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放我進去……”趙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想要衝破前臺的保安攔截……
這裡是霍氏大樓，她一眼就能認出來了。
“我知道霍景緻今天來了，你們別攔著我，我必須問清楚他……”保安推搡不知輕重，稍一用力，一下子就把趙芽推倒在地，正當她疼得發愣的時候，電梯開啟。
是他，是霍景緻，他從電梯出來，恍如神祇，視若無睹地經過。
冷漠，高傲，遠不可攀。
他身旁跟著的是，莫小彤？！
她一眼就看見了趙芽，卻也不言語不停頓，只是輕輕地皺皺眉，又將臉別回去，連步伐的幅度也不曾改變。他們兩人都對趙芽視若無睹。
就好像…壓根不將她放在眼裡，又或是不認識她一般。
“趙芽”不能動彈，她想衝上去問他，為甚麼要這麼對趙氏，為甚麼要趕盡殺絕，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也控制不了她的言語，只能生生地承受著身體撲面而來的情緒。
洶湧的背叛感，難以置信，痛心，仇恨，還有疑惑。
可這不是她應該有的情緒，她為甚麼會感覺到被背叛呢？
只是下一秒，就又來了兩個保安將她扔出了大樓，並且警告她，讓她不要再來鬧事了。
女孩從夢中醒來，驚得一身冷汗。
嘗試著回顧過往，關於上輩子的記憶，趙芽發現她只能記得幾件大事，細節卻怎麼都想不起來。夢中的那些情緒緣何，她實在想不起來，腦子就像是被剜去一大塊。難道是她重生的時候，丟失了一部分記憶？
少女去洗手間擦了擦身上的汗，不願意多想。畢竟，不管中間失去的記憶到底是甚麼，但是最後的結局，還是一樣的，不是嗎？
最後都將是趙家傾覆，她家破人亡。
2
趙芽沒想到，只是簡單遞水而已，竟然也能被人拍下來了。
但其實也不算意外，像霍景緻扎眼的人，沾染上一絲的關聯都難以脫身。最好的辦法就是，敬而遠之。當然，放上論壇最後被群嘲的，肯定是從前的舔狗方趙芽。
她並不驚訝。
【我就知道趙芽肯定正常不了幾天，這不又上趕著給霍景緻送水去了……】
【我就在現場啊，好心機啊，故意站在兩個班中間遞水讓人誤會……】
【我覺得 11 班那個男孩子也挺帥的啊，趙芽這是吃著碗裡又想著鍋裡？】
【我怎麼覺得她是裝失憶呢，欲擒故縱的感覺？】
【芽姐啊啊啊啊別看霍景緻了！弟弟愛你！】
【話說當天趙芽說她的水只給成績比她好的人喝，一時間我懷疑她失憶是不是也忘記自己平平無奇的成績……】
少女咬咬牙，深感無語，氣憤地把手機扔回抽屜。前面的王猛聽到聲響，轉過頭來咧開嘴笑了，一臉欠揍的模樣，“你這是看論壇了吧，芽姐？”
“芽芽，你別看了，他們有多無聊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太生氣！為甚麼他們每次都抓拍我的醜照！”趙芽心下一沉，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她登入了自己的賬號，沒有選擇匿名，而是公開發表評論。
【我趙芽現在只喜歡腦子聰明的人，成績排名前 100 都沒有的人，不配喝我的水。】
豪橫、不留情面地和霍景緻撇得一乾二淨，甚至還站到了他對立面。這下應該沒有人再把他們兩個放一起了吧。
3
“好煩啊，又要月考…甚麼時候可以畢業啊…”曲皖伸了個懶腰，感嘆道。
“月考完就是春遊了，有沒有一種劫後重生的感覺？”李匡放下手中的筆記本，笑了笑。
“哪怕春遊去個三天三夜，我也不想月考啊！”丸子深深嘆氣，並不想面對現實。
趙芽內心也慌，畢竟她本身基礎就不好，又有一個十多年沒學習的腦子，對付高中的數理化，難過蜀道難。
果不其然，重生回來第一次月考，除了英語，其他出來的成績，都差強人意。
英語 124 分，錯都在聽力。而其他的科目，經過她這接近一個月的努力，勉強保持這輩子趙芽的原來水平。畢竟她空白地重生回歸，連高一的內容還要偷偷地補習。
“哇芽芽，你這次英語提高了這麼多！”曲皖驚呼著，又看了看自己的 96 分，十分的羨慕“霍景緻估計還是英語單科第一吧，偏科也太奇怪了。”
幹嘛突然提他？趙芽疑惑，卻也沒多問，默默地看對應的錯題。
“他們要出國的，英語是唯一能用上的科目，功利主義吧。”良久，趙芽突然說道。
是啊，霍景緻一直是功利主義者，沒有意義的事情不會多花一分精力。
“哈哈阿致，你看趙芽那傻貨，居然說你不配喝她的水，明明是她上趕著給你喝，也太不要臉了…”薛東抱著手機笑，朱星倒是一臉看戲，似笑不笑。
一旁的霍景
致臉色已經黑到反光了，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成績條，英語還是穩定在年級第一，其他沒有超過 90 分的。眼瞎都能看得見的偏科。
“哇朱星，你是不是偷偷去補習了？”薛東一把搶過朱星的成績條，看到上面的數字忍不住驚訝，“你居然進前 200 了？說好一起倒數呢？”
“分班考試之後，我就要退出國際班了。”
霍景緻聞言抬頭，眼神盡是疑惑。他們三個，雖然霍家家世最顯赫，但他們三家都是數一數二的大家族，各自的未來家族都是規劃好了的。
“阿星你沒事吧，大白天說啥胡話？”薛東著急地推了推朱星，被後者又推了回去。
“就是不想出國了，我跟我哥交底了，他同意了讓我去做想做的事情。”他一副暢想未來的陶醉模樣，倒是和平日紈絝模樣十分不符。
另外兩人都沒有接話，霍景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大家都道世家子弟命好，可權利和義務掛鉤。他們這樣家庭的人，哪個不是一出生就被當成接班人培養，走好家族安排的路，不出一點差錯，就是他們最大的使命。
這些高中學習內容，霍景緻其實一聽就會，只是……除了應付出國的英語之外，“實在考不好其他科目”這件事情，已經是他最大的叛逆。
更何況……他一想到霍家內部的破事，內心也禁不住沉默。
他只是檯面上的接班人，還不是內裡的操盤人，哪怕他內心向往的是另一種命運，但也只有拿到那些權力，才能換回一絲一毫的自由。
朱星的哥哥願意一力承擔那些責任，所以他得到了通往自由的鑰匙。
而霍景緻，註定不能。
霍家，晚餐。
“少爺回來了。”林嫂輕聲提示，原本在偏廳的女孩聽到訊息，馬上走了出來，亭亭玉立，清秀的臉上盡是笑容。
霍夫人見她這副模樣，不留痕跡地皺皺眉頭，消散得很快，卻也沒說甚麼，一個傭人的女兒，這樣討好親近東家的兒子，的確不像話，但是她也不至於出面的程度。
霍景緻徑直走到餐廳坐下來，他有些心不在焉，並沒有察覺來人。
莫小彤也不惱，默默地盛了一碗湯端了過去，放在了他隔壁。“阿致，喝湯。”她輕聲道，盡是溫柔和期待重逢的喜悅。
男孩頷首，輕聲道謝。
半晌，似是終於察覺了，猛一抬頭，看見那頭的女孩正笑盈盈地看著他，溫柔招呼。
“好久不見喔，阿致。”
5
月考之後，就是眾生期待的春遊了。
（趙芽：並不！並不！並不！）
雖然在牢裡的社會經驗幾乎為 0，可好說歹說心理年齡也有三十好幾了，趙芽對春遊可是一點都不期待，這陽光正好，最合適就是睡懶覺，去遊樂場有甚麼好玩的呢？
但是，出於聯絡班級感情、放鬆學生緊張神經，落實全面發展的學校要求，規定了每個同學都必須參加，哪怕是家庭條件困難，學校也會贊助他們參加。
避是避不開的，哪怕霍朱薛他們，在城南一中這樣的學校裡，也不能作為例外。
雖然不愛動，但是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原則，趙芽和丸子還是玩得很盡興，甚至逼著王猛給他們拍照，四人組過於融洽，時間倒是不太難過。
“王猛，你注意點，隔壁的小孩都盯著你看了，這麼大個人不做好點榜樣！”曲皖看不下去了，趕緊把抱著樹幹擺拍的煞筆少年抓了回來。
“叫你吼爸爸！”男孩一掌推了一下女孩的頭，然後趕緊拋開了，曲皖生氣地追著上去，好不熱鬧。
李匡和趙芽在後面吃著冰淇淋看地圖，李匡問道“下一站是去激流勇進還是去鬼屋啊……”
“先去鬼屋吧，最後再玩水，怕待會衣服溼了全程都不舒服…芽芽，去鬼屋吧…”曲皖回頭喊道，一邊說一邊跟趙芽眨眨眼。
女孩白了她一眼，曲皖是知道她不咋愛鬼屋這些的，這樣古靈精怪的，哼！這閨蜜誰喜歡誰撿去！雖然經歷了煉獄一樣的人生，但恐懼的東西並不會因此改變。
曲皖一開始還和趙芽手挽手，兩人互相鼓勵進了鬼屋，後面兩個女孩子就嚇得魂不守舍，李匡王猛又偏生不想做人，在那裡配合著營造著恐怖氣氛！
一行四人走的速度並不快。
霍景緻遠遠就看見了趙芽一行人在追逐打鬧，忍不住深思，異性之間也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嗎？趙芽是不是沒有性別觀念？
男孩擰開了手上的水，淺酌一口。
“去鬼屋吧。”他快步向前，不留給朱星薛東反應時間，等他們反應過來，男孩已經進去了鬼屋。
“我想去洗手間……”薛東支支吾吾，沒敢看對面人的眼睛。
朱星一臉瞭然地點點頭，佯作理解地嘲笑道，“知道了，你因為肚子疼，沒辦法和我們一起進鬼屋，並不是怕。”
高大個薛東，居然也有害怕的時候，朱星忍不住在心
中啞笑。
霍景緻不知為何，偷偷跟在了那四個身後，他只是隱隱有一種直覺。
趙芽在呼喚著他，而他得跟上去。
他就如此說服著自己。
6
這是霍氏旗下的遊樂場，新開的時候他就來試玩過，鬼屋每一環都是精心打造的。霍景緻想到這裡，心下一沉，趙芽那個膽小鬼，都不知會被嚇得怎麼樣。
他一邊想一邊笑，抬頭就看見女孩和閨蜜手挽手，兩個男生在逗著她們玩，忽略這陰森的環境，氣氛特別的融洽。因為熟悉專案，所以霍景緻完全沒有受到任何驚喜驚嚇，只是把自己隱藏在黑暗中，窺伺著不遠處的亮光。
那個藏寶箱，他們走得太近了。
果不其然，裡頭隱藏的“怪物”突然襲擊，本來抱團的四人被嚇得四處跑，只聽見女孩驚呼了一聲“臥槽”也跑開了。
害怕的人，不應該盲目跑的。
看著趙芽的背影，霍景緻禁不住皺眉，那個蠢蛋偏偏不跑尋常路，還上二樓了，那是鬼屋的彩蛋、也就是副本之一。
按照趙芽那小破膽，估計是得被嚇哭。
萬一嚇哭了，她那蠻不講理、睚眥必報的性格，肯定是要投訴遊樂場的，損害霍家的利益，一定不能讓她走到這一步！他是為了家族公司名聲考慮，並不是真的擔心她。霍景緻一邊自我說服著，一邊也快步上了二樓小樓梯。
一般人還真找不到這樓梯，趙芽上去後，走了一段就開始後悔了，以為是個小閣樓之類的地方，結果也是完整的一層，而且目前好像只有她一個人。
“不行不行，我絕對不行！我還是回去找他們吧……”她自言自語著，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身影嚇得驚叫。
“啊啊啊啊啊……”害怕之下，她下意識揮出拳頭。
霍景緻反應不及，硬生生捱了趙芽兩拳。
這是揍在工作人員身上，員工滿意度又要降低了！“你幹嘛，是我！”
趙芽半眯著的眼睛睜開，不知道應不應該鬆一口氣，是霍景緻。同樣是她不想面對的人，而且似乎，這一層，就只有他們倆找上來了。
“你怎麼來了？”女孩問完就懊惱，這是甚麼蠢問題。
霍景緻挑眉，倒是不惱。
趙芽回頭看看，又往前張望，上來的那個樓梯口好像看不見了，現在大機率只能往前走了。
“這是霍氏旗下的遊樂場，我隱約記得路，你跟我一起走吧。”男孩聲音溫和得刻意，似有意平復對方的心情。
趙芽沒留意，滿腦子都是想著怎麼辦，眼下只有留在原地，以及和霍景緻一起走兩個選項了。對比之下，顯然她絕對不能留在原地的！
見女孩垂眸思考，霍景緻也不戳破她的忐忑，似提醒也似蠱惑一樣說一句，“走吧。跟緊點。”一邊說一邊慢步向前。
他思慮著到底趙芽到底有沒有失憶的事，想著有沒有辦法逼她露出馬腳。
7
霍景緻走得並不快，趙芽亦步亦趨在旁邊，此時她其實很想跟一句：要不咱走快一點，早走早結束……但是她又拉不下這個臉，只好默默地跟著他。
少年的興致好像還挺高，這裡碰碰，那裡開開，趙芽已經被他的好奇心波及嚇到兩回了，緊張的氛圍中，兩人不知不覺越走越近。
“霍同學，你別……你別再碰了！”趙芽忍不住吐槽到，這人是有多動症麼！她要沒有很膽小，但人嚇人也是會出人命的號碼！誰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時候被嚇一跳，都很難受好嗎？！
“你這麼膽小的嗎？”霍景緻明知故問，卻也聽話默默地把手伸回來放口袋，繼而又問道“有沒有糖啊？”
趙芽白了他一眼，因著有求於人不好過分，所以也禮貌地從包裡拿出一條糖果，給他拆了一顆，有些不耐煩道，“趕緊吃吧，別再亂碰了！”
男孩拆了糖紙，不要臉地又把糖紙遞回去，趙芽沒好氣地“呵”了一聲，卻也接過來，塞進了包裡。
對面的人氣的臉頰鼓鼓的，嘴巴都氣扁了，昏暗當中也可愛得清清楚楚。
“不用怕，都是假的。”霍景緻漫不經心安慰到，給他糖吃，幫他收糖紙，趙芽的表現似乎也沒有很抗拒。“趙芽你以前也怕這個的嗎？”
“我一直……”女孩差點說漏嘴，連忙又說道，“我一直都不怎麼喜歡恐怖的東西！誰會沒事自己嚇自己？！”
她快步走開，想隱藏自己的無措，身後的男孩突然一把拽她過來，少女靠到了他的身上，正想發作罵人，忽然天花板上就掉下來幾個“蝙蝠”，就在她剛才站的位置。
“你別亂走了，跟緊我一點。”男孩沒有鬆開拽著的手腕，而是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趙芽掙脫了兩下，發現掙脫不開，正想質問時候，對方卻鬆開了。
真是白白醞釀了罵人的情緒。
“趙芽，我沒有討厭你，”
旁邊的人忽然冒出來這樣一句話，前言不搭後語，不知所云。
“從開始到現在都是。那些針對你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所以，你不必害怕我。
趙芽禁不住心中冷笑，這麼幾年的流言蜚語，還有霍景緻的其他追求者的敵對，不是出於他手，但是他也從來沒有阻止過。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她就糾纏霍景緻有錯，可是他拒絕不乾脆，看著她遭受非議也沒有發聲，不阻止，就是縱容。
霍景緻的確從未傷害她，可趙芽還是因為他受了傷害。其實說來，還是她自己不對，不喜歡這個人不就啥事都沒有了？
所以霍景緻現在說著這些是幹嘛呢？
沒有任何意義。
8
趙芽面無表情，甚至有些沉重。好一會，才道，語氣中盡是釋然“說來慶幸，你說的那些我被針對的事情，我幾乎都沒有甚麼印象，所以你不用再說甚麼了。我也不在意你討不討厭我。”
“你怎麼能不在意呢？你不是最在意我了嗎？！是你自己說的！”男孩又把手腕拽上了。
趙芽皺眉，卻沒有掙脫開，有些事情正好今天可以說開了，所以她反問道，“所以呢？我最在意你了，然後呢？”
“你甚麼意思？”少年愣住，沒有明白趙芽的意思。
“我是想知道你甚麼意思，如果我最在意你了，然後呢？”女孩勾唇一笑，盡是不認同，“霍景緻，你不會喜歡我吧？還是說我沒失憶的時候，你就吃準了我喜歡你、就隨便處理我。現在我不記得、不喜歡你了，你覺得自己魅力的權威被威脅了？想著趕緊把我撈回你魚塘裡吊著？”
“我沒有……”男孩還沒來得及為自己反駁，趙芽又繼續說道。
“我在不在意你，難道你天天就想這些東西麼？這種事情有甚麼意義？在不在意它的結果有甚麼不一樣呢？”趙芽語氣嘲諷，毫不留情，“我現在失憶了，我覺得非常感謝上天給我再生機會了！”
這句倒是趙芽心中大實話，感謝上天。
“而且我為甚麼一定要在意你呢，比你成績好的、比你帥的，一抓一大把，你哪來的自信心？”
“我是校草，不可能有比我帥的……”男孩掙扎道！
得了……她講了半天，敢情這人都沒放對重點。
女孩直接不理他了，現在氣頭上，正好能夠讓憤怒稍稍蓋過恐懼。
“不是趙芽，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做正常的同學關係。”霍景緻腿長，一下子就追上去了。
“嗯，我們已經是正常的同學關係了。”她頓了頓，“我們是不同班的同學，來往少，很正常。”
霍景緻一時語塞，趙芽甚麼時候嘴巴子這麼厲害的，講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完全！接不上話！可男孩也是個死要臉的，兩人剩下路程沒再說話，只有下樓梯的時候，霍景緻輕聲咳嗽一聲示意，兩人就下去了。
出來之後，四人組的另外三人正門口等著呢。
曲皖迎上去，“啊趙芽！你去哪兒啦……”卻在看到身後的霍景緻時候，擔憂地看了趙芽一眼，趙芽搖搖頭道，“走吧，下一站！”
稍稍走遠後，丸子才輕聲問道，“你怎麼跟他一起出來的，你……你們沒事吧？”
趙芽搖搖頭，故作生氣道，“我跟你們走散了，結果碰上他了，還被他嚇了兩次，氣死我了。”
丸子見她這個模樣，舒了一口氣，輕聲道，“我聽別人說，霍景緻有個青梅竹馬的小女友，說是下學期就要來了…這也難怪他一直沒談戀愛…”
趙芽皺眉，曲皖看見她這個模樣，以為是她心中不痛快，馬上噤聲了，或許芽芽心裡頭會有些慣性殘留的情緒吧，她想。
曲皖正瞅著怎麼把氣氛拉回來，旁邊的趙芽忽然驚呼“啊，突然想起來，我買的一次性雨衣漏家裡了！這裡直接買得 8 塊錢一份呢！太虧了！！”
好吧，是她想太多了，趙芽現在肯定不會為那個狗男人心塞了！
莫小彤要出場的話，她和霍景緻就更能直接斷了任何聯絡了，男女主情比金堅，她這個失心瘋女配，躲得遠遠的，估計就不會再被波及了吧。
女主終於要出現了呢，趙芽想。
9
霍景緻回到了家，莫小彤正和林嫂做著曲奇，聽到外頭有聲音，連忙擦了手就跑出去，蹦蹦跳跳地走到了男孩身邊，自然地接過他的書包，溫聲地打著招呼，“阿致。”
霍景緻一身疲憊，玩歸玩，還是累。
“小彤。謝謝。”他禮貌回應著，“我今天吃過了，晚餐就不用了。”
“好喔，霍先生和太太都吃過了，太太去了陳夫人那邊小聚，我做了曲奇，你要來嚐嚐嗎？順便給你切點蜜瓜，今天的蜜瓜可甜了。”
霍景緻在趙芽處吃了癟，心下正覺得莫名其妙，想來也是得吃點甜的緩和緩和心情，他點點頭，“那就來一點吧，別太多了，順便來杯橙汁。”
他慢步走到內間的開放式廚房，坐在了吧檯上，頷首招呼一句，“林嫂。”
“少爺回來啦。剛好可以嚐嚐曲奇了。剛出爐，熱乎著呢。”林嫂彎著眼睛回應著。
男孩頷首，接過了小彤遞過來的小碟子，熱乎酥軟的曲奇，夾著開心果果仁碎，香酥可口，又不至於太甜。
“好吃嗎？”女孩坐在了隔壁的高腳凳，雙腳離地，輕盈地晃動著，側身湊過來。
“很香。”
大概是因為身處霍宅，霍景緻又變回了那禮貌疏遠的霍家少爺。
“烤了半天呢，你就說一句好香。”小彤撇了撇嘴巴，說完就不理他了。
霍景緻有些不好意思，除了趙芽那他很少主動關注別人想法，莫小彤這樣讓他有些想起以前在老宅的日子。
他和莫小彤說得上從小認識，初中之前他都在老宅和爺爺生活，那幾年沒有朱星也沒有薛東，莫小彤就是他唯一的童年夥伴，雖然是林嫂的女兒，但是一點都沒有傭人女兒的自覺，總是大大小小地嫌棄他。
“阿致，你還得意是嗎，這種題目都能做錯。”
“別家小朋友都可以自己回家了，你還要周叔叔每天接送你，又不是離家很遠。”
“你這個衣服跟我的裙子花色好像啊，怎麼穿小姑娘的花樣？”
如此類推，童言無忌。
但每一次霍景緻都只是笑笑看著她，似乎對她有無限的包容，而且在莫小彤吐槽他的時候，他反而很開心，似乎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奇怪的人了。
當然，小彤非常出色，做甚麼都可以非常出色，他一直清楚的，所以很多話、很多吐槽出自她口，並不讓人覺得奇怪，她的確是有能力去說這樣的一些話。
但趙芽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從開始接近他的時候，就愛折騰，天天變著花樣誇，有些內容他聽著都覺得受之有愧，但是她好像絲毫不覺得自己在誇大其詞，反倒是真的有種發自內心去欣賞他一般。
莫小彤看了隔壁的人，少年盯著曲奇眼神放空，嘴角隱隱藏笑。
她心下忍不住笑了，阿致他是不是也跟自己今天一樣，想起來了在老宅的時候，兩人搶曲奇吃的事情呢。大概也就只有她敢去動手搶他的曲奇吧，這是深藏在她心中獨一無二的竊喜。
“你別吃太多了，上樓洗澡去吧。”想到了從前美好的回憶，她下意識溫柔道。
10
他找不到趙芽。
今天晚上宴會結束得太晚了，回來的時候想問她要吃甚麼宵夜，卻沒打通電話、別墅的座機也沒人接。這樣的情況不曾有過，男人慌慌張張地讓司助理趕緊送他回家。
別墅的燈竟然是全暗的。
停電了？！
“趙芽？”他試著叫喚著，黑暗中卻沒人回應。
司助理離開前處理好了電源問題，燈光很快就恢復了。
他上了樓，依舊沒有看見趙芽的人影。對於趙芽，他總是會有很篤定的直覺，走了一圈後，他篤定地站在了臥室的小衣櫃面前，輕輕開啟。
果然在裡頭。
趙芽蜷縮在衣櫃角落，突然的光亮讓她瑟縮了一下，不知是嚇得還是熱得，身上已經起了薄汗，輕薄的衣服緊貼著身軀，兩鬢的髮絲也微微貼住了臉頰，臉頰微紅。或許是被停電嚇到了，又或許是做了噩夢。
男人喉結滾動，伸出雙手，“芽芽，是我。來。”
趙芽抬起頭，彷彿看見了曙光，委屈得要哭了，慌張地用雙手勾住他的脖子，雙腿環抱著他，像是沒法自己存活的菟絲花。
“霍景緻！我害怕…嗚嗚嗚嗚”女人聲音帶著哭腔，真是讓人心疼死了。
“沒事，我回來了。”男人保持著姿勢，把她抱進了衛生間，放在了洗漱臺上，拿著擦臉巾輕柔地幫她把汗擦走。
驚魂未定的女孩，雙手緊緊地攥住他的左手，“你別走我害怕，我剛才覺得這世界就剩我一個人了，傭人都不在了，我…我害怕…我感受不到自己存在……”
男人依舊冷靜，把擦臉巾扔一邊，左手被女孩攥著，安撫般和她額頭相貼，另一隻手輕輕扯下睡裙內裡那層薄薄的衣料，然後一把將她拉了過來，貼住了自己。
女孩抖了一下，對面人的那些呼之欲出渴望灼燒著她，“霍景緻，你別…我害怕…”冰涼的指尖滑動，女孩顫抖的聲音並沒有讓他放棄。“別……別在這，涼。”
他吻了吻她的耳垂，輕聲道，“不怕，等下就不涼了。”他頓了頓，“好了芽芽，來幫幫我，你親自脫。”
“等下你就不會覺得自己不存在了。”
11
昏暗的房間內，男孩輕聲的呢喃戛然而止。他睜開了眼睛，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剛才欺負趙芽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但奇怪的是，他認識的趙芽，絕對不是那個模樣的。
嬌弱，膽怯，像雨打風吹下的茉莉花。
趙芽是甚麼，趙芽她，是聖誕樹！
大冬天冰天雪地的還翠綠如春，招搖地掛滿了各種各樣五顏六色的飾品掛件，好不低調地亮著彩燈。
繽紛、溫暖，讓人止不住想靠近。
哪怕知道自己不可能擁有，也止不住地想靠近。
趙芽。
霍景緻輕聲念著她的名字。
閉上眼睛，似乎又能看見今天在鬼屋裡頭，她明明怕得要死，卻強作鎮定的樣子。夢裡的那個除了臉，怎麼樣都不可能是趙芽，她那麼驕傲，從不懂求饒。
但，求饒膽怯的趙芽，似乎…也不錯。
下腹逐漸又開始難受起來，他伸頭瞥了眼自己誠實的身體，忍不住開聲罵了一句：“她到底對老子做了甚麼？！”
12
自從上次放了狠話，說自己只和成績好的人來往後，趙芽學習更加的投入，畢竟不能打臉自己吧，一段時間來她的成績也在幾次小測裡陸續上升。
“芽姐，你今天又要留下來做作業啊？”王猛拆了根阿爾卑斯，另一隻手抓了一把，示意四人組拿著吃。
“都吃飯了萌萌子，你還吃糖！沒見過一個男的這麼愛吃甜的！”
王猛白了曲皖一眼，“這天還沒黑，吃飯還早！”
趙芽憂心地看了眼窗外，“我得回家了，感覺很快要下雨了。”
今天司機陪著爸爸去出差，她只能自己坐公交車上下學。
坐公交車和下雨，兩件事分別來看，趙芽並沒有負面情緒。但是下雨天的公交站臺，半溼不幹、邋邋遢遢的樣子，實在是怎麼樣都很難忍受。
因為想趕在下雨前上車，趙芽迅速收拾好的東西就走了，步履急促，但是人的倒黴都是接二連三的。
在離車站不遠的地方，她眼睜睜地看著要坐的車開走，跑了兩步都沒趕上。而人剛走到站點雨就來了，而且還是急暴雨，能見度迅速降低，車站很小，不少雨水飄著打進來了。
好了，剛才還擔心半溼不幹難受，現在整個地面都溼了，自己也快成落湯雞了！而且在這車站裡頭待了半個小時過去了，下一班車還沒有到。
趙芽有些絕望，甚至破罐子破摔地玩棚頂滴下來的水線，橫豎都是要淋雨的，也不在意會不會更溼一點了不是嗎？
想到這裡，她更是理直氣壯地開啟了剛才王猛給的糖，橫豎要淋雨、橫豎不能早點回家吃飯，那就先吃顆糖吧！
察覺到要下雨，霍景緻也提前安排了司機，剛上車這滂沱大雨就來了，就在掉頭之前，隔著阻礙的萬千雨絲，他一眼就看著那個女孩。
嘴裡叼著個棒棒糖，手接著車站頂上滴下來的髒水，笑得老開心，校服已經被打的半溼了，頭髮黏在臉頰兩邊。
整條路基本上沒甚麼車，雨太大了，公交車估計也會推遲發車以保證安全。
司助理一直都覺得，自己能被重用是有原因的。
他一下子就察覺到了少爺的視線，佯作饒有其事，又似乎是自言自語道，“咦那不是趙家小姐嗎？怎麼今天要坐公交回家呢？這麼大的雨再淋下去怕是要感冒了。”
霍景緻透過倒後鏡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你想說甚麼？”
“少爺，需要順路載她嗎？趙總是霍氏很重要的合作伙伴，照看好他的女兒應該也是維繫夥伴關係重要的動作。”司助理貼心解釋道。
“司助理，你平日也這麼濫做好人？”男孩冷聲道，卻沒有反對。
“我只是為霍氏著想，從小事開始關注。”司助理打量著少年的神色，故作正經地扯著高大上的緣由。
“要接便接，這麼多廢話。”男孩頓了頓，似乎是要找補地吐槽一句，“她全身搞得這麼髒，之後記得要洗車。”
司助理勾勾唇，看來今天又做了一件合老闆心意的好事，連忙掉頭後穩穩地停在了公交站，拉下前座車窗，叫了一聲趙小姐。
趙芽看了過來，是霍景緻的生活助理。
“趙小姐，雨太大了，這邊我們接送您一下吧。”邊說他邊看了看後座，示意他的意思就是後座那位的意思。
趙芽皺眉，霍景緻怎麼突然決定做個好人了？然後下意識低頭看看，自己已經溼得可怖了，而且髒兮兮的，這麼邋遢上別人家的車，於情於理都特別的不禮貌。
“司助理，真是太感謝了，但是不必了，我今天坐公交回去，已經等了這麼久了……”
“這麼大的雨，公交車肯定是沒出發的了，您估計還要等很久呢。上車吧。”
“我……我身上太邋遢了，就不上去了……”
話音未落，後座門就開啟了，霍景緻邁步出來，一把拉過趙芽，直接把她塞進去了車裡，“你以為這麼大雨車停路邊很安全嗎，讓你上車就上車，在路邊可憐兮兮淋雨是想給誰看呢？”
果然還是那個不做好人的狗男人。
男孩拿過紙巾盒，抽了幾張攥手裡，剩下整盒都扔給了趙芽，“趕緊擦擦，別滴的到處都是。”邊說他便給自己擦身上的水。
趙芽接過紙巾盒，畢竟是得了別人的幫助，基本的事理、禮貌她還是懂的，輕聲道一句“謝謝。”
男孩手一
愣，隨即嘲諷般笑了，“不用謝，但希望下次不要用這種可憐兮兮的行為來吸引我的注意力。我的教養不允許我見死不救。”
趙芽內心狂嚎，踏馬的她到底做了甚麼讓他有這樣的錯覺？
司助理看了一眼倒後鏡，忍著笑在心中吐槽，你的教養也沒教過你對女孩子這麼粗魯啊？！少爺平日都是禮貌友好，進退有度的，怎麼對女孩子就這麼不上道呢？！
“好的，謝謝霍少爺救我一命。”女孩溫聲道，默默地擦著頭髮上的水。
見趙芽不和他互嗆，霍景緻沉默了一會，拿出來一個卡片。“週末霍家會有個合作伙伴交流酒會，這是邀請函。這不是給你的，這是給你爸爸的。你拿給他。”
趙芽接過卡片，輕聲道“好的，謝謝。”
聽見趙芽接二連三的『謝謝』！只覺得她怕是淋雨淋壞腦子了吧？！不像很久之前那樣捧他臭腳，也不像前些日子那樣懟他了。今天的趙芽，禮貌疏遠，甚至有些討好的意味在裡頭。
倒也不是男女之間的討好，更像是乙方對甲方的討好。
難道趙家真出問題了？
他沒有再說話，送到趙芽下車，女孩禮貌地躬身說了謝謝，在傭人的傘下慢慢走回了別墅裡頭。
車子重新啟動之後，坐在後排的男孩神情嚴肅，冷聲道，“司助理，把近期趙家的經營情況整理下我看看。”
趙芽回到了家，管家一看她，都心疼到不行，“呀，怎麼弄得身上都溼成這樣了？趕緊上樓洗個熱水澡，洗完再開飯。老爺今晚有應酬，要晚些回來了。”
趙芽點點頭，慢步上樓去。
13
愛的反面從來不是恨，而是冷漠。
剛重生時候的趙芽，心裡都是滿溢著支離破碎的恨。雖然她知道錯的人是自己，可還是恨。所以每次見到霍景緻她都忍不住情緒起伏。
但她發現，在剛才，她已經可以平和地去面對這個人。
大概是因為重生回來的這個節點，悲劇還沒有發生，這一輩子的以後，他們兩人未來是不會有交集的，她應該放心，就當上輩子的事情就是一場噩夢。
可看著手中的邀請函，她仍忍不住皺皺眉。
最後趙芽還是一同去了酒會，作為父親的女伴，畢竟母親現在不在，她可不想由著別的莫名其妙的人湊到父親身邊。
“芽芽……”車內，趙父欲言又止，趙芽見他這副模樣，心下了然，連忙回應道。
“沒事的爸爸，我知道分寸，不會鬧事的，只是來湊個人頭，保證就站你旁邊不說話。”趙芽並不是頭一次參加這種商務酒會，車禍之前，她也跟隨著趙父參加過不少類似的酒會場合，平日裡她囂張跋扈慣了，總是會和到場的同齡人鬧起來大大小小的矛盾，最後都是趙父出面擺平。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父親擔憂甚麼。
“你最近成績也慢慢上來了，之前爸爸還以為你換了個環境，一直沒適應跟不上，現在有些當時在華南的水平了。”女兒出了場事故，生死走了一遭，能懂事能上進，趙父很欣慰。
少女今天穿了件簡單的方領紅色連衣裙，顏色張揚，款式低調，倒是恰到好處。
“待會兒進去現場，你先和爸爸走兩圈，就可以自己去吃點東西了，手機不要靜音，不然我找不到你。”趙父再三叮囑。
趙芽燦爛一笑，點點頭，“知道啦趙大人，你太囉嗦了，這都提了多少次了。”
唉，都怪之前不懂事，老爸操心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