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動作一頓,唇邊的笑容慢慢斂了起來。
我把棋盤上的棋子都拂下去,自顧自擺起新的棋局。
“這是皇上,這是太后,這是文武百官。”
黑棋與白棋,在玉質的棋盤上漸漸成了形。
李乘風與太后各居一邊,文武百官圍在他們四周。
我又擺出兩顆黑子。
“這是我爹和……沈將軍。邊疆小亂不斷,西北必有一戰,皇上想用武官破局,又怕穩不住戰後局面,是不是?”
李乘風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望著我,一時沒有作聲。他的神情太冷太沉,令我看不透他真正的情緒。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我也不能再收回去,只好接著往下說:“嬪妾雖然不善棋藝,卻很願意陪皇上下這一局棋。皇上只知道林芷好用,卻不知道——”
我頓了頓,再次伸出手,把代表太后與太后那一脈官員的棋子拂下棋盤。
“嬪妾也是很好用的,皇上從前已經見識過了。”我支著下巴看向他,“皇上不若試試看?”
李乘風沒說話,眼底的冷凝卻有些微鬆動。
我低聲地、一字一句道:“太后既然敢給我母親下毒,我也要她付出該付出的代價。”
那一瞬間,李乘風眼中閃過萬分複雜的情緒。
但到底還是同意了。
從這一日起,我似乎又變回了從前那個極為受寵的蘇婕妤,即便李乘風后來又把林芷接進宮來,還安排她住在未央宮裡,也未曾動搖我的地位。
——因為不論怎樣,他每天總會來長樂宮裡看看我。
名義上是看我,實際上是在和我商議國家大事。
我穿越前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應屆畢業生,並非甚麼天生的宮鬥與政鬥奇才,說到底,不過是靠著努力回憶《鳳鳴四海》的原文劇情,才能跟上李乘風的思路。
他的確有帝王之才,善於玩弄權術,就算沒有我和林芷,擊敗太后也只是時間問題。
那天午膳時,李乘風喝了一口湯,忽然淡淡開口:“盧翰林今日早朝,血諫金鑾殿,要朕三思,不可令項闕入內閣。”
我回想了一下,項闕這個人,在原文裡也是很重要的一枚棋。他善於籌謀全域性,絕地反擊,而且百分百忠於李乘風,所以活到了大結局,下場與原文裡的沈末截然相反。
我輕聲道:“內閣一直被微生筠與孟家人牢牢把控,他們這是怕皇上要分文臣的權了。”
“蘇蘇如此機敏聰慧,想必也知道該怎麼做吧?”
李乘風臨走之前,只留下了這麼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他與太后之間的爭鬥,如今幾乎擺在了明面上。
而後宮與前朝之間的聯絡千絲萬縷,太后為了給盧翰林與微生筠支援,已經又一次升了盧知秋的位份,她現在同我一樣,都是婕妤。
很快,在我的故意挑事之下,盧知秋被李乘風降為充衣,禁足在冷宮之中。
這是公然打太后的臉。
當天她就把我叫去壽寧宮,斥責我飛揚跋扈,視宮規於無物,而我在她面前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囂張寵妃,對她的責罵充耳不聞。
結果李乘風來時,卻跟我說:“還不夠。”
“蘇蘇,你要讓她親自動手。”
我在心裡微哂,面上卻乖順地點點頭,又狀似不經意地問:“聽聞姐姐近日為皇上引薦了不少可用之人?”
這裡的姐姐,指的是林芷。
聽沈末說,她帶了個據說是江湖中天機閣的人才給李乘風,說這人武功高強還擅長兵法權謀,可堪大用。
李乘風盯著我看了半天才道:“確有此事。”
這一段屬於原文裡沒有詳寫的劇情,我也不知道究竟會起到怎樣的作用,只能默默記在心裡。
我有些摸不透林芷的目的。
她好像還和原文裡一樣,對李乘風並沒有甚麼感情,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和原本的林蘇不一樣的緣故,她對我抱有一種微妙的敵意。這種敵意雖然不至於令她與我當場翻臉,卻足夠讓她在順手的時候,給我找點不痛快。
當然了,林芷畢竟是大女主,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平時也不大將我放在眼裡。
而且未央宮與長樂宮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便是以競走的速度,也要走大半個時辰才能到。
故而我與她之間,大部分時候還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當然了,這只是我以為。
因為某天夜裡,一道驚雷劈過之後,京城忽然下起暴雨,這雨一路南行,禍及大半大周國土還未結束,反而於江南寧州一帶愈演愈烈,直至暴雨引發山洪,致使連綿的六座山脈盡數塌陷。
整個寧州連同周圍的數座小城,都被山洪吞沒。
天子震怒,大開國庫,撥下二十萬兩賑災款,先換了一部分糧食,派欽差快馬加鞭送去江南。
然而接連去了三個欽差,人都沒有再回來。
那天夜裡,李乘風
>>>點選檢視《長樂門:我在後宮當社畜》最新章節對我說:“江南一帶奸臣橫行,朕早有整治之念,正好藉此次賑災款一事,將孟家紮根在江南的勢力連根拔除。”
“皇上希望我爹站出來,挑這個大梁嗎?”
李乘風唇邊噙著一絲笑:“朕就知道,蘇蘇聰慧至極。”
那時我真以為他將全部的希望寄託在我身上,未料李乘風既然能同我談合作,自然也能同林芷談。
而他與林芷佈下的一石三鳥之計,才是真正的殺局。
斷孟家一臂,賑黎民百姓,得……沈末之命。
李乘風走了,說是還要政務要處理,小貞關上門就恨恨地跟我說:“定然是去了未央宮的大小姐那裡。”
我完全不在意他去了哪裡,只是揮揮手,讓小貞下去了。
而她剛一走,風動燭火搖,沈末已經站在了我面前,手裡攥著一個油紙包,遞到了我面前。
“哇,冷吃牛肉!”
沈末讓我不必客氣,放開了吃,若是不夠,他下次再多買些帶進來。
說著,聲音忽然溫和下來:“林蘇,你最近瘦了許多。”
我吃肉的動作微一停頓,只能苦笑。
以後宮牽動前朝,甚至透過邊邊角角的牽拉,直接插手前朝事務。
這不是我擅長的事情,但為了保命,保下我、我娘還有小貞她們的命,我不得不全力以赴。
我趴在桌上,聲音裡帶了些倦色:“無事,我只是最近太累了。”
話音未落,忽然感覺到有溫熱的觸感落在我發頂。
停頓片刻後,輕輕揉了兩下。
動作尚且有些生澀,可滿是溫柔。
我的心就在他的動作間軟化成一團,抬起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末動作微微一僵,卻沒有抽出來。
我將髮間那支銀簪取下來,默默放進他手裡。
“沈末,這簪裡有一把很小的匕首,平時是用不著的。可不知為何,我今日見你,總覺得心神不寧,所以就送給你了。說不定哪一日,你就用上了。”
沈末將銀簪收進懷裡,鄭重其事地低聲道:“謝謝你,林蘇。”
我卻已經困得趴在桌上睡著了。
甚至吃了一半的冷吃牛肉還放在一旁。
朦朧間,似乎有甚麼柔軟又溫熱的東西,在我臉頰留下了蜻蜓點水般的觸感。
再然後——
我醒過來,發現天色大亮,我躺在床上,沈末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走了。
所以,我是怎麼從桌前轉移到床上的?
要是沈末抱的,他豈不是已經對我的體重瞭如指掌?
我正想著些有的沒的,卻見房門被猛然推開,小貞衝進來,湊到我耳邊低聲道:“娘娘,奴婢剛才聽說,皇上封了沈將軍為江南督查使,命他即刻前往江南,調查賑災款與三任欽差大人失蹤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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