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萬萬沒想到李乘風是在給我挖坑。
下午雲漪去領了血燕回來，神情看起來就有些不太對勁，我問她怎麼了，她有些困惑地撓撓頭：“內務府總管說，今年血燕少，這是最後的幾兩，都給了長樂宮。”
我本來躺在床上嗑瓜子，這下光速彈起來，心裡閃過李乘風那張笑面虎般的臉。一陣涼意從心頭升騰起來，我急聲跟雲漪說：“快點快點，你把這玩意兒送回內務府，就說我不需要。”
結果還是來不及了。
雲漪轉身往出走，結果在門口就撞上了文昭儀和她的大宮女，以及跟在文昭儀身邊面無表情的塗嬤嬤。
“大膽！”文昭儀厲聲呵斥了一句，抬手就給了雲漪一耳光，“你是誰教出來的宮女，怎麼這樣沒規沒矩的！”
她下手絲毫不留情，清脆的響聲過後，雲漪慌里慌張地跪了下去，連聲請罪。我頓時沉了臉，走過去擋在雲漪身前：“文姐姐好大的氣派，教育宮人都教育到我長樂宮來了！”
她冷哼一聲：“林蘇，你的宮女衝撞了本宮，本宮不該給她點教訓嗎？”
“文姐姐果真身嬌肉貴，撞一下都不行。怪不得姐姐服侍皇上這麼多年還未曾有孕，還是得先養好身體啊。”我似笑非笑地說完，轉頭衝雲漪道，“還不下去，找小藍領罰。”
雲漪匆匆跑開了，我這才問文昭儀：“不知道文姐姐今日大駕光臨長樂宮，所為何事？”
文昭儀沒笑，她的神情很冷，眼神也很冷：“今日本宮去內務府領血燕，才得知東西已經全讓妹妹領走了。本宮知道妹妹向來身體不好，只是妹妹明知這血燕是太后向來吃慣了的，卻還是領走了最後幾兩，未免也太不把太后放在眼裡了吧？！”
媽的，原來李乘風這廝在這裡等著我！也怪我自己，不該對這種傳說中的貴族食品產生好奇，東西沒吃到，反而把自己坑進去了。
我扯扯唇角，沒笑出來：“文昭儀想多了，我入宮時日尚短，真不知道這玩意兒是專供太后的，況且——”
我停頓了一下。
況且甚麼呢？況且這是李乘風讓我去拿的？
這話一旦說出口，就意味著我在太后面前討不到好，李乘風那邊也不可能再幫助我一絲一毫。
進退兩難，都是死局。
我忽然明白過來，這就是李乘風的目的。
一旁的塗嬤嬤冷冷道：“太后說，第一次請安便知道，蘇婕妤是個沒規矩的，念著年紀小才不追究，不想蘇婕妤這下倒是越發放肆了。”
我在袖子裡穩了穩發抖的手，強自鎮定道：“文昭儀和塗嬤嬤說笑了，這東西原本就是我領回來，打算送去壽寧宮孝敬太后的，只是準備讓宮人們再添些東西，一起送過去來著。”
“哦？是這樣嗎？”
我點點頭，自我貶低道：“自然是這樣。血燕這麼金貴的東西，我這樣卑微的身份哪裡配得上？”
說完，我高聲道：“小藍，把今日領回來的血燕和本宮讓你準備的東西一起拿過來！”
機智的小藍果然捧來了那幾兩血燕，還有兩根人參和一小匣南珠。不過說這幾句話的工夫，她已經講這些東西都仔細打包好，裝進了一隻包裝精美的錦盒裡，遞到塗嬤嬤手中，沉穩道：“是我們家娘娘的一點孝心，還望塗嬤嬤拿回去給太后。”
塗嬤嬤那張枯樹皮般的老臉仍然毫無波動：“是，老奴先替太后謝過蘇婕妤了。”
文昭儀明顯有些不甘心，她開啟那隻錦盒瞧了瞧，長指甲輕輕劃過小藍的臉頰，聲音陰冷：“你這小宮女，倒是機靈。”
小藍低下頭，跪了下去：“娘娘謬讚了，奴婢愚笨，擔不得娘娘此等誇讚。”
文昭儀冷哼一聲，目光狠狠地剮過我的臉，陰陽怪氣道：“蘇婕妤有心了，既然如此，本宮定然會在太后面前多多替你美言幾句的。”
她與塗嬤嬤走後許久，我與小藍仍然待在原地，一個站著，一個跪著。已經是黃昏時節，天邊火燒雲塗抹開大片的紅，我卻覺得指尖都在發冷。
我拽起小藍，重重道：“你起來吧，小藍，你做得很好。”
小藍低聲道：“奴婢不給娘娘惹麻煩已是萬幸。”
我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罷了，你去看看雲漪的臉要不要緊，我聽著文昭儀打那一下一點都不算輕。若是傷得重，就幫她上點藥。”
小藍領命去了。我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才垂眼看向自己的腳尖，一時沒吱聲。
李乘風的目的達到了，我懷疑他等下會過來放點狠話。結果，我沒等來李乘風，卻等到了重返長樂宮的塗嬤嬤，以及一封太后懿旨。
“蘇婕妤能說會道，只是既然不懂規矩，就該好好地學一學。哀家這裡有幾卷高僧開過光的經書，還要麻煩蘇婕妤幫哀家連同宮規各抄錄十遍，平日裡沒事，便不要出長樂宮的門了。”
小藍語氣有些嚴肅：“娘娘，太后這是要禁足您了。”
“禁足？理由呢？？”
“
>>>點選檢視《長樂門：我在後宮當社畜》最新章節許是白日裡血燕那件事，還是惹得太后不開心了。”
我愣了愣，只覺得心裡的酸澀像是小溪流一樣淌過去，白日裡在御書房中，李乘風捉著我的手教我寫字，貼在我耳畔細聲呢喃的場景這一刻浮現起來，然後又寸寸碎裂成散亂的光影。我仍然不甘心道：“可她只說讓我抄經書和宮規，沒說讓我禁足啊。”
小藍苦笑：“娘娘啊，『無事便不要出長樂宮大門』，這不就是禁足的意思嗎？”
“我不聽我不聽。”我捂住耳朵，苦中作樂，“反正她不明說，我就當沒有。再說了，這抄經書也沒規定時間，我當練字帖慢慢抄唄，甚麼時候抄完甚麼時候給她就好了。”
“……”
小藍由衷讚歎：“娘娘心態真好。”
其實我的心態一點也不好。我算是看明白了，李乘風是皇帝，有些事他能做，我卻不能做；有些話他能說，我卻不能說。
他營造出那樣曖昧的氣氛，我不能不中計，不能不落網。因為我打破了這種氣氛，所以他要我明白，只要他簡單的一句話，我就必須費盡心力去應付。太后已經有了文昭儀，她不再需要別人成為她在後宮佈局謀篇的棋子，尤其是我這個橫空出世的婕妤，只會是她的眼中釘。
而李乘風卻不知為何選中了我，他要我成為他手中最得用的棋子。我想反抗，想掙脫棋局，他就要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如果連這種虛情假意的庇佑都沒有，我在這宮裡可以隨時消失。
他要我看清楚，除了投靠和順從他，我沒有第二條路。
接下來幾日，李乘風不來長樂宮，也不叫我去御書房侍奉筆墨了。我被太后禁足的訊息傳遍了後宮的每一個角落，而宮人對待我的態度，也有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我孤立無援，不可以再心存僥倖。
再坐以待斃下去，我只會重蹈原文裡的覆轍。
有些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也就意味著我退無可退。
但我也不是非要繼續裝聾作啞地順從，以至於總是落入被動的局面。他要我聽話，而我，要跟李乘風挑明這件事，讓他不能再白白利用我。
我自己，就是我的籌碼。
過了兩天，一大早，我算著李乘風差不多該下早朝了，於是拎著一壺甜牛奶直奔御書房。
等我趕到御書房時，李乘風果然已經坐在那裡了，只是他並沒有批摺子，反而雙手抱胸，一臉興致盎然地看著我。我轉身關了門，順手反鎖上，然後走到他面前，放下食盒，深吸一口氣，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李乘風，我們來談一筆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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