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生辰宴的後半截是怎麼結束的了。
總之結束後，太后原本瘋狂暗示皇上去文昭儀宮中，好好陪陪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但李乘風完全置之不理。他一臉柔情似水地看著我，然後對太后說：“蘇婕妤大病初癒，身子又一貫不大好，朕還是先去長樂宮陪陪她，改日再去看文昭儀。想來文昭儀這孩子懷了三個月才找太醫，定然身體康健，沒甚麼大礙。”
說完，他與我相攜離去，臨走前，還特地伸出手，動作浮誇地為我正了正髮髻上的翡翠步搖。
太后與文昭儀看著我的目光有多歹毒自然不必多說，回長樂宮的路上，我看著李乘風面沉如水，原本還想講兩個段子活躍一下氣氛，結果剛開口說了兩個字，李乘風便淡淡道：“朕還是喜歡蘇蘇安靜的模樣。”
得，我閉嘴唄。
回去後，我也懶得去觸李乘風黴頭，自顧自地找了小藍，讓她幫我煮碗麵，多加辣，臥兩個荷包蛋。面剛吃完，小貞忽然驚呼一聲，詫異道：“娘娘的手怎麼出血了？”
我笑了一下，不甚在意：“握筷子的時候不小心用力過大，扎進去了。”
李乘風原本在另一側的桌前低頭寫字，這下抬起頭，往我這邊瞧了一瞧，朝小藍淡淡道：“去拿藥和乾淨的絹布來，給你們娘娘包紮一下傷口。”
小貞慌里慌張地去拿了藥，要過來給我處理傷口，李乘風卻皺皺眉頭，擱下筆走了過來，衝小貞和旁邊的其他宮人淡淡道：“你們都下去吧，蘇婕妤的傷口朕來處理便是。”
謝公公大吃一驚：“皇上，這——這怕是不合規矩……”
李乘風抬了抬眼，瞳孔中浮出幾分冰涼的笑意，淡淡道：“謝公公逾矩了。”
於是謝公公立刻閉上嘴，同小貞和小藍她們一起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李乘風兩個人，他從一旁桌上拿了藥膏和乾淨的絹布，然後衝我道：“手。”
我磨磨蹭蹭地伸了手出去。其實傷口一點也不嚴重，無非就是我用不慣象牙箸，讓宮女給我換了竹筷子，而它的稜角又恰好有些尖銳罷了。
李乘風把旁邊已經乾涸的血跡擦乾淨，在那一處小小的傷口上塗了藥膏，然後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怎麼吃個飯也能弄傷自己呢？”
我答非所問：“皇上，這是在長樂宮。”
“嗯，所以呢？”
所以也沒其他人看著，咱能不這麼演寵妃與皇上的柔情蜜意對手戲了嗎？
當然這句話我沒說出來。直覺告訴我，這會兒李乘風心情不算很好，說出來對我自己沒好處。
李乘風問我：“文昭儀懷孕這事，蘇蘇很吃驚嗎？”
我想了一下，實話實說：“倒也不是非常吃驚。”
主要就是，當頭一棒，直接給我敲醒了。
我再沒有比那一刻更清晰地意識到，皇上這兩個字，不是一本小說裡的某個符號，不是每日與我插科打諢互相飆戲的合作伙伴。
李乘風在這個被封建制度籠罩的世界裡，就代表著某種肆意與絕對的話語權。
我垂著眼沒再說話，李乘風卻繼續道：“但朕卻覺得非常吃驚。”
“怎麼會這樣呢？”我虛情假意地笑，“皇上如今已年近二十，後宮妃嬪眾多，卻偏偏無一子嗣。文昭儀此番有孕，後宮也算熱鬧起來，等孩子出生後，皇上還可享受天倫之樂……”
“朕去文昭儀那裡的次數不多，但每每去過後，必定會讓文昭儀喝避子湯，所以她入宮數年，從未有孕。太醫每月會去各宮請平安脈，卻從未告知朕，文昭儀已有身孕之事。”李乘風伸出手，把我耳畔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去，輕聲道，“蘇蘇一貫聰明，難道猜不到這是怎麼回事嗎？”
我當然知道，無非就是太后手裡積攢了足夠多的籌碼，她等不及了。
“嬪妾愚笨，不知道皇上這是甚麼意思。”
李乘風輕笑了一聲：“文昭儀有太后給她撐腰做主，可蘇蘇呢？滿京城皆知，林言偏愛庶長女，蘇蘇還能靠誰呢？”
他的聲音好輕好輕，呢喃耳語落在我耳畔，卻像冰冷銳利的冰凌，幾乎在一瞬間刺穿了我的心臟。
李乘風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與那天晚上在床上時小心曖昧的試探不大一樣，這一次他用的力氣極大，我不僅抽不出來，甚至感受到了某種侵入骨髓的疼痛。
“……皇上希望嬪妾做甚麼？”
“朕能希望甚麼呢？無非是朕一貫偏愛蘇蘇，蘇蘇也想要朕一直偏心著你，又怎麼能容忍其他女人在你前面有孕，是不是？”
他還是笑著的，眼角、眉梢，甚至薄而鋒利的嘴唇，都染著三分笑意。可這笑又實在太輕，縹緲令它浮於表面，下方則是散亂的迷霧，將一切真實的情緒都掩埋了進去，只留一片蜿蜒的銳利。
“皇上，不行。”我看了那麼多宮鬥劇，觀影經驗豐富，一下就知道了李乘風想讓我做甚麼，因此也就更加抗拒，“那是個孩子，那是一條人命——”
“蘇蘇也是
>>>點選檢視《長樂門：我在後宮當社畜》最新章節一條人命啊。”李乘風仍然笑著說，“蘇蘇這樣貌美可愛，朕是萬萬捨不得的。不僅如此，蘇蘇的母親前些日子剛升了一品誥命夫人，想必她也十分捨不得蘇蘇吧？”
李乘風在威脅我。
他在拿林蘇母親的性命，威脅我。
從前虛偽和平的假象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這是後宮，李乘風是皇上，他是封建王朝裡皇權的代表，無論是後宮還是前朝，沒有鮮血，是不可能堆砌出至高無上的皇權的。
“況且，蘇蘇那日在御書房說過的話，朕還記得十分清楚。”
我說過甚麼來著？哦，我說了，我願意做李乘風手裡的一把刀。
李乘風仍然定定地看著我，眸中全是冷意，似乎在等一個答案。
我左右瞧了瞧，小貞小藍她們都不在，果然李乘風是算計好的，此刻我孤立無援，因此他威脅起我來幾乎是肆無忌憚的。
我眯了眯眼睛，想起從前，想起無數個同床共枕的深夜，李乘風安然睡在我身邊時，我錯覺他是安全的，溫和的，無害的，於是任由那些無數個微小的瞬間構成隱秘的悸動，然後在心底一點一點生長起來。
此刻我親手掐滅那一點心動的苗頭，然後低下眉眼：“嬪妾全聽皇上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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