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針對補繳稅款和罰款的節點迫在眉睫,整個霍氏都處於資金流繃緊的慌張之中,集團雖大,但是某一個板塊忽然需要這麼大的現金流,必須得從其他的板塊轉移才有辦法短時間內湊齊。
霍家三大板塊,遊戲正處於高速開發、高頻營銷、高額投入階段,要套現金流只能拋售遊戲版權,模組公司的總裁必然不願意割了自己肉去喂集團另一個子公司的口,而且賣遊戲等同於直接把霍氏這個板塊給抹殺掉,霍啟川再著急,也不會去做這樣自造絕路的事情。
而地產開發,前段時間陸續被霍景緻暗中安排的投資公司給截了不少專案,其他專案的利潤倒是不少,只是資金要回籠再加上其他途徑的湊款,也能勉強將這 48 億補上。
但是地產背景的專案,就壓根不存在資金馬上回籠一說。除了前期投入大,開發貸利息高,他的回款週期較之其他行業投資也非常緩慢。
就算是讓霍氏抽出 1—2 個專案打包售出,也沒有辦法及時找到接手的人。哪怕找到,專案的各種款項盤清、合同明細、分期付款,週期上沒有兩三個多月絕對辦不下。
也就是說,霍氏要拿出來這個錢並不是難事,但是要在短時間內拿出來,那就非常困難,估計很快,他就會去動用霍景笙名下的錢了。
這一年,他那個便宜弟弟還是個小屁孩,要動用這些錢,非得霍啟川本人不可。果不其然,沒幾天他從外面『玩』好了回家,就看見霍啟川提著行李箱要出發,而霍夫人則站在他身邊,似乎在囑咐著甚麼。
“少爺回來了。”路過的傭人朝少年打招呼,不遠處的兩人自然地停下了交談,往玄關方向看過來。
慈母連忙朝他招招手,“又去哪兒玩了,廚房做了糖水,趕緊嚐嚐。”
少年挑眉,毫不在意地走了過去,似乎才發現般,低頭看了一眼行李箱,“甚麼事情要驚動到你親自遠行?”
霍啟川自然是不屑於親自搪塞的,那頭的貴婦人就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爸要去趟歐洲談專案呢,公司的事情,你就別擔心了,去喝糖水吧。”
吊兒郎當的少年自然不會多問,徑直地朝廚房走去。
只是背過眾人,那眉間的隨性凝固,唇角難以察覺地勾起一道嘲諷,去吧,趕緊把錢耗掉。
當然,光這一件事,還耗不完他的錢,他也不會那麼傻,想著這一個動作就能把他打到,霍家枝繁葉茂,根深蒂固,在市裡說得上是一手遮天,哪有那麼容易被動搖。
現在這個動作,只是把霍啟川的個人小金庫給消耗掉,這樣,他的大動脈要是受傷了,就沒法從小金庫裡補充了。
2
群眾輿論上偷稅漏稅的討伐越發的嚴重,那些吸金重量級的藝人被公開抵制。但他的目的並不是要毀掉霍氏旗下的某個或者某些藝人。
霍啟川目前已經調動了霍景笙名下的資產了。
原本,霍景緻和老頭子商量了給他五個億,最後老頭子還是沒捨得,只給了他兩個億。
這樣,從爺爺那裡拿了 2 個億的現金,地產板塊也從營銷費用中抽調了 2.5 億的現金,這裡加起來籠統要才五個億不到。而且地產板塊的現金還是壓縮了本月專案的營銷費用,以及下一期的應發佣金。這一部分的錢如果不趕緊回攏,恐怕會有較大的輿論問題,也會得罪勢力那幾家大的連鎖中介行,怕是會產生惡性迴圈,影響銷量,這樣回款更加有問題了。
可惜稅金罰金繳納的節點迫在眉睫,相比起來,哪怕是霍啟川也沒有辦法顧全,只能舍遠救近先抽調。
而另一邊,霍景笙名下的資產,實際上更多是針對各個公司的一些分散性的投資股份,流動資產也有限。霍景緻盤算著,霍啟川在現有資金上抽調,最多也只能拿到 12 個億,剩下還有三十多億元的缺口……
霍啟川會選用甚麼樣的辦法去籌措呢?答案很快就公佈了。
他曾經以那個便宜弟弟的名義投資了不少的創新公司,這麼些年新能源公司水漲船高,這些公司的股票不怕沒有接盤的,霍啟川以稍低於市場價的價格拋售了不少,霍景緻操盤的投資公司擁有自主決策權,看到這樣的好機會,當然不會放過,緊跟著就收入囊中。
遠遠不夠……離四十八億還差得遠,但是補繳的新聞很快就出來了,霍景緻面無表情地刷著熱搜哦,此時探查的人剛好回到了工作室,一臉的興奮。
“小霍總,你猜測得沒錯,他們果然要動那幾個專案的開發貸了!”
現金流的缺口太大了,老實說,這個數額對霍氏來說不足一提,只是一般籌備這麼大的一筆款項,就算賬戶裡頭已經有這筆款項,要轉賬也是需要預約的,而籌措這麼大一筆費用,至少得花上兩個月來調配,才能免除後續種種的麻煩。
拋售來不及找接盤的人,抵押還有冗長的流程,常規的費用已經調整個遍,還有什
麼地方能夠拿到那麼大一筆錢呢。
當然是在建專案的開發貸了。
開發貸,顧名思義,就是在地產專案建設開發時期所批覆的貸款,而且屬於專款專用,一經投入不得隨意變遷、挪用。
這一些錢是霍氏地產開發用於處理土地尾款、建材付費、工程隊人員付費、裝置租賃採購等等的途徑,也就是說,一旦霍啟川挪用這些資金,那對應的這一些在建設專案就要面臨著隨時資金斷裂、停工爛尾的後果了。
只是可能在霍啟川看來,這只是緊急的用款需求,按照霍氏的盈利情況,他可以很快就有新的資金注入填補窟窿吧。
大概是站在頂峰太久了,才會這樣的無懼危機。
3
補繳的新聞來得很快。
那五隻槍頭鳥大批次掉粉,而名單以外的人,但被傳出也在偷稅名額中的人,也多次被罵上熱搜。畢竟稅收是公共資源,平日你要開眼角隆鼻群眾才不管你,但是你要傷害了他們的切身利益,那可就別怪大家嘴下不留情。
畢竟是醜聞,出現這個醜聞以來,抵制霍氏出品、抵制霍氏藝人的熱搜甚囂塵上。霍家的股價也遭受到了衝擊,為了穩住股價,挽救口碑,霍氏當然要以最快的速度補繳、出公關文,同時斥資積極投身慈善專案,妄圖短時間淹沒那些負面訊息。
一時間不同路數的營銷號紛紛挖掘起這麼多年霍氏及其藝人做過的大大小小的善事,營銷號、粉絲後援會、水軍開始下場清理言論,不過一週不到,輿論就轉了個向。
【別的不說,霍家選演員的眼光太好了!我只看作品!】
【霍氏這麼多年做了這麼多的慈善,都沒有炒作過,這些錢都能抵扣稅款了吧?】
【娛樂圈很常見啊,XX 只是被曝出來而已,太無辜了!】
【都逃稅,怎麼就揪著 XX 不放呢?都已經全額補繳了】
【別的不說,XX 真是顏霸,補繳道歉了就趕緊出來營業吧!】
……
如此之類,不過一週,網際網路的記憶可真是快,說不定再過個幾周,這些網友就忘記了這些事情了。
不過不要緊,霍景緻想。
就讓他們以為已經渡過難關吧。
這一段時間恐怕霍氏影視都會非常低調,甚麼緋聞炒作、熱點估計都不會輕易去碰,大概穩妥過個兩個月才能恢復正常發聲,那些在商談的本子和電影,估計也要擱置兩個月才能跟進商務和出款,他們大概要休養好長一段時間。
而另一邊,霍啟川雖然度過補繳這一劫,但是下一個艱鉅的任務還在等著他,那就是填補開發貸的缺口。
挪用了開發貸屬於違規行為,他要是及時填補上沒有影響專案被監測到就算了,萬一無法及時填補,整個工程難以為繼,工程隊拿不到階段款、工人拿不到工資、供應商拿不到貨款……專案停擺,被參與預售的業主察覺,就有爛尾樓的猜想出來……
一旦出現爛尾樓的猜測和言論,這個新專案就算費用填補上了,營銷方面也會有很大的阻力。這樣就會陷入惡性迴圈,專案沒有錢,導致口碑問題,口碑出現問題,則銷售出現問題,銷售有問題,回款就有問題,回款有問題,那專案就更加沒錢……
這是霍景緻為他設計的一連串的資金陷阱。
只要他開始挪用其他板塊的資金,那他就會陷入不停地在填補資金空穴的困難中。而霍景緻也不會讓他有機會默默填補窟窿,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問題解決的。
知道他挪用資金的第二天,他就安排了名氣較小的本地自媒體,在捕風捉影地散佈一些專案爛尾危機的訊息。
他並沒有給這些自媒體提供甚麼證據,只是讓手下以『匿名內部人士』的名義,來了一通爛尾預告,那些本土的房產大 v,肯定也不會放過這個吸引流量的機會,不止在公眾平臺,也在一切小團體群裡頭,開始渲染『可能會』發生的爛尾警告。
一時間,霍氏旗下的專案引起廣泛關注,地產行業一直都是備受關注的行業,畢竟輕巧一個房號就可能套住了一家三代人的過去和未來。從自媒體的街邊訊息,到有官媒背景的大 v 號開啟分析直播,沒買霍氏的人避而遠之,買了霍氏的人人自危,有不少人都鬧到了營銷中心說要退樓。
霍氏屹立頂峰多年,公關能力肯定也不是蓋的,多番召開新聞直播會議,也在官方以及各個專案的推廣端拍出正常施工的航拍。並且針對議論聲音最大的兩個專案舉辦『工地開放日』的活動,好讓這些業主或者潛在客戶看到專案在正常建設運作。
甚至找了市長站臺為霍氏背書……
也算是勉強挽留了一些客戶信心,只是預售專案的銷售能力,再也很難回到議論出來之前的狀態了。
當然,按照霍家的盈利率,這些缺口總有填滿的時候,但是內憂怎麼能不搭上外患一起出現呢?
霍景緻肯定不會留給霍氏太多喘息的機會的。
4
在原劇
情裡,原定在高考之後啟動的計劃,因霍景緻接受趙芽表白而被提前。
計劃啟動反擊的第一步就是在地產專案上下手,但是那時候沒有如今經過對霍啟川手中資本的層層削弱,因而他從第一步就沒有給到他重創,僅僅不痛不癢的打擊,卻將自己暴露給了霍啟川,導致後續遭受的一系列迫害……
而這一個現實裡,他為了儘快和趙芽說明一切和她坦白表白,原本也打算將高考後啟動的計劃提前,幸而得到了預示,重新稽核自己的想法,決心還是要經過一系列的先導計劃,最後,原定的計劃竟然真的落在了高考之後。
急不得。
那些記憶中,又或者說在上一輩子,他就是過於著急才會一敗塗地。
屠殺惡龍,刀要慢慢地磨、精細地磨。
現在原計劃中,想要拿來坑害霍氏的那個專案,終於可以重提了。
專案位於霍家中心商圈附近,雖然專案還沒有開拍,但霍氏一直以來都將這塊地當作是囊中之物,雖然明面上是招拍掛土地,所有有資格的公司都有權進行投標,但從市裡的資本,甚至是民眾來看,都是預設了霍氏去開發這一塊地,所以也沒有別的開發商去準備或者做調查。
原本就是定在本年第二季度出來的地塊,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大概是因為專案龐大,在前期資質稽核方面流程過多,政府一直沒有將專案拿出來,所以目前這個專案具體是甚麼時候出來,還未嘗得知。
而此時的霍景緻就安排了背後操控的幾家有開發資質的公司去質詢政府的開拍情況,並且提交了資質審查申請。
光明正大,甚至是聲勢浩蕩。
有外來的資本想要入駐市內,訊息一傳出來就引起了各大開發商的炒作和關注,各個在售專案的營銷團隊都開始揪著這件事,來鼓吹本地市場的發展前景。
畢竟連外資也要來拿地了,連外資都看好本地的房地產市場了。
當然,這個時候,那些自媒體也難免將從前『預設霍氏開發』到如今爭搶的狀況,討論一番,然後又將之前霍氏在影視行業的醜聞、地產板塊的爛尾傳言拿出來鞭屍一次又一次。
他這樣大張旗鼓地想要去和霍氏爭搶這個專案,很快就引起了霍氏的忌憚。
只不過霍氏如今內憂有幾十億的資金缺口,輿論方便也被多方質疑,從原本自己篤定和群眾篤定的狀態脫離,變成了參與爭奪的一員,甚至因為資金問題,已經內判缺失獨立拿地開發的能力。
經過管理層多方評判之下,決定還是爭取一把獨立開發的機會,為了降低爭奪哄抬地價的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競爭者主動退出。
5
霍氏地產公司的總裁周洲權衡之下,向其中兩家投資公司的負責人傳來了晚宴邀約。
這是霍景緻在歐洲的兩家公司,責任總裁分別叫張安德、王辛雯。
商務晚宴定在了霍氏酒店的私藏會客廳,從落地窗往外看,就可以隱約看到地塊所在的方向。
周洲要請他們倆吃飯,不過是在調查之下,發現這兩個競爭公司的實力在那群之中最為強勁,只要把他們兩家勸走,那剩下的對手就不足為懼。
“我們霍氏在市裡幾十年了,自從這塊地被孵化出來之後,我們一直在等待著開發的機會。這麼多年了,我們早已經做了足夠的準備了。”
“這塊地在市裡來說,體量的確非常大,又是城市中心繁華地段,拿地的成本非常高,開發難度也很大。”
“張總、王總想必是第一次參與到我市的專案建設吧,像王總的公司之前似乎也沒有接觸過地產專案開發,是近期才拿到資質的吧……”
雙方多次言語博弈,周洲的意思大概就是想表明霍氏拿地的決心,也明確地告訴對方,這塊地在開發層面的困難程度,而且善良地警示他們,外來資本不熟悉市場,會有很大的隱患,希望他們能知難而退。
霍景緻戴著耳機,聽著視訊會議那一頭的人員彙報情況,瞭然地點頭。
“我們也已經按照原定計劃地表示瞭然,並且適度地示弱了,訴求已經和霍氏周洲一方提出,想必很快就能收到進一步的商談邀約。”
面對周洲的『提醒』,兩家外資卻表示,自己的確是沒有辦法承接獨立開發,但是這一次他們提交稽核並且參與到爭搶的環節中,是希望在籌備和競拍的過程中,找到合適的合作方,而他們以資金入股,實現共同開發。
他們認為,在市裡,只有霍氏是最有能力承接開發的一方,所以希望能夠和霍氏合作,由霍氏來主導操盤開發、他們參與投資進行聯合開發。
合作的橄欖枝已經拋下,專案涉資數額巨大,已經超出了周洲決策的許可權,他必然是要儘快拉通管理會議商議的,現在就等霍啟川上鉤了。
6
考完試的趙芽完全放飛了自我,和暑假的趙莘窩在家裡打遊戲,媽媽都看不過去了,拔了電線,趕了他們兩個出門。
“天天窩在家裡算怎麼回事,你倆連大門都
不走出去,是打算躲在家裡成韭黃嗎?趙芽,趕緊帶你弟弟出去逛兩圈。”
趙芽無奈,趙莘倒是很開心,又可以讓姐姐請他吃好吃的啦~
原本是好端端地逛著衣服,趙莘忽然臉色惆悵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朝她比對著話語,“姐姐,你是要買上大學的衣服嗎?”
“姐姐,你想好了要去哪裡讀大學了嗎?”
才和姐姐重逢沒多久,姐姐又要去上大學了,趙莘難免有些不捨。
趙芽抓著衣架的手一愣,垂眸沉默,喃喃了一聲,“還沒想好呢,可能…去冬天會溫暖一些的地方吧。”
那天后沒過幾天,趙芽就收到了曲皖的邀約。
是李家舉辦的一個小型的晚會。
女孩笑呵呵地跟閨蜜說著話,有些不懂地問道,“不是升學宴吧,成績都還沒有出呢,這是怎麼了,忽然搞這麼正式的?”
那頭的姑娘支支吾吾,似乎有些難為情,最後還是老實坦白,“是…是訂婚宴啦。”
“之前只是我和他一起長大,家裡人口頭的說法,這次是比較正式的訂婚宴。”
“因為我倆本家都不在本市,所以只是小範圍地舉辦一個晚會,到時候來的都是雙方認識的好朋友,以及家裡在這邊的一些親朋,以後可能要回家再舉辦一次訂婚宴。”
趙芽忽然想到了上一輩子的曲皖好像是去了外市讀大學了,想來應該是回家了,只是當時的她和曲皖早早斷了聯絡,後來的她怎麼樣了,也沒有任何的訊息了。
宴會當天,趙芽穿上了那天和趙莘逛街買的一條新裙子,米白底色的吊帶裙,上面零散點綴著橙色、黃色、粉色混合的立體花朵,裙襬張揚,收腰設計顯得她瘦削出挑。
剛放假沒多久,趙芽還去打理了一下已經長長了的頭髮,燙了個小卷,梳開後十分蓬鬆,更顯臉小年幼。
今天的晚宴,曲皖在校園朋友這邊,只邀請了從前的四人組成員,以及朱星。
她今天穿著漂亮的小紅裙,優雅暗紅絲絨面料的背心裙,一步裙設計齊膝長度,貼身氣質,下襬開叉,頭髮全數挽起,難得看見她穿得這麼優雅。只是看見趙芽那瞬間,開口說話就打破了這個美豔的形象。
“嗚嗚嗚芽芽你來了!”朝閨蜜跑來,順便回頭看了一眼那邊的李荔亭,示意他自己暫離一會。
放假之後,雖然大家都在小群有偶爾聊天,但是今天是考試後的第一次見面,兩人想說的有很多。不知怎的,說起要上大學,難免地要面對別離,兩個姑娘都非常惆悵。
“萬一,我再也遇不到你這麼好的朋友怎麼辦呢,芽芽?”
“你有想去的大學了嗎?”
聽著曲皖的話,趙芽眼神有些放空地看著不遠處的朱星李匡等人,微弱地回了一句,“有的。”不過很快情緒就恢復了,“可能要等成績出來才能決定吧。”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丸子又問,“那芽芽,你有想過未來要做甚麼嗎?我一想到又要去一個新的環境,我就覺得很沒有底氣,很慌張。”
趙芽沉默了。
未來。
思考未來,彷彿是一件陌生的事情。
上一輩子一直在努力表現,希望獲得減刑,這一輩子重生回來以後,她一直都在做著避免重複過去的努力。而忽然之間,她竟然能有幸在得到這樣的一個問題——趙芽,你未來想做甚麼?
如同當頭一喝般地告訴她,上輩子的事情,真的就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現在的她,好像可以完全擁有奔赴全新未來的能力了。
7
曲皖又和她聊了兩句,就起身繼續去幫忙迎接其他的客人了,把李荔亭一個人扔那裡,沒有陪著他估計又要不耐煩板著個臉對著客人了。
李匡和王猛他們被曲皖的某個親戚不知道要幹嘛抓著聊天了,剩趙芽一個人無聊地吃吃喝喝著,只是熱鬧的環境中,周圍的人的閒聊討論聲也難免鑽進她的耳朵。
“你們看了新聞沒,最近東城的那個樓盤,霍家開發那個。”
“聽說了,不是有人組織了一堆人去銷售中心拉橫幅要退樓嗎?好像沒看到後續處理,有點不了了之的感覺。”
“最近霍氏是有點倒黴了,前段時間他們娛樂公司不是才出了哪個明星的醜聞麼,感覺他們才交完罰款沒多久,開發的樓盤就又出這檔子事。”
“是啊,明明現在國內大家對爛尾樓的訊息都非常敏感,現在這個時間點傳出可能爛尾的訊息,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公關團隊養這麼多人都能讓這些訊息放出來。”
“所以霍氏那幾個樓盤到底是不是要爛尾了?”
“不會吧,我看他們官號好像放出來施工正常的圖片,不是有工地開放日嗎,預約了去看看唄。”
“我侄子本來想在東城那個專案看看的,現在這種情況,感覺還是緩緩吧。”
“是,先觀望一下為妥。”
趙芽垂首看著手機,雙耳卻不自覺地去留意身後那桌的
對話,想來霍氏最近新聞這麼多,肯定是有霍景緻參與的手筆在裡頭。
她有些恍惚,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
這些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和她毫無關係了,不是嗎。
身邊忽然籠罩下來一陣陰影,有人坐在了她身旁的空位。
“拿著手機在看甚麼呢,這麼認真?”朱星坐到了她身邊,見她在發呆,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呢,想事情。”趙芽抬起頭朝他輕鬆一笑,眉眼燦爛,和衣裙上的花朵相得益彰。
“有估分嗎?”朱星順手給她倒了杯橙汁,高考完的人果然三句都離不開成績和未來,見女孩點點頭,他勾唇一笑,“看你這樣,應該還算可以吧,想好要讀哪個大學沒?”
“還沒呢,我想等成績出來了再考慮。”
“你這樣的,努力這麼久了,難道連個目標都沒有嗎?以後想做甚麼行業的工作?”
趙芽有些沉默,有一些事情其實她自己想了很久,一直沒有想要討論的心情,只是今天被接二連三地問道,她忽然而來就又有了想傾訴的感覺。“星星,你知道我有個弟弟吧。”
見對方點頭,趙芽接著道,“我弟弟很小的時候,因為生病導致不能說話了,最壞的未來就是他永遠不能說話,這樣的話,他是沒有辦法接手我爸的公司,或者沒有辦法站到檯面來接手的,就必然有個人站出來。”
“只有我了,這個責任到我這裡雖然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但是它始終會落到我的肩上來,所以我大概會去繼承我爸爸的事業,所以可能會讀商科類的專業吧。”
“而且我那臭屁弟弟,天天喜歡悶在各種天馬行空的故事裡,我還看過他寫的幾個故事,還真得有模有樣的,他大概會想做文學方面的工作……”
“沒想到,你還真是個好姐姐。”
“你呢?朱星星同學。”趙芽側過身,稍微抬起頭看著他,卻見那個少年眼神放空看著遠方,眸中有細碎的光,神色憧憬又嚮往。
“我啊,我可是想走很遠的路,然後成為一顆發光發熱的星星。”
女孩聞言笑起來了,“你怎麼還整得這麼文藝呢,一點都不像你了。到底是想做甚麼呀~”
“路太遠了,我不敢說,就讓我先在心裡藏著吧,等我成功了,第一時間告訴你。”
8
在霍景緻的示意下,張安德、王辛雯兩個城投公司的執行總裁應約參與了和霍啟川的晚宴。觥籌交錯之間,定下來了合作方案。
張安德方投資 15% 的費用,王辛雯方投資 20% 的費用,而霍氏投入支出剩下的部分,並且出面主導專案開發建設,以及後續的銷售交付流程。
操盤手是霍氏,那這樣的話,以後所有的廣告也將是以霍氏的名義去輸出。
達成商議協議後,由霍氏出面和官方溝通,促進土地拍賣流程,最終土地以霍氏的名義拿下,拿下土地後的第五天,就進行奠基動工儀式,前段時間還因為各種醜聞纏身而被頻繁罵上熱搜的霍氏,因為拿了城中的巨無霸地塊,給群眾展示了雄厚的財力,很大程度地挽回了霍氏的形象,畢竟能拿出這麼多錢去拍下這麼大一塊地,而且還能雄心壯志地公佈規劃方案的……
口袋裡頭的錢必然不會少。
連帶著輿論的回暖,霍氏旗下的專案竟然也能克服了目前的銷售抗性問題。
因著合作的合同還在流程當中,前期參與競拍的押金,土地期款,啟動的首筆資金都是從霍氏走賬。
那個男人,他在頂峰太久了,太自傲也太自信了,情況稍一好轉就以為,情況和之前出現過的許多次企業危機一樣,自負地以為問題已經過去。
沒關係,上天要使一個人滅亡,必先使他猖狂。讓他以為自己已經邁過險境繼續攀高的時候,再狠狠地把他拉下來,那才是修羅地獄。
9
這一個多月以來,趙芽隔三差五就能在本地新聞看到了霍氏的相關訊息,有好的有不好的,而霍景緻一直在圈內沉默著,想必正暗戳戳地進行著他的計劃。
雖然畢業了,但按照霍家在市裡的影響力和威名,霍家繼承人這樣的風雲人物,就算離開了學校,可校論壇還是免不得要討論一番這樣的人。
【霍景緻好像都沒有參加高考,真是羨慕,啥都不用愁。】
【你知道甚麼叫國際班嗎?不只是霍景緻,那個班就沒幾個人去高考了。】
【我聽說莫小彤也拿到那個學校的 offer 耶,這是變相承認之前的傳聞嗎?】
【有點好磕怎麼回事?青梅竹馬,一起奮鬥。】
【肯定是成真啊,不然莫小彤哪裡來的資源忽然就能出國了,我都懷疑這個留學專案就是為她設定的。】
【真的耶,那個專案背後是霍家資金支援,哇哦!我發現了甚麼!】
……
傳聞中霍景緻他已經拿下了美某校的 offer,正籌備置辦著出國的東西呢,也有人在市裡偶遇到他,發出來
他的近照。
都是一些在路邊咖啡店癱坐著玩遊戲的畫面。
他還在演著他的叛逆富家子的角色呢。
出發的日期在即,他會跑去國外報到嗎,如果他順應安排跑去國外,就等於是進入到了毫無顧忌的『戰場』之中,邁入那對霍氏夫婦給他預設的結局當中……
趙芽的心情很矛盾,她已經重生一次回來,也決心要遠離這一切,在恢復所有記憶的時候,她內心的恨意、憤懣、不甘達到了頂峰。
一開始她記憶混亂,一直以為是自己死纏爛打,迫害陷害了女主莫小彤才會有後面那些可怖的遭遇,她一直以為,是她先犯錯了。可實際上,記憶告訴她,不是這樣的。上一輩子同一個時間前後,她沒有發生車禍,而是再次和霍景緻表明心意,這一回她不再被冷漠對待,而是和他互通了心意,彼此相約未來,上了大學也甜蜜平安地相愛了兩年多。
只是後來……因為霍家內部的爭鬥……
就因為趙芽喜歡霍景緻,而霍景緻也喜歡她,就將她當做成對付拿捏他的軟肋,將傷害她當成了測試男人失憶的真偽……
恨意之外,還有尷尬。
按照霍景緻的說法,他也得到了一些類似於預示的記憶,那他大概也知道了上輩子他倆曾在一起過,大概也知道那些日子的事情。而這一輩子,這些事情全數都還沒有發生,加上他們之前還你追我趕鬧了一場,後來兩人演戲的時候,他來追求的模樣,趙芽除了演出來的難堪尷尬,實際上她也真的是很尷尬。
10
最近她買了個投影儀,夜晚在房間裡自己看電影的時候,聽見了震動的聲音從床邊的抽屜傳出。
是當時霍昀給她的不記名電話。
『決裂』之後他們再也沒有溝透過,考試之後依舊沒有,而這個電話忽然響起……
她按了接聽,卻沒有說話,因為擔心對方手機被別人拿到,而試探地打出電話,擔心自己被發現。
“是我。”
是他的聲音。
“嗯,甚麼事。”
那頭卻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要說些甚麼,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不想呼吸聲傳到電話的另一頭,兩人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中,好一會兒,對方才說,“你…真的決定要去南方讀書了嗎?”
趙芽愣了一會,隨即一想,他要留意要去查,也不是一件難的事情,知道並不奇怪。隨即輕聲地“嗯”了一聲。
這麼些天她自己很認真地思考了,當時剛重生回來的時候,她就想過再回到南方躲過這一次,可是當時家裡的產業剛在市裡站穩,她不可能讓父親為了她離開的。
但是上大學不同,只是她一個人離開。
上輩子那些最激烈的衝突、最危險的時刻是從大學後兩年開始的,她如果遠離這個城市,跑去南方讀書,躲過最初的爭鬥,大概就不會有不幸捲土重來的麻煩了吧。
對面的人沒有馬上接話,兩個剛成年的青年人就這麼拿著手機沉默著。
或許過了很久,對面的人調整好了情緒,強作振作地說道,“趙芽,要好好享受大學生活,要認真吃飯、好好學習,注意安全…希望…你能過的開心。”
“趙芽,一路順風。”
……
其實當趙芽提出要去南方讀大學的時候,母親是不同意的。“咱們才從南方過來一家團聚,你怎麼又要回去了?”
趙芽坐在沙發上,趙莘坐在她隔壁,也是很不捨得,但是她沒有鬆口,見她這副模樣,媽媽嘆了嘆氣,“這麼些年,媽媽時常不在你身邊照顧你,好不容易一家團聚了,你又跑這麼遠,要我怎麼放心呢。”
一邊的爸爸沒說話,只問她,“想報甚麼專業?”
趙芽有些不好意思和害羞,小聲說一句,“營銷。”
爸爸卻瞭然點頭,“南方的營商環境開放,一些策略性和案例性的學習也會很有用,你既然要讀商科,去南方也是非常好的選擇。”
言畢算是同意了趙芽的決定了,旁邊的趙莘一把抱住姐姐,滿滿的不捨。
那頭的媽媽有些著急地站起來,“哎呀你怎麼這麼快就同意了,整得我跟個不開明的壞人一樣,我不是擔心她麼!一個小姑娘跑那麼遠上學。”
“她又不是沒在那邊待過。”
“那沒有家長在身邊嘛!”媽媽有些著急想跑上樓,“不跟你們說了,芽芽換個衣服,我們出門買點上學的東西。”
趙芽有些無奈地站起來,朝著上樓那個背影說道,“就簡單帶點衣服就好了……”
“媽~!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