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裡某個多年不見的同學發文吐槽:
“回國後發現國內的生活質量太差了,剛才逛街口渴附近竟然只有奶茶這種不健康的飲品賣,我想問問你們平常都不喝 office 的嗎?”
我仔細看了看上面熟悉又陌生的英文單詞,隨手回了句:
“我一般只喝 windows,比較符合我高貴的氣質。”
1.
下班時間,我依舊坐在辦公椅上看著眼前的報告,不是公司不做人壓榨員工,畢竟我就是老闆。
大學時我拿著手中為數不多的積蓄建立了現在的公司,短影片的飛速發展讓我踩著風口一步一步地把五個人的小團隊擴充套件成如今業內有名的造星機構,簽約了不少知名網紅。
活動了下僵硬的頸椎,我決定給自己好好放個假。
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上面顯示“呂欣心”給我發來一條訊息。
呂欣心是我的初中同學,自從高中去了不同的學校便沒了聯絡,最近一次交流是我剛才給她那條朋友圈的評論。
我疑惑地點進聊天框,看見呂欣心給我發來了一大串文字:
“hi,年年,好久不見,不知道你現在的 life 怎麼樣,我剛回國 no long time,感覺好不適應哦~可能是在國外待得 time 太 long 了吧,剛才 look 到你的評論,不知道 windows 是哪個牌子的飲品?如果不是高階人士 drink 的就不要告訴我了,畢竟我現在是網紅,害怕自己不習慣,生病的話 fans 該擔心了。”
還沒等我看完,呂欣心又發過來一條訊息:
“不知道我這樣說話你聽不聽得懂,畢竟我在國外待得時間太長了,我們那裡的人都這樣說話的,你有不懂的單詞一定要來問我啊~”
我將手指放到鍵盤上,竟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只能回:
“真的好久不見,看了你的話我覺得 windows 應該不太適合你。”
呂欣心那邊很快又回覆道:
“看來這麼 long time 不見年年你還是隻能用那些便宜東西啊,so 可憐了,用不用我資助 you 點 money? ps:you 要是聽不懂我說話,一定要來告訴 me。”
看著這段話,我終於對呂欣心有了印象,初中的她經常說自己家裡多麼有錢,每天在教室裡炫耀新買的文具。
其實這對我們來說不算甚麼,但呂欣心的主要炫耀物件是一個家庭有些困難的同學,每天以看到那位同學露出自卑的神情為樂。
初中我還能勉強稱這些為不懂事,可現在看來,呂欣心絲毫沒有改變。
我學著她的語氣,回覆道:
“好啊,那 you 就資助 me 點 money 吧,正好我只喝過 coffee 沒喝過 office 呢。”
過了許久,呂欣心那邊才將訊息發過來:
“年年,太虛榮不是 good 事,you 還是別用翻譯軟體了,聽不懂 me 又不會嘲笑你,而且 office 是我們這種人才喜歡喝的,you 就別嘗試了,畢竟 you 經濟水平有限。對了,me 剛回國手機暫時轉不了賬,下次 have 機會再幫你。”
我努力控制手指,才沒有繼續回覆她。
2.
回到家中,手機再次不斷響起訊息提醒,我以為是公司出甚麼事了,趕忙點進去看。
卻發現呂欣心把我拉到了一個群裡面。
除了我,這個群還有其他的初中同學。
大家發了滿屏的問號,大概和我一樣不知道這個群是幹甚麼的,畢竟我們是有班群的。
等了很久,呂欣心這個建立者才發出訊息:
“同學們大家 good evening,我最近剛回國,so 想念老同學們啊,等 me have time 了找你們聚一聚。”
我們初中的班長趙陽鑫問道:
“呂欣心你這……是甚麼說話方式?”
呂欣心馬上回複道:
“啊……不好意思,me 在國外待久了,習慣了。you 們要是 look 不懂可以用翻譯軟體,畢竟不是人人都 go 過國外的,年年快把 you 用的翻譯軟體告訴大家。”
說完艾特了我。
許多和我相熟的同學跑來私信問我這是甚麼情況,我也只能無奈地回道:
“我也不知道。”
然後把一本人教版小學三年級英語教材電子版發到了群裡。
可是呂欣心似乎誤解了我的意思,在我發的教材下回複道:
“也對,大家可以從基礎 learn 起,有不懂的儘管來問我。”
趙陽鑫不愧是班長,面對呂欣心這番言論還能繼續回應:
“怎麼不在班群裡說?單獨拉個群怪麻煩的。”
“不配和 me 說話的 people 就沒必要在這個群裡了。”
確實,現在群裡的人比班群裡少了一個。
剛給自己放了假閒得沒事的我,當然是去一個一個查了。
是那個在初中一直被呂欣心變相欺負的同學——周寧。
3.
再回到呂欣心建的群裡,他們已經開始聊起工作了。
呂欣心連發了好幾段文字形容她現在的網紅生涯:
“me 現在是網紅了,平時出門捂得再嚴都會被 fans 認出來,好苦惱啊。”
“每天都有好多 people 在私信裡想要認識 me,可惜我眼光很 high 的。”
“自從 me 回國了,好多 big 公司搶著來要我。”
“me 現在出門都必須請四五個保鏢,不然 fans 太熱情會讓我招架不住的。”
群裡頓時安靜下來,我也回想著在哪個平臺見過呂欣心,工作需要我會大量分析各個平臺的網紅,我不記得其中有呂欣心。
趙陽鑫再次打破平靜,說道:
“確實是個很好的工作嗎?哈哈,我記得年年好像也是從事這方面內容的吧?”
我從班長這兩個“哈”字明顯感覺出他盡力了,打字回覆:
“對,我也在這個行業內。”
呂欣心似乎對我很感興趣,問道:
“年年 you 是做甚麼的?我知道了,you 一定是做助理對不對?you 要不過來和我幹吧,正好 me 的助理 Lucy 今天給我的早餐買錯了,我正想炒了 she 呢。和我在一起可以每天喝 office 哦~我需要 keep 身材,只能喝一兩口。”
群裡整整齊齊地發出疑問:
“喝 office?”
“對啊,唉,你們真可憐,連 office 都不知道,看來你們 life 的圈子和我註定不同。”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呂欣心繼續道:
“先不和你們 speak 了,剛才年月文化給 me 打電話求我去他們公司,我先去處理一下。”
呂欣心這句話後群裡再沒人出聲,只不過有幾個和我熟識的同學紛紛過來問我:
“年年,年月文化不是你們公司嗎?”
4.
對啊,年月文化是我的公司,簽約一定量級的網紅我是會挨個篩選的。
為了以防萬一,我查詢最近一個月有簽約準備的網紅,裡面沒有呂欣心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呂欣心的訊息轟炸起來的。
我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翻出手機,看著訊息一條一條地蹦出來。
尖銳的聲音在假期的清晨明顯有些刺耳,我果斷將呂欣心的訊息免打擾,躺回了柔軟的床。
可能是太久沒放肆地睡一覺了,再次醒來已經將近中午十一點。
我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檢視公司有沒有需要我解決的事情。
剛解鎖螢幕,呂欣心的語音通話就打了過來,我不悅地皺了皺眉,但還是點了接通:
“年年!you 怎麼睡到現在?怪不得 you 這麼多年一直 no 出息,人要自律,OK?”
我將手機放在一旁,一邊準備午飯一邊回道:
“有甚麼事嗎?”
“去看 me 給 you 發的訊息,me 的話從來不重複第二遍。”
說完她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點進我和她的對話方塊,三四個小時裡呂欣心竟然給我發了兩百多條訊息,滿屏的“me”“you”看得我頭疼。
我還是先看了眼公司的狀況,確認一切正常後我翻起呂欣心給我發的訊息。
大致意思是她想在這個週末舉辦同學聚會,讓我聯絡所有人,並且訂場地,要確保每個人都到場。
我驚訝於這麼簡單的事她竟然說得那麼麻煩且難懂,要是在我們公司這種說不清楚話沒有效率可言的員工早就被開除了。
“知道 you 自己要做甚麼了嗎?”
呂欣心催促的訊息發了過來。
我疑惑地回覆:
“不是你要辦同學聚會嗎?為甚麼是我來做這些?”
“當然是鍛鍊 you,you 現在跟著的網紅肯定不是甚麼 big 網紅吧,me 這是給你機會,you 要珍惜。”
這話過於熟悉,一般黑心老闆讓員工加班都是這個套路。
“如果你想讓大家覺得這場同學會是我舉辦的,我可以幫你。”
對面很著急地發來一段語音:
“那 you 別聯絡了!me 親自去,畢竟大家肯定都想見 me,你們平常生活中 see 不到我這種咖位網紅吧。”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螢幕,沒一會兒呂欣心就艾特了全體成員說了要同學聚會的事。
十分鐘過去
了,下面沒有一個人回覆。
還是我們能擔大任的班長趙陽鑫首先建議道:
“我們同學確實很久都沒見了,趁這個機會大家聚聚怎麼樣?”
很快有不少同學報名,群裡沉浸在即將和老同學重聚的喜悅中。
呂欣心的語音電話再次打來,我剛接通就傳來她些許誇張的聲音:
“年年,趙陽鑫是不是 like me?”
我被問得滿頭霧水:
“為甚麼這麼說?”
“you 發沒發現,每次 me 說話他都要搶在第一個回覆 me,他一定是喜歡我!”
5.
多年來攢下的理智和情商讓我把“那是因為其他人不想理你”這句話咽回肚子裡。
“可 me 註定要讓他失望了,畢竟像他這種想一步登天的人 me 見多了。”
想起趙陽鑫前段時間在朋友圈秀和自己女友的三週年紀念日,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
趙陽鑫那邊很快傳來一串省略號以及對我的感謝。
呂欣心還在不斷和我說著她找到的趙陽鑫喜歡她的證據,恨不得將每個標點符號都拿出來擴寫八百字。
我覺得她高中語文閱讀理解一定不錯。
中英混搭的文字不斷刺痛著我的耳膜,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我開口道:
“欣心,我最近看了一部劇。”
呂欣心興致缺缺:
“甚麼劇?”
“都市劇,裡面的女二說話故意夾雜著別人聽不懂的英文單詞,被網友罵慘了。”
電話那端果然沉默了一會,很久才回道:
“這幫人真是不懂欣賞!算了,我正好也想多回憶一下中文,以後你和我說話就不用翻譯軟體了。”
我為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鬆了一口氣,又聽見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道:
“不過不要以為這樣你就和我是一個階層的人了,我可是去過國外的,不像你們,鄉巴佬。”
聽著呂欣心語氣裡絲毫不掩飾的嫌棄,我承認自己有些生氣了。
但又覺得和這種人消耗情緒實在是不值得,索性結束通話了電話。
又是一條艾特全體成員的訊息。
呂欣心一分鐘前說自己訂了餐廳,等她週末有空會告訴大家該甚麼時候去,不允許請假缺席。
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聚餐方式很快引來了其他人的不滿:
“還是提前說一下時間吧,畢竟我們也很忙。”
“對啊,我們總不能中途請假吧。”
“好歹告訴一下是甚麼餐廳吧。”
呂欣心給的回覆是一個群收款,每人兩百,還有一段話:
“我在國外待久了,習慣 AA 制,大家沒意見吧?”
想著同學聚會確實沒有讓一個人請客的道理,大家紛紛交錢,但也有幾人禮貌地在下面請假:
“不好意思啦,我週末有事就不參加了。”
呂欣心的操作卻再次震驚到我:
“不來也行,把錢交了。”
“我不參加為甚麼還要交錢?”
“這是班級集體活動,你不來是你自己的事,錢都不交你心裡還有我們這群同學嗎?”
說完把沒交錢的幾人踢出了群聊。
群內安靜了幾秒,很快有人嚷嚷著要呂欣心退錢,不需要她舉辦這場同學聚會。
呂欣心毫不在意地回了句:
“我很忙,有事聯絡我經紀人,別來煩我。”
便再也沒在群裡說過話。
6.
任誰也沒想到多年不見的同學會變成如此模樣,就在我們以為被騙了的時候。
呂欣心週末將餐廳的位置發到了群裡:
“知道你們平時吃不起這麼貴的地方,領你們去我朋友餐廳見見世面。”
是一家在本市出了名味道好同時價格不便宜的高階餐廳。
群裡沒人回應呂欣心,可不耽誤當天大家盛裝打扮奔赴了這場同學聚會。
服務生引導我們落座,大家聊著自己的工作,事業甚至家庭,氣氛融洽。
直到呂欣心的到來,雖然她是這場同學聚會的發起人,但同樣,也是大家最不想見到的人。
呂欣心身穿黑色緊身裙配上公主的王冠,一身打扮雖然襯托出她的身材卻又顯得不倫不類。
她進來後先是用讓人不舒服的眼神打量了所有人一番。
然後緩緩坐在主座,面色不喜地嗤笑一聲:
“大家都是同學,何必為了撐面子去租衣服。”
呂欣心這樣說的原因無疑是沒有如願地在這場聚會中出盡風頭。
我們也沒有像她想象的一般落魄,所以她自以為是地想了個好理由。
但是沒人理會呂欣心的話。
她幾次三番把話題往自己身上引可惜都失敗了。
除去呂欣心
這確實是一次愉快的同學聚會,直到結賬的時候。
服務生將賬單拿到呂欣心身旁,她假裝看不見似的玩著手機。
大家對呂欣心的好感早已消磨殆盡,在僵持了近十分鐘後有人問道:
“欣心,你不買單嗎?”
被點名的呂欣心這才抬起頭,扶了扶頭頂的王冠:
“為甚麼要我買單?”
“前段時間你不是收了這次聚會的錢嗎?”
呂欣心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長髮,衝著我們翻了個白眼:
“誰告訴你們那是吃飯的錢?”
“那是訂位子的錢,要不是我和這家店的老闆是朋友,你們能在這裡吃上飯嗎?要不是我,你們以為這點錢能訂到這裡?”
一旁保持著遞送賬單動作的服務生小哥哥聽到這話開口道:
“女士,我們這裡訂位置是不需要額外加錢的,而且您訂的時間已經超時了,樓下還有其他客人在等,能不能麻煩您先結一下賬呢?”
呂欣心瞬間變得窘迫起來,推搡著服務生的肩膀著衝他喊道:
“你知道我是誰嗎?敢這麼對我說話,你知不知道你們老闆正在追我,我分分鐘可以讓他開除你!”
眾人紛紛起身阻攔呂欣心的行為。
門在此刻被人推開,一名衣著幹練的女人走了進來,含笑將服務生擋在身後:
“這位女士,請問您和我們服務生產生甚麼矛盾了嗎?”
雖然許久不見,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來這個人是當年被呂欣心欺負過的女生——周寧。
呂欣心不屑地看著周寧,顯然是沒有認出她:
“你哪位?”
見周寧來了,服務生手裡緊緊攥著賬單走到她身旁,委屈地說道:
“老闆,我只是讓這位女士結賬順便糾正了她認為我們餐廳定位置需要收費的謠言,這位女士說她是您的朋友,還說您在……追她。”
周寧看了一眼呂欣心,保持著不變的笑容道:
“哦?是嗎?”
7.
周寧揮了揮手,示意服務生出去,轉身和我對視片刻走過來給了我一個擁抱:
“好久不見。”
初中時呂欣心發現周寧袖子上磨破的洞口或者不合身的褲腿都會假裝不經意地讓全班同學知道。
那時的周寧甚至不敢在別人面前抬起頭,每天將頭埋在桌子上不斷地做題。
周寧的軟弱加劇了呂欣心的肆無忌憚,她開始滿口謊話地和其他人編造周寧的故事,在黑板上寫下對周寧侮辱性的言語。
我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但我知道此時的不作為就是一種變相的助紂為虐。
上課鈴聲響起前,我匆匆地將黑板擦了個七七八八,然後把一本《青少年道德與法制》拍在了呂欣心桌子上。
我看到周寧眼中微閃的淚花和呂欣心怨恨的目光。
8.
周圍也有同學認出了周寧,驚喜地上前和她打招呼。
也有人趁機嘲諷呂欣心:
“你不是和這家店的老闆是朋友嗎?怎麼人家都站在你面前了,你都認不出來?”
“還說人家在追你,真是信口胡說。”
“沒想到大網紅也騙錢啊。”
呂欣心在一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過了一會竟然上前拉住周寧的手,面上換了一副熱情的笑容:
“誰說我們不是朋友,寧寧初中和我關係最好了!”
周寧的眼神冷了幾分卻也沒抽出自己的手:
“是啊,初中你確實很關照我。”
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周寧的語氣不對,只有呂欣心還一臉炫耀地看向四周:
“寧寧,都是老同學了,我領著大家來你這捧場,你不表示表示?”
說罷她看向了周寧手裡的賬單。
周寧淺淺一笑,開口道:
“當然,這頓我請,慶祝老同學重聚,也感謝其中一些人對我曾經的照顧。”
呂欣心面色一僵,尷尬地笑著說:
“寧寧,你不會還在怪我吧?那時候大家都小,而且,沒有我能有現在的你嗎?”
說完呂欣心彷彿恢復了平常的高傲,順勢將站在一旁的我拽到周寧面前:
“要是沒有我對你的激勵,你會奮發圖強嗎?說不定現在正在哪個餐館刷盤子呢,還有年年,她的工作還是我看她可憐給她的。”
周寧像是聽到甚麼好玩的事,輕笑出聲:
“這麼說我們都應該感謝你?”
“可以這麼說,不過我們畢竟是朋友,我就再幫幫你吧。”
呂欣心盯著精緻的餐盤眼中閃著難以掩飾的慾望:
“畢竟我現在也是名人,你給我一張你們這裡的會員免單卡,我平常吃飯就賞臉來你這裡幫你打打廣告,廣告費只收你八折。”
周圍的同學紛紛向呂欣心投去厭惡的眼神,她這算盤打得可真響,讓人想
不在意都難。
“好。”
周寧點點頭,沒一會一張黑色高階的卡片就被遞到了呂欣心手裡。
呂欣心貪婪地看著會員卡,將它小心翼翼地收在包裡。
我在周寧耳旁小聲問道:
“你真打算讓她每天來你這裡吃霸王餐?”
周寧同樣輕聲回我:
“誰說這張卡里有錢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按照呂欣心的性格,一定會拿著這張卡去充面子,不知道需要騙同學們錢的她能不能承擔這裡的消費。
9.
“既然這頓飯是周寧請的,那我們交的聚餐的錢是不是該還我們了?”
呂欣心抑制不住的好心情被這聲問話打斷。
她沉下臉色,不悅地開口:
“兩百塊錢都要計較,怪不得你們只配租別人衣服穿。”
“兩百塊都要坑,你難道不知道詐騙金額超過兩千就可以立案了嗎?”
呂欣心猛地看向我,我也絲毫不懼怕地回望向她。
“這錢可都是你們自願給我的,怎麼能算騙?”
我搖了搖手中的手機:
“你可以問問警察這算不算。”
呂欣心緊緊地皺著眉毛,手中的包已經被她捏變形:
“還給你們,一幫窮屌絲!”
她操作著手機,將同學們的錢一一返還,眼底的心疼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直到最後一位同學的錢到賬,呂欣心忍著怒火看向周圍,又將目光鎖定在我的身上:
“你被開除了,等著失業吧!”
我不明覺厲:
“我甚麼時候被你僱了?”
“呵,別裝了,你等著我在圈子裡說一聲,看誰還能用你。”
我無所謂地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
“我等著。”
呂欣心狠狠地一跺腳,轉身離開,走之前還不忘和周寧說下次再見。
10.
等所有人走後,我和周寧留在包廂聊著這些年的經歷,雖然多年不見還是很快找到了共同語言。
周寧提起曾經的遭遇也已經能平靜地去看待。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不斷響起訊息提示音,我下意識地以為是自己的手機,畢竟前幾天呂欣心幾乎每天都要給我上演一場資訊轟炸。
可這次她發訊息的物件是周寧。
她給周寧發了一個電子合同,是給餐廳宣傳的收費標準,上面的價格高到可笑。
周寧收起手機臉色罕見地冷了下來:
“說實話年年,初中那段記憶還是像一根針一樣刺在我的心裡,有時候我會想為甚麼傷害別人的人還是活得那麼好。”
我安慰地將手搭上她的肩膀:
“她現在只是在強撐著那點虛榮的自尊心罷了。”
前段時間我的助理給了我呂欣心的簡歷,她在群裡說的年月文化求著她去的事實只是她向我們公司投遞了簡歷。
我快速地掃了一眼,賬號只有幾千個粉絲,內容是一些誇張的炫富影片加上拗口的英語配文。
毫不猶豫,我把她的簡歷丟進了垃圾桶。
周寧盯著面前的杯子思緒明顯不在這上面。
可能是大資料的加持,我看到了呂欣心最新一條影片,釋出在兩分鐘前,內容是自己被服務生欺負了。
我把影片遞到周寧面前,呂欣心做作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這家餐廳的服務生在我還沒吃完之前就想趕我出去。”
“服務態度非常不好,遞賬單時就差摔在我身上了。”
“老闆也跟著包庇員工!”
“他全程偷看我。”
“我只是希望能得到尊重和一個道歉。”
還配上了幾段惡意剪輯的服務生露臉影片,明顯是偷拍的。
短短几分鐘,這條影片的點贊已經破萬,下面的評論全是在罵周寧的餐廳和那個服務生。
偶爾有幾句幫忙說話的評論很快也被刪掉了。
我擔憂地看著周寧,雖然我知道這件事一定會解釋清楚,可對餐廳造成的名譽上的損失是不可估量的。
周寧面無表情地看著呂欣心淚眼矇矓地說著顛倒黑白的話:
“本來我已經試著放下過去了,可是她不配讓我原諒。”
看著周寧堅定的眼神,我開口道:
“我幫你,我安排幾個美食博主來這測評然後找團隊為你做一個澄清影片。”
流量時代,要想為自身證明少不了曝光量的加持。
周寧點了點頭,向我道謝後起身去查詢監控。
在那之前呂欣心還將自己影片的瀏覽量截圖發給周寧,暗示周寧給她一筆錢息事寧人。
11.
澄清影片很快被製作出來釋出,這
段時間內那位服務生小哥和周寧已經被人扒出了身份資訊。
電話一個接著一個被打過來,全是辱罵的話。
澄清影片的播放量很低,但我們有彎道超車的底氣——充錢。
很快在金錢的加持下澄清影片被頂上了熱門,評論卻沒有絲毫扭轉,全是要我們拿出證據的。
作為一家旗下有眾多博主的老闆,我當然知道簡單的澄清影片是沒用的,不過現在的我們需要的是將流量和吃瓜群眾的眼球吸引過來。
這才方便我們推出後續。
半小時後我們釋出了服務生的解釋影片,帥氣的服務生在影片裡將全程完整地說了一遍。
加上呂欣心影片裡明顯的惡意剪輯和邏輯不通的汙衊,很多網友已經開始秉持著中立的態度。
又過了半小時,剪輯師把監控裡的畫面剪了出來,將其他同學打碼後釋出到網上。
評論的風向頓時轉向了我們。
呂欣心影片底下也全是“該道歉的是你”這類話。
網友親切地給她起個幾個響亮的名號“詐騙女”“兩百姐”。
還有人扒出來呂欣心曾經在影片下面嘲笑別人不會英語,以及她許多高階場所拍攝的照片都是在名媛群拼出來的。
“怪不得她連同學都坑。”
“這種人就是典型的覺得國外的月亮比較大。”
“義務教育的雨滋養了大地,偏偏這姐打了傘。”
這時周寧的電話鈴聲響起,剛接起來就傳來呂欣心的尖叫:
“你怎麼敢引導別人罵我!你這是網暴,快把影片下架不然我要你好看!”
周寧沒說話,把電話結束通話後長長撥出一口氣。
眼中有些許的淚意。
12.
第二天一早,我吩咐的美食博主就去周寧的餐廳裡測評,還有一些自發而來的博主。
將近一週時間裡,開啟軟體映入眼簾的都是對周寧餐廳五星的評價。
餐廳成了盛極一時的網紅餐廳。
而我作為老闆的朋友每天跟著周寧躺在她的辦公室裡,在餐廳享受著我的假期。
餓了就跑去後廚要一些做飯剩下的邊角料填飽肚子。
“你能不能注意點形象?”
在我努力挖著最後一點蛋糕的時候,周寧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們這廚師做得太好吃了!趕緊開分店吧,我就不用吃邊角料了。”
就在周寧起身搶走我手裡的食物的時候,一個陌生的電話打進周寧的手機裡。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你甚麼時候把推廣費給我?”
對面竟然是呂欣心。
周寧皺眉問道:
“甚麼推廣費?”
“我給你們餐廳帶來那麼多客戶你一點感激之情都沒有?”
周寧冷笑一聲:
“你還是關注關注自己吧,道歉影片甚麼時候發?”
“都這麼久的同學了你能不能別這樣斤斤計較?”
周寧說的道歉影片不僅僅是為餐廳道歉,還有為呂欣心初中對她的所作所為道歉。
這段時間透過事情的發酵,許多呂欣心的舊事也被人爆了出來。
其中就有她初中欺負周寧的事,還有一個女生拿出證據說呂欣心在高中霸凌同學曾經被警察帶去問話。
因為長期違反校規校紀被多所學校開除。
最後高中文憑都沒有拿到就灰溜溜地回家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呂欣心的訊息就沒停過,大致意思是因為她周寧的餐廳才這麼受歡迎,這筆推廣費必須給她,否則她就將周寧告上法院。
我們都被她的無恥震撼到了,直接拉黑一條龍,但願未來沒有交集。
可沒過多久呂欣心又出現在我們眼前。
此時的她正在周寧的餐廳大吵大鬧,說自己是會員可以免單,就算服務生怎麼解釋餐廳沒有會員免單的活動她都不聽。
她這樣不管不顧的大鬧嚇到了許多客人,也有很多人認出她就是那個汙衊這家餐廳的人,已經拿起手機開始錄影片。
我和周寧站在一旁看著她朝著店員撒潑打滾,絲毫沒有當初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直到店員撥通了報警電話,呂欣心才緊張起來,嘴裡小聲地嘟囔著:
“我要見你們老闆,我和你們老闆是朋友。”
我和周寧快步走到呂欣心面前。
呂欣心見到我們那一刻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
“你們老闆來了,這張卡就是你們老闆送我的,寧寧你說過會給我免單的!快把這群沒素質的服務生開除!”
周寧看了一看她手裡緊緊攥著的那張會員卡:
“我的餐廳從來沒有免單的會員卡,你想在這裡吃飯,就要付錢。”
呂欣心瞬間變得面色慘白,我看了一眼她的賬單,這一頓她是專門挑貴的食物點的。
而且她只有一個人卻點了三四個人的分量,所以賬單上的金額屬實不是小數目。
呂欣心將嘴唇咬得發白,用幽怨的目光看著我們:
“你故意的!你是故意的!”
“說這些沒用,付錢吧,大網紅。”
看著四周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還拿著手機錄影,呂欣心用頭髮半遮著臉走到一旁打電話。
不過有的人剛接起電話聽見是呂欣心的聲音直接就結束通話了。
將近一個小時後,呂欣心才走了過來,將付款碼懟到服務生眼前:
“結賬!甚麼破餐廳,我讓我的粉絲以後都不來了!”
13.
因為周圍的人拍的影片,本來熱度已經下降的呂欣心再一次被推上風口浪尖:
“這姐竟然還有臉去人家餐廳?”
“大概就是臉太多了。”
“你要求免單的樣子像極了我那個貪便宜的室友。”
“把自己打扮得光鮮亮麗,竟然連一頓飯錢都付不起。”
我也很好奇,呂欣心身上的衣著並不普通,有的甚至達到了五位數。
網友的速度果然驚人,呂欣心很快又被扒出來她在拼單群裡的聊天記錄。
短短几天呂欣心租的衣服包包將近三十件,這些錢加在一起可不是甚麼小數目。
連飯都吃不起了竟然還會把錢用在這上面,呂欣心真是魔怔了。
再次見到呂欣心是在一週後,她挽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趾高氣昂地進了周寧的餐廳。
那位中年男子不理會服務生遞過去的餐單,直接開口道:
“把你們這最貴的都來一份,今天我要給我寶貝慶生。”
呂欣心在這頓飯裡殷勤地給男人夾菜,朝他撒嬌,聲音噁心到周圍的人都聽不下去。
直到結賬的時候,男人將服務生遞來的賬單拍到地上,粗聲道:
“讓你們老闆親自來給我結賬!”
本來不想現身的周寧只能過去,看著男人兇狠的目光一直打量著周寧,我也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周寧將賬單遞到男人面前,一旁的呂欣心揚起下巴,用嘲諷的目光看著我們。
男人輕哼一聲接過賬單,卻在看到金額的那一刻變了臉色:
“你這甚麼破餐廳,東西這麼貴?”
男人將本來掏出來的卡又重新塞回錢包裡,然後衝著呂欣心吼道:
“你當老子是提款機嗎?來吃這麼貴的東西。”
然後揚起手掌,衝著呂欣心的臉就要揮下去,周圍的服務生見狀趕忙上前阻攔。
但我明顯看到呂欣心下意識地哆嗦一下,而且她的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青紫傷痕,雖然用遮瑕遮住了卻也依舊很明顯。
男人抱著胳膊拒絕付錢,賬單又被遞到了呂欣心面前。
呂欣心先是對男人討好地撒嬌,換來一頓辱罵後她不安地看著我們,最後顫抖著聲音提議道:
“要不我們 AA 吧。”
男人冷冷掃了呂欣心一眼,又引起她一陣顫慄,才點頭答應了:
“花著老子的錢還敢坑老子,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14.
休假時間夠長了,我結束了每天在周寧餐廳擺爛當鹹魚的日子重新回到公司。
有了呂欣心這個先例我對簽約博主的要求又嚴格了不少。
只要自己有時間簽約的博主就一定要親自面試。
在周圍人事還在談論是否錄用剛才的博主的時候,面前的簡歷上出現了熟悉的人——呂欣心。
沒想到她還會繼續從事這個行業,她也沒想到推開門會看見我。
呂欣心滿臉鄙夷地看著我,手臂上還有沒恢復好的傷口,我面無表情地照著流程走:
“介紹一下你自己和你的代表作。”
可她卻並不買賬,轉頭看向別處,明顯是不想與我對話,可這裡是我的公司,沒人會給她一個臺階下。
呂欣心只能嘲諷地開口:
“現在真是甚麼人都能當 HR 了,真不知道你們公司怎麼選人的。”
見沒人理她,呂欣心面色微微尷尬但還是拿出她的作品——那段她惡意剪輯和汙衊周寧餐廳的影片。
周圍的同事紛紛皺眉不解地看著她,她則一臉驕傲:
“這是我對熱度和流量的把控!”
不出意料,她沒有透過面試,對於這種絕對沒有合作機會的人我們當場告訴了她:
“不好意思,你沒有透過。”
呂欣心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然後緊緊盯著我:
“是不是她和你們說我的壞話了!你們不要信,這個女人見不得我好,我要舉報她!”
一旁的經理表情已經從莫名其妙變成了忍不住偷笑:
“你可能舉報不了,畢竟在這個公司裡,老闆有著絕對話語權。”
呂欣心癱坐在凳子上
,第一次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你不是助理……”
“在你的世界裡是,不過我不介意你繼續這樣認為,畢竟我們應該沒機會見面了。”
呂欣心聽過這話後快速起身離開,我看著她的背影和一身不合身的大牌服裝,將她的簡歷又一次丟進了垃圾桶。
15.
在以後的日子裡呂欣心再也沒能從事網紅的行業,不過她卻依舊活躍在大眾的視野裡。
第一次是她自己報警稱自己遭遇了家暴。
警察過去時她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倒在地上沒有意識,而施暴的人除了當初她帶進周寧餐廳的男人還有一個女人。
是那個男人的老婆,呂欣心手機裡的聊天記錄也被男人的老婆曝光。
呂欣心曾經在深夜向男人提出讓他包養自己,還是在明知道對方有老婆的情況下。
暴力時間轉化成家庭倫理劇,再加上呂欣心曾經的所作所為,很快又在網路上快速傳播。
成為了人們餐後閒談的笑料,去周寧餐廳吃飯的顧客也會時不時提起她的名字。
呂欣心最後一次上熱搜是在破獲的一個詐騙團伙裡。
這個詐騙團伙透過在網上和別人談戀愛一步一步引導對方打款,有時候為了讓對方放鬆警惕甚至會發一些大尺度的影片和照片。
這些影片和照片的主人公全部都是呂欣心。
呂欣心的名字再一次成為了人們熱議的話題。在三個月後的審理中,詐騙團伙紛紛得到了應有的懲戒。
又因為詐騙的金額過大,成了當地有名的惡劣事件。
最後呂欣心作為詐騙團伙的核心人員和組織者被判了八年的有期徒刑。
這起案件在網路上大受關注,很長時間裡,網友都會討論,一個人的虛榮心到底會把人摧毀到甚麼地步。
那個由呂欣心建立的群聊,大家陸陸續續地退群,最後裡面只剩呂欣心孤零零一個人。
番外
幾年後,呂欣心的名字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是在一張簡歷上,
如果不是這熟悉的名字單從照片,我是絕對不敢相信這是她。
無神地眼睛,頹廢地頭髮,
和多年前那個光鮮亮麗趾高氣昂地呂欣心完全不是一個人。
而她來面試的工作是——保潔。
我皺起眉,抬頭問助理,
“招聘保潔的簡歷怎麼都投到我這裡了?”
按道理說這種小事根本不會輪到我來面試,
助理斟酌了許久開口道,
“她說她是您的老同學,求您給她這個工作的機會。”
“她真是這麼說的?”
呂欣心眼高於頂,想起上次她來我這裡面試還叫囂著要舉報我,這次真的能為了一個保潔的工作來求人嗎。
我對她絲毫沒有同情心,也沒必要為了她耽誤時間,
將手中的簡歷丟向一旁對著助理說,
“這種事情不用告訴我,讓人事自己決定。”
隨即將此事拋擲腦後,
可幾天後一次上班的早上,我剛踏進公司,就聽見一旁的休息室中有人叫我的名字,
“年...年年。”
我隨著這道怯懦的聲音轉頭看過去,
是呂欣心。
眼前的女人簡直可以用滄桑來形容,兩隻粗糙手無措的交纏在一起,她微微低著頭不敢與我對視。
按下心底的震驚,我開口道,
“有甚麼事嗎?”
呂欣心躊躇了許久,緩緩說道,
“能幫幫我嗎……”
我想起前幾天的簡歷,
對於保潔我們公司的要求並不高,難道她沒有透過嗎。
我不解的看向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現在很需要錢,可以預支我幾個月的工資嗎?”
想來也是,
那場詐騙案的賠償金額一定不會少,
她現在的工資怎麼支付的起。
如果說用提前預支工資這一點來換取安寧也未嘗不可。
我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開口道,
“我可以預支給你半年的工資,前提是不要做你不該做的事,尤其在我的公司裡,懂了嗎?”
呂欣心連忙點頭。
自那以後我再見到呂欣心時她都帶著厚厚地口罩,
讓人認不出她的樣貌,
如果有人發現他的名字和當年那場案件的主人公相同也不敢相信她們是同一個人,
口罩下藏著的也許只有她自己解不開的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