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我腦袋發芽了。
真·發芽,就是那種帶兩片嫩綠小葉子,晃晃悠悠彈力十足的小嫩芽。
我試著去揪它,它很結實,我頭皮都快被扯下來了,它還是紋絲不動。說不定它的根系已經在我的大腦裡深扎。
“周衍周衍!”我驚恐地衝出洗手間,三步並兩步衝上了樓,狂拍主臥的門:“出大事了!”
周衍赤裸著上身開啟了門,睡意朦朧睨我一眼:“火災?地震?世界末日?”
我看著他的頭頂,呆愣地搖了搖頭。
“那扣你工資,”他轉身就要關門:“真是把你慣得狗膽包天,我多難得有個休息日,你居然擾我清夢……”
我伸手砰地一下按住快被關上的門,指著他的頭頂:“周頂流,你腦袋開花了。”
1
這真是比火災地震世界末日還要嚴重的事情。
我和周衍並排坐在沙發上,陷入沉思。
“是不是昨天你買的小龍蝦有問題。”
“那是小龍蝦又不是有機肥,吃多了頂多拉肚子,怎麼會讓我門頭頂長植物?”
“那就是不知名病毒爆發了,過不了兩天,我們就會被頭頂的植物抽乾,身體像是某種蘑菇一樣,砰地一下爆炸,孢子四處亂飛,感染整個城市……”
“住嘴。”
“哦。”
我們一直維持這種沉思者的狀態,直到周衍的經紀人馬姐到來。
馬姐站在玄關看著我倆猶豫了一下,從包裡又摸出一個口罩戴上,才肯接近我們。
她不敢在周頂流金貴的頭頂上造次,於是抱著我的腦袋撥弄那兩片小葉子半天。
“馬姐,是不是應該先去看醫生?”我乖巧舉手提問。
“周衍不方便,”馬姐看向我:“你可以去。”
我用力點頭。
周衍瞪我:“叛徒!你難道不應該與我共存亡嗎?”
不應該。
你死你的,我要去看醫生。
“你要是死了,我會永遠懷念你。”我站起身,一邊找了個帽子戴上,一邊敷衍周衍:“床頭貼上你的海報,初一十五給你上香。”
馬姐讓司機送我去,並讓我早點回來把診斷結果告訴她。
到了醫院我便直接去了急診大廳。
急診人很多,大家都在排隊。
就在快排到我時,有個大媽匆匆從外面走進來,然後看著隊伍從前往後打量。
她目光掃過九十多歲站著戰戰巍巍的老爺爺,掃過頭頂插著菜刀的老哥,最終看見了我。
然後她不動聲色往我身前擠,明顯想要插隊。
我怒了。
於是我把帽子一摘,露出頭頂的小芽。兩片小葉子耀武揚威地晃著,彰顯它們的存在感。
這大媽看見了,然後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甚至排在我前面腦袋插菜刀滿臉是血的老哥也看見了,他肅然起敬地退了一步,讓我排在他的前面。
“下一個,”我站在了醫生面前,他抬頭掃我一眼:“喲,腦袋上長東西啦?”
我怪害怕的,醫生你能不能不要語氣如此興奮。
“過來我看看。”我乖乖坐在他身邊的椅子上,低下頭,任憑醫生扒稜著我的頭皮。
“沒關係的,這幾天我們醫院接診十幾個你這樣的了,頭上長甚麼的都有。”醫生安慰我:“長花的,長蘑菇的,我們各種檢查都做過,對身體無害,除了那個腦袋上長仙人掌的,他比較慘,仙人掌扎得頭皮疼。”
“那,我們頭上長植物這事兒,究竟是甚麼原因呢?”
“這個嘛,我們國家最聰明的那夥人還在研究,”醫生的笑容安撫了我:“相信很快就會知道啦。”
我聽他這麼一說,終於長舒一口氣。
“我還有個朋友,也是今天早上突然頭頂開花了,那個也沒事嗎?”後面排隊的人很多,我抓緊時間追問一句。
“應該沒事,只要他本人不過敏——保險起見,我得留一點你頭上長的植物的樣本,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為醫學做貢獻嘛。
醫生在我頭頂的小芽上剪了個小小的缺口,像是給絕育流浪貓耳朵上剪的小缺口一樣。
2
還沒出醫院,有個陌生電話打了過來,我接了電話,一聽聲音就知道他是周衍。
“這是誰的電話?”
“路人的,我沒帶手機。”
“你在哪,”我一臉問號:“你怎麼跑出來的,馬姐呢?”
他周衍,微博粉絲過五千萬的大明星,居然腦袋開花了還到處溜達,還不帶手機,這像話嗎!
“馬姐正忙著跟人撕資源,沒空搭理我,我偷溜出來的。”周衍說話飛快:“我就在醫院正對面的牛肉麵館裡,你快來接我!”
又來了又來了。
周衍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甚麼時候才能像個正常明星一樣矜持一點,不要有點時間就像個閒不住的老大爺一樣,到處遛彎逛大街!
掛了電話,飛快往醫院外小跑過去。
牛肉麵館裡人不少,大多都是看病的來隨意填飽肚子,吃完抹嘴走人那種。
唯獨角落裡一個頭上裹著厚厚白頭巾的男人,正面朝著牆,猥猥瑣瑣鬼鬼祟祟的樣子。
三十五度的天氣,裹著這麼厚的白頭巾。
怕不是下一秒就要掏出個甚麼高呼一聲“安拉胡巴拉克”。
我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他抬頭朝我笑得露出一嘴大白牙。
“你快把別人嚇死了好麼,”我嫌棄地戳了戳他的白頭巾:“哪裡搞來的這個?”
“嘿嘿,隨便拽了件襯衣。”周衍說著,從我頭上搶走了我的帽子,隨後把自己頭上的襯衫拽了下來。
小花重獲新鮮空氣,俏皮地在空氣裡彈了一下,顯得精神抖擻。
“馬姐要發現你又偷溜,肯定要氣死。話說,您這咖位還用得著經紀人替您撕資源?”
“哈哈哈說到這個簡直要笑死我……”
原來在我來醫院的時候,馬姐已經瞭解到頭上長植物這件事不算新聞了。
為了趕上年底新專輯的發售,最近一個禮拜周衍都被關在錄音棚昏天黑地地錄歌,所以我們訊息有點滯後。
就在我們與世隔絕的這兩天裡,周衍對家姓黃的那位頭頂也開了花,據說還是朵水仙,因為這事,他一時間得到了全國人民的關注。
“……原本因為那朵水仙,他手裡多了好多資源,誰想到姓黃的花粉過敏,聽說今天一早臉腫成了個豬頭。這不他手裡好幾個大餅落了地,馬姐聽說了,立刻揪著我腦袋上的小花拍了一張,拿著照片去廝殺搶餅去了。”
周衍說到得意忘形,以至於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我感覺好像有人已經開始舉起手機對準了我們,於是立刻站了起來,把周衍擋住。
周衍抬頭看著我,像只腦子不太好使的大金毛:“怎麼了?”
我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您的走失記錄要+1 了哥們兒。”
說著一邊擋著他,一邊給司機打電話。車很快開到了牛肉麵門口,我抖開那件皺巴巴的襯衫,蓋在周衍頭上護著他離開牛肉麵館。
“哎哎哎等等!”臨出門前周衍還在掙扎,我見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肚子裡火氣更大了:“幹嘛!”
“幫我付下錢。”他從襯衫底下露出一隻眼睛,可憐巴巴的:“剛我吃了大份牛肉麵,還加了一份牛肉。”
“……”
我像押解犯人似的,先把他塞進了車裡,然後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麵館,朝著臉色潮紅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老闆娘和服務員說:“剛才那位先生吃了多少錢?買單。”
3
周衍腦子不好,這事兒十二年前我就知道。
我倆是小學同學,他當年已經有了一點禍國殃民的端倪,只可惜一胖毀所有,成了個老是被班裡同學欺負的小白胖子。
那天我值日,我倒了垃圾回班裡拿書包準備回家,卻發現周衍正被幾個調皮男孩子堵在班級最後面,他們把他的夏季校服掀起來,拍他的肚皮玩。
我原本是不太想管的,男生的事情,大老孃們不想摻和。可出門前我無意中往後掃了一眼,正看見周衍泫然欲泣的那雙漂亮的眼。
要了命了,就他這樣,誰看了不想欺負兩下啊。
於是我走了回去,抄起掃把趕走了那些皮孩子,把小白胖子解救下來。
後來周衍就成了我的跟班,六年時間,這個小胖子跟在我屁股後面向我求了八百次婚,一直求到小學畢業。
小學畢業後我們不在一個學校,於是很快便失去了聯絡,沒想到五年後,我們又在一條小巷子裡相遇。
彼時他已經出落得格外水靈,儼然一副花美男的模樣。
他也是真沒出息。
小學他被男生欺負,高中又被幾個女生舉著情書堵在巷子裡。
嗐,上輩子我可能是個英雄,專門救美的那種。
在我第二次把他救下來以後,他又開始舊疾復發,隔三差五羞答答地向我求婚。
他腦子有毛病吧,我信他個鬼。
高中畢業後,他個笨蛋沒考上大學,卻因為那張好看的臉混得越來越好,我卻明明考上個 211,卻因故中斷學業,混得越來越慘。
我爸出殯那天,家裡有七八個債主上門砸靈堂,是他突然出現解救了我。
他說,跟我走吧,我能養你。
於是我成了他的助理,照顧這個笨蛋飲食起居成了我的工作。
這事兒,在馬姐接手周衍正式成為他的經紀人那天,我就跟她說過。
“我們真的沒有男女之情,就是單純的哥們,我救過他他救過我,過命的那種。”我真誠地對馬姐說。
她面露狐疑,總覺得她好像不信。
不過後來接觸時間久了,馬姐就知道周衍這孩子有多單純,私生活有多幹淨。
在娛樂圈浸淫多年的金牌經紀人也迷茫了,她甚至私下裡問我,周衍是不是不喜歡女孩子。
我突然興奮,跟馬姐詳細八卦了一下週衍和黃時任的點點滴滴。
“周衍和黃時任不是同一場選秀出來的嗎,當時他們從初賽就最受關注,票數一直咬得很近,結果總決賽衍衍輸了那姓黃的十一票,委身在他之下。”
“從那之後姓黃的就一路高歌猛進,跨界去拍電視劇了。我們衍衍那時候能拿到的只有姓黃的手裡漏出來的資源,不過衍衍沒放棄,仍舊在樂壇默默耕耘,只盼著能和他頂端相遇並肩而行……”
我拖馬姐入坑,帶頭磕他倆 CP 的事情沒多久就暴露了,被周衍知道後,他咬牙切齒地扣了我整整一個月的工資。
好狠。
後來周衍還真跟黃時任槓上了,他用了三年,一年一張專輯,一張比一張牛逼。很快,他成了人們口中華語樂壇的強心劑,成了樂壇的中流砥柱。
就在去年,在馬姐的慫恿下,他朝影視圈伸出了試探的小手。也是他命裡帶紅,他拍的那部劇成了今年的爆款,他的粉絲在一個月間直接翻了兩倍,誇張得要命。
也就是現在,周衍二十三歲,已經紅到可以搶走黃時任到嘴的資源,成為了當下娛樂圈的當紅炸子雞。
4
因為被當街拍到,所以周衍腦袋開花的事情很快就上了熱搜。
大多數沙雕網友都在喜聞樂見,也有人把周衍和黃時任拎出來對比,甚至還有有才華的 CP 粉藉此機會寫起了同人文。
我和周衍在家裡看得津津有味,周衍甚至披了個馬甲親自下場偷偷回復,說互相揪著頭頂的花做是甚麼個姿勢,求大手子給畫一下示意圖……
然而我們的歡樂時光被突然回家的馬姐中斷,她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看來資源沒搶到,我為了避雷,趕緊溜到廚房假意給他們削水果。
“下午我回公司緊急開了個會,”馬姐形容憔悴,招了招手讓周衍坐下對他說:“趙董問你,那件事上你是不是仍舊堅持。”
我聽到這話有點好奇,挪了挪身子留了個耳朵偷聽。
“堅持。”
這答案好像是在馬姐的預料之中,她撥出一口氣,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公司打算接下來讓你轉型,這對你可能會有影響。你要有心理準備。”
“嗯,”周衍放鬆地伸了個懶腰:“當時讓我演戲的時候我就說過的嘛,沒必要。”
不知道是不是馬姐背後長了眼睛,她回頭往廚房方向掃了一眼。我趕緊縮回腦袋,往裡躲了躲企圖繼續偷聽。
可惜馬姐之後說話聲音小了許多,直到她走,我都沒能再聽見甚麼。
她離開時,我趕緊裝乖巧出去送客。她朝我笑了一下,這笑容有點意味深長。
我不是很明白,等她走了立刻拽住周衍打聽:“公司讓你轉型?為甚麼?”
周衍拿起手柄,想要繼續遊戲:“馬姐遊走一天,黃時任漏出來的資源,一個也沒撈到我身上。”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為甚麼?”
周衍聳聳肩:“我倆之前走的是不同路線,可到了今年忽然殊途同歸,原本公司是想讓我從他嘴裡搶點肉吃,可目前看來,甲方不認。”
我不太高興,甚至替周衍憤憤不平:“論實力論顏值,你哪裡比不過黃時任?他就是比你運氣好了點而已,要真硬碰硬地去搶地盤,你搶不過他。”
“誰要跟他搶。”周衍拿起一個手柄往我手裡一塞:“好啦,這些不是你該想的事情,陪我玩遊戲!”
周衍不讓我想,但大腦這玩意有時候真不受我的主觀控制。
我刷了一晚上的八卦論壇和微博,從網友的隻言片語中找到了一點端倪。
“十次走失街拍九次上面有那個助理。話說那是他助理還是他老婆啊?”
“二十三歲了還在街上迷路讓助理來接,嗤,不是作戲就是真腦子有問題。”
惡評看多了,氣到胸脹。我甩開手機,坐起來平復心情。
實話實說,作為一個助理,我的存在感確實太強了。
周衍有個怪毛病,他愛不吭一聲從眾人的目光裡消失,無論在哪個城市工作,都愛隻身一人在陌生街巷隨意溜達。
這種事情在這些年裡發生了不下三十次,周衍越來越紅,被人在街上拍到的次數越來越多。
“出門買個咖啡遇到周衍蹲在路邊樹下捧著個奶茶嘬”
“上班時看到周衍在快餐店看著炸雞發呆不敢吃”
“跟我媽去吃席結果遇到周衍蹭飯還上臺唱歌”……
這類事件越來越多,“偶遇周衍”成了個梗,公司喜聞樂見,於是順水推舟讓“迷路修狗”成為了周衍身上的一個標籤。
可是有時候事情就是福禍相依,周衍每次出門溜達累了,就會給我打電話讓我接他回家。久而久之,我也被粉絲們記住。
如今看來,我好像已經成為了原本“無懈可擊”的周衍身上唯一的缺口。
像是一把不知道由誰操控的小扇子,正在努力煽風點火,企圖把這個小小的缺口越扇越大,最後扇出一場太平洋上的龍捲風。
“這女的到底是誰啊,別跟我說是助理,你找一個五年不離不棄,無論是糊是爆,一直沒有升職跟在身邊的助理出來?”
“確實……你要說他倆是親戚關係倒還可能,偏偏不是。”
“不會真是女朋友吧?有人扒出這個小姐姐的身份沒有?”
“沒有哦,聽說周衍剛出道時身邊就有她,這個助理一直被保護得很好,沒有人能扒出她的身份呢。”
“怕不是又一個隱婚渣男,嘖。”
“算了算了,本女友粉脫粉了,各位再見。”
我感覺自己隱約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周衍不能腳踹黃時任,登頂新任全民老公,是因為我?
不至於吧……
我猶豫了一晚,第二天找了個時間偷偷躲在廁所,給馬姐打電話。
我開門見山地問,是不是我阻礙了周衍的發展。
馬姐遲疑了,她的遲疑讓我的心往下一沉。
“小棠,其實這事你該去問周衍。”
5
問他?
能問出來甚麼就見鬼了。
他雖然腦子不好使,但講義氣得很。
當年對我說了一句“我養你”,就真把我當成必須擔負的責任。
如果說當初他不紅,我們還可以算得上是彼此扶持著努力生活,可是現在……我一直沒有離開,大概是對他挾恩圖報而不自知吧。
何況我對他的那點“恩”根本算不了甚麼,他才是真正把我從深淵裡救出來的恩人。
想明白了這點,我看著他啃黃瓜看 LOL 比賽的背影,無端心裡有點酸。
我走上去,把他手裡的黃瓜搶了過來。
“跟你說個事。”我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對他說:“我錢攢夠了,想回去上學。”
周衍嚼完了嘴裡的黃瓜艱難地嚥下去:“你都二十三歲了……”
“二十三歲怎麼了,想學八十歲也不晚。”我在他身邊坐下來,他沒再說話。
他應該知道,中斷學業是我心裡抹不去的痛。
這事兒他拒絕不了我。
“我打聽過了,在我老家有個復讀學校,升學率特別高。我想去拼一把。”
“可,可是沒必要啊。”他結結巴巴地說著:“你想要個文憑,可以選擇成人高考之類的……”
我看著他,認真地說:“我不是遺憾那張文憑,而是遺憾我失去的學生時光,你明白其中的區別嗎?”
“那你,以後還回來嗎?”
“回來幹甚麼,繼續當你的助理,一輩子掛你身上當個掛件嗎?”我艱難勾了勾嘴角:“以前我總是自欺欺人,覺得你這二傻子,要是沒我罩著,飯都能吃進鼻孔裡。可是你不是,你是大明星。”
他表情越來越僵,身體不自在地開始小幅度挪動,甚至連他頭頂的小花都開始蔫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燦爛一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總之,我要去讀書了,最遲 8 月底我就走,畢竟人家 9 月份要開學嘛,你抓緊時間再找個助理吧。”
說罷,我起身要走。
他抓住我的手腕,我等了等,甚麼話也沒等到。
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我到底在期待甚麼啊。
我把我的決定告訴了馬姐,馬姐驚訝之餘,又有點欣慰。她以為是周衍想明白了,還勸我想開點。
“現在是周衍的事業上升期,他硬體條件比黃時任好,還比他年輕。如果到了黃時任那個歲數再結婚比較說得過去,也好轉型,現在他才二十三……”
“他要結婚?他跟誰結婚?”
“他不是三天兩頭說要跟你結婚。”
“……他九歲就跟我求過婚了,還說要替我生孩子呢,你信他?”我嚥下心酸,朝她擺了擺手。
周衍說的話,我年小不懂事時也曾信過。
六年級畢業時,他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我心一軟,就同意了他的那次求婚。
“好好好,趙小棠和周衍永永遠遠在一起,一輩子不分離!”
“拉鉤上吊!”
拉鉤之後,就是五年的失聯。
6
九月初,復讀學校開學。
我穿回校服,戴上眼鏡,融入學校的芸芸眾生。就連班裡和我關係最好的同學,都沒看出來我比她們大了五歲。
復讀學校是住宿制,平時學習非常辛苦,我宛如與世隔絕。
時間在題海中逐漸變得模糊,在周衍身邊的那五年好像越來越遙遠,有時候從無邊無際的書本中抬起頭來,恍然意識到,其實我才離開周衍不到半年。
這半年裡,我腦袋上的小嫩芽一直沒能長大,還是維持那天早上的模樣,像是兩片新生出來的嫩芽。
周圍頭上長植物的越來越多。
目前頭上長植物的人佔社會總人口的十分之一,具體原因和影響仍舊未知,但有人早做過統計,說是頭頂長出來的植物,和本人的性格取向有點關係。
比如宅男宅女頭頂容易長蘑菇,不好相處的長仙人掌,性格開朗的長向日葵。
甚至有人說,娛樂圈頂流黃時任頭上長水仙,是因為他自戀……
而周衍頭頂的小花品種也被人查出來了,那是朵黃色的,標準的時鐘花。這種花由於太過平平無奇,所以基本上算是被人忽略。
自我走後,周衍似乎已經沉寂下去,這半年裡沒甚麼活動,他的粉絲掉了不少。
他也一直沒有聯絡我——只有一次,他發給我了一個定位,讓我去接他。
過一會又發一個,忘了你已經不能來接我了。
我挺難過的。
我想回復他,很抱歉啊周小胖子,我已經不是你的助理了,我拿甚麼身份去接你回家呢?
為了複習,我已經刻意不去想他很久了。每次不小心聽見他的訊息,我都要晃神半天。
直到有一天我清醒過來,當即把手機交給班主任,並告訴我媽如果有甚麼重要的事情,直接透過學校聯絡我。
如果我不能考上大學,那分開的意義又在哪裡。
又半年後,高考結束,又是一年盛夏。
我回學校收拾好行李,從櫃子深處掏出了許久未開機的手機。
從學校出來,我打了個車坐上去後,情不自禁上網搜尋周衍。
關於周衍的八卦不少。
有人說周衍已經隱婚,他頭頂的小花就是最好的證明,因為經過統計,只有認定自己遇見真愛,才會頭頂開花;
有人說周衍身邊那個助理小姐姐失蹤了,肯定是升職成為周太太,被周衍給藏起來了。
眾多八卦中,但唯獨那個#走失修狗周衍#的話題沉寂了下去。
在這一年裡,周衍居然勤勤懇懇工作,沒再犯傻出門溜達被人拍。
“抓小狗的樂趣沒有了,你們是不是把周衍關起來了!@衍盛娛樂”
我看得失笑,隨後順著微博裡的一個連結,開啟了周衍半年前新歌會的錄播。
新歌會規模遠遠小於演唱會,舞臺不大,周衍坐在臺上,與鏡頭近得彷彿觸手可及。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的新歌,之前雖然也曾從他口中聽過哼唱片段,但我提出想要聽一聽他新專輯的 demo 時,他又扭捏不願意,說早晚會給我個驚喜。
驚喜是甚麼?
當《等你接我》這首歌的前奏響起時,我知道了周衍口中的驚喜是甚麼。
“等你接我,從過去到未來,等你到來,像等海棠花開……”
黑暗中,他獨坐在聚光燈下,聲音溫柔繾眷,好似在我耳邊耳語。粉絲們手搖著熒光棒,等到他一首歌唱完,才想起來要鼓掌歡呼。
“今天是新歌會,來的都是自己人,”他害羞地摸了摸鼻子,對他的粉絲說:“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好不好。”
“好!”粉絲們震耳欲聾的呼號聲差點嚇得我把手機給丟了。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有一個喜歡的女孩子。”周衍一開口,臺下就有粉絲小聲驚呼,他又害羞了,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我們算是一起長大的吧,小時候我很喜歡纏著她,只要跟她待在一起,我的智商都會掉光。”
粉絲裡有人小聲笑了出來。
“後來我不小心和她走失了。我沒有她的聯絡方式,也不知道她住在哪裡。於是我只能找啊找,在陌生的大街小巷,漫無目的地逛,每次都會做夢,想會不會在下個路口,又忽然和她重逢。”
“五年,我就這麼漫無目的的找了五年,她終於又出現了。”
影片裡,周衍眼睛在笑,渾身像是發著光:“我沒辦法形容那種感受,從那以後,我就愛上了一種很幼稚的遊戲。”
說到這裡,粉絲裡有人大聲冒了一句:“走失修狗!”
人群裡響起善意的笑聲,周衍也笑了,朝著聲音來源方向點了點頭:“對,就是玩這種遊戲,好傻對不對?”
“可是我就是喜歡那種感覺,那種身處陌生街道,遠遠看見她出現,帶我離開的感覺。”
“樂此不疲,像個小孩子一樣。”
影片看到這裡,我的眼淚掉在了手機螢幕上。
“也可能是因為我在她面前一直很幼稚吧,我對她的表白,她一直沒有相信過。”
“她不相信怎麼辦呢?我也沒有辦法……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說啊說啊,像個碎碎唸的老頭子,希望有一天她能相信。”
周衍說到這裡,粉絲裡已經有人小聲竊竊私語了,他乾脆點了點頭:“是啦是啦,就是你們想到的那個人。”
臺下一片譁然。
“好了,今天的主題是我的新專輯。”他走了兩步,拿起工作人員遞過去的吉他:“再給你們聽一首新專輯裡的歌……”
新歌會後面的內容我已經沒心思看下去了,我把進度條倒回到開始,將這一段反反覆覆地看。
是我想的那個樣子嗎?
“停車。”我抹掉眼淚,對計程車司機說。
司機一臉懵逼:“還沒到地方吧。”
“就在這裡,麻煩你找個好停的地方讓我下車。”
我下了車,周圍一片陌生。雖然我在這個城市生活了二十四年,但陌生的街道還是多得我一輩子也記不清。
我開啟微信,給周衍發了一個定位。
“等你接我。”我說。
7
周衍可能早就在等這一天了,高考結束之後,他留了大約一個月的時間,沒有接任何工作。
他每天都在家裡,不敢打擾我,只是耐心等待。
所以在我發那條微信給他的第一時間,他就立刻從家裡出發,到了我定位的地點。
初夏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我心裡像是開了一瓶碳酸汽水,甜滋滋冒起了泡泡。
就在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感受。
那種踏實的,篤定的幸福感,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他在離我兩米時,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我的頭頂上,訝異地微微張了張嘴。
我忽然覺得臉上發燙,這種感覺不曾有過,實在是讓我感覺有點陌生。我清了清嗓子,故意老聲老氣地兇他:“幹嘛!一年不見就不認識我了?”
他臉上迸發出巨大的驚喜,隨後笑得像個大金毛,朝我快步走來,微微俯身,鼻尖差點碰到我的臉:“哎哎,你腦袋開花了!”
嗯?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頭上的小芽,自從一年前它長出來,一直到剛才高考時,都還只是稚嫩的小綠芽。
是甚麼時候忽然開了花?
“我們先走。”說著,抓住了我的手,他沒怎麼用力地拉了一下,我的胳膊和他的碰在了一起。
他剛從開著空調的車裡下來,胳膊上的面板微涼,我的胸口微微一酸,目光落在他和我牽在一起的手上,有種微妙的背德感。
周圍路人往我們這裡看過來,隔著一條街,我看到有人已經拿起了手機,朝著我們拍照。
“走失修狗的話題廣場今天要上新照片了。”我忍不住笑,低著頭輕聲對他說。
周衍看上去非常高興,他的薄襯衫衣角被風吹起,輕撫過我們牽在一起的手,感覺有點癢。
“今天走失的不是我,等回去我必須正裝上陣替自己解釋一下。”
我的笑停不下來了,我想今天微博上的照片我倆可能像兩個大傻子。
“哎哎,你再說一次吧。”我搖了搖他的手。
“說甚麼?”
“那個,”我捏住他的手指,微微墊腳在他耳邊說:“就是那個!”
他忽然明白過來,轉過身朝我露出大白牙:“哪個?”
哎這個人煩不煩。
都說過一萬次了,偏偏這次要為難我一下!
見我瞪眼,他胸膛震動,隨後臉上飄過一絲緋紅。他清了清嗓子,再次俯下身,在我耳邊輕聲說:“我喜歡你。”
我微微側頭,聞見他脖頸上脈搏跳動時散發的氣味,小聲回答:“我也是。”
心跳的太快了,真是要命。
這小玩意兒不會從胸口跳出來吧?!
8
當天我們果然上了熱搜,粉絲們在話題廣場彈冠相慶嫂子的歸來。
網路上彷彿正在經歷一場狂歡,無論是不是周衍的粉絲,或者乾脆不認識他的的人,都看到了一段他牽著我走在大街上的小影片。
影片清晰度不夠,拍攝者離我們距離很遠,甚至因為拍攝者過於激動,畫面抖得厲害,甚至還有人在不停地說著“臥槽”……
可是縱使這樣,我和周衍那張陷入戀愛的白痴臉,仍舊非常清晰,讓人看著都忍不住跟著傻笑起來。
“笑死我了嫂子頭上開花了看見沒!”
“真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周衍開的就不是甚麼高階花,害嫂子頭頂也就開了朵一模一樣的小黃花……”
“你們傻不傻!周衍頭上開的小花花雖然不起眼,但是花語是愛在你身邊呀!他等到了!他的愛現在就在他的身邊!”
“嗚嗚嗚嗚今天又是被別人的愛情感動到的一天。”
網上相關的帖子一個接著一個的開,粉絲們紛紛感動到寫起了小作文,從《等你接我》到頭頂的小花,恨不得為我們的愛情寫一部編年史。
相關話題熱搜直接空降,前十里霸佔了五個。
可以說,就算是去年周衍的戲剛爆的時候,也沒現在這麼火。
當天晚上,直到馬姐來周衍家時,我仍舊沒反應過來。
我心想現在粉絲們都這麼開放了嗎?
周衍畢竟是個明星啊,自己本命談戀愛了她們不應該覺得失戀了嗎?
馬姐見我疑惑,笑眯眯地將目光從我頭頂的小花上移開。
“這一年裡,你在努力學習,周衍也沒閒著。”馬姐對我解釋道:“他從一開始和我們公司簽約時,就把你寫進合同裡了。他要求不炒作戀情,並時刻帶你出鏡,等到合適的時候,會公佈和你的關係。”
我驚訝地看向周衍,這傢伙此刻正得意洋洋地搖頭晃腦,腦袋上的小黃花開得精神奕奕。
“去年因為他忽然大爆,我們公司也曾經考慮過勸他改變策略,走黃時任那條路。畢竟他和黃時任都是選秀出身,甚至周衍的條件比黃更優秀,很容易成為同型別爆款。”
“可是他拒絕了,說寧願一直那樣不溫不火地寫歌,也不會放棄和你在一起。”
馬姐越說,我越是不好意思。
“所以那時候我才覺得很奇怪,你和周衍到底是說好沒有,怎麼他那裡早把你當成未婚妻了,你這裡還堅持說自己和他只是兄弟。”
周衍彈了彈我頭頂的小花:“她就是開竅晚,我等得起。”
第二天,周衍的工作室經過一晚上的深思熟慮,字斟句酌地釋出了一條微博,算是官宣。
這條微博釋出的時候,網路上已經過了最熱鬧的那一陣,粉絲們的心情已經平靜下來,美滋滋在周衍官微下面排隊撒花。
說實話,在娛樂圈裡,很難得有這麼和諧的官宣戀情場景,這不僅歸功於周衍早半年開始的鋪墊,也有他工作室所有小夥伴的功勞。
甚至連馬姐都鬆了一大口氣。
她說他們做了不下五個備案預防著各種突發狀況,然而甚麼事都沒發生,這反而讓他們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
沒過多久,我的高考成績下來了。雖然成績普通,但也算運氣好能上一個本科。對此我已經心滿意足,周衍更是高興得偷摸上網發微博慶祝我成為大學生。
多丟人啊!
你說我要是考上了個雙一流,他發個微博顯擺顯擺也倒還說得過去,我只不過壓線上個十八線野雞大學,他居然也好意思拿出來招搖。
“那又怎麼樣,我又沒說錯。”周衍無所畏懼,顯得特別坦蕩:“你就是咱家的最高學歷,我高興了還不許慶祝一下?”
周衍的坦蕩讓網路上的許多酸言酸語無力發揮,倒是那群粉絲,一個個看不下去,排隊評論周衍“瞧你個沒出息的樣”!
暑假過去,我就要開學,我和周衍註定要開始異地戀。
周衍不幹了。
“咱倆結婚吧,”那天早上,他吃著水煮蛋,一臉愁眉苦臉地說道:“不然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甚麼。”我託著腮看著他。
“學校裡全是小奶狗!你要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怎麼辦,我上哪哭去。”周衍越想越覺得這事兒挺嚴重的:“咱倆結婚咱倆結婚咱倆結婚咱倆結婚……”
這是他第一萬零一次求婚,我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好。”
“咱倆結婚咱倆結婚咱倆……你說甚麼?”
“我說好。”
9
我們沒辦婚禮,這事兒我覺得不急。
周衍簡單在網上發了一張我們結婚證的照片,然而這個微博並沒有引起多大的風波。
“哦,領證了。”
“朕知道了,退朝吧。”
“可算塵埃落定了,話說下一步該是周衍婚後發福了吧?”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於是跟周衍說,我倆的事情以後少往網上發:“你應該讓粉絲把注意力放在你的作品上,老秀恩愛算甚麼事兒。”
馬姐聽我教訓周衍,笑得停不下來。
周衍委委屈屈地:“這我哪忍得住。”
嘴上雖然委屈,但他還是聽我的話的,從那之後,他繼續沉澱下來做音樂。
他成了娛樂圈裡特殊的存在——賣相極佳卻不賣,英年早婚又不秀,安安靜靜做音樂,偶爾上個綜藝,也老實承認自己接綜藝就是為了賺點錢。
畢竟做音樂的窮得很,他有家有口的,還得賺錢供老婆上大學。
真誠至此,連黑子都不忍心黑他了。
開學後,我混入一群十八歲的生命裡,感覺世界新鮮有趣。
我的十八歲因為父親的早亡而黯淡,至此,我感覺那種鮮活的生命裡,七年後終於又在我的血管裡開始流淌。
在班級裡,我並沒有避諱自己比他們大許多,軍訓時問我借防曬霜的妹子聽說以後,嚇得瞪大了眼:“臥槽你比我大七歲?嚇死我了好嘛!”
我搖晃了一下頭頂的小花,神神秘秘對她說:“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不僅比你大七歲,我還結婚了。”
妹子目光挪到我頭上,眼睛突然就亮了:“我才發現,你頭上這朵黃色的小花是時鐘花吧?”
“嗯。”
“周衍同款啊!”她一拍大腿,勾著我的胳膊,非要請我喝奶茶:“你是周衍的粉吧?啊呀咱倆同擔啊姐妹!”
我快被她的熱情淹沒了。
“哎哎姐妹你頭上的小花是怎麼長出來的?我也想開個同款小黃花。”她搖了搖她頭頂的兩片小葉子:“只不過我頭上長得葉子好像跟你們的不一樣,葉片邊緣有鋸齒,我哥說是菊科植物。”
她翻了個白眼繼續碎碎念:“救了大命,我現在都不知道該不該遇到真愛了,萬一哪天對一個男生一見鍾情,頭頂一下子冒出一朵菊花,那畫面……”
我笑眯眯聽她說著,這時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掏出來一看,是周衍發了個定位。
“我在你們學校迷路了,來接我啦!”
我拿著手機當場表演笑容消失術。不,我的笑容不是消失了,而是轉移到了身邊妹子的臉上。
她捧著手機尖叫大笑:“姐妹姐妹你快看微博!有人抓到小狗了,就特麼在我們學校啊啊啊啊啊……”
她激動地原地蹦跳,抓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衝:“走走走,奶茶過會喝,我帶你去抓小狗!”
我嘆了口氣,反手帶她往另一個方向走:“還是我帶你去吧……我有他的定位!”
妹子一臉迷茫,一邊被我拉著往外走,一邊琢磨“有定位”是個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在學校後門巷子深處的奶茶店裡,找到了鼓著腮幫子嚼珍珠的周衍。
他戴著帽子墨鏡,臉上口罩都沒摘,不知道他腦子哪根筋有毛病,居然把口罩中間撕開一條縫,奶茶管子塞進那條縫裡,以達成“不摘口罩就能喝奶茶”成就。
妹子不虧是周衍的粉絲,縱使他把自己的臉藏得像是要撞雙子塔,她還是一眼把他認了出來。
周衍牌快樂小狗走了過來,美滋滋朝我晃了晃手機:“我今天帶手機了,請你喝奶茶。”
我拍了拍身邊興奮到猛掐自己人中的妹子:“順便請一下她,她是你的真愛粉。”
“所以你的結婚物件就是周衍?”妹子聲音都哆嗦了。
周衍一把攬過我,我對妹子點了點頭。
“我不信,”她看著周衍,指著我:“除非親一個。”
現在十八歲的女孩子都這麼皮的嗎?
沒等我笑,周衍這個二傻子居然真聽了妹子的話,摘下口罩低下頭,飛快在我嘴唇上親了一下。
唔,他剛喝的是茉莉奶綠。
“怎麼樣,信了吧!”周衍叉腰,得意洋洋看著妹子,如果他長了尾巴,此刻尾巴肯定轉得跟電風扇似的。
妹子一臉“逗狗子真好玩”的表情,笑到直不起腰。
丟碾,真的丟碾。
希望他的智商不會遺傳給下一代!
作者署名:溫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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