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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節 同根生

2023-05-24 作者:月鹿

被孿生妹妹毀容後,她頂替我出道。

她試圖奪走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愛人。

可她沒想到,我的愛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摸著膝側男人的頭,對妹妹挑釁一笑。

都以為我受賀與山的擺佈,實際上,我是他的馴主。

1.

我在一檔選秀節目中一炮而紅。

“滄海遺珠,不再蒙塵”是對我最好的概括。

我眼含熱淚地看向觀眾席的賀與山,他在為我鼓掌。

我很感激賀與山給我的這個機會。

同樣,我也沒有讓他失望。

有人說我為了上位,不擇手段地傍上了賀與山。

其實,是賀與山主動投懷送抱。

圈內人說,賀與山患精神病多年,性情涼薄,喜怒無常。

自從跟我在一起後,他倒是心平氣和了不少。

尤其是單獨與我在一起時,乖順纏人,就像只大狗一樣。

回到我們共同的小家,賀與山早已準備好了驚喜晚餐。

燭光躍動,映照著他深情的面龐,一如我們初見一樣。

我們回憶著往昔,碰杯慶祝,祝我未來光明,前途璀璨。

入睡困難的賀與山說過,我是他最好的助眠良藥。

現在賀與山都已經入夢多時,我自己卻還傻笑著,反覆回看決賽錄影,覺得幸福要溢位來。

原生家庭脫離了,心愛之人重逢了,演藝事業紅火了,一切都充滿希望了。

2.

我拍攝完代言廣告,準備去趕下一場通告。

下一組雜誌拍攝在郊外取景,路途漫長。

我在車上起了睡意,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然後伴隨著一聲巨響,我感覺天旋地轉,一側的臉和胳膊就好像有千萬根針扎一樣。

意外來得好突然,我甚至迎不來記憶的走馬燈,就失去了意識。

再一醒來,就是在醫院裡了。

我的母親一聽說修復臉要花費千百萬,登時不樂意了。

“一張臉而已,犯不著花這麼多錢。”

我虛弱地開口道:“媽,我現在手裡的錢,應該也夠……”

“你竟然自己還存著那麼多錢,也不知道補貼家裡,不知道家裡困難嗎?養你真是白養了……”

我闔上眼,不願再看母親那醜陋的嘴臉。

困難?

困難在哪兒?

是要給我的賭鬼父親還賭債,還是要包裝我的孿生妹妹釣富二代?

母親接到一個電話後,撇下我急匆匆地離開了。

我動一下都覺得要耗盡全身的力氣,但我強撐著,一瘸一拐地走到護士站,哽咽著給賀與山撥通了電話:“賀與山,你快來接我。”

淚珠大顆大顆地往下落,劃過我的臉龐,由熱轉涼,泅溼了紗布。

護士勸我回病房,我靠在護士站,執意要等到賀與山過來。

“這是虞傾的雜誌?你手夠快啊,搶到了……”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朝那人望去。

那人手中拿著一本雜誌,是我要去郊區拍攝的那家。

看著封面上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我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我的孿生妹妹,虞可。

3.

賀與山很快就到了。

他的頭髮都是亂糟糟的,眼下青黑,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茬。

看到我支離破碎的樣子,賀與山眼眶倏忽一下就紅了。

他手顫抖著,想抬手擁抱我,卻又怕弄疼我,說道:“傾傾,我帶你回家。”

坐在車裡,我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大螢幕上投放著我最新拍攝的廣告,我笑得燦爛。

現在我只要彎一下眼睛,都會牽扯得疼痛。

光線一暗,我從車窗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被紗布裹住的面龐,像是白雪遮蓋住汙泥,不知道揭開後又是怎樣一番猙獰。

螢幕上在笑的,原本是我,卻成了虞可。

從媽媽的肚子裡,我們就為了營養爭個你死我活。

我贏了第一次爭搶,身體健康。

虞可先天不足,身體羸弱。

全家的注意力都向虞可傾斜。

“妹妹小,身子又弱,你這個做姐姐的,要讓著她。”

於是,虞可順理成章地搶走了我的一切。

從小時候的布娃娃,到長大後我有好感的男生。

她都要搶走,並得意地來到我面前顯擺。

高考那年,虞可發揮失常,要花高價讀民辦學校。

她哭到進了醫院,氣若游絲:“姐姐她身體好,再怎麼著將來也餓不死,我不讀書,真的就沒出路了。”

然後我靠貸款讀了大學,課餘時間還要不斷兼職。

我在療養院兼職時,看護患有躁鬱症的賀與

山。

在他病情好轉時,他的家人把他送出國了。

在這期間,我被星探挖掘,在娛樂圈嶄露頭角,小有名氣。

虞可立馬把自己曾經的花邊事安在我身上,桃色醜聞讓我被雪藏多年,直到賀與山回國。

賀與山回來後子奪父業,成了商場上赫赫有名的瘋狗。

瘋狗找到我,把鎖鏈主動遞到我手裡,讓我握緊病情更為嚴重的他。

虞可看我混得風生水起,她起了更為惡毒的心思,想要將我取而代之。

她一時矇蔽了所有人,卻矇蔽不了賀與山。

賀與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同時也是不可多見的天才。

“賀與山,她碰過你嗎?”

賀與山輕輕擼起袖子,是一層血痂:“她碰過這裡,我擦掉了。”

“他們都說那是你,我知道不是。”

“那人竭盡全力地模仿你,可在我眼裡,不管是從神態還是氣質,都與你大相徑庭。”

“你可是走投無路了,也不會奴顏媚骨地對我卑躬屈膝的虞傾。”

“但我不知道你在哪裡,我沒查到。”

賀與山自責地垂下頭,把嘴唇咬出了血。

這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測——這是一場預謀好的車禍。

也難怪賀與山查不到我出事了。

那場車禍的路段監控壞了,肇事司機車禍身亡,我母親拿了保險公司的賠償後,沒有再多追究。

醫院的診療記錄,登記的是虞可,而虞可冒充我按時出現在了拍攝現場,所以沒人想到我出事了。

幸虧我的車是改裝過的,我只有外傷,沒受內傷。

可能他們原本是想直接殺死我的,可惜我命大。

“你這幾天是不是又沒有好好睡覺?”

“你不在,我睡不著。”

“先好好睡一覺吧。”

“好。”

賀與山怕碰到受傷的我,留給我一大半床。

他則蜷縮在床邊,輕嗅著我的髮尾入睡。

4.

賀與山重新請醫生診治我,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我恢復得很好。

只是在修復手術前,我還是不敢拆掉紗布照鏡子。

我冷冰冰地看著手機,虞可穿著光鮮亮麗的禮服,姿態萬千地走著紅毯。

她在入場簽名時,手卻一頓,抿抿嘴,還是寫上了虞傾。

仿得簽名還挺像,一看就是下了不少工夫呢。

她捧著最具潛力獎,在聚光燈下,笑得不卑不亢。

“最後我要感謝我的老闆賀與山,感謝他的栽培與關愛。”

活動結束,有記者採訪,問道:“請問你和賀與山先生是甚麼關係?”

虞可笑得害羞而曖昧:“就……工作關係而已,大家不要多想。”

她是想把自己和賀與山綁在一起,最後逼迫賀與山娶她嗎?

可笑至極,她似乎搞錯了我與賀與山的關係和地位。

都知道賀與山是我的幕後金主,卻沒人敢想賀與山拿我當他的救世主。

對賀與山,我從頭到尾都不必用這種手段,只要我願意,賀與山會直接把民政局搬過來。

陪虞可離場的人,不是跟了我六年的助理。

我的助理……

想起那個圓圓臉、笑起來有梨渦的小姑娘,當時跟我一起在車上,現在還不知道是否還在人世……

賀與山端了盤水果進來,一塊一塊地餵我:“我今晚讓她過來,都聽傾傾的。”

烏鴉把孔雀的羽毛粘在自己的身上,沾沾自喜地以為自己就是孔雀了。

既然她不喜歡自己的身份,非要冒充我,那就讓她在眾人面前,羽毛零落。

5.

虞可濃妝豔抹,打扮得花枝招展地過來了。

可能因為先天不足,她比我要瘦,所以我的裙子在她身上有些寬大。

賀與山木著臉,乾巴巴地背出我給他準備好的臺詞:“怎麼最近瘦了這麼多?”

他甚至不願意加上那句“親愛的”。

我提醒賀與山語氣稍微自然一點,賀與山摸摸耳朵,朝裝著攝像頭的花瓶看去,臉更臭了。

“太忙了,你給我那麼多好資源,我肯定要努力啊!”

畢竟虞可現在頂著我的名頭,賀與山並沒有在資源上為難她,還讓人把她的日程排得很滿,也藉此落個清淨。

雖然虞可總是在工作中落人話柄,給我招了一批黑粉,但好在也算是維持住了我的熱度。

虞可眨巴著眼睛,聲音像是從蜜罐子裡泡完後又裹了一層糖霜,甜得膩人:“難得今天我們都休息,與山哥哥想幹甚麼呢?”

虞可看向賀與山的眼神曖昧,諂媚而討好,舉手投足,都經過了精心的設計。

怪不得賀與山識破她了。

首先,賀與山比我小,我會逗著他叫姐姐,而不是主動叫他

哥哥。

其次,這種欲迎還拒的神情會出現在賀與山臉上,但不會出現在我的臉上。

我對賀與山,眼睛永遠懷著最直白了當的渴望與愛意,嘴卻不肯開口承認,還總是唱反調。

虞可這是以己度人,覺得我這種低賤的螻蟻,必然是使出了渾身解數,百依百順,才能留在矜貴的賀與山身邊。

虞可扭著腰,湊近坐在床上的賀與山。

賀與山卻突然用手扼住虞可的脖子,一把把她甩到了地上。

賀與山背對著花瓶,我只能看到他胳膊上的青筋勃起。

虞可驚叫一聲,花容失色一瞬,忍痛又換上了笑臉,跪爬到賀與山腳邊,展露著自己的曲線。

“與山哥哥,今天……是要玩點兒不一樣的嗎?”

賀與山轉身,滿面陰雲,拿起了花瓶旁的花藝刀。

我感覺賀與山現在不對勁,我朝著話筒呼喚他的名字:“賀與山,賀與山?”

賀與山聽到我的聲音一怔,隨機又握緊了刀,一步一步朝虞可走去。

虞可的笑臉掛不住了,膽怯地往後挪蹭,靠到了牆上,像只待宰的羔羊。

賀與山十有八九是發病了。

我顧不得疼,儘可能快地下樓,發現賀與山已經劃破了虞可的半張臉。

四下闃然,安靜到讓人以為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

我輕輕摸上自己裹著紗布的臉,心底多多少少也明白了賀與山的行為動機。

虞可已經暈過去了,賀與山還在掐著虞可的脖子,拿著刀在她的臉上比畫。

“下一刀落在哪裡呢……”

我跌跌撞撞地衝過去,抱住賀與山的腰道:“賀與山,傾傾姐姐在這裡呢。”

賀與山把刀扔到虞可的身上,轉身俯首,頭輕輕靠在我的肩頭,呼吸急促:“傾傾……”

我輕拍著賀與山的背,安撫著他躁狂的情緒,緊急叫來了醫生。

醫生給賀與山注射了一針鎮靜劑,又去檢視了虞可的情況。

“是不是這幾天沒好好吃藥?”

“這幾天吃了,前段時間沒吃。”

“我不在,就連藥都不好好吃?”

“我把事搞砸了……”

今晚本想套問一下虞可,但賀與山沒控制住自己,現在他極度抑鬱自責,淚水止也止不住。

“我不知道……當時我好生氣,她讓你毀容了,自己卻一點兒事也沒有……”

賀與山平時情緒就會大起大落,一受刺激更了不得。

“你受著傷,我還讓你擔心了,我……”

我怕賀與山會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就用盡力氣,緊緊握住他的手,輕輕搖頭,溫柔地在他耳畔呢喃:“因為在乎,所以擔心啊,與山不也是時刻在擔心著我嗎……”

6.

對於虞可的意外毀容,我並不同情,甚至隱隱覺得痛快。

虞可醒來後,很是崩潰,她比我更在乎自己的臉。

她從小到大,還一直因為我跟她長得一模一樣而憤憤不平——她不是獨一無二的。

她捂著一側的臉,哭到雙眼紅腫,卻又不敢報警,怕自己乾的腌臢事敗露。

賀與山狀況還不太穩定,我就讓特助轉告虞可,說她這次特別不禁玩。

虞可攥起拳頭,嗚咽大喊:“虞傾——你個賤人——”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不斷迴旋著。

劃破你臉的人是賀與山,怎麼還罵起我來了。

那我還可以更賤一點。

現在證據沒有頭緒,就先折騰折騰她。

我不好受,她也不能好過。

我借賀與山的名頭,策劃了一檔綜藝,高價邀請虞可,聲稱是對她的補償。

虞可起先還怕毀容了不能示人,但在我的威逼利誘下還是參加了。

一檔挑戰類綜藝,是我為虞可精心準備的一份驚喜。

大家看到虞可裹著半邊紗布參加節目,都紛紛誇讚她敬業。

虞可原本繃緊扭捏的狀態瞬間放鬆下來,她還不知道等待她的是甚麼。

節目開始錄製,虞可摘下眼罩,就發現周圍都是鏡子。

這是我為虞可精心準備的鏡子迷宮,經過了特殊改造,很有趣。

虞可小時候就很不喜歡照鏡子,因為一照鏡子,就會想到自己並不是獨一無二的,還有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姐姐。

她小時候高燒時,還打碎過家裡的一面鏡子。

因為她分不清鏡子裡是姐姐還是她。

空間的每一個面都是鏡子,倒映出虞可故作鎮定的神情。

燈光閃爍,時明時暗,很有氛圍感。

我怕虞可害怕,還貼心地準備了提神醒腦的飲品,為她壯膽助興,放在各個角落。

我簡直太貼心

了。

親愛的妹妹,看著鏡子裡裹著紗布的臉,心裡一定會想起你要害死的姐姐吧?

“好像是比在叢林或者山上生存七天簡單誒。”

“哈哈,節目組是為了讓我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欣賞自己的美貌嗎?”

“可惜,我最近臉過敏,只能欣賞這一邊。”

虞可在迷宮中走來走去,自言自語。

“搞甚麼,廁所也要裝鏡子,那麼變態嗎?這你們可不能拍……”

目前虞可還饒有興致地探索著鏡子迷宮,扮出一副天真活潑的好奇寶寶的樣子。

可除了鏡子裡的虞可會跟她一起動,四下闃然,沒人給她回應。

虞可漸漸消停了,坐在過道狹小的空間裡,看著面前的鏡子,鏡子裡的虞可也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嚥了下口水,轉頭看向另一邊,另一邊鏡子裡的虞可,也直勾勾地盯著她。

虞可現在心裡肯定發毛了,她索性閉眼躺下。

睜眼,天花板上也倒映著她的身影。

她在狹小的過道里躺著,就像躺在一具窄長的棺材裡。

我按下遙控器,伴隨著一聲一聲輕悄悄的“虞可——”,外面的迷宮路徑也悄悄發生了變化。

虞可聽到自己的名字,條件反射般地睜眼,眼神中流露出懷疑。

“虞可——”

“虞可——”

這下虞可確定不是自己聽錯了,她瞳孔一震,驚慌地轉頭,尋找著聲源。

她向前一邁腿,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鏡子上。

往後一退,也是冷冰冰的鏡子。

虞可背靠著鏡子,慢慢滑坐在地上,抓撓著自己的頭髮,低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每當虞可想要閉眼,我就會按一下遙控,樂此不疲。

配合著飲料提神抗疲勞,虞可沒辦法好好休息。

她每次一睜眼都是在鏡子迷宮裡,在自己最討厭害怕的環境中,反反覆覆面對著自己殘缺的面容。

虞可現在眼下青紫,眼白昏黃,紅血絲就像是乾涸湖泊的裂紋一樣,又多又密。

時候到了。

伴隨著又一聲“虞可——”,我走到一面鏡子後。

這是一扇雙面鏡,虞可可以看到鏡子後的我。

再透過折射,虞可週圍的鏡子,就都會顯示出我的身影。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容光煥發,不知道虞可看到後,會有甚麼反應。

虞可坐在地上,麻木地抬頭,發現鏡子裡的人,是站著的。

環視四周,都是如此。

虞可尖叫起來,刺耳的聲音好比是指甲劃黑板的尖銳。

她連滾帶爬地去向別處,我也隨她變換位置,就像貓追老鼠的遊戲一樣。

我諷刺地揚起嘴角,欣賞著虞可驚慌失措的模樣。

虞可接二連三地碰壁,額頭都撞紅了,崩潰地搖著頭道:“不會的,媽媽告訴我,虞傾已經死了,她死了……”

我怎麼不知道,我死了?

7.

在我的授意下,節目組保證會對虞可錄製時的反應守口如瓶,掐頭去尾地剪輯一番再播出。

賀與山投資過的班底,我還是比較信任的。

節目播出後,達到了我想要的效果,網路上紛紛討論起虞傾的精神狀態。

我讓大家看到的,是我想讓大家看到的。

發現不同,就是一個好的開端。

有人自發對比起虞傾以前和現在的情況,總結猜測出虞傾可能吸毒了。

“暴瘦,胡言亂語,臉色憔悴,基本都中了,裹著紗布可能也是為了遮掩甚麼。”

這可能是網友們最大膽的推測了,畢竟誰也不敢想現在的虞傾是直接換了個人。

這句話就像是撥開雲霧的陽光,給了我一線啟發。

我觀看著錄影母帶,虞可確實很有吸了的 feel。

“不會的,媽媽告訴我,虞傾已經死了,她死了……”

我回了一趟家,發現牆上掛著我的照片,黑白的。

“你怎麼回來了?”

“我不回來還不知道我死了。”

母親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沉默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還要感謝你,留著我一條命?”

“別怪小可……”

“看來你真的知道整件事!”

失望和憤怒充斥滿我的心房,我知道母親向來偏心,但沒想到她會為了虞可做到這種地步。

我譏諷道:“你為了虞可,甚至不惜犧牲另一個女兒的生命,真是偉大。”

“我在旁邊,你這不還活著……”

可我差點就死了。

醫生告訴過我,幸虧送醫院及時,不然可能會失血過多死亡。

為甚麼及時?

因為我親愛的母親就在附近守著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

終究是手心肉更厚。

二十多年了,虞可甚麼委屈都不能受,我活著就行。

明明是孿生姐妹,都是她的親生孩子,怎麼待遇就這麼天差地別。

“那我的助理……”

“沒你嚴重,通知她家裡了,那時候昏迷著,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我心裡的石頭落地了,想長舒一口氣,卻又覺得壓抑得窒息。

內心深處的缺口越豁越大,原本恢復好的傷口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眼前又浮現出虞可賴著父親母親撒嬌賣痴的情景,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我就像是多餘的,越發不敢和家裡親近。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不會哭的孩子看著她吃,還要被人誤解不愛吃糖。

我知道我有很大的缺點,就是有甚麼事都憋到心裡,天塌下來都有我的嘴頂著。

我最後面無表情地離開,走在路上看到一對母女說笑打鬧,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撲進賀與山的懷裡,悉數傾倒著我所有的委屈。

賀與山下巴抵在我的發頂,繾眷而溫柔,就像是給小朋友講故事一樣:“你母親要說多愛虞可也不一定,只是虞可對她來說沉沒成本更高罷了。”

“他們從來不願意去了解傾傾,還要反過來指責傾傾冷血無情,不要多想,就是他們有問題。”

是了,他們把時間金錢精力都花在了虞可身上,自然會更看重一些。

我是自生自滅的野草,是不知回報的白眼狼。

可是沒有付出,還奢求回報,不知道誰才是那個白眼狼。

“沒關係,我一開始就知道傾傾冰冷外表下的火熱。”

想起一開始我在療養院和賀與山那不對付的樣子,我就忍不住破涕為笑。

“好些了?”

“沒好。”

“表裡不一,總是嘴硬。”

8.

虞可怵了賀與山一段時間後,又想著親近勾搭賀與山。

好了傷疤忘了疼,她也不怕賀與山再發起瘋來把她另半張臉劃了。

這可能就是賀與山多財多億的魅力吧。

賀與山推辭了幾次後,也覺得總躲著也不是辦法,就找了個與他幾分相像的人,化妝倒膜後基本可以以假亂真。

“與山哥哥……”

虞可柔弱無骨地攀附在那個男人身上,拽住男人的衣襬。

我也學著那個腔調,朝賀與山擠眉弄眼道:“與山哥哥……”

賀與山斜睨我一眼道:“我不吃這一套的,傾傾。”

他不吃這一套,那男人很吃這一套。

虞可語音語調打著彎兒,帶著小鉤子一樣,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把男人叫得暈頭轉向,快要分不清東南西北。

賀與山捂住我的眼睛,在我耳邊吹氣:“下面沒甚麼好看的了,浪費時間,不如……”

我用力拿開賀與山的手,斜他一眼,誰說沒有?

我專門放大觀察虞可,看到那幾處不明顯的潰爛和針孔,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虞可看來是如網友所說,沾染了不該沾染的東西。

9.

摸查了一段時間,我的好妹妹虞可的履歷真的很精彩,她在我不知道的領域,發著自己的光。

在我被星探挖掘後,她也頭腦一熱,報名成為了一家公司的練習生。

她身體弱,唱跳沒一樣行的,預選階段就被 pass 了。

她失意落魄時被一個傳媒公司簽下,當了一個小網紅。

公司不正規,她也出淤泥而塗抹均勻,學著別人整日花天酒地,遊戲人間,染上了毒癮。

本來她的收入維持她奢侈的生活就緊巴巴的,又入了這麼一個銷金窟。

這麼一來,她賺的錢就遠遠不夠她花了。

為了賺錢,虞可走上了歪門邪道,欠下了好幾筆鉅額債務。

她還進過一次戒毒所,不過現在看來是又復吸了。

怪不得父親母親喜歡她,原來是繼承了父親的優良基因。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爆火後,走投無路的她瞄上了我。

她覺得變成虞傾,就可以洗脫不堪的過往。

虞傾更光鮮亮麗的身份,對她是更安全的偽裝。

鬼怪以為披上一層畫皮,就可以變成人的模樣。

其實一切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原本我想從車禍這條線下手,想收集證據,卻一直比較困難。

司機死無對證,沒有監控,母親包庇,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才能扯下虞可的羽毛。

現在看來,有了新的切入點,可以直接送虞可進監獄吃牢飯。

自從取代我後,虞可與圈裡臭名昭著的幾個人走得格外近。

其中一個,有吸毒前科。

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虞可現在可能是在以販養吸。

虞可都敢策劃車禍撞死我,還有什

麼是她不敢的?

三天後的電影節,就是她原形畢露的日子。

10.

我知道我入圍的那部文藝片肯定會獲獎。

我都陪跑那麼多次了,這回獲獎的,總該是我了。

雖然半張臉依然纏著紗布,但我還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華貴的禮服。

維納斯斷臂,依然豔絕千古,我虞傾毀容,照樣風華絕代。

我與賀與山在後臺看著直播,周圍的工作人員時不時地側目打量著我,小聲交談著。

“那是虞傾嗎?”

“看著有點像,但虞傾不是正在走紅毯嗎……”

虞可臉上鋪了一層很厚的底妝,像是颳了一層膩子,完全看不出面板的底色。

也是,身上都有瘢痕了,臉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更何況還有賀與山劃的幾道疤。

主持人鄭重宣佈:“獲得今年金獅獎最佳女主角的是——虞傾!恭喜虞傾!”

我自己爭的榮譽,怎麼能再次讓虞可經手,那得多晦氣。

全場掌聲雷鳴,虞可不可置信地捂著嘴,嫋嫋娜娜地起身,向周圍的人點頭鞠躬。

演技有兩把刷子,這紅眼圈兒,我還差點兒以為這部戲真的是她演的呢。

沒等她走上臺,賀與山就幫我提著裙襬,我大步流星地從後臺走到了臺上。

我笑著從主持人手裡接過獎盃,從容地瞰視臺下的虞可。

自己已經害死了的人,又活生生地站在了你面前。

虞可,你現在覺得,我是人,還是鬼呢?

虞可踉蹌一步,在原地僵住,手攥緊了裙子,眼神猝了毒一樣,死死地盯著我。

掌聲節奏逐漸遲緩,變得稀稀落落。

眾人臉上一片驚異,目光從我和虞可身上流連。

“虞傾?”

一位與我交好的前輩高聲呼喊出我的名字,我看向她,朝她點頭示意,把所有的目光拉回到我的身上。

人們探究的目光是最好的追光燈,我環視全場,朝臺下一笑。

久違了,這萬眾矚目的感覺。

我輕輕親吻了一下我的獎盃,把它交給了賀與山,走下臺準備把虞可拽上來。

虞可瘦成一把骨頭,我這段時間好吃好喝的,力量很懸殊。

哪怕她抗拒掙扎,我也能像拉購物車一樣,絲滑地把她拉到了臺上,擺在舞臺的正中央。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妹妹,虞可。”

這句話說完,虞可就像是被針紮了的氣球,瞬間爆炸:“你胡說,你才是虞可!”

我輕蔑一笑,怎麼死到臨頭了,還要自欺欺人?

贗品單拎出來,確實可以唬住人。

但當與正品同臺比較,誰真誰假,大家就會一目瞭然。

臺下的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虞可察覺到人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並不友善,但還是挺直腰背,維持著自己囂張的氣焰。

“怎麼這樣說話呢,虞可?”

“不給大家講講,你為姐姐做的好事嗎?”

“你不說,我可就說咯?”

“我的妹妹虞可,策劃了一場車禍,想要將我取而代之。”

好像是風吹過烈火,火燒得更旺更盛,全場譁然,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

虞可跳腳,大聲質問我:“你有甚麼證據?”

我輕飄飄地陰陽怪氣:“我說的是我的妹妹虞可策劃的車禍,虞傾你怎麼這麼氣急敗壞呢?”

虞可好像突然被潑了一盆涼水,直接澆滅了她囂張的氣焰,變成了一隻鵪鶉,畏畏縮縮,篩糠似的抖著。

這點兒膽子,一戳就破,謀害我肯定花費了全部的勇氣吧?

鄙夷的、嘲笑的、憤恨的……人們的目光像是一記又一記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虞可的臉上。

虞可惡狠狠地看向我:“你這是汙衊!”

話剛說完,警察就入場了。

虞可慌了神,嘴裡反覆唸叨著“不可能”,身形搖晃了幾下,跌倒在地上,蜷縮著捂住自己的肚子。

禮服染上了汙血,她淚水漣漣,乞求地看向賀與山,瘋狂搖頭:“與山哥哥,你救救你的孩子,救救我,她血口噴人……我不知道甚麼車禍,我不知道……”

賀與山因為精神病可能有遺傳性,早早就結紮了。

他沉下臉,怒喝虞可:“你才是血口噴人,我成年就結紮了,不要誣陷我!”

“不可能……”

虞可眼中最後一絲神采熄滅,面如死灰,被警察拷上時,又迴光返照一樣,大喊大叫:“車禍跟我沒關係,你憑甚麼抓我?”

抓你確實不是因為車禍,而是因為在你家裡搜出了毒品。

效率真高,開幕式前我打的舉報電話,現在就過來抓人了。

致敬!

賀與山脫下西裝外套,鋪在虞可剛剛的位置。

我摸摸膝側賀與山的頭,朝不甘的虞可望去,挑釁一笑。

能被搶去的,從來不是甚麼好東西。

我踏在賀與山的西裝外套上,流暢地說出刻在腦海裡多年,卻從未派上用場的獲獎感言。

我的,終究是我的。

11.

電影節這件事一發生,當時社交媒體直接癱瘓了。

過了半個月,熱度依然居高不下。

大家義憤填膺地聲討譴責虞可,我與虞可的往事也被人披露出來,抖露得一乾二淨。

大家對我的心疼已經到達了恨不得把虞可千刀萬剮的地步。

“親姐妹竟然下得了這種毒手!”

“虞傾太可憐了,妥妥美強慘……”

“希望警方嚴查,還虞傾公道”

怎麼說呢,我理解大家激動憤懣的心情,但沒必要給虞可 P 黑白照。

畢竟我倆長一樣,看著怪不吉利的。

但也沒關係,現在我也不長成那樣了。

我把自己關在衛生間,第一次對著鏡子,解開了紗布。

其實本來想在頒獎典禮上解開,狠狠裝一波,但又怕嚇到別人,或者招人笑話。

我與鏡子裡的自己對視著,伸手描摹鏡中人的輪廓。

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大大小小的傷疤也沒有那麼嚇人,甚至依稀可見是個美人的模樣。

我另一隻手摸著自己坑坑窪窪、凹凸不平的臉,流下了兩行熱淚。

幸好,天不絕我,有修復的餘地。

手機響了,是母親的來電。

剛一接通,母親火急火燎的聲音就立馬傳過來,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她的眉頭肯定已經擰成了疙瘩:“虞傾,那是你妹妹,你……”

沒等她說完,我就扔下一句話:“所以呢?關我屁事!”

說完直接結束通話,拉黑。

一個字,爽。

我把紗布扔進垃圾桶,靠在賀與山身旁,讓臉沐浴著久違的陽光。

12.

事實證明,專業的人幹專業的活,警方還是查出了虞可僱兇殺人,數罪併罰,判處死刑。

父親母親因為包庇和作偽證,也被判處了相應的刑期。

一家人整整齊齊地領罪咯!

不對,他們一家人這輩子團聚不了咯!

虞可臨終行刑前,提出要見我一面。

隔著玻璃,虞可十分平靜,乾癟灰暗,像一潭死水,了無生氣。

虞可灰撲撲的臉上趴著兩道猙獰的疤痕,像兩隻蜈蚣爭鬥。

恍惚間,好像又來到了鏡子迷宮。

“虞傾,你命真好,甚麼都順順利利的,給你使絆子都絆不住你。”

“為甚麼先天不足的是我啊?我一直夢想著成為一名歌手,卻連一首完整的歌都唱不下來。”

“你知道那種胸悶氣短的感覺嗎?就好像是隨時都要死掉一樣……”

“要是沒有你,我肯定是個健康的人。”

“我最重要的東西被你奪走了,我就搶走你重要的東西。”

“可你總是一副甚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

虞可著了魔一樣地絮絮叨叨,大抵是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尤其是我,欠得格外多,還不給她補償。

“明明媽媽告訴我你死了,她幫你一起騙我。”

“你們都巴不得我去死!”

“明明最該死的是你,虞傾!”

母親嬌慣寵愛的女兒,臨死前沒有流露出對她的半分溫情。

自己入獄前還專門打電話譴責我呢……

這個時候,我覺得母親很可憐悲哀,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虞可眼中只有恨意,沒有悔意。

我一言不發,靜悄悄地聽著虞可的臨終遺言。

虞可不健康的不只是身體,還有她腐爛骯髒的心。

約摸著時間快到了,我對她說了一句:“咎由自取,你活該。”

甚麼叫我命好?

我爹不疼娘不愛,在社會滾打摸爬那麼多年,甚麼好事都是我應得的。

命好只是失敗者的藉口,虞可至死都不願意承認我的優秀,正視自己的愚蠢。

希望她下輩子注意。

13.

這大概是虞可死後的第五年,一切都成了過去式。

我的臉修復得很成功,與賀與山步入婚姻殿堂,拿了大滿貫,正準備向國際影壇進軍。

五年前的事已經被我刻意湮滅在記憶裡,卻又因為一通電話鮮活起來。

我的父母一出獄就聯絡我,說要好好補償我。

看來父母在獄中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大徹大悟。

花都枯萎了才想起來要澆水,我都那麼大個人了才說要給我父愛母愛。

謝謝,不是很需要,婉拒了哈。

過了可以任性吃糖的年紀

,再吃糖是會發胖的,還會牙疼。

但經過了歲月的沉澱,我現在比之前通情達理了很多,多了些人情味兒。

於是我建議他倆養些貓貓狗狗,寄託一下無處安放的情感,就像我和賀與山一樣。

然後他倆罵我冷血無情,就是不如虞可親近。

嘖,那我就大發慈悲地轉述虞可的遺言好了:“虞可臨死前可都是覺得,咱們仨都巴不得讓她去死呢。”

對面沉默半晌,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終於還是補上了這最後一刀。

我扔下手機,抱起美短朝賀與山走過去:“走,去看看爸爸在幹嗎。”

金毛也屁顛顛地跟在我身後,不停地搖著尾巴。

賀與山端坐在書桌前,批示檔案。

我把美短放在桌子上,賀與山放下筆,摸摸小貓頭,抬眼看向我,問道:“是咪咪想我,還是你想我了?”

“當然是咪咪。”

“嘴硬……”

沒等賀與山說完話,我使勁揉一把賀與山的頭髮打斷他,笑得很是張狂:“姐永遠年輕,就永遠嘴硬,你就得受著。”

賀與山笑著點點頭,握住我的手:“對傾傾怎麼能是受著?這是甘之如飴。”

他那琥珀般的眼眸中,一如既往,滿是依靠與真誠。

賀與山當年說過,我是他這隻瘋狗唯一的馴主。

其實,他亦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情感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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