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和李乘風逛夜市。
街邊點著花燈,食物的香氣被夜風撕扯著一點點飄散開來。我在一個小攤跟前挑了一刻鐘,終於選出一支雕成鈴鐺狀的素銀簪子,並示意李乘風付錢。
李乘風摸出兩枚碎銀付了,並對我的審美表示了不屑:“這麼粗糙的做工你也喜歡?上回給你那套東珠頭面時都沒見你這麼開心。”
我正要跟他論證逛街買的小玩意兒和奢侈品的意義有甚麼不同時,旁邊的攤主已經十分不高興地開了口:“粗糙?你去這條街上打聽打聽,我張家三代祖傳的手藝,若我做的東西粗糙,這街上便沒人敢說自己精緻!”
李乘風嗤笑一聲:“你這麼厲害,怎麼不開個首飾鋪子,就在外面擺個小攤?”
攤主不屑道:“這叫大隱隱於市,你懂個屁!”
不等李乘風反應,他又一臉正義地對我說:“東珠是皇家才能用的東西,普通人見都難見到,還一整套頭面呢?胡說八道都不打草稿。姑娘,你可千萬別被這人騙了,那肯定是假冒的東珠!”
李乘風:“……”
我握著那根簪子,笑得渾身顫抖:“好好,謝謝大哥提醒。”
攤主看著李乘風,一臉“怎麼樣被我拆穿了吧你這個騙子哎呀今天我又做了件好事呢”的驕傲神情。
我用力掐著大腿,感覺下一秒就要笑得背過氣去了。
李乘風眉心跳了跳,忽然惱羞成怒:“林蘇,趕緊走了!再不走下面買東西你自己付錢!”
“自己付就自己付,你當我出門沒帶錢啊?”
“那等下你也自己回去吧。”
我趕緊上前拽住李乘風胳膊不撒手:“開個玩笑開個玩笑,你怎麼會是騙子呢,你可是我的心肝小寶貝啊。”
李乘風:“……閉嘴!”
我發現出宮後沒了那層身份帶來的枷鎖和隱形壓迫,我膽子大了不少,李乘風也沒那麼謹慎了。他帶著我到一家攤子的隊尾排著,我朝前面瞅了瞅,有些迷惑:“這是賣甚麼的?好吃嗎,你就排了?”
“人這麼多,總不會太難吃吧?”
好傢伙,原來網紅店排隊效應在這裡同樣適用。
我和李乘風排了將近一個小時,這中途我還跑到旁邊的小攤去逛了逛,買了兩隻繡蘭草的荷包回來,讓李乘風挑一個:“你選個自己喜歡的顏色吧。”
一藍一綠兩個色,李乘風挑了那隻淺綠色的,伸手系在腰間,然後突然開始莫名感慨:“我還以為,蘇蘇會親手繡一個送給我呢。”
“你對我的手藝真有信心。”我扯著唇角假笑了一下,“你要敢收,我就敢繡。”
“好啊,那你回去給我繡一個吧。”
在李乘風說完這句話後,隊伍正好排到了我們,我這才發現這攤子竟然是賣桂花紅豆湯的。拿粗瓷杯子裝著的湯,站在攤邊喝,就是八文錢一杯;若是端著走,就要付五十文的押金,等喝完了杯子還回來,再把押金退回去。
作為一個有錢人,李乘風身上沒有以文計數的錢,他直接摸了一枚碎銀子給攤主,要了兩杯桂花紅豆湯:“杯子我們就不還了。”
攤主喜笑顏開:“沒問題!公子您要是喜歡,還可以再多帶兩個走!”
李乘風:“……不用了不用了。”
我們端著兩杯桂花紅豆湯離開,我嘗試著喝了一口,才發現這玩意兒實在是有點太甜,糖放多了,齁人。
李乘風還在那問我:“蘇蘇喜歡嗎?我記得你向來喜歡吃甜食的。”
???
真的嗎?你記錯了吧??
我衡量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說實話,只虛情假意地笑了笑:“多謝夫君記掛,奴家的確喜歡喝甜的。”
顯然,這聲“奴家”和“夫君”把李乘風驚著了。
他虎軀一震,張了張嘴:“林蘇,你——”
然後頓住了。
因為此刻我們正走到一座拱橋面前,而橋下圍著一圈人,當中站著一個姑娘和幾個黑衣大漢。那姑娘長得十分好看,尖下巴高鼻樑,一雙眼燦若星辰,眼神冰冷,眉目間透著一股威嚴。她拿了一把匕首,在指間把玩著,似笑非笑道:“你說我偷了你的家傳之寶?好啊,那你倒是說說,你那家傳之寶長甚麼模樣,放在甚麼地方,怎麼就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偷走了?”
為首的黑衣大漢僵了一會兒,隨即惱羞成怒道:“你一個偷兒,哪來這麼多話?兄弟們,上!”
說著幾個人就要動手,李乘風隨手扔了手裡的杯子,急匆匆大步上前:“住手!”
粗瓷杯子砸在地面上,碎了,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圍觀的人群十分自覺地散開給李乘風讓了條道,等他走進去後又很快合攏來。
我僵在原地,想張嘴,但發現自己甚麼也說不出來。
我怎麼忘了,《鳳鳴四海》的原文裡,李乘風就是出宮遊玩時碰上了女主林芷,此時林芷剛偷了男主——魔教教主的信物,從江南跑回京城,卻被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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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乘風上前英雄救美,然後就對林芷一見鍾情了。
果然如此。
我垂下眼睛,扯了扯唇角,還沒來得及進行下一部動作,一個小女孩忽然重重撞在我身上,然後轉頭就跑。她轉身的時候,我才發現她手裡攥著一抹藍色。
靠!我新買的荷包!我帶出宮的錢和剛才買的素銀簪子還裝在裡面呢!
我拔腿就追,但那小姑娘卻滑得像一尾魚,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把我引到了很偏僻的一處巷子裡,然後把荷包往地上一扔,轉頭就竄沒了。
我撿起荷包,在一片漆黑裡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這地方太僻靜了,按小說和電視劇裡的常規套路,肯定是要發生點甚麼的。
想到這,我握緊荷包急匆匆往出走,尋思著李乘風估計已經救下了林芷,我這會兒過去,還能正好跟她來一出姐妹相認。
只是,我剛走到巷口,眼看就要回到主街道上時,眼前忽然蹦出了幾個人,腰間還帶著兵器。
我心裡咯噔一下:涼了。
臉上卻仍然強裝鎮定,一臉溫和地看著為首的綠袍男子:“兄弟,麻煩讓個道,借過一下。”
綠衣兄弟也十分講禮貌,衝我笑笑:“姑娘可是定遠將軍林言家的嫡女林蘇?”
“不是呀,公子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嬌笑了兩聲,從懷裡抽出帕子在他面前甩了甩,“奴家是凝香樓裡的,還是新一屆花魁的有力競爭者,公子有空來玩呀~”
綠衣兄弟:“……”
他又朝我笑了笑,然後毫不客氣地跟身後的人說:“動手。”
這人怎麼不講武德!!
我轉頭就跑。
這小巷縱橫交錯,擁有無數個岔路口,我拼了命地跑,完全顧不得自己究竟拐到了哪裡,身後的腳步聲卻始終黏著我,如影隨形。
我越跑喘得越厲害,在心裡大罵了李乘風一萬遍,同時努力思考想馬上想出一個脫身的辦法。然而劇烈的的運動令思維異常遲緩,直到我跑到一條死巷子裡,生路徹底被堵死,我也沒想出個好辦法來。
我猛地轉身,背貼著牆壁,眼看著綠衣兄弟一臉獰笑,帶著他的手下步步逼近,忽然開口:“等一下。”
綠衣兄弟:“怎麼了,婕妤娘娘,想說點遺言嗎?”
“不是,大哥,按照一般反派的常規套路,你這會兒不應該自報家門,透露一下你是誰,以及你為甚麼要殺我嗎?”
綠衣兄弟輕輕笑了一下:“這倒是不必了,即便到了地府裡,你也還是做個糊塗鬼吧。”
“殺了她。”
他身後離我最近的一個黑衣兄弟拔刀就朝我刺了過來,我想尖叫,隨即發現人在最恐懼的時候是沒法發出聲音的。
炮灰女配就是炮灰女配,哪怕我已經這麼努力了,還是改變不了要死的結局。
一陣凜冽的破風聲響起,接著是一聲痛呼,和刀刃落地的聲響。我猛地睜開眼,發現一道修長的身影輕飄飄落在我身前,他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裳,正好擋住了面前的幾個人,和落在我臉上的月光。
我腦中倏然閃過一句話:林芷被李乘風英雄救美,我被陌生人英雄救美。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然後馬上開始懺悔,怎麼我這個時候還在腦子裡給自個兒說脫口秀??
那位綠衣兄弟嚇得聲音都變調了:“沈……沈末,你怎麼在這裡?!”
誒,沈末?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我還在回憶我到底在哪裡聽說過這名字時,沈末已經抬手從腰間抽出劍,乾脆利落地把面前幾個人都殺了。有那麼一瞬間,溫熱的血液濺上我的手背,可我竟然奇異地一點都不慌亂。
終於,等所有人都倒下後,我也總算想起了沈末是誰。
原文裡的少年將軍,武藝極高超,兵法一道上也絲毫不輸林言。就是因為沒喜歡上女主,所以戲份並不多,算是和我一樣的炮灰配角。後期他因為幫李乘風平亂,死在了西北戰場上,正好成了李乘風徹底整治朝政的一個契機。
也是在我想起他是誰的同一時刻,沈末轉過身來,蹲下身看著我。
慘白的月光照在他臉上,正好將濺在他臉上的血跡照得一清二楚。這個原文裡殺伐果斷的少年將軍,長得一張極為濃墨重彩的臉,眉骨微高,下面一雙冷峻深邃的眼睛,眼尾微長,被長而密的睫羽遮了一半。嘴唇白得沒甚麼血色,偏偏這會兒點點鮮血飛濺上去,看著竟然有幾分妖異和兇狠。
他沒說話,就那麼直直地平視著我,眼睛裡的殺意還沒有褪去,彷彿一隻猛獸盯住了叢林裡跌倒的獵物。
媽媽,我戀愛了,我也一見鍾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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