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時間，大家會爭先去搶佔場地，而曲皖和現在的趙芽都是體弱派，準確點來說都是懶動派，
上輩子的趙芽，可能還會打打網球，而牢獄之中，就只能跑跑跳跳，做做仰臥起坐，只是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勞改，其他的時間可能她更想躺著。
“芽芽你居然不去打網球？”丸子挽著趙芽的手，樂呵呵的，“不過你要打估計我們也佔不了場子了。”
趙芽笑了笑，“不打了，我現在不太好做劇烈運動，還要休養呢……”
兩人解散了就匆匆去小賣部買了蘋果汁，而且都還買到了。丸子眼瞅著趙芽付了錢，就等不及啜了一小口果汁，眼裡都是滿足。
看到同桌這副模樣，丸子忍不住吐槽到，“芽芽子至於嗎，就一個蘋果汁！”
“嗚嗚嗚嗚第四天了，我總算喝上了！誰也不能阻擋我！”趙芽也沒想到自己為了一口喝得竟然到了這種程度。
心滿意足的兩人，漫步走回操場，打算抄近路穿過籃球場，去沙池隔壁玩單雙槓。
搶到球的薛東，一眼就看到了路過的兩人，想起上次趙芽張牙舞爪的模樣，手賤想著直接把球砸她手臂上，好嚇一嚇她。
只是他的準頭和力度，今天都控制得不太好。
籃球直接砸到了趙芽的臉上。
因著被突如其來的籃球砸到了額頭，女孩應激地往後面踉蹌了幾步，最後直接沒站穩一骨碌地摔坐在地上，額頭和鼻樑大喇喇地刺痛著，整個人都懵了……
“我的天啊！趙芽！”丸子整個人都嚇到了，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趕緊從口袋裡頭掏出了紙巾，驚慌地跑到了趙芽身邊，“趕緊！趕緊把鼻樑捏一捏，頭靠後…流，流鼻血了…”
趙芽仍舊沒反應過來，機械又聽話地接過紙巾，想嘗試去捏鼻樑卻痛到鬆開手，只是聽話地把頭揚起來，用紙巾堵著鼻子。
丸子皺著眉頭，一臉不忍，“沒事吧芽芽，我們去校醫室吧……”
“不擔心，讓我緩緩……”趙芽道，咬著牙關，忍著眩暈。
薛東那場的人都停了下來，霍景緻和朱星迴過頭一看，坐在地上的女孩竟然是趙芽，手裡的紙巾上全都是血。
男孩完全嚇到了，連忙抓起一邊的礦泉水跑過去，蹲下來，“趙芽……趙芽，你怎麼樣，流鼻血頭不能揚起來……”，他邊說邊拿過曲皖手上的紙巾，抽了足足三張疊在一起，倒了礦泉水浸溼，壓在趙芽的額頭上。
“來，頭直起來……”邊說，邊想伸手去捏住她的鼻樑，“鼻樑捏著……”
“疼……”趙芽吃痛道，下意識地想拍走那隻手。
“她剛才被砸到的就是鼻樑，不能捏……”
曲皖沒見過態度溫和跟趙芽對話的霍景緻，一時間生氣的氣焰減了半分。
“不能不捏，得止血。”話雖如此，霍景緻手上的力度卻也輕了半分。
曲皖看到一邊跟個沒事人一樣的薛東，太生氣了，反應過來，惡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就是你，你為甚麼要故意砸趙芽！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薛東生得高大，被推也只是輕輕踉蹌了一下，並無所動，聽到指責，心中雖無底氣，但是也嘴硬地反駁道，“甚麼故意不故意，我就是不小心，不小心你懂嗎？我道歉，道歉還不行嗎？！”
“不是故意？誰不知道你們幾個籃球打得好，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還選著砸人臉上去，這不是想把臉砸壞嗎？”曲皖越來越激動，“你一個男的怎麼這麼可惡，趙芽才出車禍腦子還沒痊癒，你就朝人頭上砸，萬一有甚麼併發症出來我看你就是兇手！”
2
趙芽眼睛放空，嘴巴緊緊閉著，臉上的肌肉緊繃，似是忍受著痛楚。額頭上的紙巾滲出的礦泉水沿著她的兩鬢流下來，和薄汗混在一起，女孩的睫毛修長，不知道是因為微風還是痛苦，在半空微微顫抖。
因為靠得很近，霍景緻不敢呼吸太重，靜靜地等著她恢復。
“我扶你起來？”他一隻手繞過了趙芽的肩膀搭在她手臂上，另一隻手扶著趙芽的另一隻手臂，嘗試著將人扶起來。
“慢，慢一點……”趙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剛才她不止被砸了臉，而且還摔了一跤，腰摔得正疼了，不敢有太大的動作。
“要不要去醫務室？”少年又適時問道，“還是去醫務室看看吧。”
趙芽沒接話，不動聲色地抽身出來，發現止血了，就摘掉了額頭上的紙巾，走到了薛東面前，一臉正色地瞪著他，語氣冷漠，“你說你不是故意的？”
女孩鼻子裡還塞著紙巾，額頭被砸得紅紅的，可憐的模樣頓時讓薛東有些沒底氣，“我就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道歉，這樣可以了吧？”
趙芽冷笑，沒有打算就此作罷，“你說你不是故意的，可以，我接受你這個理由。但是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你別得理不饒人，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你講不講道理，難道要被你砸回來才行嗎？”
他都道歉了，這女的是想怎麼樣，阿致就在旁邊，她都不顧形象了嗎？
“這個可以。”女孩輕蔑一笑，乾脆應聲。
一圈人都愣住了，沒反應過來情況。
而那邊的女孩只是笑了笑，彎下腰將剛才的籃球撿了回來，大步地走到了薛東跟前，評估著距離，怕太近了力度不夠，太遠的又打不中，最後停在了大概兩米的位置，然後…惡狠狠地、用盡全力將球砸去薛東的臉。
“媽耶老子流鼻血了…有病吧…”男孩吃痛捂著鼻子，被砸得往後退了兩步。
旁邊的人還在發愣，趙芽強忍著情緒，故作淡定，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撿起地上的蘋果汁，連忙牽著還在震驚的曲皖往回走。
剛才的小圈子空氣似乎靜止了一會，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只剩下籃球拍地的回聲，薛東大吼道，“紙，趕緊給我紙，老子快要失血過多了……”
“臥槽那是趙芽啊……好帥啊……”
“我靠，敢直接把球砸校霸臉上，也太酷了吧……”
“我怎麼覺得現在都不敢跟她說話了……”
無視著周邊的議論，以及趙芽鼻子裡頭腫腫的紙巾，一邊懵逼的曲皖終於反應過來，忍不住驚呼道，“我的天啊趙芽！！你剛才，太給力了！！！你這一球比我罵他十句還贊，我總算不氣了哈哈哈你沒看見剛才他們都懵逼了！”
趙芽附和地笑著，內心卻虛得很，裝逼一時爽，回頭尾椎涼。
剛才是氣得衝動了，現在回過頭來真是後怕，跟自己默默發誓說好了要低調的，但是本性難移，就是沒忍住！因為薛東還是一如既往地欠揍！
那天的事情後續還真不少。
3
丸子賊得意拿著手機給趙芽看論壇的言論，“小芽芽，你看看你那天有多威武！！”
趙芽看著影片，臉色卻越來越沉重。
難道說，那天她就是頂著這發紅發紫的大腦門，鼻子還塞著這麼長的紙巾去逞威風的？
她是腦子抽了嗎？這麼醜的樣子還要被錄下來？！簡直生無可戀了！！
【趙芽現在都這麼猛的了嗎？】
【臥槽！莫名 get 到了反差萌！】
【趙芽估計不太想這影片爆出來吧哈哈哈哈，那鼻子……】
【你們不覺得霍景緻看她真的好溫柔嗎？！我聞到了 JQ！！】
【薛東怎麼這樣啊，沒想到他這麼不講道理？好沒禮貌啊！】
【我也喜歡芽姐同款蘋果汁！就是太難買了嚶嚶嚶】
帖子火到三天過去了還在最頂端，趙芽看著那個帖子瀏覽量以及影片的播放量，默默地點了舉報。
這種黑歷史還是不要存留在世界上比較好。
而另一邊，
“小東東，這下你可火了 ~”朱星唸了論壇裡頭一些罵人的回覆，禁不住打趣道。
“滾！”
薛東原本是不逛學校論壇的，可自從朱星告訴他這個事情之後，他沒忍住每天都去上面看一看，結果那帖子，三分之一的人都在罵他！！
原本這學校的人都是捧著他的！太過分了！怎麼說不愛就不愛了？！
而鐵三角另一人霍景緻偷偷看了三次影片，因為實在是過於精彩。
被砸臉之後懵逼的趙芽、和他同框安靜忍痛的趙芽、拿著球滿腦子壞水的趙芽、咬牙拿球砸向薛東狠心的趙芽……
他其實知道趙芽心裡藏不住事情，表情一向很多，機靈古怪。只是對比作為局內人的時候，這樣作為局外人隔著螢幕看，感覺和體驗都比較特別…而且似乎沒有之前的那麼吵鬧了。
她被砸得腦袋紅紅的，鼻子裡頭還塞著紙巾，卻還這麼嚴肅認真、義正言辭地為自己討回公道，模樣實在是……讓人想欺負。他一邊想一邊忍不住勾勾唇。
薛東只是在論壇挨兩句不痛不癢的罵，可趙芽運氣卻沒有這麼好了。
明明受害人是她，卻被教導主任在升旗大會上默默諷刺。雖然沒有點名，但是字裡行間都說她趙芽，不團結友愛、睚眥必報、身為女生刁蠻霸道。
她真是聽不下去了。
排在她身後的丸子更是生氣，默默地扯了扯趙芽的衣角，“芽芽，這教導主任是不是腦子裝水了啊，明明不是你的錯……”
趙芽溫柔笑笑，“沒事，又不是他說我是怎麼樣，我就會成為甚麼樣的人。”
她要成績沒成績，對上霍景緻薛東這些人，更說得上是要背景沒背景，肯定會被針對。不過經此一役，趙芽的草包頭銜總算是被按下去了，因為敢直面校霸薛東，很多男生都對她肅然起敬。
趙芽抽屜裡頭就開始經常收到送過來的糖，趙芽沒有直接忽略或者扔掉，孤獨的上輩子，讓她不想失去任何一點可以抓住的善意。她感覺自己是矛盾的吧，她不想再去愛任何的人和事了，但又不想浪費任何愛與善的機會。
霍景緻長得高，站在國際班的後面，趙芽稍稍抬頭，就能輕易看到
他了。
這樣在別人眼裡散發著光芒的人，哪怕放在人堆裡都能抓住別人的眼睛呢。男孩身姿挺拔如白楊，墨染般的頭髮在初升不久的陽光中散發著金色光暈。
整個人溫暖得還恍如趙芽第一次見到他的模樣。
明明記憶中曾經是那麼溫暖的男孩，可為甚麼最後竟然如此狠心？漠視她、打擊她不夠，還要堵死趙家一切後路，逼死她的父親，逼得還未成年的弟弟走上不歸路，連已經熬過十年求一次機會的她，還要趕盡殺絕……
看著那光芒下的男孩，趙芽閉上了眼睛，腦海裡，只剩下上輩子刺死她的刀鋒的光芒。告誡著她，靠近男主會變得不幸！
一定一定要遠離他！
4
城南一中每週三和週五，在操場靠近食堂位置會設定夢想舞臺，讓學生提前報名，給一個在眾人面前大展身手的機會。
因為沒有很正規的舞臺，都是平地鋪設的臺子，所以展示的一般都是唱歌。對於上臺的人，並沒有任何要求，只要報名了，就可以上。
趙芽想去。
那十年，除了日復一日的勞改，根本沒有甚麼娛樂的途徑，前期的時候弟弟雖然生她的氣，但還是會經常給她寫信，打電話，給她寄書，寄 mp3、存滿歌曲的記憶卡。這些書和歌曲，就是她孤獨和黑白十年中，少有的顏色。
她聲線特別，獄友也經常聽她唱歌消遣，有節假日需要排練活動，也經常能被安排上表演，那是她少有的能得到肯定的情景。
磨難之後的趙芽，並不喜歡出風頭，但她太渴望能有一個機會，光明正大站在眾人面前唱歌。而這一輩子以前的趙芽，是從不在意這些平臺甚至覺得是丟人現眼的。
“臥槽，芽姐，你真的報名啊？”就連最為冷靜的李匡，也忍不住驚歎。
“哇芽姐你終於肯去了嗎，我以前跟你提過那麼多次你都不願意！”最開心的莫過於丸子了，趙芽喜歡寫作業時候哼歌，她唱歌好聽丸子是最清楚的人了！
女孩有點不太好意思，“就是想唱了……可又怕老班說我們臨近分班考試不好好搞學習，整些有的沒的……”趙芽喃喃道，她太瞭解一個“好學生”形象的重要性了，同樣的一個錯誤，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對成績好、口碑好的學生，寬容度大太多了。而趙芽的口碑，一言難盡。
“怕啥啊芽芽，就唱個歌，你又不用準備甚麼……”曲皖已經想好了，到時候她還要給芽芽子全程錄起來！
5
食堂裡，霍昀獨自吃著霍家安排的送餐。
“少爺，今天的飯菜不合胃口嗎？”霍管家見人只是扒拉了幾口，連平日最愛的滷牛尾都只吃了一點點，忍不住擔心問道。
“還好，不餓。”他淡淡回應一聲。
剛才趙芽明明看見他了！！
霍景緻來食堂包間的路上，明明看見她，一個人手裡拿著兩杯奶茶，耳朵掛著耳機，笑盈盈地走著，結果一和他的眼神對上，那個笑容消散得無影無蹤，只是匆匆走開。
鬼使神差地，霍景緻眼神跟著她的背影。
不是那個小閨蜜。
男孩穿著白襯衫校服，配著短褲，高瘦清秀，內斂溫柔，接過她手上的一杯奶茶，不知道跟趙芽說了甚麼，然後兩人就笑著去打飯。
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甚至避之不及。
以前趙芽老是追著他跑，追到國際班，讓他好生尷尬許多次，霍景緻還記得有一次她有些氣憤地說道。“霍景緻，我長得漂亮，成績不差，家裡條件雖然比不上你，但是也是不差的。我這樣不要臉皮地追著你，你不領情還老給我甩臉色，不就仗著我喜歡你麼，人也是需要鼓勵的，你不鼓勵我一下給點反應，給點甜頭，你就不怕有一天我不喜歡你了，去追著別人了？”
他當時回應了嗎？噢，好像是回應了。
“求之不得”，他回道。
求之不得你離我遠點。
女孩氣急敗壞扔下一句，“你不喜歡我，多的是人喜歡我！”
以為終於要擺脫麻煩的他，第二天又看見了後面甩不掉的小尾巴，真是忍不住冷笑。
呵，就這點出息。
只是他橫豎以後都是要出國的，彼此不是一路人，他現在如願以償，應該開心的。
6
不好好吃午飯的後果就是，傍晚餓得快。一般回家再吃晚飯的霍景緻，決定今天在食堂吃了晚飯再回去。
“喂，阿致，你看論壇。”朱星悄悄把手機懟了過來，“趙芽今天居然要去參加夢想舞臺，論壇上出了今天的排序預告，她是第五個。”
鈴聲一響，霍景緻就撇下另外兩個人，匆匆往食堂走去，或許是因為他實在是餓。經過夢想舞臺的時候，還只有校工除錯著音響和音控臺。他沒有多看，快步跑去簡單地吃了點東西。
“致哥跑這麼快是要去幹嘛啊？”薛東包都還沒收拾好，一抬頭霍景緻的位置就沒有人了。
朱星笑得曖昧，“
噢，他說他中午沒吃多少，餓得慌，先吃了飯再回去…”
“他吃得少肯定又浪費了，平時那麼大方，就是不肯讓我們一起吃他們家的飯！”他要是在的話，再多都不會浪費好嗎！
朱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人是真的不自覺，別說霍景緻了，他有時候都有點受不了薛東。
霍景緻吃完的時候，夢想舞臺那邊已經有人在表演了，他不清楚現在是第幾個，但一眼就能看見女孩的側臉。趙芽穿著短袖襯衫校服，身形瘦削，側臉輪廓明晰，頭髮隨意紮了個丸子頭，好些沒有紮好的髮絲，隨風飄逸，說不清的嬌弱感。
一邊的曲皖擺弄著相機，隨時準備著。旁邊還有白天看見的那個男生，看樣子是他們班的同學。
她還沒上臺。
霍景緻腦子裡頭得出了這個結論，他就站在食堂門口不遠處，沒有走近，也不離開。
下一個就是趙芽了。
她走上了小平臺，微微一笑，雙手握住話筒，稍顯拘謹。
和那個大膽追他的趙芽完全不一樣，以前的趙芽從來都不知道害羞是甚麼。
女孩唱的，是改詞過的《那女孩對我說》，其實她是想以上一輩自己的立場，唱給這一輩子的自己。
【那女孩對我說，說我辜負她的夢；說這個世界，給她這麼多的痛。她漸漸忘了『我』 但是她並不曉得，遍體鱗傷的我，一天也沒再愛過。
那女孩對我說，說我是一個小偷，偷她的回憶，塞進我的腦海中。我不需要自由，只想揹著她的夢，一步步向前走，她要的未來，不同……】
她上輩子的所作所為實在對不起太多的人，最對不起的是她自己，明明有這麼多想要實現的美夢，怎麼就不記得了？
霍景緻聽愣了，實在沒想到趙芽唱歌這麼動聽。女孩聲線乾淨，隔著音樂都能感到聲音裡頭濃郁的憂傷。聲音和感情，都表現得很好。
“芽芽你太棒了！！！太棒啦！！”趙芽唱完，拍攝的丸子連忙給力的喝彩！
趙芽更加不好意思了，彎了彎腰就跑下去了。“哎呀你小點聲……”雖然不好意思，但是滿臉笑容。感覺一曲結束，安撫了上一輩憂鬱的自己，也給了這一輩子的自己決心。
“嘻嘻嘻嘻回頭我要把影片剪出來放論壇上去，讓他們叫你草包女神，真是不識泰山！沒眼神！”丸子咬牙切齒！整一個趙芽迷妹！
“你可別，等下教導主任看見了又拉我去談話……”
“哈哈哈哈對喔那我們自己偷偷看，你也要看看啊！你唱歌的樣子可溫柔了！！”
一點也沒有以前粗魯大大咧咧的樣子！
“是啊芽姐，我都覺得你是不是被人冒充了……難得難得……”王猛賤兮兮地湊過來，咧開嘴笑，李匡特別識相地按住他的頭，讓曲皖好好暴揍他一頓。
“臥槽，原來她就是趙芽……”
“是吧，難怪他們說是女神，長得好看，唱歌也那麼好聽……”
聽著周圍的人小聲議論，曲皖得意地笑了笑，小步子更加的張狂。
“小丸丸，你形象！”趙芽沒好氣地看著她，又說道，“姐姐今天開心，咱四個去吃比薩吧，我家司機到了，我請客！”她開心地回頭跟兩個男孩子說，挽著丸子的手臂，四個人說說笑笑地朝校門走去。
7
回家路上，霍景緻一路無言。
司助理作為他的生活助理和司機，透過倒後鏡看了他不下三回。
以往接送他的時候，霍景緻都會忍不住吐槽今天趙芽做了甚麼丟人而不自知的事，吐槽她臉皮厚，吐槽她懵逼，雖然言語滿滿的嫌棄，但人充滿了生氣，和笑容。
趙家姑娘沒上課後，開始幾天還在歡呼今天沒有被騷擾，做事更加順心了……或者又會猜測，今天如果趙芽在會怎麼樣出糗、如果是趙芽會做甚麼事情……
雖然沒有碰見她，卻又句句離不開她。
但不過三天，車上越來越安靜，他好些天都忍不住開啟車上的音樂，不至於太冷清。而今天，少年更加是全程冷臉，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司助理前些天還嘗試提過趙芽，回應的是少年惡狠狠的一句，“不要提她。”
按他猜測，兩個小朋友是鬧矛盾了。
霍景緻的確是陷入了沉思。
這一段時間，他隱隱覺得趙芽變了。不僅僅是不喜歡他這件事情。
雖然說失憶了有些事情不記得他能理解，但總有些奇怪的感覺，今天看著她臺上的模樣，他突然就發現了問題所在了。
趙芽沒有底氣了。
以前不管他怎麼反應，她永遠都是自信的、勇敢的。
可以毫無顧忌地指出自己漂亮、成績不差、家境不錯，她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優缺點，但從不會過於自負或者自卑，就算出糗了也是會自己哈哈哈地笑過去。
以前的她完全不會在意別人怎麼看她，只相信自己的感覺。
她心中有滿滿的勇氣。
現在的她…雖然還是自我認識很清晰，也很自信、不膽怯，但她內心的底氣不足了。在展示自我內心的時候，她會遲疑，會壓制自己。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她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回到家，霍家主和夫人正好還在吃飯，他雖然吃過了，卻也接了過去。
“林嫂，給景緻上湯。”優雅的霍夫人，看了他一眼。
“吃過了？”一邊的霍父放下手中的碗筷，抬頭問。
男孩表情不多，只是點點頭，朝給他盛湯的林嫂輕聲說了句“謝謝”。
“聽說你今天中午沒吃多少，是不是學校遇到甚麼困難了。”
他已經知道不是司助理，那麼還有誰呢？
是誰在背後監視著他。
霍景緻只是微微笑。若是他有甚麼困難，這兩人能不知道嗎？
“沒有甚麼，可能天氣逐漸熱了，胃口不是很好。”
少年扯著理由，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小口湯。是他從小就不喜歡的雞湯，雞湯熬得很濃郁，上面飄了厚厚一層油，香得很，但他就是不喜歡。
只是說有營養，霍家也不允許挑事的毛病存在，總歸從小喝了不少。
再厭惡，也習慣了。
“我聽說趙家那小姑娘出了事故失憶了，現在沒有再纏著你了吧？”霍父淡淡說道，趙家女兒追求霍景緻的事情他知道，他雖然不認可，可趙家是霍家地產旗下很重要的供應商，暫時還找不到價效比更高的替代，他還不想放棄這個棋子。
“嗯。”
“我看你平日學習態度還可以，但一考試就不行，既然那女孩不纏著你了，多點心思放在學習上。不要被一些不相干的人打亂自己的節奏。”
“嗯。”
“過些天有個酒會，趙家的人也會到場，既然她不纏你，就當正常同學對待。有合作在，關係不能鬧得太劍僵。”
“知道了。”霍景緻話不多，忍著噁心喝著雞湯，言簡意賅地回應著。
“林嫂，你女兒是要過來吧？”霍父突然說道。
林嫂連忙點頭，“是，過完這個學期就過來了。”
“我這邊已經跟城南一中的招生辦打過招呼了，你把小彤的資料給司助理，他會辦好。”
“謝謝老爺。”
一碗雞湯喝完，男孩無言靜坐。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正在吃飯的父母，兩人相敬如賓，男人默默地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女人碗裡。
關於趙芽，他突然有了個大膽又意料之中的想法。
8
丸子突然戳了戳趙芽的手臂，“窗外有人叫你……”
趙芽放下書，塞好書籤，抬頭一看。
不認識。
“你是趙芽同學對吧？張老師讓你去實驗室一趟，說是你有東西忘在那裡了。”
趙芽一臉懵逼，她最近沒丟啥東西啊。
“現在就去，老師等下就不在了。”對方催促道。
“好吧，那我過去了。”趙芽無奈，她到底丟了啥東西啊？！
只有教學樓到實驗樓途中的這一段連廊沒有攝像頭。
而霍景緻在等著她。
顯然，趙芽遠遠就看見了那個身影了。
高大挺拔，少年身姿，更何況連廊人影都沒個，想忽略他實在太難了。她只好裝著看不見，想要徑直走過去。
“趙芽，是我找你。”少年直接攔住了她。
靠！她就覺得不對勁，明明上回實驗課，啥都沒帶能丟甚麼？！
只是萬萬沒想到是霍景緻找她，這人是怎麼回事？她已經儘量不去招惹他了，難道自己又不經意間做了甚麼讓他不開心的事？
她最近沒作妖吧？已經足夠的透明低調了？
“霍同學，你有甚麼事情要找我？”找人直接找就是了，還要跑這麼遠，這連廊是整個教學區少見的沒有攝像頭的地方，平時除了實驗課都沒人來往的，莫不是他要動手打女人？特意挑了個沒人的地方？
風一吹……趙芽覺得自己背脊發涼。
“你找我甚麼事情？沒事的話我要回去了……”現在回去還能看個十分鐘的小說。
“趙芽，你最近……”他遲疑著。“你們家最近……是不是出了甚麼事情？”
按照調查，趙家正緊鑼密鼓地跟一些不知名、細小、脆弱的開發商在洽談合作，可作為霍家的重要供應商，趙家完全不需要擔心訂單的。突然這樣做，內部肯定是出了甚麼問題……
趙芽不明所以，僵硬地搖搖頭，“沒有。”
這狗男人突然問趙家怎麼回事，難道這輩子要提前對付趙家了？女孩一臉警惕。
上輩子，趙家的敗落就是一切的開始。
見女孩的表情如臨大敵，霍景緻認為這更加印證了自己內心的猜想。
“我們家……霍家，是有人找過你了嗎？”是不是他們找了你聊天，是不是他們對趙家動手，是不是有人警示你了……所
以你，不喜歡我了。
少年如此想著，梗著的話卻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突然想起來，面前的女孩，失憶了。
他到底在期待著甚麼呢。
好像比起失憶，他更希望趙芽的變化是因為被霍家威脅了，所以裝作不在乎他了。
趙芽更加是莫名其妙了，搖搖頭僵硬冷漠地回應他，“沒有，我不知道你想問甚麼，我要回去了……”邊說邊轉身，男孩還是忍不住拉住她了。
對面的女孩子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盡力地保持禮貌。“你還有甚麼事情嗎？”
“你為甚麼……不喜歡我了？”他還是，沒忍住，問出口了。
“霍同學，我失憶了。”
“那，你不打算把記憶找回來？”
趙芽內心忍不住啞笑，原本就是裝的，她要找甚麼回來？而且那些所謂丟了的記憶找回來，對她的改變也沒啥好處。
難道說現在沒人天天追著他跑，自尊心虛榮心得不到巨大滿足，覺得生活沒勁了？
“霍同學，聽說我追你好幾年了沒成功，那說明我們並不兩情相悅，所以記憶找回來於我而言並非好事。”
“而且，發生車禍這種半隻腳走了鬼門關的事，痊癒之後，我只想好好讀書，考個好學校。高考是人生最重要的分水線，我不想因為旁的事影響了心態。”
“霍同學，如果你擔心未來我想起來了再騷擾你，儘管放心好了。你在國際班，以後是要出國的，你有後路。而我也有自己想去學校。我們的未來是不會有交集的。”
“你想做甚麼？你要考哪裡？”趙芽態度冷漠，已經許久沒有一次和他說過這麼多的話。
霍景緻很高，少年氣場壓迫過來，讓她十分的不自在。“反正不管我記不記得，都不會再纏著你了，放心好了！我走了！”說完，趙芽甩開他的手，趕緊跑回了教室。
她現在都發誓了，絕對不纏著他，希望能給趙家，一點喘息的機會吧。
霍景緻看著離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趙芽不對勁。
但不是來自霍家介入的力量，他沒看破，現在以他的力量還沒辦法插手到霍家的事務裡。可女孩剛才的話，那句“不管我記不記得”，讓他產生了另外的一個念頭。
趙芽可能沒有失憶。
她如果沒有失憶，卻選擇表現出不記得他、跟他不再產生任何聯絡的模樣，那必定是有十足的威脅才會如此。
不然她追了四年，怎麼可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呢？
上輩子這個時間，趙芽並沒跟霍家其他的人有交集，但不代表趙家沒有。和霍景緻聊完後，她一直心緒不寧，回到家就連忙問了爸爸公司的事情。
趙父得意笑笑，“之前小芽提的意見，爸爸想了一下，的確是可以外拓一下其他開發商的業務。有霍家珠玉在前，小開發商的市場的確是比較容易開啟。”
少女鬆了一口氣。如果繼續這樣讓霍家訂單佔比過大，趙家的地位就太被動了。
“小芽，放心好了，既然你爸決定要降低霍氏訂單佔比，那就會努力把公司的分母做大，之前在華南分公司會重新啟動、新增華中板塊，如果光是把目光盯在本市，這分母的變化也不會太大，只能放眼全國。”
趙芽心中大喜，如果能把霍氏的訂單佔比壓到再低，未來就算出了甚麼岔子，霍家抽掉所有訂單，也不至於一夜傾倒。
這樣一來，趙家，還有後路可退。
9
還是春天，太陽已經曬到不行。趙芽沒撐傘，半眯著眼，看著球場上的人。11 班和國際班打，就是這麼戲劇性。
“啊啊啊啊啊啊！李匡爸爸！！！！”丸子還是沒忍住吼出來！李匡作為四人組裡頭成績最好的一個，籃球打得也特別好，成功打破了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定律。
趙芽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視線，生怕不小心瞥過霍景緻的方向，她不想被人捕風捉影拍到她任何一個不經意的眼神，然後被放大、歪曲事實。最省事穩妥的辦法就是緊緊盯住李匡。
中場休息，11 班以一個三分球暫時領先。
李匡揚著汗跑來，丸子連忙遞去擦汗巾，“水呢，芽芽！李匡大神要喝水啦 ~”
趙芽轉軸一樣，從提前買的水裡抽出一瓶，甚至來不及抬頭，連忙說道“趕緊潤潤嘴……”
李匡正擦著汗，沒來得及接過去，卻被一邊伸出來的手接去。
霍景緻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邊上的趙芽，也不知道她剛才看到他投籃沒有，國際班的分，八成都是他拿下來的。
看見他過來，她果然馬上轉身去拿水了，不能再這麼打擊她了，以前她遞水自己從來都沒接過，這麼幾年了，一直得不到回應……也難怪她沒有勇氣跟霍家對峙。
“謝謝，我就知道你準備了……”他略過了一排給他遞水的學姐學妹，接過趙芽手中的水，對面的女孩還在發愣，正打算扭開，卻被反應過來的趙芽一把搶回去。
“你幹甚麼
……這是我買給李匡的……我的水只給成績比我好的人喝……”邊說邊遞給李匡，李匡和丸子也有點發愣了，趙芽推了推他，“你趕緊喝啊，緩一緩之後，繼續加油把他們打趴下！”
“嘖，趙芽你這口氣忒大了 ~11 班啥時候贏過我們……”一邊的薛東走了過來，看見霍景緻手裡沒水，疑惑之餘，趕緊遞了瓶水過去。
“不喝了。”男孩冷臉走開，坐到了自己班的休息區，薛東見狀，緊跟其後。
“你沒給他買水？”朱星倒是沒走，低聲問趙芽。
女孩彷彿聽了甚麼天大的玩笑，“我為甚麼啊？莫名其妙，我們兩個班還是對手呢！”
朱星笑了，“差點忘記你失憶了……”
剛薛東沒看見，但他看得一清二楚，是霍景緻主動去拿了趙芽手上的水。骨子裡不嫌事大要搗亂的基因作祟，朱星啞聲問道“還有水嗎，我想喝。”
趙芽抬頭瞥了他一眼，轉頭去包裡又拿出來一瓶，“喏。不用謝了。”
她對朱星是沒有甚麼意見的，上輩子趙家被霍家圍剿時，他嘗試過幫忙，雖然沒用，但是她記得這個情誼。
這才叫一起長大的情誼，念著一同長大，總不忍心看著對方走投無路。
“芽芽，哈哈剛霍景緻的臉都黑了！笑死我了，他怎麼這麼自戀啊……小匡子他居然還想搶你水喝……”
李匡沒忍住 rua 了一把丸子的頭，“剛還叫爸爸呢，咋又成小匡子呢？”
霍景緻坐在一邊，大聲呼氣。他心中一直對趙芽失憶這件事存疑，如果她真的是裝的，那演技也太好了，成功將他氣到了。
“致哥，你真的不喝水嗎？”薛東，依舊一點也不會察言觀色。“咦，阿星，你哪裡來的運動飲料。”趙芽是自己買的進口的運動飲料，校小賣部沒有，淡淡的酸甜。
霍景緻本來已經接過薛東的水，聞言抬眸一看，是趙芽常買的牌子。
“噢，是趙芽塞給我的。”朱星邊說邊扭開，不嫌事大喝了幾口，“還挺好喝的……”
那頭的男孩氣沖沖地扭開手中的水，隨意喝了幾口，拳頭緊握沒有說話。
不解風情的薛東繼續作死，“她為啥無緣無故給你水啊……”
“哪有這麼多為甚麼啊 ~ 我跟她是好朋友！”朱星觀察著少年的神色，佯作無辜道。
朱星和趙芽。
霍景緻在心中默唸這兩個名字，朱星以前就老和趙芽有小秘密，他抬頭看了一眼朱星，依舊是不說話。
趙芽被曬得後背全是汗，臉蛋紅撲撲的，丸子都看不下去了，再這樣要曬傷，連忙把自己頭上的帽子壓到趙芽頭上，誰料女孩一臉嫌棄，“你帽子裡頭都是你的汗……”
“臭死總比曬死好……我疼你啊！”丸子哼了一下，趙芽笑眯眯著看她。
“啊啊啊氣死了，霍景緻又追上了一個三分球！”
“你看薛東……表情真的好欠啊！”
雖然趙芽不說話，但是丸子一點也沒少說……
“哇！！！李匡你真的太牛了！球！球傳王楠！！”
“啊啊啊啊我們贏啦！”
“我艹！我們班居然贏了！”
裁判一吹哨，整個 11 班都在歡呼，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校球賽中打贏，而且對手還是多為體育生的國際班。李匡被班上的女孩團團圍住了！
“匡神，趕緊享受吧，畢竟這已經是你人生巔峰了……”趙芽吐槽到，李匡的嘴巴都笑開到耳朵邊了。
10
當天趙芽破天荒地收到了霍景緻的訊息。
看著之前單機傳送一樣的聊天記錄，讓她真的好想掐死自己為甚麼不早幾年清醒，直接把事情掐死在搖籃中呢？回想這幾年，她只有一個念頭：丟人！太丟人了！！她腦子長得全是草吧？！
【以後必須給我買水】
五分鐘過去了，見對方還是沒回，又想起朱星拿到的那瓶飲料，少年又默默發了一條過去。
【只能給我買！】
趙芽暗暗咒罵一句，這人又是在發甚麼瘋，然後默默把人拉進了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