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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節 真心為你

2023-05-24 作者:月鹿

葬禮上,我爸帶回來一對兄妹。

哥哥摔壞了我的輪椅,妹妹倒掉了我救命的藥。

我無所謂,因為我的瘋狗保鏢會出手。

1

我媽死了。

由於她的身份地位,葬禮來了很多人。

而我爸作為主人卻姍姍來遲。

我坐在輪椅上,細細打量了他。

在襯衫領口處發現了一點紅色印記。

水紅色,嗯,不是個省心的。

我垂下眼,裝作沒發現的樣子,想給我媽留點最後的清淨。

結果他身後冒出來個女的,天真爛漫的樣子。

“爸爸,這是哪?這裡就是綰綰以後的家了嗎?”

一張嘴就是百年龍井了。

只是沒想到,她身後竟還有一個人。

模樣相似的兩張臉,是個男的。

“蘇綰,別給爸爸添亂。”

喲,龍鳳胎。

我爸挺能耐啊。

我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他不自在地躲避。

“珍珍,我事後再跟你解釋,先好好送送你媽。”

“哦。”我點點頭,“就他倆嗎?還有一個也一併帶來唄?”

“她身體不舒服,我讓她在車上……”

我爸猛地頓住,見鬼一樣瞪著我,我回了個善解人意的笑容。

“事後跟我解釋,現在,閉嘴。”

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蘇綰突然打了個噴嚏。

我這才發現,她穿的是件白裙子。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身黑,只有她,素白的蕾絲裙,手腕上還纏著長絲帶。

室內冷氣很足,她微微發抖。

當真是清麗無雙,惹人憐愛。

我幾乎忍不住冷笑,扯起腿上蓋著的絲絨方毯就想甩在她臉上。

一雙膚色較深的手按住了我。

是周佑,我的隨身保鏢。

他沉默著,蹲在我身前,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我腿上。

然後再從下面,一點點地抽出那方毯子。

全程我的腿沒有暴露出一絲。

倒是他,只剩一件緊身的短袖,貼在勁瘦的軀幹上。

看看蘇綰的眼神就知道有多惹眼。

她就差把眼睛貼上去了。

周佑拿著方毯走近,蘇綰仰著頭,無不可憐。

“我不冷的,姐姐腿不能走路,她比我更需要。”

說罷,還咳嗽了幾聲。

周佑:“……”

毯子在他手裡瞬間化身麻袋,直接罩住了蘇綰。

條絲帶也物盡其用,直接繞了個圈打結,像在給垃圾袋封口。

蘇綰尖叫起來,周佑在看到我皺眉後,抬手就劈了她後頸。

她不叫喚了,剩下倆開始了。

我:“動手。”

周佑:“是。”

兩聲悶響,世界清靜。

我看著蹲在我面前求表揚的周佑,神色不變。

“你來晚了。”

所有沒有獎勵。

2

我出生時渾身青紫,小得像老鼠,哭都哭不出聲。

醫生說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

我媽不信,四處求醫問藥,最後找了個神婆。

神婆拿了串珠子掛在我手上,還有一串。

她讓我媽找一個同月同日同時同分同秒生的孩子。

男孩,須大我三歲。

我媽搜遍全城,找到了一個。

取名周佑。

佑我周全。

她愛女心切,急忙就掛上了。

再去找神婆的時候,神婆閉門不見。

只聽見房內大喊了幾句:“錯了!錯了!”

破門而入後發現,神婆死了。

但是我活了下來。

一直到現在。

葬禮結束,我爸在家等我。

我一進門,蘇綰就撲了上來。

“姐姐,我知道你難過,你哭吧,妹妹心裡也痛……”

她矯揉造作地掉了幾滴眼淚。

我瞥了眼她身後和她一脈相承的女人,柔聲道:

“你也難過,怎麼,你媽也死了嗎?”

哭聲驟然停止。

我爸橫眉豎眼地訓斥:“顧珍!你說甚麼呢!還不快跟蘇阿姨道歉!”

蘇阿姨,蘇素。

就是那個塗著水紅色口紅的女人。

她聞言後,臉色煞白,幾欲暈倒。

蘇素做作地歪倒進我爸懷裡,顫聲道:

“我知道你難過,也聽說了你身體不好,覺得可憐,好心來照顧你,你怎麼……”

這般不識好歹?還是不領情?

我歪頭,無辜反駁:

“知道我身體不好還來刺激我,你安的甚麼心你自己不清

楚?”

她張著嘴阿巴阿巴,說不出話來,只好佯裝咳嗽來掩飾尷尬。

但我咳得更大聲,直接蓋過了我爸的怒吼,甚至還咳出了血。

猩紅色濺在蘇綰臉上,她愣住,又要尖叫。

我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噓。”

實話說,我手上沒多大勁兒,但可能是唇邊掛血的樣子比較有衝擊力。

蘇綰愣是半點聲都沒出,全卡在喉嚨裡了。

我滿意地鬆了手,她像個痴呆一樣滑在地上。

全屋內只剩下一個沒有開過口的人,蘇影,蘇綰的雙胞胎哥哥。

他彷彿正義之士,站在角落裡,置身事外地評價我。

“顧珍,你別太過分了,我們真的是好意。”

好懂事,我爸感動得都要哭了。

但,關我屁事。

我遞了個眼神,周佑迅速出手。

他知道甚麼時候該出現,甚麼時候該降低自己的存在。

而現在,就是我需要他的時候。

周佑用右手掐住蘇影的脖頸,毫不費力地丟在了我面前。

那串紅色珠子一閃而逝。

我撫摸著自己手上那串,笑盈盈地看著蘇影和蘇綰。

雙胞胎嘛,就是要整整齊齊。

“做得很好。”

“獎勵?”

“有。”

周佑蹲下來,淺淺地笑了。

3

我本以為,經歷過昨天的事,蘇綰會老實點。

結果是我低估了她。

餐桌上,早早坐好的她在我面前擺了一碗冰糖雪梨。

“姐姐,這是我親手給你熬的,你快嚐嚐呀。”

蘇綰笑得燦爛,絲毫不見昨日的木然。

我轉頭就問保姆:“我的藥呢?”

保姆回道:“今早上六點不到,蘇小姐來用廚房,把小姐的藥給倒了。”

我的藥,還是神婆當初留的方子,必須熬夠四個小時不能離火,一旦離火,藥效全無。

我們家八點早飯,保姆四點前熬藥,時間點掐得剛好。

蘇綰驚訝捂嘴:“是那個聞起來很苦的藥嗎?我不知道是這樣,姐姐,我只是想給你做點甜的東西喝。”

她端起來遞到我面前,俏皮地衝我眨眼,“姐姐,女孩子喝太多苦的東西,臉也會變醜哦~”

我看著她的臉,忍了沒忍住,哇地吐了出來。

正好吐在碗裡。

還濺在了她手上。

蘇綰的臉綠了。

我:“女孩子看太多噁心的東西會吐的,你應該不知道,畢竟你天天照鏡子,免疫了吧?”

蘇綰:“……”

“你的心意不能浪費,你自己喝了吧。”

蘇綰:“………”

我轉著輪椅,告訴保姆:“早飯送上樓,藥重新熬。”

“還有,讓她把……”

“顧珍!”

蘇綰摔了碗,她上前兩步,抓住我的輪椅用力一拽。

輪椅本身就不輕,反倒把她自己晃得沒站穩,差點摔在碎瓷片上。

“你別得意了,你媽死了,你又是個瘸子,你以為你能贏過我嗎?”

蘇綰撕開了那張小白花的面具,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有的東西,我也要有,不僅如此,我還要讓你一無所有。”

我不知道她哪來的自信,好心提醒她:

“你知道,陳山川為甚麼姓陳,而我姓顧嗎?”

陳山川是我爸。

蘇綰果然臉色一僵,看來她知道,我爸入贅這件事。

於是我繼續道:“傍上個吃軟飯的,就以為自己飛上枝頭了?”

蘇綰臉上青白紅黑交錯,梗著脖子硬撐:

“你、你個剋死親媽的天煞孤星,你還不一定能活多久呢!”

我猛地抬眼。

蘇綰笑得張狂:“你真以為你能活到 20 歲?別做夢了顧珍,我能來這裡,就很能說明了。”

我媽的遺囑上寫著,陳山川作為監護人和代管公司的責任持續到我 20 歲。

20 歲後,顧氏由我接手。

想不到他們都盤算好了。

怪不得陳山川這麼著急把他們接過來,原來是想氣死我啊。

既然如此,那我也無所謂了。

我輕笑一聲。

“那你知道我除了天煞孤星,還有甚麼外號傳言嗎?”

視線裡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就是,我養了一條瘋狗,不見血,不鬆口。”

言罷,蘇綰就飛了出去。

4

“珍,你有沒有事?”

“你去哪了?”

周佑替我整理好蓋毯的褶皺,“花園,採花。”

他從身後拿出一

朵白色的玫瑰花,獻給我。

“好看,想送給你。”

我沒接。

“花摘下來,會枯萎。”

周佑一怔,我盯著他的眼睛,不緊不慢地道:

“你離開我,我會死。”

他眼神劇烈地顫動著。

隨即丟了那朵花,伸手來抱我。

“珍珍,不會死。我保護你。”

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收攏在懷裡,像亞當抱著夏娃的骨頭。

周佑站起來,路過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蘇綰。

她的額頭被碎瓷片扎傷,紅紅的一片。

我趴在他的肩頭,衝保姆喊話:

“輪椅髒了,丟掉。”

上樓的時候碰見來遲的陳山川,他神色饜足,一看昨晚就深耕已久。

我招手:“爸爸,早呀,蘇綰在餐廳睡著了,您快去看看吧。”

然後催促周佑快跑。

“快一點,我們趕緊回房。”

周佑手臂一緊,步子邁得更大了。

果不其然,餐廳傳來他抓狂的叫聲。

我笑得軟倒在周佑臂彎裡。

我之所以這樣,一半是因為我媽屍骨未寒,陳山川胃口再大,也不敢在這個當口動我。

畢竟顧家那麼多人都盯著。

但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我還有半年,就 20 歲了。

我垂下眼,心緒紛雜。

另一半,就是因為蘇綰那幾句話。

她那麼有底氣,口口聲聲說我活不過 20,到底是為甚麼?

俗話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想知道到底有甚麼貓膩,總要等狐狸先志得意滿。

這樣,它才能露出尾巴。

被我抓住。

我心下轉過千百回,微直起身子,貼到周佑耳邊。

身下的人驟然緊繃。

5

房內,周佑跪在我床邊。

旁邊是加急送來的輪椅,但他對它似乎很嫌棄。

“珍,不要輪椅,我抱你走路。”

小腿腳踝處附上了一隻手,古銅色的,寬大的手掌。

和纖細白皙的腳腕形成鮮明的對比。

周佑輕鬆地就環住了我的腳踝,抬高到他膝上。

我面不改色,踢了他一腳。

“我可不敢信你。”

“我不會再!離開了!”

周佑急了,手上失了力道,我猝不及防地被一攥,疼出聲了。

周佑慌忙鬆開我,滿屋子轉悠。

“你找甚麼呢?”

我問他。

“棍子,你打我,罰我,然後再信我。”

周佑答得認真。

小的時候,他因為害羞,摔了我好幾次,把我摔煩了,就打了他。

沒想到這個習慣,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我看著他像只大狗一樣四處亂翻,翻完又欲蓋彌彰地整理好,就覺得好笑。

“不在這裡,我去花園新做一根。”

周佑很執念這件事,應該是十二歲那年的事。

他失手把我摔進了水裡,然後當夜,我發起高燒。

他叫我打他,但我實在沒力氣,昏昏沉沉地熬過鬼門關,已經是三天後了。

而周佑,三天沒閤眼,看我醒了第一句話就是:

“珍,打我吧。”

我的眼淚燒乾了,渾身痠軟,但我還是掙扎著,用指尖,劃過了他的臉。

很輕,但是他哭了。

周佑速度很快,已經飛奔下樓了。

我從窗戶瞧見他在花園的身影,下意識地摩挲著手上的那串珠子。

他就像我的半身,我們性命相連。

只要這串珠子在,我們就會一直在一起。

我低頭去看那串陪了我將近二十年的手串,鮮紅色瑩潤的圓珠,乖巧地圍繞著我的手腕。

一顆,兩顆,三顆,四顆……

咦?

我的手停了下來。

然後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彷彿過了半個世紀之久,我心裡默唸著滿天神佛,然後顫巍巍地鬆開食指。

“。”

它斷了。

紅色滾落了一地。

噼裡啪啦。

6

我發瘋般往樓下衝。

新輪椅沒有和我磨合過,它止步不前。

我用力拍打它,但仍舊無濟於事。

巨大的恐慌和焦慮席捲了我,我甚至發不出聲音來喊周佑的名字。

因為我無法承擔失去他的事實。

終於,輪椅動了。

是別人推的。

我如同被捕的幼獸,警惕地回頭,是蘇影。

他神色晦暗不明,手上力道卻絲毫不減,直直地將

我推到了樓梯旁。

“顧珍。”

蘇影開口喚我。

“別太過分了。”

然後用力一推。

重物跌落下去,粉身碎骨。

蘇影站在陰影裡,居高臨下地重複著:

“顧珍,別太過分了。”

我,而我,緊緊地抓著扶手,蜷縮在二樓的樓梯口旁邊。

蘇影站在我旁邊。

他在說完三遍“別太過分了”之後,突然回神,驚訝地看著我。

“顧珍?!你怎麼?”

“別碰我!”

我用力打掉他伸過來的手,靠著扶手支撐起身。

“你能走?”

“沒有摔死我,你失望了?”

我冷笑,那把新輪椅摔得七零八落,可見蘇影下手之狠。

“你們就這麼著急想看我死,是嗎?”

蘇影臉色難看,咬牙蹦出幾個字:“不……不是……”

沒等他說完,樓下傳來了腳步聲。

周佑三步並兩步地跑了上來,焦急地詢問:

“珍!你怎麼樣了?”

我渾身發抖,顧不得周圍還有別人在場,一個巴掌就打了過去。

周佑站定,一動不動地任由我拳打腳踢。

“你去哪了!你為甚麼要出去!”

我心緒慌亂,口不擇言地大喊。

“你是我的狗,為甚麼要亂跑!?”

“珍……”

周佑輕聲道,擋住我無力的手,然後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他的力道,和我撓癢癢般的對比,天壤之別。

頃刻間,周佑的側臉就紅腫了起來。

“顧珍!你在幹甚麼!”

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尖叫。

蘇綰不知道從哪來冒了出來,張開手就擋在了周佑身前。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為甚麼要這麼羞辱他?”

同時,空間彷彿被按了暫停鍵,我聽見一聲無機質的天音:

【劇情正式開啟,請無關人員暫退。】

甚麼?

甚麼劇情?

我想把蘇綰拉開,發現自己根本碰不到她。

就連她身後的周佑也聽不見我的聲音。

就好像有一層透明的玻璃屏障。

他們的表情明明很清晰,但是又在很遠之外。

我揮動手臂,卻只是徒勞。

“周佑?周佑!回答我!”

你不是說不會離開我嗎?你不是知道你離開我會死嗎?

你回答我呀!

“夠了,沒用的。”

一雙手從身後拉住了我。

是蘇影。

他淡淡地道:

“沒用的,顧珍。因為我們是【配角】。”

肢體接觸的一瞬間,記憶的潮水鋪天蓋地,一眨眼便將我吞沒。

啊,我這才知道,原來,我是惡毒女配。

蘇綰和周佑,才是主角。

7

這原本應該是一個童話般的救贖故事。

跟隨母親踏入顧家的蘇綰,和被顧家大小姐顧珍虐待的周佑。

是兩個同樣被人欺侮踐踏的靈魂,互相靠近,互相取暖。

那個人,就是顧珍。

原劇情裡,顧珍自小身體不好,導致內心變態。

她嫉妒健康溫柔的蘇綰,就把這股情緒全部發洩在保鏢周佑身上,非打即罵,下手狠辣。

蘇綰撞破後忍無可忍,替周佑出頭,維護他,關愛他。

這一切更加惹怒了顧珍。

隨後便是一系列的惡毒女配基本操作,都被蘇綰一一化解。

她的溫柔善良也藉此展現得淋漓盡致,獲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相對地,顧珍眾叛親離。

最終,在顧珍的 20 歲生日宴會,她氣急攻心,搶救無效去世。

顧家被陳山川接手,蘇綰帶著周佑遠走高飛。

故事結束。

每個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每個人都擁有美好的未來。

我想到這裡,不由得冷笑出聲。

原來,我艱難生存至此,不敢吃冰,不敢受熱,不能吹風,不好碰雪;春天防花粉,夏天防暑熱,秋天早早困於室內,冬天幾乎寸步難行,都是拜【劇情】所賜。

只因為要我去嫉妒女主角的健康,所以,便剝奪了我的。

“這是規則,也是設定,是世界的意志。”

蘇影如是說。

去他的狗屁規則。

我辱罵道。

眼前是正在走劇情線的周佑和蘇綰。

周佑面無表情,蘇綰圍繞著他,碎碎念地關心他

的傷情。

“你流血了!都怪顧珍,她下手太狠了!”

我不死心地再次抬手,想去觸控周佑的嘴角,那裡確實有一道血痕。

但是,我摸不到。

視線往下,我看清楚周佑手腕上的紅色珠串。

那是我們性命相連的象徵。

是原劇情裡沒有的【設定】。

我的心突然安定了下來。

8

天音說讓我們暫退,但是我嘗試過挪動腳步,發現走不了。

由此可以得知,它應該是不想讓我們打擾到蘇綰和周佑的互動。

我在等這段劇情結束。

記憶潮水帶給我的衝擊,暫時地衝散了我的情緒。

此刻,我意外地平靜。

倒是旁邊的蘇影頻頻側目,忍不住問我:

“劇情設定裡,你是真的瘸子。為甚麼你能走?”

真是有夠好奇的。

我轉頭,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劇情裡,蘇綰是獨生女,你又是誰呢?”

蘇影臉上血色驟然退去。

與此同時,互動結束,屏障無聲無息地消散。

蘇綰仰著頭,理直氣壯地跟我開口:

“顧珍,你不願意好好對他,就讓周佑跟著我好了!”

周遭的溫度隨著這句話一同下落。

而蘇綰毫無所覺,還在慷慨陳詞,列舉我的缺點。

“你傲慢,惡毒,目中無人,周佑憑甚麼要被你這麼虐待?”

她每說一個字,周佑的眼神就冷一分。

“閉嘴。”

蘇綰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雙手掐在她咽喉的位置,將她所有震驚都扼殺在掌間。

周佑收緊手指,神色中滿是暴戾和憤怒。

“再說一個字,我就撕爛你的嘴。”

我笑了。

是甚麼給了她這麼大的自信,以為不過短短几天,就能動搖我們二十年的感情。

真是愚蠢至極。

9

原劇情裡,這一段的顧珍,因為憤怒,確實答應了。

但在那之前,她的行為,也貫徹了自己惡毒女配的人設。

我從周佑手裡接過木棍,是他在花園裡找到的。

很粗,很沉。

他對自己一向很嚴格。

整這麼狠的工具,就沒想過我能不能拿動嗎?

我實在是用不了,索性丟了用手。

蘇綰還處在恐懼中,我這一下軟綿綿的,沒甚麼力道。

倒是周佑,他頗為可惜地看了下滾落樓梯的木棍子,然後又看回我。

“珍,手會痛,我來。”

然後一巴掌,直接把蘇綰扇暈了。

周佑看都懶得看蘇綰,任由她從手中脫力滑落下去。

然後,一如既往地向我邀功。

“沒有獎勵。”

我搶先道。

周佑沒有露出我意料中的失落神情,而是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仍舊明亮。

“珍,你不生氣,開心就好。”

“……”

原來是,將功補過啊。

就你最精。

我失笑,隨著情緒放鬆,身體也無力地晃了幾下,周佑自然而然地抱住我。

埋首在他肩上的那一秒,我有許多話想說。

想問他,知不知道劇情。

想告訴他,我的手串斷了。

還想讓他知道,我絕對不會就這麼放任蘇綰。

但最後,我甚麼也沒說。

周佑牢牢地託著我,腳下平穩地走回房間。

他將我塞進被子裡,趴在床頭,和之前每一個普通的夜晚一樣。

“珍,好好休息,我在。”

這句話從來都是令我無比安心的良藥。

可是今夜,它卻被迫變成一句未曾實現的謊言。

等我再睜開眼,天翻地覆。

10

我是被人搖醒的。

“顧珍,醒醒……醒醒!顧珍!!”

刺目的亮光令我皺緊眉頭,模糊的視野過後,映入眼簾的是男人焦急的神色。

蘇影。

他握著我的肩頭,迭聲喚道:

“顧珍,你終於醒了!”

我這才發現,我竟然坐在輪椅上。

四周輝煌通明的燈光提醒著我,這裡是宴會大廳。

低頭看去,我身上也不是昨夜的睡衣,而是一件緞面禮裙,肩膀處還有材質柔軟的披肩。

怎麼回事?!

我剛要張嘴詢問,一股突然的壓力海嘯般迎頭而來。

蘇影不無擔憂地看著我,從他無聲的接觸中,我得知了原因。

是蘇綰。

深夜醒來的蘇綰,做了手腳。

大家或多或少都看過吧,就是那種常見的。

想要快速進到一段劇情中會用的手法。

幾年後,幾個月後。

她用的就是這個。

將時間線直接拉到了我 20 歲生日這天。

對於她來說,就像跳了一下。

但是對於我們來說則不然。

時光快進的重影疊加在我們身上,像一本草草翻過的畫冊。

厚重的封皮轟然落下來,壓得我一瞬間忘了呼吸。

我控制不住地焦躁起來。

周佑呢?周佑在哪裡?

蘇影嘆了口氣。

“周佑在蘇綰身邊。”

他指著門口的方向。

“他們馬上就要進來了。”

11

我在緊張。

我明確地意識到自己在抖。

呼吸也變得毫無規律和急促,我手指絞緊,手腕上覆著的重量彰顯了存在感。

我低頭,看見那串熟悉的紅色珠子。

意識恍惚了一下。

這是昨晚,半夢半醒間,周佑套在我手上的。

當時落了滿地的紅,我來不及收拾,是他一顆一顆地找回來,仔細地串好,幫我戴回去。

我輕輕地觸碰那些紅色的珠子,柔潤,微涼。

它還在,它還在。

再抬起頭,我又變回了原來的顧珍。

遊刃有餘,傲慢惡毒。

蘇綰既然用這樣的招數,就說明她已經別無選擇了。

這樣愚蠢且自大的女人,不堪一擊。

只要我冷靜下來,找到她的弱點。

就能夠——

門開啟了,人群眾星拱月。

蘇綰嬌羞地倚在周佑的身旁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柔粉色的連衣裙,像一朵春日枝頭的櫻花。

在場的人都目露豔羨和欣賞,蘇綰得意地微笑。

只有我,目眥欲裂。

她怎麼敢,怎麼敢!

周佑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的高領短袖 T,裸露在外的手臂則傷痕累累。

白色的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卻仍舊掩蓋不住底下滲出的血色。

他如同一隻跋山涉水的兇獸,在嘈雜的人聲中,固執地尋找。

【劇情開始,請無關人員暫退。】

天音響起,周佑看見了我。

我們隔著透明的障礙對視著。

我知道他的眼神,永遠都會落在我身上。

但這一次,我寧願不是這樣。

12

“蘇小姐果然漂亮溫柔,百聞不如一見吶!”

“旁邊這位是……?”

“噓!這不是那誰養的瘋狗嗎!”

蘇綰笑容不變:“請不要這麼說,他叫周佑,是我男朋友。”

眾人譁然,紛紛稱讚他棄暗投明。

蘇綰輕聲細語,詢問周佑要不要跳舞。

周佑沒有反應。

他一直望著我的方向,呆呆的。

“阿佑?阿佑?”

蘇綰見狀,便伸手去拉他。

周佑在肢體接觸的一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身上的繃帶隨之動作,傷口明顯地崩裂出血。

但是很快,他便隨著蘇綰的想法,與她走向中間。

可是他的臉上卻浮現出掙扎和痛苦。

就好像靈魂和肉體被強制分割開,身體不聽使喚,靈魂備受煎熬。

如同一具提線木偶。

周佑抬高手,露出腕間的紅色珠串。

舞步的交換間,剛好離我更近了一步。

所有動作都停住。

周佑看著我,怔怔地落下淚來。

“……”

我知道。

我都知道的。

牙齒咬緊下唇,我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周佑!”

差點被摔在地上的蘇綰急切趕來,強制性地拉走了他。

我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紅。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蘇綰!

輪椅的把手咯著我的掌心,卻絲毫沒有痛感。

我寧願看見一個,冷漠無情,認不出我甚至厭惡我,陌生的周佑。

都不要像現在這樣。

從沒有這麼一刻,我竟然渴求他不要愛我。

蘇綰。

我嚼碎這個名字,如同嚼碎她的骨頭。

13

我站起身。

蘇影詫異地跟上我。

“顧珍,你要做甚麼?”

我頭也不回:“殺了蘇綰。”

“你瘋了!”

蘇影哽住,隨後大喊。

現在是劇情進行中,蘇綰和周佑至少要跳夠三支舞。

但是在場的【配角】中,只有我和蘇影行動自

如。

他從身後拉住我的手臂,強迫我停下。

“你做不到的!”

我轉身,甩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聲響過後,我端起手邊的酒杯,砸在他頭頂。

酒杯當場碎裂,不規則支稜著的殘骸尖銳而危險。

我捏著玻璃碎片,抵住蘇影的脖頸。

“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蘇影沉默。

我最見不慣別人這麼半死不活的樣子。

“勸你不要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劇情里根本沒有你這個人,說!”

我一絲耐心也沒有,手下用力,碎片扎進面板,血珠爭前恐後地湧出來。

蘇影開始顫抖,我便更進一步。

他終於說話了:

“我是……”

蘇影莫名頓住後,重新開口:

“我是蘇綰,真正的蘇綰。”

?!

14

“那個女人,搶了我的身份。”

“我才是真正的蘇綰。”

“可你是男的。”

“我本來不是!”

眼前的人突然激動起來。

“是她!她佔據了我的身體,驅逐了我的意識,我才變成現在這樣。”

“為甚麼?”我不理解。

“呵呵。”蘇影突然笑了。

“大概是,多一個人圍繞著她,愛她吧。”

蘇影極盡嘲諷道:“虛榮又傲慢,她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收回手,他卻不幹了。

蘇影反手按住我,讓那塊玻璃進得更深。

“你殺了我,我就解脫了。”

甚麼毛病?我緊皺著眉,掙脫。

蘇影笑過後神態有點癲狂,我越看越煩,索性隨了他的意,順著使勁。

然後又被掙開了。

看著眼前崩潰蹲下的人,我丟掉玻璃片,嗤笑。

膽小如鼠。

但是現在沒時間給他發洩情緒,我彎腰薅住他頭髮,迫使他抬頭。

“你說你是蘇綰,那她是誰?主角又是誰?”

蘇影疼得五官亂飛,遲遲不曾發言。

我用力往上一揪,“說話。”

“我說!我說!”

“她是外來者,主角是蘇綰,所以她才會頂替我的身份。”

哦。

“所以說,原來的主角是你咯?”

蘇影垂下眸,預設了。

“你很怕她。”

我陳述道。

“因為她是怪物!”蘇影的嘶喊壓在嗓子裡。

“她不是人!她是一團,說不上來的東西,看不清,但是會說話,好恐怖……”

“她頂替了我,沒有人發現,就連我媽都一瞬間接受了雙胞胎這樣的事,所有人都是。”

“她能取得他們的好感,控制行為,沒有人能拒絕她。”

“顧珍,別想了,你根本就做不到。”

“說完了嗎?”我鬆開手,直起身子。

蘇影縮成一團,自下而上地仰視著我。

我說:“你做不到,是因為那是你。”

我要做的事,一定,必須要做到。

不遠處,周佑和蘇綰已經跳完了第二支舞。

我用目光描摹著他的輪廓。

周佑。

我要救他。

15

腳邊碎了五六個杯子後,我從蘇影嘴裡逼問出了方法。

那就是,讓重要角色脫離劇情設定的情節。

這樣,世界意志就會崩塌重啟。

“天音是她帶來的,”蘇影說,“一開始,我聽過她們對話。”

蘇影伸手觸碰我,他的記憶透過接觸傳遞到我腦海中。

這就是【女主角】能看到的,果然和【配角】不同。

透過記憶畫面,我搞清楚了她的來歷。

一個快穿攻略者。

天音,就是她的系統。

怪不得她那麼肆無忌憚,那麼格格不入,那麼有底氣。

原來,是開了外掛,瞧不起我們這些土著。

那好啊,那就折在我這個土著手裡。

讓她好好認清自己,到底算哪根蔥。

16

想要讓角色脫離出來,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受到重大的刺激。

“讓周佑脫離,刺激他對你來說易如反掌。”

蘇影說:“他那麼看重你,只要你遭遇危險,他一定會來。”

話說得很對,但我拒絕。

“不,我要讓蘇綰脫離。”

“為甚麼?!”蘇影不理解。

因為,我不捨得。

死或者疼,比起周佑來說,根本算不上甚麼。

但是,這樣做,他會痛苦。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周

佑看重我到甚麼地步。

我不想讓他再受一點刺激和傷害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好好的。

“我觀察過了,無關人員打擾不到他們,但是物體可以。”

蘇影一愣,“你要怎麼做?”

我漫不經心地動手,一個酒杯咕嚕嚕地滾到人群中。

轉圈圈的蘇綰不小心踩到,身形一個趔趄。

她惱怒地抬起頭,搜尋罪魁禍首。

我舉杯,遙遙一笑。

蘇綰的表情猙獰,想要痛罵我又強行忍下來。

真是難看又好笑。

周佑似有察覺地望過來,我急忙轉身避開對視。

不是現在,不要看我。

我允許你忘記我一小會。

我走到高高壘起來的香檳塔旁邊,蘇影在我的示意下也已經就位。

起先他並不肯,我便笑了笑,猛地壓上去。

我用指甲挑動著他脖子上的傷口,一字一頓地威脅道:

“我肯帶你一程,你要是敢拖我的後腿,我現在就成全你。”

蘇影疼得哆嗦,抖著聲音答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過,我抬手,輕吻了一下腕間的紅色珠串。

“媽媽,請你保佑我吧。”

然後我用盡全身力氣,撞向那座香檳塔。

17

玻璃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就在眾人聞聲轉頭的瞬間,大廳的燈光霎時熄滅。

“啊?怎麼回事!”

“誰踩我!?”

“砰——啪——”

更加巨大的聲音傳出,像甚麼東西落下來。

是頭頂懸掛的水晶吊燈墜落碎裂的聲響。

蘇影果然能做到這些。

我更加確定,主角擁有改變和影響的能力。

“啊啊啊啊——”

黑暗中的五感本就更加敏感,這一聲尖叫尤為刺耳。

是蘇綰。

她忍無可忍,抓狂崩潰地尖叫。

“顧珍!!”

我聽見她憤怒地大叫,周圍電流急速暴烈,所有燈泡同時炸開。

強光席捲而來,周圍亮如白晝。

蘇綰頭髮飛起,像故事裡常見的女魔頭一樣張牙舞爪。

她一邊叫囂著,一邊速度極快地向我撲來。

“我殺了你——”

但是有人比她更快。

熟悉的身影閃電一樣趕到,我被納入一個黑色的懷抱裡。

他衝得太快,不管不顧,我們疊在一起滾落地面。

玻璃碎碴咬住他,他毫無所覺,擔憂地打量我。

“珍?你沒事吧?”

是他,是周佑。

這句話他說過無數遍,我卻像第一次聽一樣。

緩慢地撫過他手臂上的傷痕,我搖了搖頭。

“沒事。”

如果不算思念,我很好,我只是很想你。

18

“鬆手!分開!你們給我分開!!”

那邊的蘇綰不停地尖叫著。

周圍的人早在視野明亮後便鳥獸般散去了。

周佑不為所動,擁著我小心翼翼地起身。

他不知道從哪裡摸來了輪椅,將我安放上去。

“珍,不怕,我在。”

“我知道。”

周佑替我整理著肩上歪斜的披肩,耳邊散落的髮絲。

除了這些,我再沒有其他的損傷。

全都是他替我遮擋住了。

就在我撞向香檳塔的那一刻,周佑就已經動了。

“說了不刺激你,結果還是沒做到。”

周佑罕見地跟我生氣道:“不要做危險的事情。”

我示好地蹭蹭他手心,表示知道了。

然後就被不長眼的人打斷。

蘇影跑得氣喘吁吁,扶著我的輪椅,被周佑一巴掌掀開。

他哽了哽,開口:

“別膩歪了,蘇綰,蘇綰要瘋了……!”

他說得沒錯,蘇綰已經看不出人樣了。

這個時候我才真切感受到,甚麼叫一團。

她明明就還是人的體型,可是看過去,就彷彿被一團黑色模糊的霧氣包裹,還有電流光線在其中蠕動著。

令人難以忍受的聲音從中傳出,尖銳刺耳:

“都去死,去死,我會重來,再來一次就好了……”

重來?我冷笑。

真把我們當遊戲了,做她的春秋大夢。

周佑眼神詢問我,他在等我的命令。

我不緊不慢地牽起他的手,褪下他手上的珠串。

“珍?”

“別擔心。”我安慰道。

那兩串珠子交疊纏繞,又被我分別戴在兩隻手上。

紅色映襯著蒼白的面板,沉甸甸的重量卻

讓我無比安心。

我告訴周佑,去吧。

“要狠,要做絕。”

要讓她,徹底消失。

19

周佑一如既往。

他自己都沒發現,身上的傷在好轉。

蘇綰像一團破抹布被吊打。

還不死心地問為甚麼。

“阿佑?我們才應該是一對啊?阿、噗!”

後面那句是她被打吐的聲音。

周佑嫌惡至極,向後退了好幾步拉開距離。

“我說過,你再說一個字,我就撕爛你的嘴。”

“?!”

周佑:“珍教過我,說到做到。”

他言畢,出手快準狠。

蘇綰癱軟在地上,掙扎著去拉他的褲腳。

被周佑毫不留情地踢飛出去。

我邊看邊笑,笑得嗆到。

“哈哈哈哈哈、咳咳。”

“顧珍,你?!”

“閉嘴。”

我按住蘇影的驚呼,擦掉唇邊的血跡。

“其實,趕她走不需要這麼費力,你又何必……”

“何必折磨她?”我反問,輕笑回答。

“因為我要她記住,挑釁我的下場。”

蘇影不語,我嚥下喉間翻湧的血氣,難得好心情地跟他解釋。

“有一就有二,我沒那麼大本事,能讓這個世界不再有外來者。”

“但是,我能讓他們選擇不到這個世界來。”

“你說甚麼?”蘇影震驚地看向我。

我習慣性地轉動著手上的珠子,眼睛追尋著周佑的身影。

“只要蘇綰足夠痛苦,足夠悽慘,那麼其他人想要來這裡,就得掂量下自己的命,夠不夠硬。”

“……”蘇影張著嘴,半晌才找回聲音。

“顧珍,你真的很厲害。”

“謝、唔!”

我扯動嘴角,剩下的字被血淹沒,忍不住吐了出來。

“顧珍!”

“珍!!”

20

意識開始有些模糊,我摸了摸手臂,疼痛感鑽心襲來。

周佑先前忍受的,就是這樣的痛嗎?

我把兩串珠子留在身上,是因為我知道,這個是劇情裡沒有的設定。

它對我來說,是救命稻草,但是對周佑來說,是附加的壓力。

所以我幫他摘下來。

身為【男主角】,對【女主角】出手,總是會被世界意志所阻撓。

我不能讓任何東西成為他的阻礙。

我願意承擔他的痛苦,接受雙倍的因果報應,只要周佑平安。

好像,我們之間的關係顛倒了一樣。

不對,從來都不是他單方面保護我。

小時候,周佑寡言少語,被人看不起。

我因為身份的原因,沒有人敢欺負我,但是不代表他們不會欺負周佑。

他從來沒有跟我告過狀。

只是在我偶然發現的那一次,周佑被好幾個高年級的圍著,他有些敵不過。

我遠遠地和他對上視線。

就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

然後,周佑轉身,拼著一口氣,把所有人都揍趴下了。

我知道,他是怕給我惹麻煩。

所以我會在他身後,給他撐腰。

只要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他。

只要有他在,誰也不能傷害我。

眼前慌亂焦急的周佑,手指顫抖著,替我擦去唇邊的血跡。

“珍,珍,不會有事的。”

當然不會有事啦,我笑。

蘇影回神,指著那邊還差最後一口氣的蘇綰,急得滿頭大汗。

“她還在,還在啊,怎麼辦?”

我翻了個白眼,實在看不下去他的窩囊樣子。

周佑輕柔地抱起我,我示意他將我靠近蘇影。

“……”

“乖啦,就一次。”

“……嗯。”

我捧住蘇影的臉,第一次用溫柔的語氣和他說話:

“去吧,去告訴那個東西,你是誰。”

“?你說甚麼”

“蘇綰。”我認真地喚她。

“去告訴她,誰才是真正的女主角。”

…………

眼前的人周身巨震。

我已經沒甚麼興趣再留下了,我知道她一定能做到。

周佑抱著我,一步步平穩地向外走去。

他低頭蹭我的額角,小聲重複著一句話:

“你是,你是女主角,我的女主角。”

我覺得好笑。

“廢話。”

不是我,還能是誰。

21

【劇情崩塌,快穿者死亡。】

世界意志搖搖欲墜,勉

強修復執行。

我們都脫離了規則,不再被約束。

不知道蘇影那天做了甚麼,但結果就是,再也沒有外來者來過。

陳山川輕而易舉地被我趕走。

蘇影也帶著他媽離開了。

好像沒有甚麼東西會讓我煩心。

除了周佑。

“珍,別動,我看看。”

周佑放下手裡的碗,執起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掀開袖口,確認那串珠子還在。

摸到以後才放心地鬆了口氣。

“嗯。”

自己還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一開始我還被他搞得心軟,很是配合。

但是架不住他一天幾十遍地看,我從感動到縱容到無語。

到現在,都麻了。

“嗯個頭。”

我忍無可忍地敲了他一下,周佑毫不在意,抓著我的手放到臉側蹭了蹭。

“珍。”

他輕聲喚我。

“顧珍。”

“要說就說。”我催促。

“我愛你。”

…………

我又不是不知道。

周佑的眼裡閃著光,倒映出我的模樣。

越來越近。

我抵著他的額頭。

“我也愛你。”

22

愛是不畏風雨,不受矇蔽。

愛是發自內心,無法更改。

不論如何,我們都會走到一起。

因為——

“我真心為你。”

End

番外

(其實是一些,不知道放到哪裡的小片段。)

【1】關於死亡

顧珍的身體弱,總是比周佑要先離開的。

彌留之際,周佑環抱著她,聽顧珍的囑託。

然後拒絕。

“後事我不要管,我要和珍一起死。”

難得一見的任性,並且固執。

周佑紅著眼,不肯聽顧珍的話。

顧珍無奈,只能偷偷哄騙他。

“我知道,但是,有件事我想讓你幫我做。”

“甚麼事?”周佑問。

顧珍笑了。

“你把我偷走吧。”

“偷走我的屍體也好,骨灰也好。把我偷到別人去不了的地方。”

顧珍眼神開始渙散,但是言語間都是嚮往。

“你把我埋進土裡,埋在樹種上面。等樹長高了,你坐下來,我就給你遮陰納涼。”

她說得輕鬆自然。

聽得人神情悲慼。

“好不好?”

顧珍總是知道,怎麼讓周佑無法拒絕。

他說好,我答應你。

“我會在樹下納涼,和你坐在一起。”

但是會鑽空子。

周佑心想,永遠不要想著能丟下我。

【2】關於撐腰壯膽

周佑舉著手機,給正在泡腳的顧珍刷影片。

螢幕了,網友說,自己家的小狗被流浪狗欺負了。

“……但是,它在看到我站那之後,本來是衝我跑過來的,當場就轉向,攆得其他狗嗷嗷跑。”

評論都說,是有人撐腰的小狗,真實的狗仗人勢。

顧珍笑得前仰後合。

周佑不理解,問怎麼了。

顧珍:“如果有人打你,你打不過,然後看見了我,會怎麼辦?”

周佑:“不會打不過。”

顧珍瞪他,“如果。”

周佑想了想,“你在,我就不會打不過。”

顧珍說對,也不對。

“打狗也要看主人,應該是有我在,沒有人敢打你。”

說完,兩個人湊成一團,貼貼。

【3】關於很久很久之後

某小學九月開學分班。

李真真進門,選了個最喜歡的靠窗座位,撐著頭看其他同學。

大家都自發地組成了同桌。

只有李真真旁邊還空著。

不是沒有小男孩來,是都被她趕走了。

李真真心想,長得不好看,嚇一嚇就慫了,就這,還想跟本姑娘坐一起。

做夢!

小姑娘李真真,非常高傲地甩頭。

“你好,這裡有人嗎?我可以坐下嗎?”

又來一個小男孩,李真真嗤之以鼻。

就讓本姑娘看看這個人如何吧。

“你眼瞎嗎?有沒有人看不清?”

“啊?有人?沒有呀,哪裡,他是出去了嗎?我看這裡沒有人,我坐下了。”

來者自己解釋自己相信了,心安理得地坐下。

李真真震驚。

“你好,我叫方佑侑。”

“李真真。”

我能叫你真真嗎?”

“你說呢?”李真真壓著火反問。

“真真!”方佑侑開心。

李真真無語了。

她索性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

但是方佑侑不放過她,戳了戳她。

“真真,你看!”

“啊?”

李真真同學,殺氣騰騰地一睜眼。

看見身旁的小孩,舉著胳膊,上面有一串眼熟的紅色珠子手串。

李真真怒了。

“你幹嗎拿我的東西!這是我的!”

說罷就要搶,結果自己抬手,手腕上的手串好好地掛著。

方佑侑無辜地看著她。

“真真,我們兩個的手串長得一樣。”

“……”

居然是真的,挺巧哈。

李真真尷尬,不知道要不要道歉。

方佑侑笑得燦爛。

“我們好有緣。”

有緣就有緣唄。

李真真撇過頭,掩蓋自己的表情。

笑得那麼樂幹嗎。

絲毫沒意識到,自己也在笑。

新故事,就從這裡開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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