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唔,萌萌子和匡神約我倆今晚吃飯。”曲皖看了時間,再瞥一眼在安靜織圍巾的少女,深感無奈。
上一年開學夏天還沒走趙芽就開始織圍巾,那條好像是給了霍景緻,這怎麼又開始織起來?
“好啊我請客,姐姐加零花錢了,請他們吃火鍋!”女孩放下針笑眯眯道。
“你請客那我也去!”朱星忽然湊過來。
曲皖現在有人撐腰膽子變得更大,佯作要打他,“一邊去,我們幾個約飯你湊甚麼熱鬧!”
趙芽也白他一眼,十分認可,“就是就是!”
一邊的李荔亭忽然抓住曲皖命運的後頸,幽幽說道,“火鍋可以,不許喝酒。”
曲皖蔫了一般,沒好氣地回一句,“知道了。”
然後默默掏出手機給趙芽發資訊。
丸子愛吃肉:芽芽我跟你說,張珞珞到處宣揚莫小彤是霍景緻青梅竹馬女朋友!但是我聽說根本不是。
趙芽:大家都在說啊,你別搞針對。
曲皖嘆嘆氣,趙芽現在真是無慾無求了,不張牙舞爪的哪裡是她芽姐?!
丸子愛吃肉:我聽說她只是傭人女兒啊,怎麼回事?可是我看她出行根本不像。
趙芽:真想知道?
丸子愛吃肉:猛點頭.jpg
趙芽:月考考到年級前 100 我就告訴你啊 ~
丸子愛吃肉:芽芽子你變了!不再是我認識的芽芽子了,怎麼可以這麼注重排名!學生應該全面發展才行。
趙芽:呵呵女人!你不學習想幹嘛,想玩火嗎?
曲皖回頭扁著嘴,怨婦般瞪了她一眼。
“別鬧,晚上給你點兩份蝦滑!”趙芽拍了拍隔壁女孩的小腦袋,溫聲道。
“好嘞!”女孩又笑眯眯地刷題去了。
何止是張珞珞,全校都認為他們兩個青梅竹馬,天生一對,畢竟當事人沒有否認過。而校方來看,一個年級第五、一個世家權貴,哪怕城南一中不講特權,在輿論不過火的情況下,他們壓根不會有甚麼動作阻撓。
趙芽知道自己心中有鬱結,求而不得的鬱結並不會因為事情不再發生而解開。
都怪她上輩子喜歡霍景緻才導致後面的事情,可她有時也會感到憤怒,為甚麼不能是『都怪霍景緻不喜歡她才會發生那些事』呢?
那個死結解不開,她也沒法完全丟棄,只能將它藏於深處,深到可以騙過自己。這個世界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幸福,為甚麼不幸的人會是她呢?
2
“小彤,怎麼今天你沒坐霍家的車來?你們不是住一起麼,他怎麼沒帶你呀?”張珞珞有些失落,論壇裡大部分同質 cp 的照片都出於她手,今天都沒有拍到新的素材。
那邊的少女頭都沒抬,翻看著文集,漫不經心地回應著,“你說甚麼呢,平日他只是順便,今天不順便了而已。”
其實一直以來,霍景緻都沒有要帶上她一起出門的想法,只是每次她提出來,出於禮貌他沒有拒絕、也不屑拒絕而已。
霍景緻是孤僻的,她知道。
但他似乎也在變化,莫小彤說不出是為甚麼。
往時在老宅他們經常一起看書下棋、談天說地,那些時候她時常有隔膜感不存在了的錯覺。讓她覺得霍景緻是可以接近、可以親近的。這四年來他也只有寒暑假才會偶爾回到老宅,或許是好幾年的疏遠,哪怕是小小的一個同車出行,他也沒有意識到要搭她一把。
都是她先提了,他才禮貌地為她開門。
雖然有求必應,但也禮貌疏遠。
那個少年已經長大了,他也有了真正意義上的玩伴,也不再需要她的陪伴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莫小彤,感到無限的恐慌和無奈。她一直都知道彼此是兩個世界的人,從不敢奢求甚麼。可當這天真的到來時,卻還是有濃濃的不甘心。
明明…他最孤單的時候,身邊的人是她啊。
因為階級原因不般配,可是朋友呢?連成為朋友也不配了嗎?
她用足夠的努力站在了霍景緻能看到的高度,可跨越階層平等地展示她的愛慕,還是遠遠不夠。
3
“終於約上後天的體育課羽毛球場了!”曲皖揚了揚手機,開心說道。
城南一中管理全面智慧化,連體育課場地都要提前 預約。
女孩放下手中的針,圍巾綿密,是溫暖的奶白色。
“你不學習嗎趙芽?”朱星遲疑了好些天沒忍住問,趙芽家境不差,不至於買不起未經,但看曲皖見怪不怪的樣,他就不好意思去問。
女孩摘下無線耳機,見他盯著自己手中的毛線,微笑道,“我在聽英語!這是織給家裡人的。”
朱星頷首,趙芽本身就不是個思維常規的女孩,他也不好去問為甚麼不直接花錢買。想到甚麼好玩的,他忽然湊過去,小聲問,“趙芽你失憶之前怎麼會看上老霍啊?
”
趙芽心中無語怒吼,我真的失憶了你別不信!
“你也知道我失憶了,怎麼可能記得!”女孩皺了皺眉頭,有些惱了,朱星是鐵三角里的人,不能和他糾結太多這個問題,說得多容易暴露。
“那你猜一下啊,只有自己最瞭解自己啊,你自己去猜才能最接近答案啊!”朱星不打算放過她。
趙芽倒是笑了,佯作正經地刺了他一句,“那朱星星,你想一下,還能去哪兒找第二個這麼優秀的人?”
少年不屑,“嘖!所以說你瞎,這個大個我坐在你隔壁…”
“是是是,你更優秀,臉皮一個比一個厚!”
4
薛東和霍景緻決定拉上朱星一塊上體育課。兩人走到了 7 班窗邊找著朱星身影,卻看見朱星趙芽兩人的頭湊得極近,女孩正耐心地講解著題目。
“一開始我也沒做出來,發呆時把試卷倒過來才看明晰,這樣就知道怎麼加輔助線啦!”趙芽轉動著試卷,一邊講一邊朝身邊的人笑笑。
朱星一臉瞭然,認可地點點頭,“這誰能想到還要倒過來看呢?!”
霍景緻皺著眉,強忍住要衝進去掰開那兩顆腦袋的衝動,他現在沒有理由也沒有立場發作。
天氣更熱了,女孩頭髮又剪短了些,露出光潔雪白的脖頸,耳垂微紅,唇瓣一張一合,講題時認真且溫柔,又是個他沒見過的模樣。
“阿星,上體育課去了。”少年剋制地冷聲道,而薛東還沉浸在『朱星和趙芽竟然是同桌』這事上,都忘記說話了。
其實剛才朱星已經察覺窗邊身影,但趙芽專注在題目沒發現,所以他也選擇看不見。兩人聽到叫喚才看了過來。大概見到是他們倆,霍景緻敏銳看見趙芽上秒嘴角還帶著笑容,下一秒就恢復成冷若冰霜的模樣。
“好嘞!這就來!”朱星站起來,俯視朝趙芽笑笑,“輔助線加好就不難了,回來再做!”
趙芽點點頭,見朱星出去了,又戳戳前面女孩,“丸子,我們買蘋果汁去吧 ~”
“好啊好啊!趕緊滴!”曲皖等待已久,李荔亭早不知跑哪去了,大概男孩對體育課是天生而來的熱衷。
兩人買好蘋果汁,去器材室拿了自己的羽毛球拍,到預約場地時候,卻發現有人在玩了。丸子生氣地想跑去趕人,趙芽連忙提醒她,“趕歸趕,記得態度溫柔點。”
自從李荔亭來了,這個小炮仗有了校霸當靠山,脾氣就完全不藏著掖著了,趙芽有點擔心她脫韁野馬管不住,和別人發生甚麼衝突。
而佔著她們場地在愉快地打著羽毛球的,是莫小彤和張珞珞。
“你們怎麼這樣啊?這場子是我和趙芽的!”曲皖走過去,她原就不喜張珞珞,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底氣,平日說話總是陰陽怪氣。此時丸子見自己佔了理,就更不想友好跟她說話了。
張珞珞瞥了一眼曲皖,揮拍的速度卻沒有減緩,要不是曲皖反應快,可能就會被球拍打到。
“你怎麼突然跑進來啊,我都來不及收拍子了。”見動靜大了,才佯作嗔怪地道一句。
曲皖驚魂未定,趙芽連忙上去檢查,“沒打到你吧?”
丸子搖搖頭,一臉憤怒朝張珞珞發作,“你是故意的吧,我沒走進來就開口問你了,你是聾了?”
“別人在打球你自己忽然闖進來,還有理了?”張珞珞不甘下風。
“這場子是我和趙芽的,你們在這玩是幾個意思?”曲皖拿出手機 想展示證據。
“你說場子是你的,我還說升旗臺是我的呢!趕緊讓開,別擋著我們打球!”張珞珞揚了揚手臂,爭吵聲變大,引來周邊關注。
趙芽聽了也有些氣憤,場地預約方式調整的公告發了很久了,班上的人也討論了好些日子了,今天的場地還是她和曲皖輪流蹲守,盯著倒計時才搶上的。
而張珞珞說得好像根本不知道這回事一般。
怎麼可能呢?怎麼可以呢?她不想為別人的無知買單。
5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學 預約系統,這個場地是不是寫著我和趙芽的名字!”曲皖揚了揚手機。
一旁的莫小彤雙頰微紅,不知道是難堪還是熱的,但是趙芽就是看出來了委屈的神色。
莫小彤的確委屈,她的確是不知道有預約這件事,一下課她就和張珞珞跑來佔位置。現在被人拿著手機指責,她的確是覺得抱歉,也覺得委屈。
“我們的確是不知道有預約這個規定,上一次的體育課還沒有這回事的…”她開脫道,羽毛球是難得會的專案,而且這一個場地臨靠著籃球場,一抬頭就可以看到阿致。
“那你現在知道了,還不趕緊還回來!”丸子可不是憐香惜玉的主。
“可是我和珞珞在這打了十幾分鍾了,一直沒人來,那我理所應當就認為這個場子是我們在用了。”莫小彤的臉憋得通紅,或許是曬的,她不願意退讓。
哪怕曲皖有提前
預約記錄,但她和珞珞遵循著舊規則一下課就飛奔過來了的,當時整個操場一個人都沒有。
因著這一份努力,她不想退讓。
“就是啊!我們都打了十幾分鍾了,就算你們有預約,十幾分鍾都不來,場子空著別人就不能玩了?”張珞珞抓到重要藉口,連忙開脫。
趙芽有些聽不下去了,正想反駁,卻被搶了先。
“嘖,我說在吵甚麼呢,趙芽你自己約了場地沒第一時間來,就別怪別人佔了你的位置!”
少女被這個聲音嚇得一激靈,驚恐地看去,是薛東。
而他旁邊,站著的是朱星,和霍景緻。
他們背對陽光,看不清表情,趙芽只覺得有些眩暈,福至心靈回頭看一眼莫小彤,發現女孩正雙眸含淚地看著少年,似在朝他求助。
而趙芽卻發現霍景緻正目不轉睛盯著她,眉頭微蹙,唇瓣緊閉,似在疑慮還是在苦惱。
他不曾言語,趙芽卻能腦補出來他可能要說的話。
【趙芽,你怎麼又開始欺負同學了?消停一天可不可以?】
【趙芽,你覺得這樣暴躁不講道理的你我會喜歡嗎?】
【趙芽,為甚麼你就是不肯放過莫小彤?難道我不喜歡你,是別人的錯嗎?】
【你為甚麼總是在挑戰我的底線呢?你不清楚自己有多討人厭嗎?】
是了,是這一刻了。劇情中她和莫小彤所有糾葛的開始,霍景緻為莫小彤出頭,讓『趙芽』嫉妒和憤恨,開始到處給女主使絆子,愈演愈烈,走上絕路。
一想到這,少女就恐懼得手腳發軟、渾身發抖,頓時沒了打球的念頭,此刻她只想快點離開。
“算了丸子,我們不打了好不好?”她拉了拉丸子的手,小聲說道。
“你們來晚這麼多了,趕緊去別處玩吧,別礙著我們了。”聽到趙芽退讓,張珞珞得寸進尺道。
“這都甚麼事啊,明明是我們約上了!”曲皖聲音拔高。
6
朱星看見趙芽臉色蒼白,呼吸不穩,本不想開口的,但隔壁的少年似乎不打算出面,免不得嘆嘆氣,碰上這樣的兄弟真是難辦。
“學校很早發了預約的公告,預約講的是合約精神,大家都是平等去參與的,趙芽曲皖約上了,哪怕她們不來,這個時間段使用權,都是歸屬她們的。她們就是躺在這裡睡覺,也是他們的選擇,其他人任何理由都不能佔。”朱星溫聲支援道。
趙芽狀態依舊不好,她扶著丸子的手臂,朝朱星搖搖頭,表示不必再說了。
她不想再走這個劇情了,不想再摻和這些破事,只想趕緊離場,擺脫這種窒息的感覺。
“丸子,我有點不舒服,你陪我去校醫院吧。”曲皖別過頭,看見趙芽真的臉色蒼白,連忙扶著她,氣不過又朝那兩人道,“哼!你們愛玩玩個夠吧,裝無辜給誰看!下次請好好預約,不要搶別人的東西。”說完就扶著趙芽走了。
趙芽額頭上都是細碎的汗,唇色發白。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有點暈,腦子漲漲的,可能中暑了。”
“剛才真是氣死我了,我看莫小彤一臉委屈的樣子,怕不是看到霍景緻來了,就肆無忌憚了求保護了!”丸子氣得臉紅紅的,說話的語氣都快了不少。
趙芽笑笑沒有接話,她躲過了,她能躲過了這一個衝突就很好,她不貪心。
而且她不能再貪心了,在這個世界裡,她只是個失心瘋女配,沒有光環,只有苦果。
能躲過命運,她何其有幸。
邊想她邊自嘲笑笑,剛好被曲皖捕捉到了,有些恨鐵不成鋼道。“芽芽子,你還笑!這有啥好笑的!要不是看在你不舒服的份上,真想衝上去跟他們打一頓!甚麼玩意啊!”曲皖咬牙切齒。
“你這樣,就不怕李荔亭等下回頭削你?!”趙芽笑笑。
“他敢?!”曲皖哼一聲,隨即反應過來,支支吾吾道,“關他啥事啊?”
“噢,那就是他騙我的咯?!”趙芽一臉無辜,感嘆道。
“你說甚麼?”
“他說他是你的未婚夫。”少女蒼白的臉,總算是露出一些微笑。
7
“阿致。”趙芽走遠後,莫小彤察覺到少年的眼神也跟著遠去,下意識喊了他一聲,對方卻置若罔聞。
她明明聽到的資訊是趙芽單方追求霍景緻,但少年十分厭煩她,也一直沒有答應她的追求。可霍景緻現在面無表情的臉,讓她對之前的認知產生懷疑。
“你繼續打球吧。渴了,我去買水,你們繼續。”少年拍了拍朱星的肩膀,一個人慢慢走出了球場。
回想剛才趙芽一臉蒼白,眼神空洞無助的模樣,如果不是她說自己不舒服,旁人不瞭解,看了還以為是受了驚嚇。
他有些不安,跟去校醫室,好在他腿長目標明確,即使繞了一圈,也能在她們之前到達,暗中確認了趙芽的確是去了校醫室。
霍景緻心下一沉,看來趙芽她是真的不舒服。
可一直以來,趙芽身體很好,感冒發燒不說,打噴嚏都很少,旁人淋了雨害怕感冒又是熱水澡又是薑茶的,她卻不會,盡情瘋鬧都沒有問題,回回讓人瞎擔心。
只是她一生病就是大病,初三那會大家在緊張備考的時候,她就生過一次大病,肺炎直接咳出血來了,又不肯住院,在教室裡吊水一個月,身體瘦削得不行。
她家裡足足送了一個多月湯水藥膳才把她身上的肉給養回來。
他坐在校醫室門口大樹下的木椅上。女孩聊天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真是中暑了,以後要注意了!空調病!”曲皖化身囉嗦婆婆嘮叨上線!
“知道了!怎麼沒見你跟李荔亭說話這麼有底氣的?”趙芽打趣道,其實她也只是知道他們兩人關係,但在她看來,曲皖非常服管。
不過想想也是,就李荔亭那身上的戾氣,要不服管也很難。
“可別說他了!芽芽你難過嗎?!難過要跟我說!”曲皖一臉正經。
“剛才挺難受的,現在坐一會好多了。”
“你可別打岔!我都看見你小動作了,在觀察莫小彤和霍景緻呢!你是不是想起來點甚麼啊?”曲皖低頭湊過去,忽然意識到甚麼可怕的事情,“不是吧好不容易失憶了,難道又狗血地看上那誰了嗎?”
她聲音不小,趙芽覺得自己耳朵都要廢了,“你這麼一吼,生怕別人聽不見?”
“嘿嘿,我這不是太震驚了嗎?!芽芽,坦白從寬,說實話我們才能解決問題。”難得見曲皖一臉認真,趙芽滿腔的笑意。
“我怎麼不老實了?你也太可愛了吧 ~”趙芽戳了戳丸子的臉頰,肉肉的。
女孩生氣地拍開她的手,才沒有想要放過她,“轉移話題失敗,老實交代!”
趙芽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著用詞。“額,大家都在說,莫小彤和霍景緻青梅竹馬、情深意切的。我一點也不想湊熱鬧。”
“而且,在霍景緻面前,我和莫小彤,輸家肯定是我。”趙芽又鄭重地說了一句。
另一個少女沉默了,或許是在思考又或者是不知道如何應對,兩人的對話沒有繼續。
坐在外頭的霍景緻,眉頭微蹙,膝蓋上的拳頭緊握。
太奇怪了,從剛才開始他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剛才那個情景,如果是趙芽,不應該就這樣落荒而逃的。
她身體不舒服是一回事,可趙芽不是這種會讓自己吃虧的人。她剛才的模樣就好像在顧忌著、害怕著,像逃亡一樣跑開,似乎多停留一會兒,她就會被抹殺掉一樣。
如果是趙芽,她一定會揪著自己佔理的點咬緊不放,才不會息事寧人。
他認識的趙芽,從不會因為別的原因放棄認定的事,不受影響,目標明確,嚇不跑,打不倒。
是他所喜歡的性格啊。
沒有了記憶之後,人的性格變化會這麼大嗎?這是長期以來存在在霍景緻內心的疑問。
所以,趙芽是相信傳言了嗎,他和莫小彤?
男孩勾了勾唇,所以她也並非所說的那樣完全不在乎的吧?
這麼一想,霍景緻的拳頭鬆了鬆,甚至有些得意地搭起了二郎腿。
女孩子,總是嘴硬心軟。
8
“我看朱星挺好的,鐵三角就他是正常人。”曲皖喝了朱星兩天的蘋果汁,就默默地把他劃分為自己人行列了。
趙芽一眼就看懂她的小九九,白了她一眼,“是挺好的,不過你再喝下去,估計朱星星就不好了。我都看見李荔亭偷偷扔你桌上的果汁了。”
“原來是他!太過分了!”曲皖咬咬牙,“不是我說啊,朱星又高又帥,禮貌又聰明,我看他每次只要認真聽了,題目就能輕易做出來,想來智商也不錯,而且你倆家境還算相近吧?”
朱家哪怕比不上霍家,但也是數一數二的,趙家這種默默無名的暴發戶,怎麼可能相近呢?趙芽笑笑,沒給丸子講清楚這利害關係。
“你想表達甚麼,你要換男朋友了?”她只要繞開話題,將關注點轉移到曲皖身上去。
“誰說我有男朋友了?未婚夫是未婚夫,不是男朋友!你別岔開話題,我是想說,你怎麼就眼瞎看上霍景緻了,明明隔壁那個男孩更好!”曲皖越說越起勁,說著說著還痛心疾首地拍拍手。
“的確,如果我現在不是學生,很難不被他吸引。”趙芽認可地點點頭,可是,當年她先遇上的是霍景緻,有些事情很奇妙,哪怕是相隔多年未見,看見霍景緻她還是會心跳加速。
只是這是因為心動,還是因為擔憂,她也說不準。
但不是所有的問題都需要有答案的,她不需要深究太多,只需要知道自己要遠離就好了。只有積極投入到學習當中,沉溺在題海之下,她才能從那窒息迷惑的感受中逃脫出來。
而這下少年是徹底地皺起眉頭,甚麼叫做不是學生,很難不被他吸引?
趙芽是想幹嘛?不止
把自己折騰失憶,還打算要跳船了??
她要是跳走,那不是要他霍景緻翻船嗎?
事態發展已經超出控制了,趙芽的記憶、趙芽的人都已經超出認知,而現在,趙芽的心,他也完全看不懂了。
少年慌張起身匆匆離開,強迫著自己快速調整呼吸,平靜下來後,鄭重地拿出了另一臺手機,撥通那個許久未曾聯絡的電話。
“是我。”他冷聲道,沒有發覺自己聲音中的急迫感。“計劃提前吧。”
對面是長時間的沉默。似乎是思考衡量許久,嘆嘆氣,“最快也要一年後,高考前。”
“紐西蘭和德國的線埋得很穩固了,不會查得出來,一週後先啟動,日本的再過一週後追擊,之後給他們一週喘氣的時間,再把美國那份最大的禮物送給他們。”霍景緻有條不紊說著計劃,眸間是從未示人的冷峻。
“小致,動手了,就再也不能回頭了。”電話另一頭,滄桑的聲音隔著電磁,帶著隱隱的擔憂。
“人的後路,從來都不是別人砍斷的。”
男孩聲線冷冽,如果趙芽看見這樣的他,一定會被嚇壞吧。這是他從來未展示過一面,這是他從未展露在陽光下的勾當。
那個傻瓜…如果還是以前的那個傻瓜,明明怕得要死,但一定會傻兮兮又傲嬌說一句,“哼!我才不怕!”想到這裡,男孩勾勾唇,似乎剛才不合年紀的冷漠並沒有出現過一樣。
與豺狼相鬥,掩飾隱藏得久了,有時也會忘記自己也是豺狼的一員。
而霍景緻不敢忘。
他怎敢把趙芽拖入這樣的漩渦當中呢?原本打算,等這一切都結束了,他再跟女孩說對不起,其實我也愛你,但我之前不能。
等一切都結束了,他再去請求趙芽多給他一次機會。
如果一切之後,他失敗了……
他還是要跟她說一聲對不起,他還是不能愛她。
以他對趙芽的瞭解,他以為她一定會在他身後,直到塵埃落定的。這是他做這一切的底氣所在。
而他現在沒有了這種底氣。
原來他一點都不想捨棄,所以…不能再拖下去了。
9
“怎麼今天沒叫司機去接?晚上路這麼黑,多危險啊?”管家接過書包,關切說道。
“今天坐同學車回來的,他順路。咦今天煮魚湯了?!”趙芽笑了笑,腳步輕盈往廚房走去。
“哎,全家就你鼻子最靈了,夫人給你留了湯,熱著了,估計聽見你回來就拿出來了。”
果然,一靠近廚房就聽見媽媽呼喚,“芽芽,來喝湯。”
女孩燦爛一笑,坐在了廚房前的操作檯邊上,“真好,我昨天夢見自己喝魚湯了!”
“嘖,那你這夢還挺靈驗啊,甚麼時候夢見給我帶個男朋友回家?”
趙芽一臉疑惑加恐慌,“母親大人,請您注意言辭,你女兒還沒成年!”
“沒事,我們家鄉嫁娶都早,先看著。反正你成績好像也不怎麼行!”
“甚麼不行!我這次年級 49!已經進前 50 了!妥妥的祖國未來金疙瘩好嗎!”
趙母震驚了,接受得很快,“好吧,那你好好讀書,不過媽媽給你先打個底,現在工作艱難,就算考了好大學,找到好工作,可能還沒你媽媽睜眼閉眼收租拿的錢多。”她拍了拍趙芽的肩膀,以示安慰,全然無視女兒幽怨的眼神。
爸爸一邊用行動告訴她『努力可以改變命運』,而媽媽一邊用語言打擊她『你改變了命運也跑不贏你老爸』!她怎麼這麼命苦!這肯定不是親媽,沒有親媽這樣打擊人的!
趙芽三兩口喝完魚湯,擦擦嘴巴,“小莘喝過了嗎?”
“你弟弟早早下課回來了,估計洗澡了在房間裡看電視呢 ~”
趙芽點了點頭,“我上樓去了。”
她手機放去充電,正巧看到來了個好友申請,全黑的頭像叫 Z 的,備註是城南一中。趙芽一頭霧水,難道是分班後哪位新同學嗎?隨手點了透過,就放下手機去看電視了!
學習學習,不能只學不休息!
10
小巷子,是那條小巷子。
她第一次遇見霍景緻的地方。
那日偷偷摸摸餵了流浪狗之後,她就躲進了便利店裡,被收銀小姐姐吼了聲,有些慌張,急急忙忙地摘下滴水的雨衣,隨意疊起來塞進塑膠袋裡。
橫豎不下雨了,不穿就不穿吧。
她在溫暖的室內,咕咚咕咚地喝下半瓶草莓牛奶,坐在臨近玻璃櫥窗的那排位置上。
霍景緻是這個時候來的,總共三個位置,他倆各自坐在一端,稍一偏頭,就可以看到這個男孩。
看著也是十三四歲的年紀,但側臉輪廓已經非常明顯,看不見一點少年應有的嬰兒肥,明晰的鼻子輪廓,纖長的睫毛,頭髮被雨點打溼了幾處,在半空中微微發亮。
他買了一瓶可樂。
啊!差一點
!她剛才差點就買了一樣的飲料了!
男孩身上有很好聞的香皂味,趙芽連呼吸扎眼都放輕了許多。她不敢隨意有動作,卻也沒有主動搭話。或許是這室內太暖和了,她覺得這氛圍環境是如此得美好。
只是這美好的氛圍很快就被突然而至的暴雨打斷。
趙芽有些驚呆了,注意力很快就從『隔壁小哥哥真好看』轉移到『要怎麼回家』的思緒上面去。
她看著櫥窗外的大雨拍打著玻璃,緊皺的眉頭再也沒有松過。
憂心著回家路的少女,想在店裡買雨傘,卻被告知在上午的時候店裡的雨傘已經賣完了,而她的雨衣也內外溼透了,披著這樣的雨衣回家等於直接淋雨回家。
女孩站在了便利店玻璃門後,看著門外,像是被遺棄的小狗,惆悵著。
而此時,男孩把手中的傘遞了過來,他一言不發,只是把傘遞到她跟前。
趙芽有些發愣,不敢相信地問道,“這是幹嘛?”
他低頭瞥了眼女孩手中的袋子,溼漉漉的雨衣正安靜地躺在裡頭。“我是有專車接送的人,你這麼可憐,就給你用吧。”
少年有些彆扭地偏頭,沒有看她,明明想熱心做好事,卻一副傲嬌、高高在上的模樣,這樣心口不一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這真是一個帥氣又善良的大男孩,趙芽想。
其實她也是專車接送的人,但還是鬼使神差地接下那把傘,因為她覺得自己可能再也不會見到這個小哥哥了,拿下他的傘就當作留個紀念。
留下一句溫軟的“謝謝。”兩人平淡又禮貌地道別,女孩直身離開。
如果她和霍景緻的交集,就只有那一把傘多好。
如果那天之後再也沒有遇見過霍景緻該多好。
新一週的升旗儀式上,她一眼就認出了作為優秀學子講話的人,在巷子裡帥氣善良還有點傲嬌的大男孩,他叫霍景緻,一名優秀的轉學生。
聽聞這個人很冷淡,每天專車接送,甚少和同學交流。
聽起來和那天給她遞傘的溫柔大男孩完全不一樣。
那天出現的人,彷彿是一條美女蛇偽裝來的,只出現一次再不復返。
但趙芽從來不是輕易被困難嚇退的人,男孩有專車接送,她沒辦法在課外時間接觸到他,只能經常跑去他們班接近他。
十三四歲的年紀沒有思考太多,或許那時候趙芽對霍景緻還談不上喜歡。
只是簡單又純粹的,想和他說說話。
真是幼稚、愚蠢又純粹的年紀。
現在的趙芽回想起自己“追”霍景緻的黑歷史,真是恨不得跑回去初中時代,站在十三四歲的霍景緻面前,然後吐他一臉的口水!
『我承認我趙芽的確是很多地方不如你,但是我不如你,不等於我差。』
趙芽開啟櫃子,看到了那把傘躺在抽屜的角落。
那日後她再也沒用過這個傘,就好像真的是為了留作紀念一般收藏起來。
她都忘記了這茬事了,到底收藏了多少跟霍景緻相關的“周邊”,一想到這些東西證明了她愚蠢的過去,她就生氣!清理的動作就更快了,一些看到霍景緻穿就特意去買了配套女款,還有同款水杯、同款球鞋、同款棒球服,愚蠢的證據太多了!居然收拾出來整整兩箱東西!
趙芽毫不留情,叫了管家過來,讓他明天就拿去捐了。
處理掉這些證據後,少女當天睡得無比香甜,一夜無夢。
11
“阿致,怎麼今天突發好心,叫我來吃你家的送餐了?!”薛東勾著隔壁男孩的肩膀打趣道。“噢,小彤也來了啊?!”薛東看到了身後的女生。
莫小彤聞聲朝薛東笑著點點頭,只是前面的男孩突然住腳,她一時間沒留意,撞了上去。“阿致你怎麼突然……”莫小彤揉揉額頭,抬首朝著男孩注視的方向看去。
是趙芽和朱星。
兩人不知道在討論甚麼,很投入認真,女孩忽然咧開嘴笑了,握起拳頭砸了砸隔壁少女的手臂。
“咦阿星那傢伙,訊息都不回,原來是跟趙芽一塊吃飯去了。看來他們兩個是真的在一起了。”薛東撓撓頭,並不意外。畢竟暑假的時候已經有苗頭了,而且上次場地之爭阿星對趙芽的維護他也看在眼裡。
霍景緻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一會那兩個離去的背影,而他們並沒有留意到這三人的駐足。
朱星收到霍景緻資訊的時候,正準備和趙芽一起下課回家,他盯著手機看了半天,忍不住勾唇,抬頭跟女孩說道,“我今天有點事,就不一起回去了。你到家打聲招呼。”
趙芽點了點頭,下了晚自習就自己回去了。
霍景緻約了他去教學樓到實驗樓的連廊位置,只有那段路沒有攝像頭。
他的意圖,顯而易見。
12
朱星到連廊的時候,霍景緻在那了,夜晚風大,連廊燈光昏暗,少年佇立,身影輪廓模糊不清,頭髮早被
吹亂,聽見了腳步聲,轉過頭來,一臉冷漠地看著他,神色冷漠乖戾。
這才是朱星知道的霍景緻。
“叫我幹嘛?還要來這麼偏僻的地方。”朱星笑嘻嘻走過去,佯作對將發生的事情毫無知覺。
霍景緻氣極了,看見對方沒心肝一樣走過來,他大步走過去揪住了對方的衣領,“為甚麼?!你到底在想甚麼??”
朱星一臉茫然,扯開了那隻手,“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話音剛落,就捱了一拳。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打架,鐵三角當時也是不打不相識,打一架之後才成好兄弟的。
朱星受了這一拳,立馬就回了一拳回去,“你突然打人是怎麼回事!”
霍景緻踉蹌了兩步,很快又站直了,揪住了對方衣領質問道,“薛東不知道,趙芽不知道,全世界不知道,可是朱星,你朱星不一樣!不一樣!你最瞭解我……你是最瞭解我的那個人!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我瞭解你甚麼?我瞭解你甚麼??”朱星冷聲道。
霍景緻有些沒底氣。
不再被偏愛的人,哪兒來的底氣。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的……”男孩氣得說不出話。
“你說啊,我知道甚麼?”朱星挑眉,他並不打算就此放過霍景緻,步步逼近地反問他。
少年略顯頹廢,無力地鬆開手,“你明明知道的,趙芽喜歡我!趙芽喜歡我!我喜歡趙芽!”男孩想透過重複來增加事情可信度,只是神色無奈無法自欺欺人。
朱星看著霍景緻這個模樣,心裡也有些不好受。
全世界都知道趙芽喜歡霍景緻。
只有霍景緻本人以及朱星知道,霍景緻也喜歡趙芽。
當朱星留意到這一點時候,越留意就越發現,霍景緻是真的喜歡趙芽,喜歡到可以壓抑住最深的情緒。
但是再喜歡,出發點就算是真心實意為了保護趙芽,要不要甘心涉險也應該是由趙芽去決定,而不是事事瞞著她。
“哦,可是你又不能和她在一起。”朱星強忍著要去扶住對方的衝動,異常冷靜地說。
“你明明知道為甚麼……你明明知道!”男孩情緒失控地嘶吼到,聲音無助與委屈,“全世界都不知道,但你知道……”
“那又怎麼樣?霍景緻,那又怎麼樣?我知道與不知道能改變甚麼?是你自己,是你自己選擇做一匹孤狼。”他頓了頓,“是你自己的選擇。既然你都不尊重趙芽的意願,早早把她排除在外,又怎麼能左右她的未來?”
朱星雙手插著褲袋,垂首看了看頹坐在走廊上的兄弟,就這樣吧,該說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不忍心再說下去了。
“你自己吹冷風清醒一下吧。”他看了一眼霍景緻,冷聲說完,轉身離去。
朱星是除了霍景緻的心腹以外,唯一一個知道他秘密的局外人。
霍景緻並非現下霍氏集團董事長的親生兒子。
或者說,霍氏集團董事長夫婦,並非霍家唯一繼承人霍景緻的親生父母。
他們只是霍父旁系的兄長,在霍景緻三歲那年,霍氏夫婦因車禍喪生,而當時霍家老爺子中風癱瘓在床,只能將小孩交付給現在掌權的霍家旁系、難以懷孕的霍啟川夫婦撫養。
他們認為霍景緻年紀小,不記事,便以親生父母自居,同時順應時勢接手霍家。事故前霍家一把手的位置依舊在老爺子手裡,而因為那個年代豪門對兒女的保護,甚少人知道霍家同年有哪些小輩,最後誰接手了霍氏都會被視作理所應當的傳承。
當然,當時能夠掌權指點江山的,也就只有霍啟川。
這也算是無奈之中的必然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