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觀音。
蓮花臺下,西遊五人組正跪在大雄寶殿受封。
眾佛突然喪屍化一般互相啃食腦髓。
金蟬子一張臉煞白煞白,血眼凸起,青筋暴動,張著血淋淋的大嘴向我咬來。
1
我和男朋友逛街,兩人正吃著一個甜筒的時候,從街角拐出來一隻滿嘴流著白涎,動作古怪的大黑狗,它凌空跳起,張開鋒利的牙齒咬向我男朋友的手,我連忙把手上的甜筒塞到它狗嘴裡。
一股詭異的光芒閃過。
然後,我就魂穿了。
我穿越到了靈山,成了如來佛祖座下的一名菩薩。
此時我的蓮花臺下,取經五人組正跪在大雄寶殿裡接受封賞。
我男朋友呢?
他有沒有被大黑狗咬傷?
那狗好像有瘋狗症,咬到了會不會有狂犬病?要不要去醫院打狂犬疫苗?
我緊張地東張西望,可滿眼看去都是五百羅漢,三千揭諦,天龍八部,諸佛諸菩薩。
“觀自在,汝何事慌張?”正中臺上燃燈佛祖雙眼微眯,向我射來兩道凌厲的目光。
我連忙強自鎮靜,雙手合十說:“無事無事,貧僧見金蟬歸西,一時激動,犯了過喜之戒,該當自省,阿彌陀佛!”
幸好我小時候每年寒暑假把西遊記翻來覆去都看爛了,能臨時湊點臺詞出來。
可,歸西一詞,貌似用得有點不適合場景?
我偷偷瞄了一眼唐僧,只見他盯著我一臉黑氣,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的樣子。
突然,猴子哈哈大笑,一個跟斗翻到我蓮臺上,鼓搗鼓搗我的佛鞋,又摸摸我的頭冠,說:“觀世音菩薩,俺老孫剛封了鬥戰勝佛,再怎麼著也是個佛,你這個菩薩級別的,從今往後該對俺老孫恭恭敬敬了吧?來來來,先把我頭上的金箍解了下來,免得再受那緊箍咒之苦!”
如來佛祖巨掌一翻,把猴子隔空撥到了地上:“你這猴頭!剛吃飽就想著下一頓了!”
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猴子急得抓耳撓腮,正要辯解,突然,大殿外傳來一聲巨大無比的吼叫,貌似是狗的吠叫聲,可是,狗怎會有這般法力震得整個靈山晃了幾晃?
諸佛祖也是一臉驚愕,忙喚護法金剛出去看個究竟。
2
我在心裡盤算著,該怎麼回到我原來的世界。
我現在魂魄附在了地仙界的觀音菩薩身上,她本領通天,法寶諸多,法力無邊,如果憑藉她的本事,應該可以找到回到現實世界的通道。
於是我閉上眼睛,讓觀音的記憶湧進我的靈識。可是遍觀諸法,都沒有提到過這種離奇詭異事件的應對方法。而且,我還記起了,前段時間觀音還把手上的清淨琉璃瓶借給了西王母澆花。
沒有了趁手法寶,我現在可是護身法術都不會的異界穿越者啊。要重學觀世音的本事,以我這個學渣的能力,要到猴年馬月才能找到方法穿回去現實世界?
正當我愁眉苦臉的時候,淨壇使者走向我,遞給我一個蟠桃:“菩薩,取經路上多得關照,要不是您多次指點迷津,俺老豬今日也不會功德圓滿。”
我強裝笑一笑,露出點牙齒:“淨壇尊者何須言謝,那是本座應該做的。”
順手接過蟠桃,剛好肚子有點餓,想周圍找找有沒有水果刀切一切,這蟠桃實在太大了。
我一瞥間,看見八戒在一旁吧嗒吧嗒啃著一個仙果,也不剝皮也不去泥,吞到肚子裡連核也沒吐出來。
好一個淨壇使者!果然人如其名。
可是我越看越覺得詭異,只見八戒的臉色越來越黑,動作越來越急,啃完一個仙果後又捧起旁邊一個大西瓜吮吸起來,他的動作越來越僵硬,手腳的關節嘎嘎響。吃一口瓜,脖子卡拉扭一下,吸一口汁,脖子又卡拉扭一下,嘴裡還時不時嗚嗚哇哇地叫。
這讓我雞皮疙瘩起了一層。
我向周圍看了一圈,結果雞皮疙瘩又起了幾層。只見整個大殿,金剛,菩薩,諸佛,珈藍等等,都在啃食東西,而且動作跟八戒的一模一樣,嘴巴里也發出詭異的嗚哇嗚哇的聲音。
我抬起頭,只見碩大的如來佛祖也端起一個大仙果啃,邊啃邊把頭埋進果殼裡去,好像餓了很久的狼,把頭埋進小鹿屍體裡貪婪地咬。
他的金身逐漸褪去,全身蒸騰起一股股黑氣,突然一低頭,一雙眼珠子凸了出來,詭異地盯著我,好像我是一件食物,隨時要撲過來將我撕碎了吞到肚子裡。
更恐怖的是,他平時的莊嚴寶象,此刻變得詭異,痴呆,貪婪,具有攻擊性,好像,好像一具失去意識的喪屍。
成仙成佛不都是辟穀成功,基本以天地靈氣為食,很少有像八戒這樣留戀世俗依靠填滿肥腸為樂的,即使偶爾開齋,吃的也是天地之靈果,為了增進自身修為而開啟腸胃。
然而此時,佛殿卻滿堂食客。
吃著吃著,食物啃完了,我看見眾佛居然互相啃了起來,你抓住我咬住脖子吸食,我夾住你手臂啃食腦髓,且空氣中黑氣越來越多,瀰漫了整個大殿。
嚇死我了!
我早就低身爬到供桌底下,屏住呼吸,從桌子一角緊張地看著這恐怖詭異的場面,心想,是不是哪個大神開了神通,製造了幻象,用來考驗考驗大家定力和佛心啊?
只見金身羅漢沙悟淨啃食完白龍馬的頭顱,一把扭下來串進胸前的項圈,本來那裡就有九個骷髏頭,現在又加了一個鮮血淋漓的馬頭,場面實在是恐怖如斯!
我嚇得把頭縮回桌底,強迫自己不要去想為甚麼是馬頭而不是龍頭或者人頭,趕緊用靈識搜尋著觀音記憶裡的逃跑法術,看有沒有簡單易懂的趕緊學會了溜之大吉,逃命重要。
突然,有人拽住桌底下我的兩隻腳,把我輕鬆地拖了出來吊在半空,我一看,是一張帥氣逼人的臉龐。只是這張臉煞白煞白,雙眼紅腫,眼珠圓滾凸起,面部青筋暴動,正張著血淋淋的大嘴向我咬來,鋒利的牙齒一閃一閃,幾乎就要割破我的喉嚨。我連忙大叫:“金蟬子!金蟬子!”
唐僧一聽呆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歪了一下頭,口中嗚嗚哇哇叫了一陣,端詳了我一會,好像在思考些甚麼。
我知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連忙雙腿一踢掙開他的束縛,落地後連滾帶爬不要命地跑向後堂,穿過好幾個偏殿和過道,來到了一座古樸的大閣樓門前,見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躲,於是衝進門去反穿了門閂,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這裡門窗緊閉,光線昏暗,一排一排書架的影子若隱若現出現在前方,渾不似傳說中金光閃閃的靈山佛國。我癱在地上,強摁住自己的小心臟怕它咕咚咕咚蹦出來,蹦出來我就死了,沒辦法再回到現實世界了。
沒辦法,這具身體在菩薩看來是菩提本無物,她軀幹沒了還有大法力附身在別處重生,而我一介凡人,軀體沒了就魂飛魄散了。
話說,大雄寶殿的佛陀們為甚麼在軀體受詭異毒氣入侵時不早點兵解屍身,元神出竅,好歹能留個實力圖謀以後,搞到現在全部神魂都被汙染,連同身體一起變異,變成了一具具胡亂行走的喪屍?
看來這股隱秘的黑氣實在是法力無邊,能在這群手段通天的大能中忍而不發,密而傾瀉,悄然致命。
我正胡思亂想著,突然門口一陣怦怦怦的聲音響起,嚇得我轉過頭一看,追兵已到!
我還沒學會坐蓮臺飛行!
怎麼!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啊,您的識海里關於飛行的咒語實在是太長,我背誦了好久都還沒背熟,這下子喪屍們追到了,我還沒學會駕雲或者別的飛行法術!看來暫時只能往書架的深處躲進去避過這陣追殺先。
我低頭鑽進書架之間,屏住呼吸悄悄往前爬。門被一股大力撞飛,一股腦的喪屍佛陀爭先恐後魚貫而入,雙手在身前胡亂摸,同時鼻子也在嗅來嗅去。
我爬到中間的書架後不敢再動,怕發出一丁點聲音。尋思著他們為啥又不互相啃食了?難道是之前有一部分變異未完成,已變異完成的嗅到未完成的,才抓住對方啃食,後來全部變異完成了,就不再啃食?
那我要不要出去給他們咬一咬,等軀體變異了,他們就不會追著我不放了?
反正我是魂穿的,說不定軀幹麻痺後我就能穿回地球了。
這是個好辦法!
3
正當我想要站起身來,突然一隻大手捂住了我的嘴巴,我死命掙扎,混亂中看見眼前蹲著兩個魁梧的身影。
是藏經閣的掃地僧,阿難尊者還有迦葉尊者!
阿難尊者悄聲對我說:“靈山有難,吾等包括佛祖在內均身感詭異屍毒,變異成不死不滅無靈智之軀。我和迦葉尊者中毒晚,但也快頂不順了。目前看來,只有觀自在你毫無中毒跡象,只是丟失了法力,靈識清醒無比。”
“拯救靈山的艱鉅任務就交給你了。”
我掙脫迦葉尊者捂嘴的巨掌,透了口氣說:“我沒了法力,正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阿難尊者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我和迦葉會用盡最後一絲靈力,助你離開靈山。你去天庭面見玉帝,求他出兵相助,不然佛教全亡了。”
說完,迦葉尊者左手抵著阿難尊者後背心,阿難則舉起右手巨掌,一巴掌拍在我天靈蓋,大喝一聲:“無間通靈,虛空呼喚,飛缽大法,急急如律令,起!”
我大驚:“你兩個禿驢甚麼時候偷學道教的功法?還擱這急急如律令呢!”
我還沒把話說完,平地裡捲起一陣狂風,風中落下一個大金缽一吸一引,把我圈進缽裡撞破藏經閣門窗往外飛了出去。我回頭一看,只見一群喪屍佛陀正圍著兩個尊者啃咬,一隻猴子卻很詭異,他沒有跟著眾屍去咬人,而是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九成是怨我,臨死也沒給他解下頭頂的金箍。
做了喪屍還要被金箍死死箍住。
4
金缽呼嘯著往東飛行,無數閃電在身後劈下來,嚇得我躲在金缽的肚子內縮成一團。
大約飛了一盞茶時分,我感覺到金缽的速度越來越慢,破開雲氣的力道越來越小,連忙探出頭一看,到了南天門。
金缽直接翻轉過來,將我像東西一樣倒了出來,然後它自己“哐當”一聲摔碎在南天門前。我抱著頭生怕被砸,蜷縮著身體像只弓背的熟蝦。
突然一聲大喝震耳欲聾:“何處妖孽,竟敢在南天門造次?”
我慌忙一抬頭,看見托塔天王李靖帶著四大天王威風凜凜地閃現到跟前。
我站起身來整理一下袈裟,單掌豎起向他們起了個禮,裝模作樣地說:“貧僧觀世音,有急事求見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望諸位天王代為通傳。”
持國天王手持寶慧琵琶,上下端詳了我幾秒,說:“菩薩,怎的袈裟不整,頭髮凌亂,面容失色?”
我一時心快口快地說:“被喪屍追了,差點沒命。”
五人面面相覷:“喪屍?是為何方妖物,竟然連菩薩也慌得如此狼狽?”
我正想簡要解釋一番,然後好趕進去凌霄寶殿面見玉帝和向王母要回清淨琉璃瓶。
突然一個身著紅色混天綾,腳踏風火輪,手執火尖槍的小孩子閃到了眾人面前,只見他一臉黑氣,一雙眼珠子突兀地裂出來,滿嘴流著白花花的口水,嗚哇嗚哇地盯著我們。
我大聲叫喊:“糟糕!大家小心!哪吒已經變成了喪屍!別被他咬到了。”
說著,我往後一縮,躲在了廣目天王和多聞天王的身後。
四大天王見我這反常慫包模樣,忍俊不禁,正想要大笑一番,驀地裡卻聽見李靖一聲慘叫,原來他一個不防就給哪吒張嘴咬住了手背。只見一股黑氣迅速無比地穿過手臂,直達李靖的胸口。
哪吒把李靖沒有託塔的一隻手兇狠地撕下來,放到口中嗚嗚哇哇地嚼吃起來,李靖痛得一腳將他踢開:“孽子!你竟敢弒父!”忙收了玲瓏寶塔,用另一隻手摁住斷了的手,也開始滿臉蒸騰黑氣。
我趕緊撒開腿跑進了南天門。
只聽見身後四大天王嗷嗷慘叫的聲音傳來,估計是被李靖父子撕咬了。
這股詭異黑色屍毒如此神速,剛在靈山滅了佛國,竟然轉眼就到了天庭。
看來找到玉帝也於事無補,說不定他也被詭異感染了。想逃吧,又不知道逃去哪裡,會飛的金缽又摔碎了,真是左右不是路,一條死衚衕走到底。
奇怪的是,一路上沒有多少天兵天將把守,巡護的神將也沒了蹤影,我一路跑進了瑤池,在一棵蟠桃樹後藏起來。
5
我趕緊在樹底下盤膝而坐,利用兩位尊者僅剩的一絲靈力,想要迅速學點法術防身,不然被那群變異的神仙喪屍找到,肯定是撕碎了吃到肚子裡,沒機會變成他們的同類。
可是靈識中搜尋一遍,甚麼大手印經,往生咒,極樂長春法,通通都又長又難背。
我只好向那絲就快消失的靈力求助:“尊者啊尊者,我該怎麼學一套法術傍身好?”
只聽虛空中傳來一聲佛音:【吾等已打通菩薩靈臺,只要菩薩觀想過去記憶中最深刻的大法術,就能恢復。】
“過去記憶中最深刻的法術?”
糟糕,此刻逃生的恐怖之下,我甚麼也想不起來。
而菩薩本身的記憶雖然存有,但似乎都被我帶來的記憶覆蓋住了,需要時間和能量翻開記憶之匣細細挖掘才能融會貫通。
就這樣,我在蟠桃樹下躲了一會,正想記起某些術式,CPU 燒得厲害,腦殼出熱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
突然,從樹上跳下來一個巨大的黑影撲向我。我趕緊向旁邊一滾,然後沒命似的就撒開腿跑起來。
那黑影只一閃,瞬間就搶在了我前頭,張開血盆大口咬過來。這時,我才看清是一隻體型巨大的吊睛白額老虎,看來是四大聖獸之一的白虎。
我功法還沒學會呢!枝節就橫生來了!
我觀察到它並沒有喪屍的僵硬動作,嘴裡也沒有白花花的液體流出,猜測它還沒被感染,於是吹了聲口哨,像逗狗一樣嘴巴里唧唧嗚嗚叫了起來,希望能和它溝通。
結果,它仍是大嘴一張,把我銜進口裡,開始噔噔蹬蹬跑了起來。
他邊跑邊說:“我帶菩薩到安全的地方。”
“原來你會說人話啊,早點說,嚇死個人!”
“白虎,怎麼你說話也不張開嘴,沒把我顛下去?”
“我用傳音大法與菩薩溝通。當下情況危急,天界有難,不少部眾已經變成詭異殭屍,互相撕咬。我奉太白金星之命,前來接菩薩到凌霄寶殿偏殿面見玉帝王母,共商大事。”
“哦?他們怎麼知道我來了?還知道我沒交通工具特意派你接我?”
“西天靈山彌勒佛祖傳來一絲渺茫音訊,所以……”
話還沒說完,一股凌厲的罡風襲來,將白虎吹了個趔趄,嘴巴一鬆,把我顛到了地上。
只見眼前一個腳踏大龜,左手操長蛇,右手挺長劍的大神,正威風凜凜地盯著我。
白虎伏在地上叩拜:“拜見真武大帝。”
我連忙起身雙手合十:“貧尼見過大帝。”
真武大帝目光中帶著殺氣:“閣下不是觀世音,你並不是本界的生靈。佔了觀音的軀殼,卻又毫無法術,奇怪奇怪。”
“既如此,本座乃真武蕩魔大帝,身負斬妖除魔重任,滅了你這不知由頭的妖魔再說!”
說著挺劍一刺,一道劍影帶著漫天紫電並夾雜著颶風向我襲來。
我心想,終於有人知道我不是觀自在了,可是真正的觀自在又去了哪裡?會不會跟我換魂,她到了那個世界我的軀體上,而我到了這個地仙界的她的真身上?
可是想這些已經毫無意義了,眼下我就要被真武老頭一劍消滅得乾乾淨淨,再也回不到那個世界了。
我閉上眼睛等死。
6
可是過了很久,我並沒有感覺到一絲疼痛。
我睜開眼睛一看,只見眼前一個身穿華貴金服的女人擋在我身前,手中一個潔白的瓶子射出道道柔光,將真武大帝的劍影抵消了個乾淨。
王母娘娘!
玉帝和太白金星也從半空中落下,站在王母娘娘的身旁。
太白金星一臉憤怒,叱責說:“好個真武!彌勒佛傳信來時已說明觀音肉身內是個異界之魂,手無握雞之力,你竟敢隨意攻擊她。況玉帝早早對你我在場幾人下了密令,要好生將此人保護周全,眼下三界大亂,說不定就靠此人弄清謎團真相,你竟敢一上來就痛下殺手?”
真武大帝的眼珠突然迅速轉了幾圈,臉上現出一絲詭異,他並沒對太白金星的質問作出應激反應,而是轉頭看向了我:
“此人空佔南海大法師的軀殼,浪費了這具修行千萬劫數才得來的形體,可惜可惜。”
“好個真武!爾竟敢覬覦南海觀世音大師的法身!”
玉帝話音剛落,一股無形威壓從四周湧來,只見他周身聚集了風火雷電水五種元素力量,似乎就要朝真武大帝發難。
真武卻詭異一笑,臉上黑氣一閃,引了個訣,手中的長蛇毒信一吐,就朝著玉帝咬去,腳下的玄龜也四腳一蹬射向王母。
一旁的白虎見狀馬上躬身一躍,口中噴出一股水柱抵住龜蛇攻擊,真武大帝則趁這個空當移形換影,一閃來到了我身前,張開大嘴,一股無形的引力從他喉嚨裡發出,直把我的魂魄就要硬生生吞進他肚子裡。
其餘眾人連忙縱身來救,可似乎太遲,我的魂魄已經抽出來大半,就要被吸進真武的腹中。
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傳來一聲詭異的犬吠。
真武大帝愕然一呆,停住了吸入。
一個瞬間,一把三尖兩刃槍架在了真武大帝的脖子上。
一個高大魁梧,額上長著一隻眼睛的神將,一個瞬息就制住了真武大帝。
“二郎顯聖真君,本帝也是跟玉帝開個玩笑,試試這方外異域的魂魄到底有沒有隱藏實力罷了。”
二郎真君收回兵器,走到玉帝跟前拜了三拜,說:“二郎收到玉帝急信後立即動身前往,救駕來遲,請玉帝降罪。”
他轉過身來,把手放到嘴巴里呼了一聲口哨,只見牆外一隻黑氣蒸騰的狗躍了進來,也伏拜在玉帝跟前。
7
他轉過身來正好正面對著我,喚了狗之後又把頭低在玉帝腳下,我的心突然一陣震顫:這不是我的男朋友王小八嗎?難道他也穿越了?還有他旁邊那隻哮天犬,不就是街角跳出來咬我們的那隻大黑狗嗎?
玉帝正要說話,我連忙上前掰過二郎神的肩膀,捧著他的頭仔細端詳:“王小八,王小八,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傅晚晴啊,我是你女朋友。”
他卻一臉驚愕,推開我的手:“菩薩休得無禮。”
旁邊的大黑狗低聲嗚鳴,好像隨時要撲過來咬我似的。
這狗黑氣蒸騰,口流白涎,明明就是狂犬病發作。
明明就是街角跳出來咬人的那隻狗!
二郎神的臉為甚麼是我男朋友的臉?
難不成他倆也換魂了?但是他為甚麼不認我?
難道他有甚麼苦衷?所以才假裝不認識我?
王母把我扶到一邊,仔細看了我一會,把她手中的楊柳枝插進清淨琉璃瓶,放到我的手中,輕聲說:“不日前,我差童子到你南海道場,借了你的清淨瓶和楊柳枝,用來拯救我後花園中的一棵枯死的萬年桃樹,沒想到卻不奏效,於是再去請了地仙之祖鎮元子大仙來瞧瞧。”
“他來到花園中一看,再掐指一算,竟說樹下埋有髒汙,汙化了此中土壤,生出了天地間的極大怨靈,所以才導致這棵天地初開時就存在的桃樹一夜枯死,說完他就匆匆而別。”
“當年齊天大聖在五莊觀拔了人參果樹,清淨瓶裡的甘露被楊柳枝一沾一揮灑,人參果樹就復活了,不可謂不手段通天。”
“可是眼下,我把瓶子裡的水都灑完了,也沒見桃樹有點起色。加上鎮元大仙說得詭異,於是我就差神將去桃樹下挖,結果挖出了一具屍體。”
玉帝和太白金星驚得大呼了一聲:“王母此前怎不將此事告知?”
真武大帝卻依舊在旁踏龜弄蛇,似乎對這話題不感興趣。
二郎真君未得指令平身,依舊跪伏在地,他忍不住抬起頭來問:“舅母,大桃樹下挖出了一具甚麼屍體?是何方妖物?”
王母瞧了瞧地上的哮天犬,緩緩地說:“也不是甚麼特別的東西,就是,就是一條大黃狗的屍體。當時我不以為意,著人挖起用布捲了帶到黑風山厚葬。再想著過幾日等如來靈山講經完畢觀音回南海道場,我再親邀觀音到後花園中施救桃樹。畢竟清淨琉璃瓶是她本命法器,可能她親來澆水,說不定桃樹就能起死回生了。”
“只是沒想到,靈山講經未畢,佛陀就中了詭異屍毒,此刻再染上天庭,事態失控,我也不知如何應對。你們都說這位觀音並非本來那位,我法力低微,實在是難以分辨。”
我連忙向她擺擺手:“我真的不是觀音大士,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到了這具法身上。真正的觀音,不知道是不是跟我換魂到了我住的世界。”
“你住的地方叫甚麼?認不認得路徑回去?”楊戩追問。
“二郎,你起來先。”
玉帝聽見二郎出聲,這才想起剛剛沒叫他站起來說話。
8
我正要回答二郎神的問題。
“你說謊!”
“你說謊!”
一直跪伏在地上的哮天犬突然張嘴對著王母咆哮了兩聲,嚇得在場眾人面面相覷。
“孽畜,我早知道你已墮入魔道,未先下手降服你,是留機會給你回頭是岸,現下速速顯出原形,否則休怪我手下無情。”楊戩手上三尖兩刃刀一挺,刺中了哮天犬的狗頭。
詭異黑氣化為實質劍氣,抵住楊戩的三尖兩刃刀,再也刺不進去哮天犬身前半分。
只見哮天犬一躍而起,化為一隻巨大的女鬼煞飄在半空,披頭散髮,眼珠突出,獠牙盡顯。
“我要毀滅這個世界!西天佛國,中央天庭,地下黃泉,再到三十三天外諸聖,都要通通拜服在我腳下!”
“你是甚麼鬼物?體內竟有子母雙煞,不對!還有一個丈夫,子母夫三煞?是何人在天庭暗中孕育此種怪物,亂我安穩天下?”
玉帝嚇得臉色大變,顫抖著雙手指著女煞鬼。
女煞鬼一陣攝人心神的怪笑後,一邊看著玉帝一邊指著王母說道:“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陛下,你問問王母娘娘是怎麼回事。”
王母娘娘看著女鬼煞,不可置信地說:“不可能,不可能,儘管你是仙女死後化的煞,也不可能有這等法力!你背後究竟是何方神聖在操弄?”
“明明你自殺後,我親召鍾馗上天接引你的魂魄下黃泉投胎,為何竟然還能讓你怨氣沖天成了煞?鍾馗呢?”
“被我吃了,怎麼,現在害怕了?”
王母娘娘退了兩步,欲言又止。
“要不是你逼死了我一家三口,我們三人也不會一心成為天地間最厲害的鬼煞,找你們報仇。”
王母娘娘全身顫抖:“楊姬,你私下與本座鳳駕雲光輦的看車童子令狐三郎私通,懷有身孕七月餘。我,我,我只不過是叱責你幾句,說要貶你們到凡間受罰五十年,實則不過是想成全你們在凡間享受情緣,你何故恩將仇報?況且,是你自己唆使三郎自殺,怨不得旁人。”
楊姬睚眥欲裂,吐出一口詭異氣息:“是嗎?你以為我會信你?你自己的女兒,織女和牛郎甚麼樣的結局?況且,我只不過是個區區看守花園的婢女,令狐三郎不過是你雲光輦上一個小小的看車童子,我們身份低微,不用猜我們的下場肯定更慘,不如早死了算,免得在你手上受盡折磨。”
楊戩終於理清了事件大概,挺槍指著女煞大喝:“所以,你們兩人約好趁我舅母外出到女媧宮聽課時雙雙自殺,再以幽冥法術葬了自己,吸收了萬年桃樹的精華,先讓胎中嬰兒化成子煞,再讓女身化為鬼煞,再吸收令狐三郎的魂魄進體內變三煞合一,最後再變化出三個殘魂誑我舅母?我舅母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不理智的天界主母,她回來後挖出爾等屍體,還招了鍾馗進宮帶你們殘魂轉世投胎,並將屍體運到黑風山厚葬。沒想到,你們卻是設下種種陰謀詭計,禍害三界。”
“還有,本座的哮天犬呢?”
“哈哈哈哈,連鍾馗我都能吞了,遑論一隻小小的野狗呢?二郎,你上次上天述職,拴它在樹下,我便一口吞了。然後化作他的模樣,潛到靈山,趁文殊菩薩慈悲入定咬了他一口並注入了幽冥屍毒,然後他再發作咬別人,整個靈山便都變成我的喪屍。”
太白金星把腳一頓,氣得全身震顫:“果然是,幽冥血海的那位老鬼的妖法,快說,你是冥河老祖派來的嗎?”
玉帝大袖一揮,退了一步:“說多無益,真武蕩魔大帝,朕下令,速速降服眼前妖魔!”
真武大帝喊了個喏,右手長劍一揮,腳下龜蛇齊齊躥出咬向空中女鬼煞,可是下一秒,他的長劍竟然拐了個彎,一劍刺穿了旁邊毫無防備的二郎神的胸口,再張開大嘴咬在他脖子上,撕下一塊肉來,起身拔劍退到一邊站定。
楊戩大驚,丟了三尖兩刃槍,一手捂住脖子一手捂住胸口,淋漓的鮮血不斷湧出,表情痛苦,一股黑氣頓時攻入他天靈蓋,霎時間,他的眼珠就凸了出來,全身骨骼咯咯作響,開始變異。
9
場中劇變,一時分不清狀況。
我連忙撲過去抱住楊戩,用手幫他捂住傷口:“王小八,你別死!你不是肉身成聖了嗎?怎麼還會中毒?快點元嬰出竅咯。”
他在我懷中氣若游絲地說:“沒辦法了,這屍毒太過強大,來不及兵解了。還有,我並不認識你這殘魂,我不叫王小八,我是灌江口二郎顯聖真君。”
他用顫抖的雙手緊緊抓住我,體內最後一絲靈力傳了過來:“切記要保護好清淨瓶,並且,場中誰的話都不能相信。還有,幫我,幫我,找回我的狗。”
臨死也忘不了你的狗!你的狗不是被女鬼煞吞了嗎?還怎麼救?
他指了指我手中的清淨琉璃瓶,想要再說話,可是突然一陣抽搐把我震開。他趴在地上,全身骨骼卡拉卡拉作響。
我知道他開始喪屍化了。
我轉過頭用清淨瓶對著真武大帝:“你為甚麼要殺害真君?”
王母一隻手摁住我的瓶子,說:“因為他不是真的真武大帝。”
她轉頭對輕聲我說:“別浪費瓶子裡的水,好不容易這幾天甘露積了點,留著用。好一會了,你學會瓶子的用法了嗎?”
我遲鈍地點了點頭。
真武大帝收回二靈寵,一腳踏龜,一腳踏蛇,一圈圈詭異黑氣環繞在他周身。子母夫三煞也飄到他身旁,三個頭顱長出來,在脖子上桀桀怪笑。
“西王母,你管教仙女童子不力,不讓人家成雙成對,棒打鴛鴦,致其未娩而亡,一家慘死。真可謂是狠毒無德,你和玉帝還有甚麼臉面坐鎮天庭?快快讓出了凌霄寶殿,讓我登堂入室,好好管理三界。”
地上的楊戩已經手腳僵硬,眼珠凸出,口流白涎,突然挺直地站了起來,雙手平舉亂摸,嘴裡烏拉烏拉地叫著。
太白金星早已祭出防護罩陣法,將玉帝王母和我擋在身後。
玉帝面無表情,死死盯著真武大帝:“冥河老祖,萬年不見,還是和當年洪荒時期一樣陰險狡詐嘛。”
真武大帝鬍鬚一張:“哦?想不到鴻鈞座下的童子童女,還是有些微修為的嘛,居然能認出老祖我來。不錯,我已奪了真武的舍,侵佔了他的法身。”
“鴻鈞這老道不仁義啊,居然讓自己座下的一對金童玉女做三界之主,主宰蒼生萬物,生死輪迴,實在是不得其位,不得人心。”
“對於覬覦三界霸主座位的老妖怪你來說,當然是不得人心,要是請你來做這三界共主,你肯定又說自己是德配其位,順應天命,理所當然了。”玉帝摸了摸鬍子說。
“好個伶牙俐齒的黃口小兒,竟敢嘲諷老祖。”太白金星用力撐著結界,問道,“老鬼,你不是被元始天尊道德天尊靈寶天尊和女媧娘娘封印在幽冥血海嗎?怎麼逃出來的?”
“哇哈哈哈,老祖我當年被四個娃娃算計,被壓地底血海萬年,現修成幽冥聖經,法力無邊。三清算甚麼?女媧又算甚麼?我自然要謀劃一番,出來攪弄天下。”
“半年前,我修習幽冥聖經到九成功力時,覺察到了幽冥血海旁有個小世界,被極大法力包裹。我聽到那處人間名為地球。古經書上說此地有甚多病毒,可以瞬間感染萬萬人,我想親身去拿,可是我血身未成不能離開此界。於是我設了個局,蠱惑楊姬和令狐三郎私通,於天界桃林自殺自葬,生成厲煞,再煉化其魂,吞啖哮天犬奪了舍。我用盡全力破開那方世界的結界,驅使哮天犬在短短瞬間蒐集毒源,傳回血海。沒想到結界就快閉合時,哮天犬突然失控,我便使出移魂大法,竟然順帶把哮天犬身旁的此女魂魄也帶了回來,不巧卻附在觀自在軀殼之上,這幽冥聖經所載術式,實在匪夷所思,無所不能。”
他逐一環視周圍眾神,說:
“爾等也是聰明人,知道這異界之魂便是這屍毒的解藥。”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桀桀陰笑的老鬼:“原來是你把我弄來這個世界的,我要怎麼才能回去?”
“你回不去啦,結界每十萬年才鬆動一次。”
“為甚麼我是喪屍屍毒的解藥?”
10
冥河老祖詭異一笑:“因為哮天犬在地球界找到的毒源,就是從你身上獲取的,從你身上帶來的毒,自然你身上必定有解藥。”
我大吃一驚:“我哪裡有毒了?”
“老祖我修為有所突破,透過讀心神通遍觀你那方世界見聞。那日結界鬆動,聽見你在病房治病時,那個郎中醫生說的,說你被一隻身患狂犬病毒的惡犬咬傷,抽血檢驗時還查出了一種名叫甚麼,甚麼艾滋病毒的。”
“此時臨界時間將近,結界裂縫要關閉,本想將你肉身一起擼了過來,無奈法力不夠。只能驅使哮天犬施展血鬼之術,咬你一口,將你身上的血採了帶回幽冥地底,浸泡在紅色血海之中,孕育出了一種奇特的喪屍之毒。”
11
我死死盯著他:“你難道不知道反派死於話多嗎?”
冥河老祖把手一攤:“老祖我從來都是有話直說,不像那些個聖人,表面笑嘻嘻,內心藏著小心眼。”
玉帝王母臉一沉:“老鬼,把真武大帝的真身歸還,速速交出喪屍屍毒解藥,否則三清和女媧降臨,這次定叫你神魂俱滅。”
冥河老祖身形一閃,抓起躲在一旁的白虎摔到九霄雲外,桀桀怪笑:“三界之內,我已無敵,還怕那些個小娃娃?”
說著,他們又開始纏鬥起來。
我心裡七上八下,一時想起楊戩死前說的不要相信場內任何人的話, 是不是包括玉帝王母,一時又疑惑冥河老祖說我在地球界染了艾滋病和狂犬病的話的真假。
又想起楊戩臨死時拼命指著清淨瓶未能說完的話。
難道, 所有的秘密都能在這個瓶子得到答案?
我連忙舉起清淨瓶,將瓶口對準冥河,默唸兩句咒語,一股青氣從瓶內激射而出。
“喲呵,小娃娃修習進展神速, 這麼快就能使用瓶子了。”
我把瓶口移了個角度, 對準一旁的子母夫三煞, 再次念動咒語, 三股青氣像炮彈一樣激射而出,朝著厲煞三個頭顱狂飆而去。
然而, 與此同時, 瓶子卻發生了變化, 劇烈震顫起來, 並脫離了我的手,瓶子飄到半空瓶口轉向了我, 生出一股旋渦,把我吸了進去。
然後, 我就感覺一直被一股旋風包裹著飛過一條條隱晦不明的過道, 失去了意識。
模模糊糊中, 只聽見冥河捶胸怪叫:“瓶子竟然藏有乾坤,有通向地球界的通道!”
王母娘娘則一聲嘆息:“失算了, 本想一步步禁錮此魂, 用來祭煉三界大殺器, 到時候誰敢不尊?”
玉帝則是驚喜:“觀音大士,你回來了?正好, 助我降服老鬼。”
“阿彌陀佛!貧僧在那方世界一直等待, 等那女子學會使用琉璃瓶, 就能回來了,善哉善哉。”
……
12
醒來的時候我的頭好痛, 睜開眼睛發現躺在病床上,我的男友王小八坐在床邊。
我嚇得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王小八,我死了嗎?我被狗咬死了嗎?我的驗血報告呢?是不是艾滋病?”
王小八扶了扶眼鏡一臉疑惑:“甚麼艾滋病?甚麼狗咬死了你?”
然後他抱了抱我:“沒事了丫頭,大黑狗只是咬到了我,我及時打了狂犬疫苗啦。你當時太害怕, 被嚇暈了而已。醫生給你做了體檢套餐,沒見到甚麼艾滋病報告啊,被狗咬不是狂犬病嗎?哪裡來的艾滋病?”
我緊緊抱住他:“我做了個噩夢,太嚇人了, 嗚嗚嗚嗚。”
他拍了拍我的背心:“沒事, 沒事,下次我們不逛那條街了,狗都不拴繩讓它到處溜達咬人,太沒素質了。”
我流著淚點點頭。
突然張大了嘴巴。
只見角落裡, 一具三頭女鬼煞的身影投在牆上,尖尖的指甲亂晃,渾身冒著蒸騰的黑氣。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