到她面前,才能聽見她說的是:“寶鵑,寶鵑,我的嗓子怎麼了?”
您都這樣了就別玩梗了。
我把音響裝置給她,她眼前一亮,再給她枇杷膏和黃桃罐頭,她抓著我的手熱淚盈眶。
紀釅把唯一的熱奶寶給他媽,原來這娃沒打算自己吃。
歌后更感動了,手舞足蹈比畫休息一個小時就能重出江湖。
太好了,趕緊好起來給我打工還債。
我帶著紀釅去吃日料了,886。
再三表明他媽會還錢給我,我是踏踏實實的小本生意,節目組沒道理沒收,這孩子才動口。
吃飽喝足才想起來,這是別人娃,那我娃呢?
好像把他落在歌后那兒喝西北風了。
我回去一看,果然。
在那兒當吉祥物。
大半天就吃了一碗飯,少爺心裡苦,臭著臉不說話。
簡直啞巴二人組。
歌后唱著抒情小調,煙嗓,零落在車水馬龍中。
鐵皮罐頭裡收穫頗豐。
她背後……背後寫著五個字——不準不要錢。
???
我往後看,一個人麻布上上下下圍得嚴嚴實實,還戴副圓墨鏡,後面跟著塊小號麻布動來動去。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形狀高度應該是視後吧。
她看到我,神神道道地朝我招招手:“小姐,要不要算一卦?”
哦,她抽到的是算命。
可以,進入角色了。
我配合地抬高嗓門:“你個算命的別想騙我,我不吃你這套!”
說完作勢要走。
“你出生世家,16 歲嶄露頭角,27 歲飛黃騰達,我說得可對?”
“你怎麼知道?”我大驚,視後還背了百度詞條?
我們這麼一唱一和,自然吸引了不少人流,再加上那塊小麻布舞動起來,跟跳大神似的,愈多人駐足,那是視後的女兒。
這麼會兒就有人來諮詢“高人”了。
我把圍巾往上一扯遮住臉,事了拂身
去,深藏……
“騙子!根本不準!騙錢的!”
這麼快就暴露了?
人群散去,露出後面迷茫的兩塊麻布。
小麻布底下的小姑娘轉暈了,迷迷瞪瞪一屁股坐地上。
我嘆了口氣:“你說甚麼了這麼快就被揭穿?”
“我說她快 30 歲了……”
“這……姐妹,這你猜錯了是錯,猜對了也是錯。”
“30 歲明明是個好年紀。”
“或許他們不那麼覺得。”
我和視後雙雙蹲在馬路牙子上,一塊布罩了兩個人,過了會兒,我們同時說:“誒,能不能咱倆換換?”
9.
我倆就換了。
視後還有些愧疚:“你做得好好的,我不行才想跟你換,算命太難了……”
“熱奶寶的錢你七我三。”我乾脆地下了定論,“我本身就想多嘗試嘗試。”
騙人,我如魚得水。
“你脾氣急躁,易上火,易焦慮,常常在放棄與決心非成功不可之間徘徊不定……”
“你財運不錯,桃花運……多緣少份,你是個有目標卻不容易做出行動的人,也許這一次,你可以隨心而動。”
錢不就這麼來了嗎?嘎嘎好掙。
還能席地而坐。
視後把她女兒借我當道具。小小一個糰子在旁邊“烏拉烏拉”。
“能不能幫我看看桃花運?”
“當然可以,一次 10 塊……”嗯?聲音好耳熟。
我扒拉扒拉墨鏡,這不我妹夫嗎?
“不好意思你我無緣,我看不透……”
開玩笑,你和我妹妹隱婚的誒,你是她金主誒,而且咱倆完全不熟,萬一露出破綻咋辦?
他大概有一米八五,陰影蓋住我發頂,狀似隨意:“你隨便說說就好。”
“你自小生活優渥,心氣高傲,你曾遇到一個女孩,怦然心動,卻不想婚後形同陌路……”
陸嘯竹這樣的人,會主動包養鬱沅,應該……也是有過一點心動的吧。
“完全不對。”他搖搖頭,彎下腰,風衣幾乎罩住我,“我自小卑微如泥土,唯因為一場唱了十年的獨角戲,才不至於腐爛如蛆蟲。”
我不知作何答覆,只能愣愣地看著他。
“那……對不起,不收你 10 塊了。”
他躬身在我面前放了一枚硬幣,仰視我說:“不過怦然心動是真的。”
“所以要交 1 塊。”他抬頭笑笑。
我看著他遠去,再看看那一枚硬幣。
佔用我那麼多時間,就給我一個子兒,還說莫名其妙的話。
但我悄悄把那枚硬幣握在手心裡了。
10.
回去數錢,自己賺的,加上剝削,啊不是,影后、視後主動分給我的錢,正好 3000 元。
平均一天 1000 元,綽綽有餘。
我突然想起我的倒黴孩子,他怎麼不說話?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我膽戰心驚地跑上跑下,發現這孩子在二樓角落抱著小身體一聲不哼。
周圍也沒攝像機啊。
我走近觀察,好像小小一團還在發抖:“陸鳴?陸鳴?小兔崽子!”
他一抖,身子攤開點,小臉煞白,還冒冷汗。
我當時就有點慌:“陸鳴?你怎麼樣啊?哪裡痛?”
他指指胃。
又是胃?餓一頓餓成這樣?
我又是喂熱水又是按摩小東西總算緩過來了。
他垂著腦袋坐在沙發上:“餓。”
“那就吃你的生日蛋糕吧。”我把“蛋糕”端出來。
薄薄紫米夾厚厚奶油霜,每一層鋪了很多水果夾心,芒果居多。
還插了六根蠟燭。
我點上蠟燭,關掉燈,幾星燭火在陸鳴亮閃閃的眼瞳裡晃啊晃。
“……”
陸鳴趕緊閉上眼睛許了願,張開眼,眼裡的蠟燭滴下蠟油,是他哭了。
“媽媽,你真的五音不全誒。”
小屁孩,要你說。
蛋糕不大,陸鳴一個人吭哧吭哧吃完了,也一口沒給我留。
好孩子,就靠你把熱奶寶的邊角料消耗掉了。
媽媽晚上吃多了,實在吃不下了。
我把腦袋湊到他跟前,他躲我追他插翅難飛:“這下扯平了?”
他逃不掉,悶悶地說:“今天又不是你生日。”
“怎麼不是了?今天就是你媽生日,不知道了吧?”
我沒騙他,今天是鬱沅的生日,我的生日在昨天。
就差那麼一點。
但現在好了。我是鬱沅。
11.
我是一個骯髒的成年人,這麼感人的事當然要在鏡頭下演出。
這一幕播出後我的口碑大幅度反轉。
“孩子不記得媽媽的生日,媽媽當然也有理由不記得孩子的生日,沒毛病。”
“其實吧,她好像還蠻會教育孩子的。最後是相當於彼此做了一個生日蛋糕做交換吧。”
“對不起,感覺鳴鳴被欺負成這樣更可愛了,想 rua,我有罪。”
“釅釅也好乖好可愛啊。歌后:打工人的一生,我懂的。”
“你們在看娃,只有我想知道算命那男的是誰啊啊啊,為甚麼和鬱沅有奇怪的 CP 感。他低頭,好像自己甘願套上無形的鎖鏈一樣。”
“樓上危。小心她金主給你打電話。”
……
我滿意地收起手機,去看今天節目組要作甚麼妖。
“今天我們請到了各位嘉賓的愛人……”
???
大家都不太開心的樣子,尤其是我。
節目組到底花了多少?他以前從來沒公開出現過。
我都能想到節目播出以後的熱搜“鬱沅金主真面目曝光”,後面加個“爆”。
其他人都好奇地多瞅兩眼。
視後戳戳我:“這不是昨晚找你算命的?還是你們會玩。”
“大家要和自己的愛人進行默契對答,小朋友答對也可以加分哦~如果默契太低,是會被扣錢噠!”
噠你個頭!
“倒數第一扣 3000 元,倒數第二扣 1000 元……”
釅釅皺起小臉,視後女兒小糰子已經抽泣起來了。
“怎麼了團團?”
“我……我們……沒有 3000 元哇嗚嗚嗚……嗝。”
主持人溫柔地安慰:“沒關係,可以記賬慢慢還的呢。”
團團哭得更響了。
陸鳴表面波瀾不驚,主持人採訪他:“鳴鳴對爸爸媽媽很有自信嗎?”
“也沒有……他們平時工作總是錯開,所以交流比較少……我媽媽記性又不太好……”
看得出來你很努力在埋伏筆了,但是也不用趁機抹黑我,謝謝。
“第一題,請聽題——你們初遇在甚麼時候?哪裡?”
別的組還有回想的空間,但我們不一樣。
我和陸鳴趁沒人注意,不約而同地瞟向陸嘯竹。
“6 歲。”
這麼早?定的娃娃親?不能吧。
“家裡。”
童養媳?這不能說啊,咱錄節目呢哥。
我硬著頭皮照抄。
“我舉報!鬱沅作弊!”歌后不假思索填完就開始東張西望,我一時不察被她抓了個正著。
我記住你了,過河拆橋是吧。
“我就隨便看看!”
極限拉扯之下終於留住了第一題,但是周圍盯了一圈人,接下來只能靠自己。
“對方最喜歡做甚麼?記得把答案寫下來。”
我那個抓心撓肝啊,最後揣摩了一下資本家的習性,寫下兩個字——工作。
畢竟壓榨不太好說。
板子翻面。猜錯了。他寫“看戲”。
但他猜對我的了——演戲。
猜對很正常,他和鬱沅不熟,只能從本職工作下手,還能營銷一波愛崗敬業人設。
但一演一看,無端曖昧。
不管怎麼樣,這都與我無關。
“對方最遺憾的一件事是甚麼?”
我遵循總裁文“天涼王破”的一般規則:“沒收購×××公司。”
猜錯了。
“救她出來的不是我。”他的字很好看,遒勁有力、挺拔如竹,容不得人認錯。
在場的人都像瓜田裡的猹,一個個目光如炬。
主持人看似端莊穩重地問:“這個她……”
“我妻子。”
幾十張面孔都寫滿失望。那你直接說人家名字嘛,說這麼模糊幹嗎?
“哦哦,鬱沅啊。”主持人打了個哈哈。
鬱沅出過事?
我不知道,裝得穩如老狗,似乎他們不是簡單的金錢交易。
而他再次答對。我的遺憾是:沒能親自去領獎。
拿到國際獎的那天,鬱沅被她的情人軟禁在小黑屋呢。
她可不會覺得遺憾,她以為這就是愛。
陸嘯竹沒能猜對鬱沅的遺憾,卻誤打誤撞猜對了我的遺憾。但現在這不重要了。
我拿到了自己的人生。
“對方最喜歡的文學作品?”
我開擺瞎蒙:“水滸傳。”
幹嗎,有問題?這可是九億少男的夢。
主持人問陸嘯竹,他也有些為難:“嗯……這題我也沒有把握。”
他轉而向我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抱歉,我還不夠了解你,只能寫上我最喜歡的了。”
結果板子一翻“玻璃動物園”,梅開三度,他又雙叒對了。
我真蚌埠住了。
根據我對鬱沅的瞭解,她絕對沒看過這劇本,甚至是這部戲。
只是碰巧他也喜歡,他還挺有品位。我這樣告訴自己。
12.
歌后在旁邊咋咋呼呼:“你回去給我等著!”
我循聲看過去,她物件板上寫著:“她沒看過書。”
笑死,這是可以說的嗎?
她物件委屈:“我哪裡說錯了?是誰一失眠就拿書看?沒幾分鐘就睡過去了。”
歌后假笑.jpg
“所以答案是甚麼?”她物件把板子拿過來一看,瞬間耳朵紅了,嘟囔,“你不是說你沒看過嗎……”
我瞥見了,她物件是個暢銷書作家,她寫的是他的處女作。
嗑到了嗑到了。
歌后不想理他,槓槓我:“你倆處這麼好?”
哈哈。您真油麥。
“還行吧,湊合過唄,還能離了咋地。”這是我能暗示的最大尺度了。
視後過來湊熱鬧:“你是懂老夫老妻的。”
她們深以為然,完全沒有 get 到。
我一路擺他一路猜,最後一統計就搞得我很尷尬。
像他單方面和我兩小無猜,我失憶了一樣。
歌后:salute。
視後:吾輩楷模。
我:摩西摩西?
為了表明這個家不止我一個人迷茫,我去翻陸鳴的牌子。
這小子視力 5.2,一路作弊填得滿滿當當!
他人在主持人那邊,小臉挺嚴肅:“我就說吧,我媽媽記性不太好。”
不是陸嘯竹的種勝似陸嘯竹的種。
我咬牙切齒,還有兩個冤種在旁邊笑。
很快啊,她們就笑不出來了。
歌后倒數第一扣 3000 元。
視後倒數第二扣 1000 元。
兩個人過上負債的赤貧生活。
歌后痛心疾首:“你爸笨就算了,你也不知道機靈點。”
紀釅不像她沒個正經:“媽媽,作弊不可取。你不是還舉報鬱姨嗎?”沒有血緣關係的好大兒,幹得漂亮。
視後安慰自己女兒:“團團別哭了哦,媽媽還能賺回來的,不會讓團團沒飯吃。”
小糰子嗚嗚咽咽:“嗚嗚嗚媽媽我錯了,我不應該看電視離太近,我看不清爸爸的闆闆。”
“甚麼?誰給你開的電視?”視後急了,瞪她物件,“是不是你?!就知道慣著孩子!”
影帝揣手:“就一會兒……”
“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雞飛狗跳,現成的家庭倫理劇。
而我憑著家裡其他倆人的出色表現小賺 1000 塊。
美滋滋兒。
13.
“現在,如果讓你們的愛人大冒險,你們就可以得到一筆錢,你們願意嗎?”
“可以多冒險幾次嗎?”歌后舉手。
視後剛把影帝收拾了一頓:“別說現在,就算是平時也願意。”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老規矩,叫寶貝們上來抽。”
甚麼大家?Hello?我還沒同意。
但這明顯就是節目組安排的固定情節,我爾康手也沒用。
這次還不是籤筒,沒法作弊,陸鳴給了他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大冒險種類還挺豐富。
曝光搜尋記錄、曝光購物記錄、學猴子走路、含著一口水看搞笑影片、隨口編故事、速問速答……看得我心驚肉跳。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總是有點害怕這個妹夫,這種情緒在此刻達到了巔峰。
但是腦補一下陸嘯竹學猴子走路……噗。
“看來鬱沅早盼著這麼一天了啊。”主持人聽到了順嘴調侃。
你不要瞎說!
我偷偷去看陸嘯竹的臉色,完犢子,他在看我,被抓了個正著。
他還笑!一點不擔心,皇帝不急太監急。
團團抽到了曝光購買記錄。
影帝含淚誇她:“真是我的好女兒。”
團團:“嘻嘻。”
釅釅抽到了學猴子走路。
作家落淚:“小兔崽子你是一點不心疼爹啊。”
歌后白他一眼:“你一寫東西的要甚麼形象啊?釅釅真棒,別理你爸。”
陸鳴抽到了……抽到了接吻 10 秒。
我謝謝你全家。
這不是他的大冒險,這是我的生死決鬥。
小傢伙難得有點羞愧的樣子,瞅瞅我,躲到他爸身後去了。
他站到我面前,剛好站在社交距離線上:“如果你不願意
,我可以和節目組說。”
話是這麼說,但是你的語氣幹嗎這麼委屈啊?
“不用,演員多少有點職業素養。”
他垂下眼睛:“我只是你的對手戲搭檔嗎?”
我怎麼感覺……他在撒嬌啊?
頂不住——undingable。
別說了,親吧。我踮起腳尖就印上去。
他錯愕了一下,然後捧住我的臉,加深這個吻,等親完我暈暈忽忽感覺了一下,遠不止 10 秒。
歌后都不去圍觀她老公狗子走路了,在後面偷看,眼神亮晶晶的。
周圍的人一邊非禮勿視一邊悄咪咪往這瞟。
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熱烘烘的,想轉身遁走。
他抓住我的手,在我耳畔說了句:“被欺負別怕,我是資方。”
我當時喪失思考能力,“唔”了一聲就跑路了。
後來我回過味來——怪不得他一點不擔心抽到亂七八糟的!
那親 10 秒不會也是他……住腦!
那邊視後檢查完購物清單,沒啥稀奇的,影帝捂了半天的就是條紅內褲。
一看到我紅通通的嚇一跳:“你對他嘴過敏?”
歌后笑得不行:“你對浪漫過敏?”
最後還是他倆笑夠了告訴我陸嘯竹拿領子卡角度擋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到我倆嘴。
我才從丁零當啷的熱水壺冷卻下來。
大家都說:“你倆感情真好,跟熱戀小情侶似的。”
是嗎?
可我不是我。
在一聲聲祝福裡,我才真正回過神,只是一個吻而已,我不該入戲。
14.
節目組總歸不會讓幾個嘉賓餓死街頭,大冒險完都給了豐厚的補償,只有歌后還欠債 1000 元。
作為嘉賓裡最富有的人,我當仁不讓借了她飯錢。
她握住我的手眼淚嘩嘩:“苟富貴,無相忘。”
我冷酷地推開她:“你男人也沒抹黑你,這話不是那麼用的。”
拎起陸鳴回去了。
我給他吹好頭髮,叫他去睡覺,他噠噠噠跑過去再噠噠噠跑回來:“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爸?我爸都 33 歲了,再熬幾年就成老男人了……”
小屁孩。
我把門關上,讓他在外面唧唧呱呱給他爸當說客。
“我親媽對我爸一點感情都沒有,我爸也是,你可以放心……”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我覺得你挺喜歡我爸的……”
受不了了。
“陸鳴你再說一句話我就讓你吃一個星期的白飯。”
世界安靜了。
過會兒我開門,這傢伙還在門外。
我突然想起來件事:“陸鳴你是不是有胃病?”
他指指嘴巴,做了個拉拉鍊的手勢。
“說,恕你無罪。”我蹲下來和他平視。
大眼睛眨巴了幾下,點點頭:“媽媽把我關在房間裡,有時候出門把我忘了。”
造孽。
鬱沅。我把這兩個字反反覆覆摩挲,我曾經多羨慕她,現在就有多可憐她。
你這又是何苦?
“知道了。回去睡吧。”我趕他走。
“那你會考慮我爸嗎?”
我臉上又開始發燒,話沒過腦子就說出口:“你先問他要不要考慮我吧。”
結果他認真地點了點腦袋:“我會問的。”
不是——你別。
我直接把他抱到床上:“別瞎問!當我沒說!睡覺!”
躺回自己床上,卻不斷回想起陸鳴的話和那個吻,越試圖制止,大腦越活躍。
畫面快速閃回交錯。
我一直以為陸鳴長得像鬱沅的情人,所以沒多想。
可我突然發現,陸鳴和陸嘯竹長得有點像。
我果然是累糊塗了。
15.
“第二天,居然才是第二天。”
主持人微笑:“是的呢。而且今天你們還要接受嚴峻的考驗。”
“帶上娃,用自己的專業技能,做一段演出。”
“演出費用從自己賺的錢里扣哦。”
財大氣粗,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演甚麼。
我看了看陸鳴,想起昨天,有了主意。
“鬱沅還對你做了甚麼?”
我把鬱沅是如何一次次把陸鳴關在房間裡又一遍遍在門外說:“寶寶,媽媽很愛你。”編成了一部短劇。
她在門外講童話,講陸鳴的生父,講“這都是為了你好”。
但是她總是為了情人的影子把小小的陸鳴遺忘在房間裡。
但是情人不要這個孩子。
她從此再也沒唱過童謠。
“你會演戲嗎?”
我知道陸鳴這次不是在挑釁我,而是擔心我。
我挑挑眉:“你看著吧。”
演出結束以後,陸鳴和我說“謝謝”。
因為我給出的理由是:“從今以後,你不用再害怕,那是一場戲,是一個夢的影子。播出以後,也許會有『以愛之名』的父母認識到自己教育的錯誤……”
我看著他真摯的眼睛,我很抱歉,默唸:對不起,這是我最後一次利用你。
我要給自己留條後路,如果哪天鬱沅回來,要搶走你,要所有的一切從哪來回哪去,我至少能佔據道德上風。
視後過來拍拍我:“演得很好。比以前都好。”
她說完又蹲下身子揉了揉陸鳴的頭:“你也是。”
其實對我們來說不用怎麼下功夫。
因為經歷,所以真實。
但我們都露出一點適當的羞澀:“謝謝。”
16.
“最後一天了就不為難你們了,該吃吃喝喝就去吧。”還沒等歌后歡呼,“但是欠的錢還是要還的。”
歌后川劇變臉。
但我們有富餘的替她把錢結清了,歌后感動道:“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沒文化真的不用這麼勉強自己我滴寶。”我們齊刷刷無視了她。
剩下的錢都湊一塊兒作公共開支。
主持人沒想到還有這麼個事,趕緊聯絡導演問讓不讓這麼幹,導演說這樣很符合互幫互助的正能量價值觀。
大手一揮,準了。
走,靚女出街!姐幾個吃飯去!
然後精心挑了家沙縣小吃。
沒辦法,這個比較符合我們當前消費水平。
視後張望了會兒,叫住服務員:“你好,我要一份魚香肉絲蓋飯……”
“掃碼點單。”好冷酷的語氣。
驚!視後在沙縣小吃吃癟!
歌后去隔壁上洗手間,沒一會兒回來,看見我挺驚訝:“誒?你這麼快?”
我迷茫了:“我?”
“是啊,我剛剛在門口看見你,想起來沒拿紙就回來了,沒想到你比我還快。”
視後插一嘴:“鬱沅沒出去過啊。”
這回輪到歌后迷茫:“難道我看錯了?”
但我有預感,她沒看錯。
可攝像機都架著呢,沒理由現在換地方,我只能硬著頭皮附和了兩句。
鬱沅應該不會來這種小飯館。
“纓纓,先點好菜吧。”只要把歌后拖住——
“不行了,憋不住了。”她拿了紙就衝出去了,根本攔不住。
也許鬱沅已經走了——
羅纓纓一臉尿急還要跑回來:“我去!鬱沅!外面真的有個人長得和你一模一樣。”然後又急匆匆跑出去。
我真的謝謝你羅家八輩子祖宗。
大家都在等菜沒事兒幹,一股腦全衝出去了。
“哇!真的一模一樣!”
我先扒了一口飯,把大雞腿子過繼給陸鳴,勒令他把青菜全部吃掉,然後慢悠悠地走出去。
其實內心慌得一批。
讓我數數我有幾張牌——鬱沅虐待陸鳴、演技傍身、童年可以賣個慘。
她有粉絲、人脈,陸鳴畢竟跟她久一點,還有……陸嘯竹。
我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準備並不充分。
也許我會被逼回那個屋子。
甚至鋃鐺入獄。
可我不後悔。
17.
出門發現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有點……同情?
抬頭就看見鬱沅旁邊站著陸嘯竹,他說:“跟我走。”
旁邊還杵著個男的,我沒見過,抱著鬱沅:“他是誰?”
好經典的兩男爭一女。
因為主角長相加成,我天靈蓋都快被劈開了。
很難說算不算被綠了。
我開口第一句話:“這段就別錄了吧。”
導演不肯放過這麼勁爆的場面:“鬱沅……”
“她是鬱沅那我是誰?冒牌貨。”真鬱沅打斷,“錄!幹嗎不錄?她難道想頂替我一輩子?”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當然也奉陪。”
不就是一出《真假美猴王》嗎?
我能感受到陸嘯竹在看我,但我一眼也沒看他。
“我進公司的時候體檢過,大可以去查資料!”
抱著她的男人聲音冷得能割傷肉:“我的律師團隊會提起控訴。”
鬱沅卻說:“我不需要你的援助。”卻沒有試圖逃脫他的禁錮。
看這樣子,這大概就是鬱沅她情人了。
嘖,我一直以為是鬱沅單方面窮追猛打。
現在一看怎麼像霸總追妻火葬場。
“是,我不是鬱沅,但我是金棕櫚獎獲得者,如果要算的話,把這一塊算清好了。”我聽見自己說。
我只有一個人,所以氣勢上不能……
“關於這塊,我的律師團隊也會追究相應責任。”陸嘯竹走到我身後,緊跟著說。
他的聲音相對來說溫和一些,話裡卻沒有半分溫吞和氣的意思。
他甚麼意思?
我不爽但沒有反駁他。
只要能為我提供一點助力的機會,我都不會放過。
“你們全都偏愛她去好了!你也是!鬱眠也是!”鬱沅指著陸嘯竹喊,“明明都是一個肚子裡出來的,就因為我晚了一天……”
我控制不住地笑了:“你管這叫偏愛?鬱眠唯一偏愛我的一次就是把腦子全給我了一個人,一點都沒給你留。”
我不等她罵就轉身欲走:“既然都留給律師了,就結束吧,我沒有在大庭廣眾暴露隱私的癖好。”
腿撞到一團軟乎乎的東西,低頭一看——陸鳴這小崽子躲我後面看他媽和後媽吵架不吱聲。
鬱沅一把把他抱起來:“這是我的孩子!你想把他也搶走嗎?”
“是不是你的自己心裡清楚。”
我在陸鳴前停頓了一會兒,又轉身,這麼多雙眼睛看著,鬱沅應該做不出虐待的事。
陸鳴在身後叫了聲“媽媽”。
我忍住沒回頭。
如果回頭了,發現他叫的是鬱沅,那才狼狽。
18.
我向導演請了假,之後半天拍攝因故缺席。
導演對這短短 10 分鐘貢獻出來的素材如獲至寶,乾脆同意。
兩個人來,一個人收拾收拾回家。
視後拍拍車窗,我以為她要問我,我到底是誰,我不想回答,但還是降下車窗,她說:“路上小心點。”
她女兒學她:“怒桑小心點~”
我失笑:“許徒安你專門跑過來就說這個?”
視後叫許徒安,她說讀起來麻煩,所以她直接給女兒起名叫團團。
羅纓纓從後面探出頭:“以後帶鳴鳴來玩啊!”
“釅釅照顧好你媽!”她兒子比她靠譜。
紀釅點點頭,我一油門跑路了,留羅纓纓笑罵。
開著開著感覺不太對,怎麼感覺後面那輛車在跟蹤我?
不會是鬱沅的狂熱粉絲要來創亖老孃吧?
仔細一看,賓利。
看型號比我車貴了不止一星半點。
那算了,死得其所。
沒想到它有點過分,一路追到我家院子裡來了。
下來一個人,陸嘯竹。
腦子想跑腳說不,就只好望著他走到我面前,他唇角帶笑:“陸鳴和我說……要不要考慮一下……”
我抬手就捂住他的嘴。
不聽話的小屁孩!
他只露出一雙桃花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有損總裁威嚴。
然後我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手心的溫度,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背在身後。
“你知道我不是她?”
“我當然知道。”他無辜地眨眼,“一開始就知道。”
我臉色逐漸變差:“那你和鬱沅結婚……是把她當替身?”
他似乎驚訝於我的想法,輕笑一聲:“不。因為她是你的妹妹,我以為你們關係……還比較融洽。”
“見笑了。”都說家醜不可外揚,這下好了,直接抖個底朝天。
“你還不知道我是誰?”
我搖頭。
“允許我帶你去個地方嗎?”
“哪裡?”
“我家。”
???
他看出我的為難,指指我家院子隔壁:“我家。”
就離譜,不足 50 米。
19.
我跟著他進屋、上樓、進房間。
他把窗簾拉開,對面就是我房間,看得清清楚楚。
但我從來沒覺得對面有人過。
他解釋:“這是單向玻璃,做了裝飾。外面只能看到牆,從裡面看才是玻璃。”
我開始回想有沒有在房間裡幹過甚麼奇怪的事。
“咳,我沒有刻意偷窺你的隱私,但是……我一直待在房間裡,難免會看到一點。”
他在抽屜裡拿出一個類似對講機的東西,按了下按鈕:“你好對面的小姐,聽得到嗎?”
???
然後又是相同的一段話,只是聲音從牆外傳來。
我瞪大了眼睛。
“小時候無聊做的小玩意,沒想到它會發揮那麼大的作用。”他繼續對著話筒說,“回憶起來了嗎?”
聲音和幼時的記憶已經大不相同,一部分因為年齡的增長,一部分也由於音質的損耗。
可從牆外傳來的聲音還是很輕易地喚起了無數個日月。
我的母親曾紅極一時,可嫁給了我的父親,漸漸過氣。
她孕期出走,因此我們隨母姓。
她不惜花千萬請了“高人”,算出來她的
女兒就是她的機緣。
生門大開,星宿挪移,紅氣鎮宅,百世流芳。
生門對應的日子,正好是我生日那天。
按預產期,原先一雙女兒應全誕在這天,可因為是雙胞胎,母親生產艱難,鬱沅逃過一劫。
我在房間裡提供源源不斷的“紅氣”作養料,而鬱沅卻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甚至由於母親的縱容更放肆。
但她不那麼覺得。
母親日日與她講要是她也與我生在同一天該多麼好,我們兩姐妹就可以受一樣的供養,她就可以像我一樣“有用”。
可母親被騙了。
她還是一日日地無人問津下去。
她原先只是把我關在家裡,漸漸甚至不允許我出房間。
而在鬱沅那裡,我卻愈加“受寵”。
禁錮才是愛。這樣的觀念她就是這麼養成的。
我在房間裡,無人與我談天說地。
我便學著母親的樣子,漸漸演起戲來。
母親給我請了私教,我有很多時間,足夠看很多的書,於是世界就有了雛形。
我想象這方小小的地上人來人往,賓客盈門。
我慢慢談笑風生。
我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直到天上有人與我說話,一開始我不敢置信,但我別無選擇,他是我唯一的物件。
但他遠比我想象的要好。
所以我也不和他說難過的事,只和他說我看了那些書,“見了”哪些人。
有一天我問他是誰。
他說他在對面,他騙我,那是堵牆。
我就開玩笑叫他“牆哥哥”,他居然真的應了。
我唱了多年的獨角戲,這天,終於有了觀眾。
20.
母親的精神時好時壞。
突然有一天母親請求我,幫妹妹一個忙。
鬱沅拼死拼活要進一個大導演的劇組,以她的能力,是不可能的事。
母親想到了我。
她第一次,主動要我出門。
只用這一次,我就知道她愛鬱沅勝過我許多。
無論她對鬱沅怎麼說我的好。
也許我就是個天生的壞種,我對鬱沅,嫉妒得要發瘋。
小時候鬱沅還常來和我說話,她軟軟的,叫我“姐姐”,我看她像照鏡子一樣。
慢慢就不來了。
我和鬱沅擦肩而過的時候狀似無意地呢喃:“這麼重要的面試……看來母親果真喜歡我多些。”
她聽進去了。
我拍完電影回家的時候,牆哥哥再也不說話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
只是我唱獨角戲的時候,總是面對牆多些。
“所以你去了哪?”
“我被召回了。”他任由我長久地沉默,只在我困惑的時候解答,“我是個私生子,我媽把我藏在這裡。老頭子死了,嫡子沒了,庶子繼位,我就成了現在這樣。”
嫡子怎麼沒的?
他又是怎麼繼位的?
我沒有問他。
“我臨走前想叫你等我,可你已經走了。等我再回來看,你的房間還是空著,我只能找到你的妹妹。”
“我的母親晚年去國外療養帶上了我,鬱沅和她情人的事,也是她去世前告訴我的。”
“我撥給她資金。家族裡催婚,鬱沅要借婚姻刺激她的情人,我們就形婚了。”他說完還強調,“我們甚麼也沒幹。”
“你不用告訴我。”我故意這麼說。
“可你之前在飯店門口的表情不是那麼說的。”
“哦,對啊!你為甚麼要拉住她?!”我突然想起來算賬,聲音大了點,看到他眼神帶笑,又臉上一熱。
“我猜你並不想那個時候見到她。而且……既然你與她的關係並不如我所料,我給的資金也應該適當回收不是嗎?”
他的尾音略微上揚,聲音拖長且無辜,好像本來就該那麼做似的。
還能要回去的?
這麼摳門!
“我還要攢老婆本。畢竟我是個大齡單身漢。”他又猜到了我在想甚麼,握住我的手落下極輕的一吻,“所以……你願意考慮我一下嗎?鬱倦?”
21.
我一考慮就是一個月。
這個月裡節目播出,收視率創新高。
尤其是“真假影后”的詞條血洗熱搜。
歌后視後紛紛力挺與她們共患難的影后。
兩方律師團隊僵持不下,最後證明影后是屬於我的獎項,我也支付了一定節目組違約賠償。
還沒我賺的多。
我以“鬱倦”的名字真正開始進入演藝圈。
鬱沅和她的情人不知道又去哪相愛相殺了,聽說這次是她偷跑出來的。
在這之前她要求要回陸鳴,並公開出示代孕的相關資料,因為她是在國外辦的手續
,並沒有觸碰到法律底線,但是不可能再在國內公開出現。
她原本就志不在此,她的前半生都在追求鬱眠的寵愛。
網友吃瓜吃得目不暇接,都在等陸嘯竹作何回應。
結果陸嘯竹掏出更多的證明,證實陸鳴是家族旁支的兒子,代孕這件事原本就沒有進行下去過,只是鬱沅不知道而已。
她情人對這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所以連看一眼陸鳴都不曾。
怪不得長得像。
陸鳴就理所當然地跟著陸嘯竹了,也就理所當然地跟著我了。
啊,最後我還是考慮好——同意了。
我和我最忠實的觀眾在一起了。
不會有人說我睡粉吧?
22.
依舊是我給陸鳴吹完頭髮,他道歉:“對不起。”
“幹嗎?”
“一開始對你不好。”
“我一開始對你也不咋地。”
“因為鬱沅說你搶走了她的人生。”
我一笑了之:“她這麼說啊?”
“但是如果見面要叫『姨母』。”
“她這麼說啊。”
“爸爸來接我的時候,她還叫我以後好好對你,要好好吃飯。”
“多吃點青菜我就謝謝你了小祖宗。”我擰擰他皺起來鼻子,“睡覺去。”
“你看你爸表現比你好,已經來了。”
陸嘯竹在房門口望著我倆,等我睡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