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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節 逆向軌跡

2023-06-05 作者:鹽漬玫瑰等

回到高二這一年,陰差陽錯和暗戀多年的高冷男神成了同桌,而這一年的高冷男神……竟然是個打架逃課當家常便飯的校霸。

“你這個頭髮是甚麼顏色啊?”

少年倦倦掀起眼皮瞥過來:“藍灰色,有意見?”

一定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1

那天還真沒甚麼特別的。

真要說起來,大概是實習的單位剛結了工資,恰逢樓下的奶茶店店慶買一杯送一杯,還有得知暗戀多年的男神程書策要回校做演講。

小鹿告訴我這個訊息的時候明顯毫不意外:“拜託,那可是程書策誒,北華高材生,本科階段蟬聯金融系四年第一,畢業直接保研,幾個老教授爭著當導師,優秀到令人髮指好不好!”

她語氣太誇張,我笑得差點把珍珠吸進嗓子眼。

“你說得對,”我嚴肅點點頭,“補充,程書策在前年創立的 sc 公司已經獲得一千萬的天使輪融資,人家現在是正兒八經的霸總啦。”

小鹿吸了口氣差點沒提上來,過後悲痛評論:“像科幻片。”

科不科幻不好說,我貓著腰從後門溜進報告廳的時候,活動已經開始了十分鐘。講堂漆黑一片,連著踩了三個人的腳之後我終於引起眾怒。

“同學,你到底要坐哪?”

光線太暗,我一時間也琢磨不清楚是誰在講話,這時身後的舞臺上聚光燈忽然亮起,並在全場掃了一遍,最終定在一個位置。

我回頭時那人正從側邊上臺,這距離著實太遠,並不能將他的細微面目看得太清楚,可心臟卻仿若在胸腔復活,撲通撲通。

我回過神,指了指正對著那人所佔方位的座位,語氣堅定:“我坐這裡。”

從大一進校到馬上研究生畢業,時間線挺長,我離程書策的距離卻一點兒沒短——指的是人生軌跡之間的距離,像今天這樣找準最佳位置觀看對方大殺四方的行為,不包括在內。

“大家好,我是程書策。”

講臺上那人溫聲報了姓名,他捲了卷襯衫衣袖,露出一截勁瘦小臂,用平靜的視線在掃了一遍全場。

路過我時沒有停留,很輕地掠過去,有如羽毛乘風。

淡淡沮喪過後我狠狠擰了一把大腿,沒停留才是正常的吧,他根本不認識我。

“我們今天這個活動叫優秀畢業生經驗分享會,”他頓了頓,嘴角浮出一個淺笑,“實在是讓我很惶恐,我並不算優秀,分享的也稱不上是經驗。”

臺下一片譁然,有人大著膽子喊了一句:“學長!你都不算優秀我們可還怎麼活啊!”

因為這一句調侃,氣氛活躍不少,大家臉上的嚴肅漸漸鬆懈下來。

“來之前活動主辦方跟我說,講一講我的學習經驗,再談談自己創業的心路歷程,越勵志越好。”

“確實是很標準的演講模板,也很契合主題。”程書策低下頭,手裡有個黑色封皮的本子,他翻開到某一頁,在折縫處壓了壓。

又有人起鬨,七嘴八舌發問:“那學長要按著模板說嗎?”

他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可能要讓主辦方失望了。”

又是善意的鬨笑,伴隨著一通亂喊“學長真帥”“學長好叛逆”,挺好玩,我也跟著把手卷成圈湊到嘴邊,大聲喊了一句。

“學長好帥!”

要不怎麼說我倒黴呢,買飲料從來沒中過“再來一瓶”,買乾脆面抽到的從來都是大眾卡,不帶傘出門必下雨,連隨大流喊一句暗戳戳的誇誇都趕上起鬨息止,報告廳裡迴盪著我中氣十足的吶喊。

學長好帥。

學長好帥。

學長好帥。

這次起鬨聲是為我而響了,臉燙得快要燒起來,我後悔沒有戴口罩出門,趕緊喝了口買一送一的奶茶壓驚。

奶茶裡的冰塊還沒融,涼絲絲入口,好像是撫平了一點燥意,然而下一秒我就咬著吸管和臺上的程書策對上視線,他是真真切切在看我,臉上帶點笑意。

大腦持續掉線。

程書策舉了話筒,笑意盈盈看著我:“謝謝。”

這次珍珠真的吸進喉嚨了,我彎下腰劇烈咳嗽,咳完了也不敢抬頭,眨巴眨巴眼睛,確認就在剛剛,好像從正式意義上跟程書策講了第一句話?

雖然是對方只是出於善意,十分貼心的為我救場。

“……在座的應該大多都是我的學弟學妹,你們可能剛剛踏進大學校園,也可能已經被畢業和工作攪得心煩意亂。今天你們都坐在這裡,想從我這個所謂的前輩手裡獲得一點經驗。”

“很遺憾,”他輕聲說,“你們可能要失望了。”

“我沒有甚麼經驗可以分享,因為成功不可以複製貼上。你踏出的每一步都獨一無二,差幾個角度,差幾厘米,差幾秒鐘,都會將你引向不同的軌跡。”

“這不同的軌跡裡,哪種結局是最佳,全憑你自己定義。”

“明白你想要什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麼,哪種生活是最適合自己的,是想不緊不慢地活,還是踩著風火輪過日子——太多可能了,但我們的人生好像短得可以,你沒有辦法把每種人生都體驗一遍。”

程書策微微傾身,手撐住發言臺的兩側,臉上的微笑很和煦。

“所以,如果你確定了自己需要的人生軌跡,就請頭也不回地朝它奔去。”

安靜了幾秒鐘,有人清醒過來,用力地鼓掌,更多人被帶動起來,最後整個報告廳都回蕩著掌聲。

揉了揉因為太用力鼓掌而微微發疼地掌心,我目送著程書策從臺上走下來,有人附到他耳邊說了甚麼,他冷靜地點點頭,拿了外套很快就離開,消失在大門處。

不愧是程書策啊……

我沮喪地喝了一口奶茶,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明明剛才還是人間美味,經此一役卻顯得幼稚起來,像小朋友手裡的玩具車。

我再次感受到那種落差,並深深羞愧起來。在我混吃等死,心安理得當鹹魚的時候,程書策卻數十年如一日的嚴於律己。

說著喜歡甚麼的,到頭來還不是沒學到人家身上一星半點兒的優點。

我垂頭喪氣回了宿舍。

“看完男神了?”她把頭從床簾裡探出來,一臉八卦問我,“甚麼感覺,聽了男神的成功經驗之後有沒有渾身打雞血一樣,想連夜完成一百分財務報表?”

可能有吧,但加班時依舊痛苦。

小鹿半夜起來上廁所,披頭散髮跟女鬼似的站我後面,我嚇了一跳,她卻一臉同情望著我。

“宴宴,你們公司也太壓榨實習生了,”她從我桌上摸走一塊餅乾,含糊不清為我打抱不平,“哪有這樣的啊,加班跟喝水一樣。”

我嘆了一口氣,視線仍然沒有從螢幕上挪開:“哪有甚麼容易的事啊,實習生被壓榨不是常態嗎,等轉正就好了。”

她摸了摸我的頭,臉上欲言又止,過會兒終於爬梯子上床了,嘴裡還嘟嘟囔囔:“好歹咱也是北華正兒八經的研究生,他們也太不給面子了。”

上床之後她沒消停,安靜了一會兒,又探出頭來問我:“宴宴,你真的不後悔學金融嗎?”

完成工作之後我熄了檯燈,向後仰進椅子裡癱著,過了那個困勁兒,這會兒異常清醒。

小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周圍很安靜。

我想起來下午程書策的演講,以及他最後匆匆離去的身影,應該是有甚麼急事兒吧,在場的觀眾都覺得可惜,不然還能在散場後要個簽名合照甚麼的。

我也覺得可惜。

研究生最後一年的時候他就不怎麼來學校了,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算起來今天大概是近兩個月以來第一次見他。

以前覺得見面機會太少,等畢業之後我投身工作,他繼續經營公司,沒了北華這個連結,那怕是真的要消失在人海,很難再見面了。

剛從巨大的失落中抽身,我低頭看見桌面一角擺放著的榮譽證書,是前段時間院裡舉辦的法律知識競賽,我拿了一等獎。

窗外冷清的月色灌進室內,小鹿的問題還在耳邊迴盪。

“你真的不後悔學金融嗎?”

2

第二天睜眼後,我花了五分鐘確認現狀,又花了十分鐘思考原因,以至於媽媽推門進來的時候,時針已經快要奔向數字“7”。

“孟喜宴!你這孩子真是不知道操心,快點收拾收拾出來吃飯!”

面對年輕了好幾歲的媽媽,我揉了揉眼睛,仍然十分驚恐。

沒錯,今早我睜眼時看到的不是宿舍逼仄的天花板,吵醒我的也不是小鹿震天響地起床鈴,我茫然坐在床上,被單上印著超大的美少女戰士,旁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本資料書,我確定已經很多年不曾見過它——《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搞不清楚是麻辣燙的問題,還是買一送一奶茶的問題,或者我熬夜熬到了異次元,總之,日曆提醒我現在是 2015 年,那年,我在上高二。

眼淚啪嗒掉進粥碗裡。

媽媽在對面欲言又止:“小宴啊,媽媽剛才就是說了你幾句,怎麼還哭上了?”

能不哭嗎,我悲憤地喝了一口粥,重新讀一遍高中,重新過一遍高考,本女大學生簡直要暈厥。

“對了,上次跟你說的那個事考慮好了沒,”媽媽放下碗,“我和你爸的工作調動也準備得差不多了,下星期就能走,走之前你趕緊挑好學校,臨江高中還是育華高中?”

臨江還是育華?

我猛地瞪大眼睛。

場景和記憶裡的無限重合,也是一年夏天,因為爸媽的工作調動而不得不轉校,在面對兩個抉擇時,因為“育華高中門口有很好吃的小吃街”而毅然決然放棄了臨江高中。

所以上大學後,瞭解到程書策剛好就在城市另一頭的臨江高中畢業,我後悔得恨不得以頭搶地。

因為小吃街而喪失見證男神青澀的高中時期這種事,怎麼樣想都划不來。

這麼說的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話,好像重來一次也有那麼點好處?

美滋滋設想了一番男高中生程書策的帥氣小臉,我一拍桌子,毫不猶豫地開口。

“臨江高中!”

3

一個星期後我站在臨江高中校門口,總感覺有點恍惚。

作為大冤種實習生的日子好像還是昨天,醒來後就莫名其妙回到了高二,講不清楚這算重生,還是平行時空,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你踏出的每一步都獨一無二,差幾個角度,差幾厘米,差幾秒鐘,都會將你引向不同的軌跡。”

想起程書策當時的話,我拽緊了書包帶,做出不同選擇之後,我未來的軌跡會向哪裡發展?

想不明白。

也怪我沒有刨根問底精神,知道程書策是臨江高中,卻不知道他的班級,能不能分到一起便成了全憑運氣的事,不過能夠同校,怎麼說也算一種進步。

路過年級大榜的時候,我還停下來看了一會兒,毫不猶豫往最頂上瞅,男神這成績,高中毫無疑問也得是榜首常客啊。

沒有。

我愣了愣,不死心,往下看了一排,依舊沒有。

我又跑到旁邊的文科大榜,一樣的結局。

怎麼回事?難道他缺考了?還是沒發揮好?還是說程書策也是轉校生,這會兒還沒來?

我滿腹疑問,但時間差不多了,只得匆匆朝教室走去。

臨江高中 12 個理科班,平行分班,我確認了一遍門上的標牌,“理科 9 班”四個深藍色大字,散發著莊嚴的氣息。

我在內心裡衝它鞠了一躬:請多指教,我再來一次的高中生涯。

然後推門而入。

小班教學,一班不超過五十人,但五十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的時候我還是驚了一下,怪惶恐的。

老師招呼我到講臺上,她先是向大家介紹了下我的情況,這期間我迅速地掃視了一眼整個班級,沒有熟悉的身影,內心稍微失落了下。

但轉念一想,本來就是十二分之一的機率,我這種倒黴蛋完美避開簡直毫不意外嘛。

以後還有機會,我捏了一把拳,反正一個學校的,他跑不了。

“我叫孟喜宴,以後就是大家的同學了,還請多指教。”

五十道掌聲齊齊響起,氣氛很有愛。

不對,應該是四十九道掌聲,那邊靠窗位置有個男生趴在桌子上睡覺,還染了個特立獨行的藍頭髮,從進門到現在壓根沒抬起頭看過我。

刺頭嘛,一個班多少有一個,他們不愛學習,漫不經心,偏在惹是生非上在行,畢竟像程書策那樣的完美男神百裡挑一,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成為的。

“行,我看看你坐哪,”老師環顧一週,拍了拍我的肩膀,“沒別的空位了,你去跟程書策坐一起吧。”

怕我不明白,她還伸手指了指:“那邊那個藍頭髮的,看到沒?程書策!別睡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睡睡睡,這第幾節課了,您老沒睡迷糊吧!”

我的表情瞬間凝固。

像定格動畫一樣,我僵硬地扭動著脖子,視線緩緩移到靠窗的位置。

目標人物終於抬起頭,漆黑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不耐煩,他冷冷瞥了我一眼,很短暫,我懷疑這一眼連我長甚麼樣子都記不住。

但我可是結結實實盯了他很長時間,直到落座時還沒移開過。

不是完美男神嗎?不是溫潤如玉謙謙公子嗎?誰能告訴我程書策高中時期為甚麼是一臉厭世的問題學生啊!

甚麼人生軌跡,最佳結局,頭也不回奔去,一切好像泡沫一樣,跟我的男神濾鏡一起在這個平行時空碎了一地。

我緩緩吐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古語有云,事出有因,一切問題的背後都有跡可循。說不定程書策同學正在經歷人生的大坎,所以才擺爛成這個樣子。

高中生還是個孩子,心理很脆弱,我懂。所以我放輕了聲音,小心翼翼問他:“程書策同學,你這個頭髮是甚麼顏色啊?”

少年倦倦掀起眼皮瞥過來:“藍灰色,有意見?”

一定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4

十七歲的程書策,挑染了一頭放蕩不羈的藍灰色頭髮,桌面上乾乾淨淨一本書沒有,日常就是趴下睡覺,睡夠了就懶洋洋爬起來打遊戲。

觀察了一天之後,我反而陷入了迷茫。

說甚麼喜歡程書策,只不過是喜歡那個大眾面前永遠完美、光鮮、優秀的形象,事實上我對他根本缺乏瞭解,不然我就能搞清楚高二時期的他為甚麼墮落至此。

提到“墮落”二字我的心臟就一緊,雖然並不想用這個過於嚴肅的字眼,但跟未來把生活過成科幻片的程書策來講,眼下真的可以算得上墮落。

想明白之後,我內心沉睡的中二之魂就熊熊燃起。

幫助小男神走上正軌甚麼的,簡直義不容辭。

桌子突然被敲了敲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我回過神來,對上程書策投來的探究視線,夾雜些許不耐煩。

“同學,你盯我看了一天了,又是嘆氣又是皺眉的,解釋解釋?”

我一時語塞:“不好意思啊程書策同學,實在是……”

“你太帥了。”

想了想之後我又嚴肅補充:“尤其是這個頭髮,像愛豆。”

程書策面上出現了罕見的呆滯,短暫沉默過後,他暴躁地揉了一把頭髮,送給我一聲嗤笑,扭過去繼續睡覺了。

少年的面板很白,露在外面的一隻耳朵染上了薄薄的粉,我半晌才意識過來,他這是,害羞了?

內心的小人叉腰狂笑,十七歲的程書策果然道行尚淺,他這會兒還不是將來那個能打趣對我說聲“謝謝”的程書策,這樣想也算我扳回一局?

心滿意足將視線收回來,猝不及防對上前桌男生敬佩的眼神,沒記錯的話他叫梁銳,我剛坐下來時他就特自來熟地跟我報了名字,一看就是那種每班必備的暖場小王子。

梁銳同學這會兒對我豎起大拇指,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孟喜宴,你是這個。”

我忙不迭道著:“謝謝謝謝謝謝,我知道我很強。”

高中生可能還處在一個羞於誇讚異性顏值的階段,但對於女大學生來說,網際網路隨時隨地發現新的老公,帥這個字已經說倦了。

梁銳對我做了一個抱拳手勢:“很少見到有人能讓我們程哥吃癟,你讓我看到了九班的希望,快快受我一拜!”

“啊……”我看了眼程書策的後腦勺,湊近梁銳小聲發問:“程哥他,好像有點不好接近。”

何止,簡直恨不得往身上掛個牌,寫上“生人勿近”。

梁銳笑呵呵地解釋:“沒事兒,他就是看著冷冰冰的,你別害怕,程哥其實人不錯——”

“吵死了。”

程書策猛地抬起頭,面色沉得跟要下雨的天似的,他瞥了一眼我,跟梁銳冷冰冰說了一句:“閉嘴。”

我打了個哆嗦,總覺得“人不錯”這個說法有待考證。

梁銳對我吐了吐舌頭,又朝程書策吹了聲口哨:“昨天網咖那夥人沒找你麻煩吧。”

我敏銳捕捉到關鍵詞,網咖?找麻煩?

腦子裡頓時浮現出一個場景,煙霧繚繞的網咖裡,幾個叼著菸頭的不良青年拽住程書策的衣領,吐出的煙氣燻到少年乾淨的臉上……

我驚恐地看向程書策,還好還好,小男神的臉乾乾淨淨,沒有煙氣也沒有傷口。

程書策不明就裡瞥了我一眼,估計又在覺得我奇怪。

“找了,約我今天去後街談談。”他輕描淡寫把這件事交代了,好像那個約架意義明顯的“談談”真的只是坐下來喝杯茶,聊聊人生。

“談個屁啊,”梁銳爆了個粗口,面上憤憤然,“要我說他們那一夥職高的就是腦子有病,人女朋友喜歡你跟你有甚麼關係啊,至於過來找你茬嗎,一天天閒的。”

聽起來是不良少年的爭風吃醋戲碼,我擔憂地看了一眼程書策,他垂著眼在手機上敲敲打打,表情很平靜。

好像應該沒甚麼事了?

事實證明還是我太單純,放學鈴響起之後程書策沒急著走,慢悠悠打了一把遊戲,我也不急著走,就在旁邊邊寫題邊偷偷觀察他。

如果我是過去真正在上高二的我,那麼眼前這些理綜題也不至於艱深晦澀,我過去雖然達不到程書策那種天才的高度,但也是憑實力進了北華,平時在學校也是穩穩當當的前二十名。

可我現在體內住著的是女大學生的靈魂,我只會幹飯。

真是愁死了。

憑著記憶勉強做了幾道選擇題,暗暗決定要把複習早早提上日程,餘光就瞥到程書策關了手機,從座位上站起身。

“讓一讓。”

少年的聲音沉沉的,帶點慵懶,跟成年後雖然有一點出入,但好聽程度絲毫不減。

在意識回歸之前大腦就先一步發出指令,我回過神來才注意到已經將想法脫口而出:“你去哪?”

“關你甚麼事。”

是毫不意外的回答呢。

“程書策同學,”我耐心詢問他,“你不會是要去打架吧?”

他視線沉沉地壓下來,像是在觀察我的後背與後座留出的空隙,最終作罷,退了一步之後轉身,撐著窗沿從翻了出去,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

我目瞪口呆坐在原地,半晌才意識過來,他還真是一句廢話都不想說啊。

出於對叛逆少年的的擔心,我收拾收拾書包也趕緊離開了,從記憶裡搜尋到關鍵詞——后街。

可我人生地不熟,抱著書包轉了半天,壓根找不清楚后街在哪,心裡著急起來,按這速度,要真出事了估計警察都已經把人帶走了。

程書策啊程書策,你到底經歷了甚麼啊。

拐了半天,叫了三個人問路,我終於氣喘吁吁趕到事發地。

后街其實就是學校後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面一條隱蔽的巷子,老早之前說要拆遷,現在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住戶,更多的已經是人去樓空,一片荒涼。

我趕到的時候差點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叫出來。

拆了一半的廢墟前雜草叢生,碎石遍地,藍白色的校服扔在一旁,在一片灰寂裡異常醒目。

而校服的主人正拽著某個男生的衣領,男生臉上已經淤青一片。

程書策的表情是冷靜的,像手術室裡操刀的醫生。他甚至一點也不像個施暴者,沒有狠戾,也沒有打贏之後的猖狂。他只是無比清醒地拍了拍面前男生的臉,然後鬆開了對他的禁錮。

原原本本的程書策暴露在我面前,此時的他就是這麼一個離經叛道、行事乖張的問題少年。

對面那一派三五個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為首的那個對著程書策罵了一句,帶著人走了。

程書策轉身時看見我,眸中閃過錯愕,隨後他又恢復了冷靜,抬起手,隨意地拭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我才發現他也受了傷,除了嘴角,手臂也有一點輕微的擦傷,身上的白 T 也蹭了不少灰。

“程書策……”

他自顧自撿起地上的校服,但沒穿,只搭在了肩膀上。

“你真的很奇怪,”他盯著我道,“我不知道你想做甚麼,但少管閒事。”

濃濃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現在的程書策,叛逆,自我,生人勿近,好像跟我期待的所有完全背道而馳,但我還是……

不想放棄。

我不相信那個在報告廳裡微笑著告訴觀眾“不論想擁有甚麼樣的未來,都要堅定地去爭取”那樣的程書策,在十七歲的身體裡完全沒有一隅之地。

“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甚麼。”我鼓足勇氣開口,望著眼前和我擁有同樣藍白校服的冷漠少年,“但是我想試試。”

程書策挑了挑眉,夕陽灑了他一身碎金,將男生挺拔修長的輪廓蒙上一層模糊光影,他漫不經心問我;“試甚麼?”

我笑得彎起眼睛。

“程書策同學,請——”

“回到屬於你的人生軌跡。”

5

說不後悔是假的。

總之,被恰到好處的氣氛矇蔽,或者腦子一抽短路了,那天脫口而出的話怎麼聽都顯得太過多管閒事,而程書策莫名其妙的表情也印證了這一點。

看著旁邊不時翻頁的程書策,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男生顯然沒有在看資料書,手裡翻著的是一本當下很火的推理小說。

“看夠沒?”

非常冷淡的聲音響起。

被抓包了,我慢吞吞挪回視線,手在抽屜裡摸了摸,新買的資料書封面光滑,涼涼的。

正值大課間,梁銳從前面扭過來,往我們桌子上丟了一袋餅乾,他嘴裡正在嚼,含糊不清問我們:“運動會要不要報名?”

撕開包裝袋,餅乾圓滾滾地排著隊,我吃了一塊,又戳了戳旁邊的程書策。

他無語般看了我一會兒,最終作罷,勉為其難伸出手指拈走一塊。

程書策不吭聲,梁銳的視線就投向我。

我連忙舉手投降:“別看我啊,我甚麼都不會!”

真不是騙人的,整個大學階段我持續擺爛,唯一需要強制完成的校園跑任務,全靠舍友有個電動車作弊。

梁銳苦著臉拜託我:“孟同學,實不相瞞,我作為體委最近真的要愁死了。”

“年年運動會,年年沒人報,其他專案還好,最後好說歹說也能湊個人頭出來,唯獨這三千米是真沒人跑,體育老師再三警告我,要是這次再找不著人,他就要隨機抽調!”

這麼慘……

見我表情鬆動,他大喜過望:“沒事兒沒事兒!你跑幾圈意思意思就得了,咱們班也不指著你拿名次,不要有心理壓力!”

我瞄了一眼旁邊的程書策。

男生垂著視線,手裡又翻過一頁書,也許是受劇情影響,他淺淺地皺了皺眉。

“程同學,咱倆商量個事唄。”我戳了戳他。

被那雙不帶感情的眼睛冷冷一掃,我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要是我……三千米拿了名次,你能不能把這本資料做完?”

搭在抽屜裡的手適時將那本資料拿出來,花花綠綠的封皮,正中的書名非常醒目——《查缺補漏:高考數學基礎題解》

資料書是昨天買的,蹲在新華書店挑了半個小時,怕太難的他不想寫,太簡單又沒效果,很是糾結了一會兒。

梁銳震驚的視線存在感太強,我搓了搓那半邊臉,十分厚臉皮地跟程書策商量:“為了班級榮譽你也得答應我是不是,程同學?”

他嗤笑一聲:“班級榮譽是甚麼,能吃嗎?”

顯然,我高估了小男神的人品。

我沒氣餒,瞥了眼他手裡翻到一半的小說,故作無奈嘆了口氣。

“那我就只能選擇向你劇透了,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這本小說我看過,兇手其實是——”

“啪。”

程書策猛地將書反扣下來,惡狠狠瞪著我:“閉嘴!”

我男神濾鏡真沒救了,只覺得他氣鼓鼓的樣子怎麼還……怪可愛的。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真心實意地說,“你要不就答應我試試看嘛,到時候我會帶著你寫的。”

程書策罕見地猶豫了下,也許是我最近磨得他煩不勝煩,畢竟這件事是挺奇怪的,老師不管他,同學也不管他,父母管不管我還真不知道,但看他的樣子,估計也夠嗆。

某天突然冒出來個莫名其妙的轉校生,一來就纏著讓他學習。

程書策上下打量我一下,眼裡的蔑視毫不隱藏。

梁銳也小聲勸著我:“小孟啊,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太沒說服了。”

我努力拍了拍肚子,辯解道:“少瞧不起人!我核心很強的!”

我略帶心虛地昂著頭,怎麼說也和小鹿在宿舍折騰過幾天平板支撐,應該……還行吧。

程書策嗤笑一聲,沒有明確拒絕我。

“先拿到名次再說吧。”

6

冷靜下來之後不禁嘲笑自己痴人說夢,但確實找不到更好的時機掏出那本練習冊。

總之內心掙扎一個下午之後,放學之後我還是老老實實去操場進行練習,或者說……復健。

不管是十七歲的我還是未來二十四歲的我,在體育這方面可以說是菜得如出一轍。

一個多星期的加練成效還行,速度和耐力提升不少,但我始終沒跑下來過完整的三千米,堅持最久的時候也還差了一圈半,喉嚨疼得我感覺要吐血。

但每天摸一摸抽屜裡為程書策準備的練習冊,好像又可以找回一點自信與力氣。

明天就是運動會,我照例去操場進行最後一天的練習。

旁邊的籃球場有人在打籃球,晚風將他們的喝彩與尖叫盡職盡責地傳遞,空氣裡可以嗅到一點梔子的清香。

我真切地感受到“青春”這個詞的概念。

不管是上天有意,還是我歪打正著,“能夠重來一遍”這件事我簡直感激涕零。曾經身處其中但不以為然,曾經每天都瘋狂祈禱早日長大,早日畢業,早日獲得自由。

現實證明生活終會給我們迎頭棒喝。

光陰在每一天的虛度中迅速流失,回想起來只覺得恍然,想要重新開始,卻因為成長而揹負更多行李——而且已經都棘手到不能再拋棄,更遑論從頭再來呢。

“砰”——籃球落地的聲音。

我望過去的時候程書策剛好投進一個球,轉身朝看臺走來,那裡擺放著他們的水和衣服。

夕陽在身後徐徐鋪展,少年逆著光,面目模糊,身姿挺拔。

他一邊走過來,一邊單手脫掉了套在 T 恤外面的球衣,額角的汗水在夕陽下閃閃發亮,那張過於冷清的臉因為劇烈運動染上一點潮紅,有種終於下了凡的錯覺。

路過我時他瞥了一眼,意外地駐足。

“拉伸了沒?”

我沒反應過來:“啊?”

他皺了皺眉:“啊甚麼啊,跑完步不知道要拉伸嗎?”

簡直像訓小孩的語氣。

我摸了摸耳朵,腆著臉問他:“程同學,怎麼拉伸啊,我不會。”

程書策面上浮現出無語。

“看臺底下有坐位體前屈儀器,過去自己練。”

反正他也要去看臺拿東西,我心安理得地跟在程書策後面。

男生的背影看起來很薄,終歸還是少年人,但單一個背影,就能從同齡人中脫穎而出——男神學習是差過,但絕對沒醜過。

我滿頭大汗跟坐位體前屈儀器坐鬥爭的時候,程書策握著礦泉水在旁邊看臺坐下了,喝一口水,然後懶洋洋對著我發號施令。

“彎腰,不要勾頭,腿別屈。”

我欲哭無淚,覺得自己僵硬得像塊木頭,從千年老樹身上砍下來的那種。

“太難了,根本彎不下去。”

程書策抬頭灌了一口水,喉結滾動。

他懶洋洋坐在看臺上的樣子其實很好看,長腿隨意地垂著,視線漫不經心停在遠處,好像是甚麼光的寵兒一般,輪廓蒙上一圈夕陽的淡金。

“因為覺得[太難了]、[很多人都做不了]、[堅持也沒意義]等等諸如此類的理由,所以理所當然地選擇放棄,並且安慰自己完不成也沒關係,反正一定有退路——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吧。”

他淡淡地望過來:“既然這樣的話,為甚麼非要勸我學習,為甚麼一定要堅持報名三千米。”

晚風舒徐,夾雜著植物淡淡的清香,操場另一頭不時傳來口哨和號聲,聽起來像是響在很遠的地方。

程書策沒有等一個答案的意思,他利落地從看臺上跳下來,球衣搭在肩膀上,朝著出口走去。

我愣愣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男生的影子在地上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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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好像是甚麼定律一般,逢運動會必下雨。

所幸只是早晨時飄了點雨絲,運動會推遲半小時後仍然拉開帷幕。

旁的不提,運動會總歸是一個值得開心的活動,後來大學時每年也辦,但那種感覺跟高中還是有巨大差異。

緊張的學習過程中抽出兩天時間來放鬆,平時埋頭學習的標準形象終於可以打破一絲縫隙。就這麼淺淺掃了一眼,我就看見了不少平日罕見的裙子,女孩子們漂漂亮亮擠在一起,分享零食和八卦。

真好。

“孟喜宴,下午的三千米你有信心嗎?”

旁邊的女生眨巴著大眼睛看我。

餘光瞄到看臺最頂上坐著的程書策,對方屈起一條腿躺著,一個人佔了一排座位,臉上扣著一本小說,不用想又是在睡覺。

掐了一把女生白嫩的小臉,我煞有其事地回答:“當然——沒有。”

三千米一共 12 名選手,除去一名體育特長生,剩下的都是和我一樣沒有經過正規訓練的業務選手,根據往年的規律來看,這其中又有半數會在中途放棄。

那麼我只要堅持得夠久,再輔以一點速度,拿到第三名的成績也並非絕無可能。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檢錄之前我還是萬分緊張,出了一身的冷汗。

梁銳對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開口時卻一臉糾結:“實在不行咱還是隨便跑跑吧,這萬一你一會兒暈跑道上了可怎麼辦?”

我伸手向他討運動員的編碼牌。

梁銳正在幫另一個選手固定編碼牌,指了指程書策的位置:“都在他旁邊放著啊,你先去自己找找。”

跟程書策對視了一眼,他很快垂了視線,伸手在其中撈了一把,找到寫有我名字的那個遞過來。

我邊往身上別,邊抬頭觀察他的表情希望他能跟我說點甚麼。

哪怕只是一句加油也好哇。

別針的針尖扎到了手,我“嘶”了一聲,下意識鬆手,編碼牌掉到地上,寫有“孟喜宴”的那一面朝上,在灰塵裡張牙舞爪。

程書策應該是沒有甚麼要和我說了,我垂頭喪氣地彎腰,要把牌子撿起來。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先我一步拾起,少年低下頭,拍了拍號碼牌上沾著的浮灰。

有風輕輕吹過,少年的藍髮看起來柔軟而溫順。

他站起身來,不耐煩的表情做得很表面,好像只是虛張聲勢。

“還沒暈倒在跑道上,先把自己笨死了。”

我張大了嘴,不明就裡。

思考的時間裡程書策已經繞到了我身後,明明背後不可能長眼睛,但屬於他的氣息太過強勢,我幾乎可以想象到他一定是在皺眉。

指尖輕觸到脊背,我一個激靈,下意識把背繃直了。

好像聽到他一聲輕笑?

接著有別針刺破衣料的細小聲音。

我想要扭過去看,誰知道剛一轉頭程書策就冷冷發聲:“別動。”

好像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他便很快推開,我單手摸到背後固定好的號碼牌,尷尬地笑了笑。

“原來號碼牌要固定到背後啊。”

程書策淡淡看了我一會兒。

“跑不了就放棄,我本來也沒有答應你。”

我趕緊跟上一句:“還是不要放棄吧。”

“為甚麼?”

廣播已經在播報通知,請女子三千米選手有序進場檢錄。

我循著聲音轉頭,下午的時候天已經晴了,陽光灑在操場地面上,遠遠看著竟然覺得亮閃閃。

可能青春本來就是閃閃發光的吧。

我向程書策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又朝他擺了擺手告別。

“跑完再告訴你。”

體育特長生甩著馬尾辮衝在最前頭,我默默跑在中段位置,不魯莽加速,也注意著別掉到最後。

以前上學的時候沒參加過運動會,總是有很多理由可以找,訓練太浪費時間了啊,學習太累了啊,身體不舒服啊。

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以至於高中三年都坐在看臺上,耳朵裡插著耳機,見縫插針地寫著作業。

所以現在才明白,在跑道上奔跑的時候,眼裡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第三圈。

賽程將近過半,已經有三個女生選擇棄權。

汗水模糊了視線,路過看臺的時候隱隱約約看見梁銳正在衝我手舞足蹈——大概是在喊加油。

世界變成小小的色塊,親親熱熱地拼在一起,落進視野已經辨不清楚具體光景。

偏偏有道身影是如此清晰,鮮明地與周遭一切分離。

我清楚看見人群中的程書策,他好像總有那種能力,可能是因為頂著一頭特立獨行的藍髮,也可能是因為面無表情的神情——總之,是讓人一眼就注意到的存在。

不論是十七歲,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還是二十四歲。

獨屬於少年的疏離聲線在記憶中響起,好像眼前還能浮現昨天他說這些話時冷漠的側臉。

“因為覺得[太難了]、[很多人都做不了]、[堅持也沒意義]等等諸如此類的理由,所以理所當然地選擇放棄,並且安慰自己完不成也沒關係,反正一定有退路——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吧。”

第五圈。

又有三個女生放棄,被跑道外側等候著的同學攙扶離開,此刻排在我前面的有四個人——聽起來好像與成功處在觸手可及的位置,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太難了。

汗水不停地往下淌,滴進眼睛裡的時候刺痛,最難以忍受的是缺氧,只好大口呼吸來緩解暈眩,可氧氣偏偏又像尖銳的刀鋒,划進嗓子眼和胸腔。

我看見跑道旁梁銳的身影,男生臉上浮現出焦灼神情,好像衝我大喊了句甚麼,聽不清,但肯定是些勸我下來的話。

第七圈。

到達了練習時屢屢卡住的關卡,以往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因為沒辦法堅持而停下躺倒。

“完不成也沒關係,反正一定有退路”,聽起來好像是合情合理的解釋。確實啊,很多人都是這樣想的,跑不完也沒關係,不會做也沒關係,輸了就輸了,反正總要有人輸,那個人為甚麼不能是我?

一直以來怯懦到不敢踏出任何一步,追著程書策的背影奔跑那麼多年卻不敢打一個招呼,原因都在於沒有底氣,在前進之前就先選擇棄權,我太糟糕了,我不夠優秀,他怎麼可能喜歡我。

可我所有的猶豫與膽怯,不都是來自於那些本該堅持的時刻,我選擇了棄權。

明明喜歡學法律的啊,但因為別人說“學法太難了”,爸媽說“金融好,學金融掙錢”,所以信心搖搖欲墜。

我一路披荊斬棘到達那個神聖的大門前,偏偏在推門的瞬間放下了手裡的刀劍,選擇成為溫順的大人。

所有選擇帶來的細微變化塑造出那個不夠勇敢的我,一路得過且過,未來平庸的一眼望到頭,拿著還不錯的薪水,過著還不錯的人生,也許會找到一個還不錯的男朋友,然後將剩下的幾十年人生打發。

最後一百米。

不論因為甚麼樣的契機得以將一切推翻重來,我都無比感謝上天贈與的這次機會。

孟喜宴再來一遍的人生,不想再將就。

踩上終點紅色軟墊的時候,尖銳的口哨聲響灌進耳朵,世界倉皇翻轉,鮮紅的跑道與湛藍的天幕在視野裡無縫銜接。

太吵了。

尖叫和吵嚷攪拌成漿糊灌進耳朵,頭痛得快要裂開,我卻突然在其中清晰辨出自己的姓名。

男生疏離的聲線頭一回染上焦急。

“孟喜宴!”

8

醫務室的消毒水味道很重,我睜開眼後抬了抬手指,痠痛的感覺以指尖為起點向四肢傳輸,我索性自暴自棄地對著天花板發呆。

失去意識前總覺得好像聽見程書策叫了我的名字,是錯覺嗎……

餘光瞥見旁邊一抹藍,我再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頭頂藍毛的程書策!

嚇得我登時從床上坐起,動作幅度太大,痛的我齜牙咧嘴,感覺骨頭縫裡都在泛酸。

“別亂動,”程書策聲音帶點怒意,眸光冷冷的,“扯到針頭了。”

我抬頭才望見正在輸液。

“低血糖自己不知道?”程書策皺著眉頭質問我,“跑不了就別跑,沒有意義的堅持很愚蠢。”

“還是有意義的。”我糾正他。

程書策古怪地盯著我,沉默在這方空間裡擴散開來。

醫務室的窗子外面是學校小花園,從我這個角度可以看見沐浴在陽光下的大柳樹,葉片泛著金色細閃。

讓人心情很好。

我笑著轉頭,拍了拍床單,示意程書策看我。

“我是第幾名?”

他大概不知道我為甚麼笑,因為未知而散發心情不爽的訊號。還沒成長為熟練應對世界的成年人,情緒總很好觀察——對我這個二十四歲的靈魂來說。

“第三名。”

“總感覺馬上要成為焦點了,”我故作無奈嘆了口氣,“九班某女生為贏比賽不惜被抬進醫務室——怎麼品一品還覺得有點悲壯?”

程書策冷笑了一聲:“你也不是被抬進來的。”

“那我是怎麼躺在這裡的?”我疑惑發問,“而且你為甚麼沒走?”

“因為走掉很不負責任——可以了吧?”程書策不耐煩道,“現在能說了嗎,你所謂的堅持到底是為甚麼?”

轉移話題啊,我託著下巴笑了笑。

“以前有個人告訴我,如果確定了想要的人生軌跡,就請頭也不回地朝它奔去。”

座無虛席的昏暗報告廳裡,舞臺上那人沐浴在明亮的聚光燈下,笑意盈盈。

蟬鳴四起的盛夏午後,藍髮的少年坐在病床旁的高腳凳上,面色沉鬱。

兩道身影逐漸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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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很有道理,大部分人都是那樣做的,因為太苦太累太難繼續所以轉頭按下放棄鍵——我以前也是這麼選的。”

簾子外面有腳步走動的聲響,緊接著是交談和呼痛聲——大概是運動會又有人受了傷。

但這裡很安靜,藍色布簾隔絕出一方世界,有安靜聆聽的程書策,有目不轉睛盯著他的我。

“那為甚麼又改變主意了?”他問我。

我嘆了一口氣,把下巴擱在屈起的膝蓋上,微微偏過頭看窗外的綠蔭。

“因為另一個結果太美好了。”

“一直以來我生活在由無數個妥協和放棄推向的世界裡,像住在鏡子後面,也並沒有覺得不妥,反正大家都是這樣。可突然有個機會擺在面前,讓我看到鏡子外面的世界原來這麼美好。”

“人心最擅長蠢蠢欲動,看見了,知道了還有另一個更為美好的可能,就想嚐到更多甜頭——這就是我現在的心理。”

命運讓我能夠再來一次,我遇見了本沒有可能遇見的,屬於十七歲的程書策,我堅持跑完了三千米,我也可以堅持自己想要學的法律,像這樣的堅持還有很多很多,它們一個個組成起來將變成我原先不具備的底氣。

“我確認了我想要的人生,所以想要頭也不回地堅持下去,這就是原因。”

尾音好像還飄在空氣裡,可談話已經中止得夠久。

對方長時間的沉默讓我為自己的豪言壯語感到了些許的不好意思,偷偷從旁邊桌子夠了水杯,試圖用喝水來轉移尷尬。

“哇,居然是甜的。”

程書策再一次露出無語的表情,他抬頭瞥了一眼吊瓶。

“我找護士來拔針。”

男生挺拔的身影要消失在簾後,我弱弱地探頭追問一句:“《查缺補漏》……”

程書策面無表情轉過頭。

“先思考你等會兒怎麼回教室吧。”

我愣住了。

護士拔完針離開,我也掀開被子準備回去,自信滿滿地踩上地之後才覺出程書策那句話的潛臺詞——你還走得動嗎?

確實走不動,我剛想邁步就腿軟跪地上了,酸痠麻麻的勁兒順著小腿發力點直衝腦髓。

程書策在前面走得很瀟灑,無視我衝著他的背影伸出的爾康手。

“小帥哥,搭把手嘛。”

背影半道拐回來,程書策氣急敗壞把我從地上撈起來:“別亂七八糟地叫。”

他從下面託著我的小臂,雖然依舊痠痛難忍,但好歹可以走動了。

調戲小男神的感覺還挺好玩,我故意開口:“程書策,你扶著我走,同學們看了不會誤會吧。”

這會兒運動會快到尾聲,操場上的同學陸陸續續回班,我所說的也並非全無依據,這一趟走下來我已經看見不少悄悄回頭的了。

程書策冷笑一聲:“那怎麼辦,把他們的眼睛挖下來?”

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尬笑兩聲。

“好殘暴。”

進了教室,他把我扶到座位上,自己直接轉身要走,情急之下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你去哪兒?”

程書策轉身莫名地看著我。

梁銳正在講臺上發冰淇淋,班裡大部分人已經回來了,擠在講臺上,實則餘光都在悄悄瞥向這裡。

“呃……”我從下意識裡回過神,鬆開他的衣袖乾笑兩聲,“吃完冰淇淋再走嘛。”

程書策長腿一邁走向講臺,穿過一眾或呆滯或迷茫的眼神,走到拿著塑膠袋的梁銳面前,低頭翻了兩下,纖長手指夾了根藍色包裝的棒冰出來,又轉頭朝我走來,把冰激凌往我面前一遞。

我愣愣接過。

程書策丟下一句乾脆利落的“走了”,頭也不回消失在班門口。

我對著手裡檸檬口味的棒冰大眼瞪小眼,後知後覺男神的腦回路大概是,我因為走不動道卻又想吃冰淇淋,所以在暗示他幫忙。

雖然完全偏頗但……不吃白不吃。

梁銳發完了東西,迅速跑到我跟前站定,伸出一根手指顫顫巍巍指向我:“你你你你跟程哥達成甚麼神秘交易了!他怎麼那麼聽你的話!”

“滾滾滾,”我大手一揮,“甚麼亂七八糟的,這叫友愛同學,樂於助人。”

雖然聽起來都跟程書策沒甚麼關係就是了。

他撓了撓頭,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獎狀遞給我:“你的獎狀,你暈了所以我代替你上去領的。”

“恭喜孟喜宴同學獲得我校三千米比賽女子組第三名的好成績,特發此狀以茲獎勵……”

不錯,本體育渣渣終於一雪前恥。

我心滿意足咬了口冰淇淋,從高興勁兒裡回過神來,試探著朝梁銳發問:“當時甚麼場面,亂不亂,有沒有特別多人圍觀,我暈倒的姿勢醜嗎?”

梁銳一臉糾結,過後誠實回答:“挺多人的,除了當時在操場邊上的,坐在看臺上的人都扒著朝下看,那場面,太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壯觀了。”

笑容僵在臉上。

“主要是程書策太引人注目了,”梁銳撓了撓頭,“他當時手一撐就從看臺上跳下去了,頭髮顏色還特別醒目,全場都看見有個藍頭髮的男生衝進人群給你抱出來了……”

抱抱抱抱抱!

怪不得他一直沒回答那個問題,原來我真的不是被抬進醫務室的……

“那他答應你了嗎?”梁銳緊張發問,“你跑的這麼拼命不就是想讓他好好學習嗎?”

好像沒有,我誠實搖搖頭。雖然程書策沒有明確拒絕,但他當時明顯岔開了話題。

梁銳邊搖頭邊嘆氣,神情失望極了。

“程哥估計又去網咖打遊戲了,看來你這個賭約是有點一廂情願在身上的。”

“程書策他……一直是這樣嗎?”

我一直未能理解,高分考進北華大學,人生閃閃發亮的程書策,為甚麼此刻如此低迷頹喪。

梁銳朝四周瞄了眼,這才湊近我小聲開口:“程哥以前成績真的巨好!”

“你就沒好奇,為甚麼程書策整天不是逃課就是睡覺,老師也不管他?”

我陷入沉思。

“我跟程哥一個初中的,不是我吹,程哥那成績單金光閃閃的,各種競賽獎牌拿到手軟,中考成績還沒出來好幾個高中招生辦就開始打電話搶人,他最後以第一名的成績進的咱們臨江高中。”

“那後來又為甚麼呢?”

梁銳嘆了一口氣。

“家裡出了點事兒,對他打擊挺大的……總之這種狀況持續半年多了吧,眼看著他不聽課了也不寫作業了,門門考試交白卷,直接從排行榜榜首變成查無此人……”

梁銳點到為止,沒有再多說。

一小半冰淇淋化在包裝袋裡,冰冷甜膩,我定定地看了一會兒,男生離去的背影在腦海中逐漸清晰,高瘦,挺拔,倔強。

到底是甚麼樣的家庭變故讓他的生活急劇轉變,又是甚麼讓他最終重回正軌?

程書策的書包還掛在書桌側邊,他的桌面上乾乾淨淨,抽屜裡是一堆亂七八糟的推理小說。

9

王女士——我媽,早年就對我有所評價:一生放蕩不羈愛管閒事。

輔以萬年不變的例證:我小學二年級有次遲到,是因為在幫螞蟻搬家。年幼無知的我忘了螞蟻搬家是下雨的徵兆,所以我這頭正興致勃勃幫忙搬運麵包渣,那頭傾盆大雨就下來了,澆得渾身溼透。

當下想起來這樁典故,不僅僅是因為她正對著我的成績單眉頭緊鎖,還因為窗外烏雲翻滾,大有要傾瀉而下的架勢。

“寶寶,你跟媽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明明轉學前都是全校前二十三十的啊,怎麼現在直接跌到八十多名?”

王女士坐在我的座位上,對著一張成績單捂著心臟,面上俱是不敢置信。

程書策冷著一張臉在旁邊坐著,好像表現的事不關己,實則手裡的書根本一頁沒翻,嘴角似乎還有點笑意,我發誓絕對不可能是因為劇情。

“呃,媽,這麼多人都在呢,你別這麼叫我……”

“這是重點嗎?宴宴,我一直對你很放心,考完試都沒問過你的成績,現在看來是我太放心了!”

我媽抖了抖手裡的單子,痛心疾首對我道:“是不是媽媽今天不來開這個家長會,都見不到這個成績單了?”

孟喜宴不知道,孟喜宴選擇閉嘴。

程書策是個意料之外的大麻煩,除此之外,我的成績也不遑多讓。

本女大學生再次回到高二,面對一本本攤開的練習冊,內心只有茫然。

再怎麼說也是多年沒碰過的東西,我雖然開夜車在複習,但也做不到在月考前起死回生,勉強考了個八十多名已然不易,要想達到當年的水平,短期絕對不可能。

但這話我總不能說給我媽聽。

家長會快要開始了,程書策的家長卻始終未到。

他一臉淡定,未向窗外瞄上過一眼,像是已經心裡有數今天不會有家人過來。

“程書策,”我叫了他一聲,“老師說我們該出去了。”

他慢吞吞起身出來,我也準備走,臨走前我媽拉了我的袖子,悄悄指了指程書策的背影,眼裡是很不贊成的神色。

“你同桌怎麼回事?跟不良少年似的,那一頭藍毛……”

我連忙捂了她的嘴示意她別說了,回頭確認程書策已經離開,應該聽不到這些話,這才放下心來。

“你好好開會,別管這管那的。”

她嘟嘟囔囔說著:“不管你能行嗎,考八十名……”

同學們在走廊上三三兩兩站著聊天,臉上神態不一,家長會嘛,向來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的事情。

我很快找到靠牆站著的程書策,上去跟他打招呼。

“你家長怎麼沒來?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

程書策神色懶懶的,靠著牆看走廊外的天空。

“沒空吧。”

我點點頭:“我爸媽也沒空,但我考砸了,他們沒空也得來。”

程書策又不吭聲了,他總是懶得講話。

於是我又絮絮叨叨往下講,講今天天氣預報說要下雨,可我放學後很想吃街心公園裡小販賣的飯糰;講就算不下雨我媽肯定也不會帶我去,問就是考差的人不配吃零食;講物理卷子真的好難哇,但剛才牛奶灑了的時候被我媽用來擦桌子了,她以為那是草稿紙哈哈哈……

真要下雨了。

一道長長的閃電劃破天際,由於站在走廊,又在五樓,此時轟鳴聲彷彿響在很近的地方。

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程書策扭頭看了我一眼。

“你怕打雷?”

“根本沒在怕的!”我急急忙忙辯解,“那叫猝不及防,懂嗎,有的人就是很容易被突然蹦出來的東西嚇一跳,我就是那種人。”

“那就是害怕。”

“胡說,是猝不及防。”

“嗯,你媽媽說的沒錯,”他輕笑了一下,有種堅冰融化的錯覺,望過來的視線意外的很柔和,“你還真是個……”

轟隆一聲巨響,像是戳破了雲層的最後一層屏障,雨水嘩啦啦傾瀉而下。

走廊沒有防護,雨又下得太大,這會兒雨絲兒順著飄進來,地面很快溼了一片。

我拉著程書策的手要往樓梯間躲,這會兒同學們都擠在樓梯道里,那裡不飄雨。

但樓梯間就那麼大點兒,人又太多,空氣本就憋悶,這下更難受了,我扭頭準備問他要不要去食堂避雨,一轉頭髮現他的視線垂著,定格在我拉著的手腕位置。

像摸了燙手山芋,我趕緊鬆開手。

“去吃飯糰嗎?”他問我。

傘是便利店買的,一把一把堆在桶裡的那種長柄透明傘。程書策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把傘撐得很穩。

街心公園就在離學校一個公交站的位置,這會兒沒到晚高峰,又下了雨,路上行人很少,空氣裡有塵土打溼的氣味,混著草葉的清新香氣。

“突然有點喜歡下雨天了。”我笑眯眯抬頭看他。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你有甚麼不喜歡的。”

“我可沒有濫情!”我向他認真發誓,“而且我不喜歡的東西可多了,不喜歡物理,不喜歡香菇,不喜歡尖銳物品劃過玻璃的聲音,還有……”

我突然停下,程書策望過來:“怎麼不往下說了?”

“還有——”我鼓足勇氣開口,“不喜歡你不學習。”

程書策神色泛起迷茫:“我學不學習對你來說很重要?”

“很重要。”我斬釘截鐵地說。

“為甚麼?”

為甚麼?

因為 24 歲的你如此優秀,因為你原本可以如此優秀。

“那我可以問嗎?”我看向他,“明明以前一直在努力學習,為甚麼半年前選擇放棄?”

有車從後面疾馳而來,濺起一排水花,程書策眼疾手快攬了一把我的肩膀,大部分泥水濺在他褲子上。

“沒事。”他寬慰我。

我覺得良心不安,又抬頭瞅了瞅程書策的側臉,男生垂著眸子,總是神色淡淡,彷彿與世界隔絕。

“如果賣飯糰的叔叔沒有來怎麼辦?”程書策問我,“你冒著雨費勁過來,我的褲子也髒了。”

“那就當白跑一趟嘍,”我笑著說,“而且我沒有覺得費勁,在雨裡這麼慢悠悠走過來,還挺浪漫。而且我可以給你洗褲子的,畢竟是因為我。”

他自動忽略了後半句,想來又是當我在胡說八道。

“我是說,你不會覺得——”程書策想了想,臉上流露出茫然,“不甘心嗎?”

“想要做的事情好像總也做不好,怎樣都是白費力氣,無論再怎麼努力,山就在那裡,在很遠的地方。”

我好像離那個真相不遠了,起碼——程書策願意告訴我一些東西了。

“那就去爬山啊,”我指了指遠處烏雲密佈的天空,好像那裡真的有座山似的,“去爬,摔下來就繼續爬,早晚能到的吧。”

“哪有那麼容易啊,”程書策失笑,“而且,山是會長高的,越來越高,快過攀爬的速度。”

“只有那一座山嗎?”我問。

“只有那一座山。”

這會兒已經走到了街心公園門口的大石碑旁,賣飯糰的大叔支了遮雨的篷子,攤前有兩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排隊。

“啊,他在那,”我笑盈盈指給程書策看,“沒有白跑一趟吧。”

買傘之前淋了點雨,程書策額前的頭髮打溼了,襯得膚色愈發蒼白,望過來的眼睛裡斂了一片深色的湖。

“所以說,如果只有那一座山,而你又真的特別想站在峰頂,那就先甚麼都不要管了,不要在意結局也不要計算得失,我們只要邁開腿,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一步 60 公分,我們只要這無數個 60 公分。”

折騰一趟回教室後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王女士黑著一張臉端坐在座位上,問我去哪鬼混了,我只得隨便找個藉口搪塞。

“你那個同桌呢?”她斜著眼睛看我。

“被老師叫走了……”我順口一答,隨即注意到我媽又要發作的表情,趕緊拉著她起身,“誒呀叫你不要管這麼多,趕緊回家我要餓死了。”

坐上車時她嘴裡仍在絮絮叨叨:“寶寶,你跟這麼一個不良少年坐在一起媽媽怎麼能放心,要不還是找找老師給你調個座位吧……誒我包呢?”

我趕緊推門下車,意圖逃避王女士的奪命連環質問。

“我去拿我去拿!”

上樓梯的時候才覺得鬆了一口氣,心裡又不免替程書策覺得難過起來,天之驕子落下神壇,受到的非議該有多少。

遙遙聽見走廊上有談話聲,我沒在意,正想往外衝,卻在聽到一道熟悉聲線時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是程書策。

微微探出頭,看見走廊上兩道身影,背對著我的是程書策,而他對面的男人一身西裝,舉手投足散發著上位者的威嚴,應該是程書策的爸爸。

談話看來是陷入了僵局,兩個人之間氣氛並不太好。

最終是做父親的先開口:“要開家長會為甚麼不告訴我?”

“說了你也不會來。”

“你這是甚麼態度?”程父皺著眉頭呵斥道,“還有你這頭髮,像甚麼話!你看看你現在不三不四的樣子!”

從我這個角度看不見程書策的表情,但他應該在笑。

“我都染十幾天了,有人說挺好看的,你不覺得嗎?”

程父聞言語氣軟了下來:“小策,爸爸這次出差是久了點,我工作一向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挺忙的,”程書策冷笑一聲,“忙著會小三小四,忙著幫她們養孩子吧。”

“啪”——清脆的巴掌聲。

程書策抬手按了按臉,應該很痛,可他一聲沒吭。

程父冷靜過後眼裡浮現出後悔的神色,可他只是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開口:“小策,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但你沒有必要——”程父愁得在原地轉了幾圈,又扶了扶額,“你看看你現在把自己搞成甚麼樣子了,你媽走之前還讓我好好看著你,可你現在整天在幹嗎?”

“你們班主任今天找我聊了,說你這次考試又交了白卷,你知不知道學校要按這學期末考的成績分班?你想進倒數班是不是?”

程書策只是冷冷回了一句:“別提我媽。”

程父回應:“你也不要逃避問題。”

我縮在牆角,一邊覺得偷聽很不人道,一邊又忍不住心驚。

原來程書策的媽媽……離開了麼?所以那個將他改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家庭原因”——是這個嗎?

沒等我思考出一個所以然,程父那邊又開口了。

“我這次去美國談生意,順路看了看庭軒,他跟幾個大學同學在創業,忙得抽不開身。”

“你哥哥很優秀。”

“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應該幹嗎。”

程父說完這些就離開了。

原來程書策有哥哥嗎?我在記憶中拼命搜尋,可也沒找出個所以然來。

關鍵是當下,我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王女士在樓下等得估計馬上要破口大罵,可程書策站在走廊上又遲遲沒有要走的意思。

腳尖躊躇地動了動,我糾結得臉都皺起來。

“過來。”

獨屬於少年的冷淡聲線響起。

原來被發現了。

我老老實實走出來,程書策倚在走廊欄杆上,瞥了我一眼,側臉的指痕還很明顯。

“都聽到了?”

“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聽到了就好好學習,考進前五十才能進 1 班。”

我猛地抬頭:“那你呢?”

“我?”程書策嗤笑一聲,“如你所見,我已經有了一個優秀的哥哥,我怎樣都無所謂吧。”

[無論怎麼努力,山就在那裡,在很遠的地方。]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程書策不久前說的話。

那時他撐著傘站在雨裡,望向遠方的視線裡有迷茫和不甘。

“你會懂嗎,孟喜宴,”程書策淡淡望過來,“你好像家庭很幸福。”

我要出口的話被堵在喉頭,愣愣地看著程書策。

“母親全心全意培育孩子長大成材——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一切看起來好像也真的無比和諧,一個優秀的三口之家,有很會做生意的父親,被追問育兒經驗的媽媽,以及他們聰慧無比的孩子。”

“直到我有天得知,原來我是有一個哥哥的,”程書策垂下眼,自嘲地笑了笑,“這足以撕破所有表面的和諧,只有我被矇在鼓裡,還以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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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長我兩歲的哥哥,更優秀,更沉穩,站得更高,像山一樣,遙不可及。”

“一直以來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鞭策好像都有了理由,媽媽希望我爭氣,然後她才能爭氣。”

“直到去年她去世了。”

一切都能夠串聯起來,意氣風發的少年有天得知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爭一口輸贏,遙不可及的哥哥,唉聲嘆氣的母親,以及無所作為的父親。

當身後鞭策的媽媽離開,程書策不可避免的陷入迷茫,努力好像成了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所有的一切只是為了追上與自己擁有一半同樣血脈的陌生人,這個陌生人是名義上的哥哥,是怎麼努力也戰勝不了的高峰。

“我不想追著他跑了,我累了。”程書策輕輕對我說。

共情之後我又不可避免地陷入憤怒,我可以理解程書策的迷茫與疲憊,可我不能理解他就這樣賭氣放棄掉自己的人生。

這樣寶貴的,只有一次的人生,無數個實習加班或被責罵的瞬間,無數個我想要追上程書策背影打招呼卻因為膽怯而退縮的瞬間,無數個在內心吶喊:好想重來一次——這樣的所有時刻,我都無比希望人生能夠重置。

讓浪費的得到珍視,失去的得以挽回。

“你有沒有想過,”我哽咽著朝他開口,“你自己的人生呢?”

程書策迷茫地看著我。

“你怎麼辦,程書策怎麼辦?就因為賭氣,因為頹廢,所以要把僅有一次的人生浪費掉嗎?”

“往前的人生都在追著別人跑,攀登一座名為[哥哥]的高峰,贏不了所以想放棄,也真的就這麼放棄了,可你有沒有想過努力錯了方向,這座山它本來應該叫程書策的啊。”

“只有那一座山,那座山是你自己。”

我哭得渾身發抖,程書策反而被我逗笑,伸手要幫我擦眼淚,被我躲開了。

“1 班我肯定要進,”我抹著眼淚堅定開口,“並且你也要進。”

程書策沒有開口,他垂著眼睫,安靜地看著我。

我只是告訴他:“明天下午三點,我在圖書館門口等你。”

“我如果不來呢?”

“我會一直等,等到你想明白為止。”

10

圖書館的空調發出輕微轟鳴聲,空氣裡有冰涼的味道。

程書策面前攤著那本數學《基礎詳解》,半小時了,他只做了一頁。

男生單手撐著頭,渾身上下散發著不鬱的氣息。邊上的手機不停震動,他摸過來看了一眼,又調成靜音扣在桌面上。

筆尖在演草本上用力劃過的聲音,大概力透紙背。

接下來椅子被拉開,椅腿在瓷磚上拖出一道刺耳聲響,程書策拉開閱覽室的玻璃門,力氣用得過大,那門微微顫抖了有一會兒才嚴絲合縫地扣上。

我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後,翻開答案把那頁題對了對,錯了一半。

腳指頭也能想到對方不可能只是單純出去上個廁所。

在走廊的轉角處找到他,程書策倚在冰涼的牆面上,兩手插進口袋,垂著頭,看上去蔫蔫的。

心裡升騰出幾分憐愛,我同他一起靠在牆面上,側過頭問他:“重新開始學習,甚麼感想。”

程書策抓了一把頭髮,眉頭皺得很緊。

“煩。”

“看不進題目,總覺得注意力無法集中,”男生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情況。”

“因為你停滯的時間太久了。”

半年多的時間完全不碰書本紙筆,記憶這種更新換代極快的東西,知識很快就能被更新更有意思的東西取代。

沉溺於快餐文學以致理解能力降級,原有的做題手感消失,溫水煮青蛙一般,當你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連一篇英語閱讀短文都無法認真看完。

覺得字太多太密,題目太繞太長……困難太多了,學習本來就不是一步登天的事情。

“那怎麼辦呢?”程書策抬頭問我,臉上浮現少有的迷茫。

可能日後的程書策沉穩靠譜的形象在我這裡太深入人心,所以此刻小男神抬著一張茫然小臉看過來的場景在我眼裡顯得格外可愛,儘管對方 185 的身高跟可愛好像不沾甚麼邊兒。

總之我抬手掐了一把他的臉頰肉,溫軟的手感,感覺還不錯,我興致勃勃正想再揉一把,就看見對方眼裡蓄積的不滿,臉色都沉了。

不敢動。

“放心,我給你傳授獨門秘籍。”我拍著胸脯保證。

“不過在那之前,有一件非常具有儀式感的事情需要完成。”

11

週一的早讀一向稀稀拉拉,提不起勁,一部分原因是剛經歷過假期,另一部分原因也跟剛結束的家長會有關。

王女士在我的再三保證下終於相信“不良少年”程書策是個根正苗紅好青年,但她昨天啃著蘋果窩在沙發上,看見電視裡頂著五顏六色頭髮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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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覺得你可能早戀呢?”她憂心忡忡扔了果核,“那個男孩子是挺帥的。”

我差點沒被一口可樂嗆死。

雖然說我是對小男神存了幾分虎視眈眈的心思,但在開啟戀愛副本之前,還是老老實實完成逆襲翻身的主線任務吧。

梁銳捧著一本語文書表演小雞啄米,我路過的時候成功用一個響指驚醒他。

“早啊!”他從前面轉過來,一副要發表大新聞的架勢,卻在轉過來的一瞬間愣住。

“程哥你……”梁銳看了我一眼,又把視線轉移回程書策身上,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你怎麼把頭髮染回來了?”

程書策開始往桌面上堆書,抽空回答他說:“因為某人口中的儀式感。”

梁銳一副見鬼的表情,可能覺得自己還沒睡醒,又渾渾噩噩轉回去了。

昨天我提議之後,雖然程書策沒有任何反抗就跟我去了理髮店,現在想想萬一他後悔了呢?

我湊近小聲問一句:“你心疼嗎?雖然藍灰色是挺好看的……要不然等畢業後再染?”

總覺得那張臉甚麼顏色都能駕馭呢……想起昨天電視上唱唱跳跳的愛豆,也許程書策可以試試淺金色?白灰色好像也不錯……

“我怎麼覺得你有點期待?”程書策用筆敲了敲我的額頭。

我舉手自證清白:“完全沒有。”

“你說的沒錯,有時候儀式感挺重要的。”程書策把書整整齊齊碼在書立上,認真望向我。

“那從今天開始,從頭來過?”

我舉起手,期待地望向程書策。

男生臉上浮現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好像是這段時間以來在他臉上看到的最放鬆的情緒,能感覺到一直以來壓在心頭的甚麼東西被輕輕放在了地上。

可能是沒意義的盲從,單方面的較勁,還有失去動力後的茫然。

他舉起手來和我擊掌,掌心相貼不過一瞬,暖意卻迅速爬上心臟。

“嗯,從頭來過。”

12

“臨江的學習進度快,下學年會全部空出來走三輪總複習,所以最近課一直很趕。”

我這樣說著,把幾本厚厚的筆記放到程書策面前。

程書策皺著眉點頭:“嗯,我空了半年多沒跟,下半學期的課基本全落了。”

“不過你也不用急,期末考的範圍就在那裡,”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我們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你以前底子又那麼好,緊趕慢趕也許還來得及。”

後悔才是最無用的情緒,已經落下的時間不可追,只能用盡全力向前跑。

程書策上課時不再走神睡覺,各科老師驚訝於他的轉變,還偷偷找了我去談話,並欣慰表示隨時提供幫助。

程書策過去半年的隕落,大概誰看在眼裡都覺得可惜。

晚自習放了之後才九點,我催促著程書策快些收拾,梁銳氣喘吁吁從後面跟上來,猛拍我的肩膀,肺都要給我震出來。

“你們最近很可疑啊,是不是揹著我搞甚麼小活動?”

我用胳膊肘推推程書策,對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程書策一本正經道:“網咖開黑,去不去?”

梁銳瞪大眼睛,一臉糾結:“別吧程哥,你才剛轉性怎麼又……”

我跟程書策對視一眼,樂不可支。

最後三個人提著路邊買的西瓜汁,齊齊站在宜心書店門口。

“這就是你們的小活動?學習?”梁銳摸著下巴不存在的鬍子道。

宜心書店在離學校不遠的街旁,我跟老闆混得很熟,知道二樓有幾張桌子可供自習,書店開放到十一點,用來補習也夠用。

“今天覆習到哪裡?”我邊掏書邊問。

程書策按了按自動筆,勾出幾道題給我:“按計劃進行了,但我覺得函式大題第三問有些棘手。”

“慢慢來,”我喝了一口西瓜汁,拿起題目準備看,“那我先看題,你抽空背會兒單詞,等下回去路上提問。”

梁銳一直處於懵逼狀態,但很快被學習氛圍感染,拿出一套卷子開始做。

一時間只有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間歇響起翻頁的響動。

沉浸在這樣的氛圍裡其實很容易忘記時間,我給程書策講完題後又開始捋自己的複習計劃,好歹有以前的底子在,溫習一遍後那些做題手感復活得很快。

最後是書店老闆上樓梯時的腳步聲把我們驚醒,老式的木質樓梯,踩上去會有嘎吱嘎吱的聲響。

老闆手裡端著一個瑩白的盤子,往桌上一擱,幾年幾個熱氣騰騰的小粽子,散發著竹葉香。

“我要關店啦,你們趕緊回家,這有幾個粽子,趕緊趁熱吃了,別把身體學壞了。”

心裡暖暖的。

我想起很多城市在高考那兩天會禁止騎車鳴笛,還有一些免費送考生的計程車,鮮紅的條幅在驕陽下舞動,寫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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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十二載辛苦付出為的是不日金榜題名,是未來前程似錦,它太重要了。

沐浴著老闆慈愛的目光,我再一次感受到那種被當成保護動物的重視,禁不住臉熱。

轉念又想起自己囫圇吞棗的大學生涯,粽子滑過喉管,突然就失了香甜。

一直跑神,下樓梯的時候不小心撞到程書策的後背,幸好衝勁不大而對方站得也夠穩,沒有引發甚麼踩空事故。

“想甚麼呢?”程書策扭頭看我,輕笑著調侃,“做題做傻了?”

我捂著頭反擊:“可不是嘛,連對著你的美貌都不會心怦怦跳了。”

“你——”程書策又被我的語出驚人震撼到失語。

小男神還是太青澀,怎麼鬥得過我。

梁銳走在前面,三兩步就跳下去,轉過頭跟我們揮手:“你們聊甚麼呢走那麼慢!”

程書策悶著頭往前衝,我憋著笑跟上。

梁銳跟我們不是一個方向,自己揹著書包回家,我照例掏書單詞小本提問程書策。

他站在我身側,乖乖地有問必答。

十一點的街道已經太安靜,我們搖搖晃晃路過白日裡熱熱鬧鬧的商鋪,有些店的牌匾掛著五顏六色的小彩燈,夜間也不關,融進路燈昏黃的光暈裡。

“名次,視覺,視野。”

“sight.”

“造句。”

程書策的影子被路燈扯得老長,男生聲音很好聽,念英文有種別樣的韻味。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at first sight.”

他歪頭看著我,眉眼含笑。

我差點被蠱惑,要掉進那雙蓄著星子的眼眸裡,半晌才回過神意識到,我這是被撩了?

剛想要炸毛,程書策就從後面按著我的書包,往前輕輕推了一把,聲音帶笑。

“到家了,快回去吧。”

13

八點零五,早自習快下課的時間。

我跟坐在對面長椅上的少年大眼瞪小眼,醫院消毒水味很重,我打了個噴嚏。

下一秒手機在口袋裡叮鈴作響。

“早自習怎麼沒來?你在哪?”聽筒裡傳來程書策的問詢。

我想起來昨天同他約好的,今早互相抽背出師表,心裡湧出幾分愧疚。

瞥了一眼對面和我一樣穿著藍白校服,面容清秀的男生,我側了側頭,捂著聽筒小聲道:“程哥,我稍微……闖了個禍。”

暑氣漸增,早上出門也要頂著大太陽讓我很惱火,索性從地下室拖出前年吵著買來減肥的腳踏車,準備騎車上學。

出師不利,第一天就給人撞了。

“林珩是誰?林珩!”

護士在叫號了,我連忙跟程書策說:“等下我就回學校!回去再跟你說!”

掛了電話,我伸出手去扶對面的男生起身,他也沒拒絕,手搭在我腕上,稍微使了幾分力起身,向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謝謝姐姐。”

美顏暴擊!

我拍了拍臉意圖清醒,把男生扶到清創臺上。

路口車流量有點大,躲避車輛的時候一個不察就撞上了後邊突然躥出來的男生,雖然我剎車及時,但對方正好撞上路邊石階尖銳的凸起,小腿上劃了一道。

男生仰起頭的時候還很茫然,眨巴了幾下眼睛,摸到一手血。我扔了車慌忙過去看,視線正好觸及對方胸前的銘牌。

臨江高中,高一(1)班,林珩。

“醫生,他這個傷口沒事吧。”我關切地詢問,生怕給對方撞出甚麼毛病,這麼可愛的學弟,我實在良心不忍。

醫生頭也不抬,用棉籤清理傷口,褲腿沾了血黏在面板上,醫生揭下來的時候林珩很明顯哆嗦了一下,搭在我手腕上的手下意識收緊,攥得我有些疼。

“沒事兒,一會兒裹上紗布就行了,最近走路輕點,小心傷口崩開。”

我鬆了口氣,摸了摸男生柔軟的頭髮,十分母愛氾濫地哄了哄:“沒事兒,一會兒上了藥就不疼了。”

林珩抬頭看著我,我還保持著手搭在他腦袋上的動作。

媽呀……這睫毛也太長了。

林珩是很受女孩子歡迎的那種柔軟長相,人畜無害,有琥珀色的清亮眸子,嘴角兩個淺淺的梨渦。

“姐姐。”

“嗯?怎麼啦?”

“加個微信吧,我把錢轉給你。”

我慌忙擺手:“我負全責我負全責,是我撞的你!”

林珩靜靜地看著我,表情很固執。

我嘆了口氣,這樣折騰下去也不是辦法,只好戳了戳他的肩膀建議道:“吃早飯了沒?我快餓死了,你請我吃吧。”

折騰完後我把林珩送到班門口,走時往他手裡匆匆塞了一罐旺仔牛仔,時間上已經錯過第一節課了,幸好託程書策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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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我一坐下,程書策就放下筆詢問。

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水,我才平息著喘息開口:“早上騎車撞到人了,還是咱們學校的小學弟,我簡直太丟人了。”

小組長過來收作業,八卦之魂熊熊燃起:“我可看到你們了,你扶著的那個是不是林珩!高一那個!”

我瞪大眼睛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

小組長索性抱著作業本在梁銳位置上坐下,一臉激動地開口科普。

“你剛轉來你不知道,林珩在咱們學校可出名了,一堆歪瓜裂棗裡簡直鶴立雞群!學習成績還特好,一直是他們那屆前幾名。”

“啊……”我仔細回憶一番,“他確實長得很好看。”

小組長捧著臉補充道:“現在高嶺之花人設已經不吃香啦,年下奶狗才是 yyds!”

憋著笑送走八卦的小組長,我回過神發現程書策涼涼瞥了我一眼。

“不好意思啦程哥,”我雙手合十向他賠罪,“出師表午休再提問行不行?”

程書策低著頭唰唰寫題,一聲不吭。

歪著頭觀察了下男生陰沉沉的臉,我好像察覺到了甚麼。

“程哥?”

程書策終於抬起眼皮,分了一點餘光過來。

“我今天早飯吃了很好吃的面,你猜是甚麼面?”

程書策懶懶搭了句腔:“是甚麼?”

我捧著胸口真誠道:“是我好想見你一面。”

“……”

“不騙你,今早在外面待的每一秒,我都在想念你——用磁性的聲音提問我背課文。”

程書策耳朵上泛起可疑的淺紅,我內心的小人兒在叉腰狂笑,沒經過網際網路土味情話洗禮的小男神,快速速拜倒在我的油膩攻擊下!

他清了幾下嗓子,正色道:“中午提前十分鐘到教室。”

“好好好。”我忙不迭應道。

“還有,”程書策看了我一眼,“以後早上我讓司機順路去接你,別騎腳踏車了。”

“好——誒?”我愣了愣,“程哥這是在向我提供專車服務嗎?”

“是啊,”程書策合上筆蓋,眼神涼涼的,“怕你這個馬路殺手為禍人間。”

14

程書策說到做到,後來就真的每天捎我去學校。

“嗯……落下的課程都補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時間我們就要多做拔高題——”

話音息止,在看見男生闔上的眸子時。

他眼下染上的淡淡烏青這段時間從未消散過,我知道程書策付出的努力一定不止我看見的這些。難解的試卷,枯燥的公式,堆積的詞彙——他幾乎是瘋狂地攬下,為了追平那些無數微小瞬間積累起的差距。

怎麼辦呢。

一步 60 公分,每一步都只能用汗水推進。

男生的睫毛纖長濃密,我伸出手,想要觸控他的眼睛,程書策睡得並不踏實,眉頭微微蹙著,可能是感受到附上的陰影,猝然睜開眼睛。

手尷尬地停在空中,我慌亂之下編了個藉口,講得一本正經:“……你這裡掉了根睫毛。”

“嗯。”

程書策視線投過來,剛睡醒聲音是啞的,平添幾分慵懶。

“幫我拿下來吧。”

隨意在他眼下尋了處位置輕輕颳了下,我飛速坐回去,臉頰熱熱的。

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和隔壁八班有一場籃球聯賽,數學老師前腳剛走,梁銳就跳上講臺,攛掇著大家想口號。

一片七嘴八舌的嘈雜聲裡,我試探著叫了一聲垂眼寫物理的程書策。

“程哥?”

他應了一聲,筆上不停:“嗯?”

“我還沒正兒八經看過你打籃球呢,只有上次運動會前遠遠看見你投籃,”我仔細回憶一番,真心實意誇讚道,“特別帥。”

程書策嘴角勾出一抹淺笑,他把最後一道題寫完,放下了筆看過來。

“等下我上場,”他說,“你可以好好看。”

隔壁班的球衣是藍色,兩邊對比了下,我覺得程書策果然還是更適合紅色球服。

男生做完熱身後朝看臺走了過來,紅色的球服下是他自己的白色 T 恤,背景是天空濃郁的藍,天氣實在晴朗,而少年也實在好看。

他仰起頭,朝我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

我指了指自己,得到確認後麻溜地繞下去,扒著看臺的欄杆朝下看,程書策把手機遞過來。

“忘在口袋裡了,”他解釋道,“幫我收一下。”

我把玩了下,故意逗他:“有沒有鎖啊,我能不能偷看你瀏覽器的訪問記錄啊。”

程書策嘴角勾起,眼裡閃過玩味的笑意。

“還是別看了,怕嚇到你。”

我瞪大了眼,他他他耍流氓!

裁判開始吹哨了,有人遠遠叫著程書策的名字。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我趕緊朝程書策揮手。

“去吧,MVP。”

他笑起來。

“你可要好好看,”他瞥了一眼隔壁的藍色球服們,“看我是怎麼贏的。”

賽程過半,場子裡的熱情完全被調動起來,這些日日關在教室裡刷題的少年少女們,其實胸膛裡都藏著一顆愛鬧的心。

身後看臺上的女生聲嘶力竭喊著加油,伴隨著一片驚呼,程書策跳起來投進一個漂亮的三分,轉身時掃過一眼觀眾席,瞬間掀起狂熱浪潮。

“程書策!”“程書策!”“程書策!”……

我其實不太懂籃球,戳了下旁邊塞薯片的梁銳:“快給我講講,現在甚麼情況了?”

梁銳差點被薯片渣子嗆死,喝了口水緩了緩,這才開口。

“開場以來程哥進了幾個球?”

我努力回憶一番,誠實搖頭:“記不清了,好多。”

梁銳一拍大腿:“這不就得了?局勢相當明顯,程書策領著我們班,實力完全碾壓對方,幾乎是吊著打的程度。”

我高興地拍了拍手:“程哥真帥。”

梁銳拍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這話你還是當著他的面說吧。”

“誒,為甚麼?”

梁銳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長看著我:“你當面說他會比較開心。”

“甚麼意——”聲音被震動打斷,我低頭掏口袋,“誰給我發訊息。”

是林珩。

一張小狗哭泣表情包,一條文字。

“姐姐,體育課跑步好像把傷口崩開了,好疼。”

上次醫生特意叮囑過走路不要太用力,這小孩看來壓根沒放心上,跑步都不知道請下假。

我趕緊回覆:“紗布和藥帶了嗎?”

“沒有╥_╥”

這怎麼辦。

餘光看見梁銳旁邊放著的藥箱,應該是怕比賽上有人受傷,應急用的。

“你在哪兒?”

“操場上大柳樹這裡,姐姐,你們班是不是也在上體育?”

我匆匆從藥箱裡翻出紗布和藥,梁銳奇怪地看我一眼:“比賽都快結束了,你要去哪?”

“有個受傷的小朋友,我去一趟,很快回來,應該來得及!”

背對著籃球場的喧囂與喝彩,我飛快邁上臺階朝操場趕去。

遠遠看見林珩坐在大柳樹下,我氣都沒喘勻,趕緊蹲下來問他:“沒事吧,跑步怎麼不知道請假?”

林珩眼裡閃過驚喜,心滿意足笑起來:“姐姐,你真來啦。”

褲腿掀上去,紗布上滲出一片紅,傷口果然在往外滲血。

小心翼翼把舊紗布換下來,傷口處和紗布粘連在一起,揭開的時候林珩嘴裡小聲地抽著氣。

我充滿愧疚地看他一眼。

“姐姐,你要是實在覺得很抱歉的話,其實可以幫我個忙。”

我趕緊抬頭:“你說你說,能幫的我肯定幫。”

林珩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票。

“這週日的科技展,姐姐陪我去吧。”

林珩對我笑起來,白白淨淨的一張臉,梨渦裡填滿純真。

15

我回到籃球場的時候大家已經陸陸續續起身準備離開。

往球場上匆匆瞥了一眼,沒搜尋到那道紅色的身影。

梁銳正指揮著男生把地上的垃圾撿一撿,看見我的時候一臉“你完了”的表情。

我無奈道:“雖然我知道我死定了,但你也不用表情如此悲壯。”

梁銳搖搖頭,嘆口氣。

“你是沒看見程哥那表情,看見你走之後他瞬間黑臉,差點沒把對面那幫人虐死。”

“那他現在在哪?”

“走啦,”梁銳搖頭晃腦道,“結束之後直接過來問我你去哪兒了,聽完就扭頭拎著書包走了。”

我倒抽一口涼氣,迎上樑銳充滿同情的視線,五官快要擰作一團。

程書策真生氣了。

我拎著書包慢吞吞回家,在玄關換鞋的時候瞄了眼手機,聊天框裡乾乾淨淨,發去的小貓試探表情包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孟喜宴!”

我媽插著腰吼我:“說了多少次,不要把鞋子亂放!”

我規規矩矩把鞋子擺好。

王女士絲毫沒有放過我的意思,又開始數落:“換鞋看甚麼手機?是不是跟你那個藍頭髮的小同桌早戀!”

我垂頭喪氣從冰箱裡摸出一瓶可樂。

“王女士,早戀也是要雙向奔赴的。”

我媽瞪圓眼睛,“他憑甚麼不奔你?”

“……我有時候很羨慕你的自信。”

無精打采吃完晚飯,按計劃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在宜心書店刷題,程書策這算不算放我鴿子啊。

寫了一會兒化學題,我咬著筆還是摸出手機給程書策發訊息。

“程哥……”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手機震了一下,我驚喜點開。

“說。”

我猶豫了一會兒,問他在做甚麼。

“寫題。”

“那一起!本來這個時間我們就應該一起寫的!”

盯了一會兒聊天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程書策的訊息終於發過來,簡單的幾個字:“在怪我?”

我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好像可以看見他冷冷的視線。

“錯了程哥!(?????)聽我給你解釋!”

影片申請利落地撥過來。

我愣了一愣,差點把手機扔出去,半秒之後火速彈起來找鏡子,確認自己儀表整齊並無不妥,這才哆哆嗦嗦按下同意。

程書策的臉出現在螢幕裡,還是正面清晰版本,我怔了怔,手忙腳亂把支架放好,手機拉開到一個合適的距離。

程書策應該是剛洗完澡,頭髮還是半乾的,他染回黑髮之後面板愈發顯白,這會兒溼著頭髮又穿著棉質居家服,渾身散發著禁慾的氣息。

我艱難地吞了下口水:“程哥……”

“解釋吧。”影片對面的程書策向後一靠,倚著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美色當前,我自然是甚麼都招了。

“……等我回來的時候比賽已經結束了,你也已經跑了。”我蔫蔫道,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程書策全程皺著眉頭聽完,沒吭聲,過了會兒問我。

“你喜歡林珩?”

我剛說了一大堆,現下正抱著水杯喝水,聞言差點沒被嗆死,低下頭劇烈地咳嗽。

程書策聲音染了點怒意:“反應這麼大,你真喜歡他?”

我不知怎麼的,對上他眼睛的時候意外地不急著解釋了,笑了兩聲之後試探問道:“我要真喜歡他怎麼辦啊。”

程書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臉認真地看著我。

“我會一直看著你,不讓你跟他見面。”

“為甚麼?”

這樣的聊天場景真的很受限,明明離得很近,卻連呼吸都無法感受到。

“你到底知不知道林珩是甚麼樣的人?”程書策終於忍不住問我。

“知道啊,”我摸了摸下巴,思索著組織出形容詞,“成績很好,第一名的那種,長得很可愛,看起來很乖?”

隨著我修飾詞的增加,程書策的表情越來越黑。

“你怎麼長這麼大的,”程書策一臉無語,“是不是被騙還要幫人數錢?”

我小心翼翼問:“他有甚麼問題啊……”

“離他遠一點,”程書策聲音沉了沉,“不要被表象所迷惑,林珩看起來人畜無害,其實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現在根本就是打算欺騙你的感情,你明不明白?”

說好的年下奶狗呢?怎麼變成人間海王了?

我喝了口水壓壓驚,感嘆人不可貌相。

“而且比起林珩,你的問題也很嚴重。”

鏡頭裡的程書策一臉嚴肅。

我正襟危坐:“程哥請講。”

“你太輕信別人,”程書策乾脆利落甩出一個結論,“林珩算一樁,再之前——”

他頓了頓。

“——你轉學第一天,在後街找我那次。”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接觸到程書策桀驁不馴的陰暗面。

少年拭著嘴角的血,眼神裡寫滿空洞與厭煩,讓我“少管閒事”。

不過幾個月前的事,如今想起來卻覺得面目模糊,好像記憶蒙了層紗似的。

而現在螢幕裡的程書策,染回了黑髮,眼睛裡被堅定與沉靜填滿,桌上攤著今天的物理卷子——通話之前,他已經將之寫了大半。

每一個瞬間都不過短暫須臾,積攢起來竟然已經構建出新的程書策,那個嶄新的,可以夠到天梯的程書策。

“辛辛苦苦找我那麼久,見了面也一點不怕,說甚麼帶我回到原來的軌跡,都是些奇怪的話。”

“后街很亂,當然我也不乾淨,我那一次打趴了五個人,每個人都見了血。”

“你一個女孩子,穿著校服乾乾淨淨出現在那,瘦的手腕一折能斷似的——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三千米你怎麼跑下來的。”

程書策定定地看著我。

“就那麼冒冒失失來找我,沒想過可能的後果嗎?”

聊了這麼一會兒,程書策的頭髮已經幹得差不多,看起來蓬鬆柔軟,想揉一把,但隔著螢幕做不到。

總之是讓人完全放下防備的存在。

我撐著頭笑笑:“好像是有點危險?”

“老實說並不是完全不害怕,在找到你之前,我路過幾個蹲在地上抽菸的男人,他們中有人抬頭看了我一眼。”

“當時心裡突突跳,打退堂鼓,但又忍不住想著等下找到你會是甚麼光景,應該不會像他們一樣蹲在地上抽菸,那樣也太——”

視線飄在空氣裡,我努力想了會兒,找出一個恰當的說法。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太超過了。”

“雖然你一直繃著臉,像個不良少年,但其實從來沒有主動招惹甚麼人,你不能否認你有優等生的矜持,墮落也始終有底線。”

“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去找你,我沒有後悔過,因為是你,所以沒甚麼好怕。”

我對著程書策笑起來。

程書策還是垮著臉沒甚麼表情——好像對我這樣鬆懈的防備心始終不滿,但又其實對我的信任很受用,所以最終沒能繃住,嘴角洩出一絲上揚的意味。

我抓緊時間說好話,樂呵呵道:“程哥睡衣挺好看的。”

“沒有你穿的碼數。”

我又開始不經大腦往外倒話:“大點兒怎麼了——”

話到一半就面色通紅卡了殼,怎麼好像要跟人家買同款睡衣似的……那可是睡衣啊!多曖昧多隱私的東西!

程書策倒是淡然,一手支著太陽穴,另一隻手轉著筆,眼裡夾了點促狹的笑意。

“怎麼不說了?”

我硬著頭皮往下編:“我媽說衣服就要買大點,不然第二年長個兒就穿不了了……”

說時遲那時快,王女士端著一盤西瓜推門而入,我簡直要懷疑我做夢修煉了烏鴉嘴。

手忙腳亂將手機扣在桌子上,我捏著筆朝她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媽你怎麼突然進來?”

王女士把盤子撂在桌面上,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我怎麼聽你跟誰說我呢,你擱這偷偷摸摸幹甚麼了?”

“沒甚麼啊,”我一臉無辜,“我跟同學發語音呢,說你剛才又罵我。”

“一天天盡敗壞我的形象,”王女士痛心疾首,“媽媽說的有問題嗎,甚麼東西都亂放,不養成好習慣,在家裡爸爸媽媽慣著你,到時候跟別人一起生活怎麼辦?”

我瘋狂擠眉弄眼,但她絲毫沒有讀懂暗示。

求求你啦,程書策還在對面聽著呢。

“而且寶寶,媽媽不讓你早戀也是為你好,不要隨隨便便就被甚麼男孩子拐跑,他們現在根本沒有承擔責任的能力,也照顧不好你,聽話,好好學習,你那個同桌長得再好看也沒用,會帶壞你的!”

她說完瀟灑離開,我卻連給手機翻面的勇氣都沒有。

終於鼓起勇氣把手機抬起來放在支架上,我摸了摸臉,弱弱開口:“我媽喜歡亂說話,哈哈哈……”

程書策憋著笑,淡定開口:“沒,你媽說的挺對的,而且她誇我長得好看,我開心還來不及。”

我悶頭坐在那裡,過了會兒抬眼看了眼程書策。

“愣在那裡做甚麼?”程書策說,“開始吧。”

我一臉懵:“開始甚麼?”

程書策答得理所當然,“帶壞你啊。”

完了,王女士,你害我好慘,程書策都學會對我陰陽怪氣了。

“別吧程哥……”我虛弱著開口。

“好了,趕緊把物理卷子拿出來,”程書策敲了敲桌子催促我,“寫完這個還要提問單詞,任務很多,抓緊時間。”

那天我們打著影片,老老實實學習到十一點,像往常在宜心書店那樣,只不過平時他在我伸手就能夠到的距離,這次是在螢幕裡,但一抬頭就能看見他專注的神情,於是心又變得平靜。

結束通話之前我跟他說:“程哥,其實林珩約我去科技館,我當時就拒絕了。”

“我沒喜歡他。”

對面少年表情從愣怔到放鬆,眼裡流露一點笑意。

他放下筆,跟我說:“晚安。”

16

程書策是最標準的那種優等生。

他自己制定了一個複習計劃,並嚴苛地執行,起初自習時我們交流甚多,後來他逐漸上手,多數時間我們便安靜對坐,手裡是各自要完成的任務,空氣裡只餘沙沙的寫字聲。

離期末考越來越近,我能感受到他緊繃的神經,像一根緊到拉不動的弦。

考前那天下了晚課,大家乒乒乓乓挪桌子佈置考場,我和程書策被分配留下來值日,一通整理後竟也耽擱了二十多分鐘。

“好了沒,我關燈了。”

程書策站在前門開關處,對整理掃帚的我說。

“好,你關吧。”我直起腰拍了拍手,話音落下,教室瞬間陷入一片黑暗,我後知後覺忘了拿書包。

“書包在我這裡。”程書策揚了揚手。

後來出了教室,他也沒還給我,我偷偷瞥了他幾眼,書包裡裝著好幾本教輔呢,想來不輕。

約好了今晚不再去宜心書店自習,回家睡個好覺養精蓄銳,這會兒我們就都沒急,慢吞吞走在安靜的校園裡。

後來就路過宣傳欄,上面除了一些學校近期事項,還有上次大考三個年級的前三名照片,我看見了排在高一那列的林珩,照片上他眼神清澈,嘴角微微翹起。

人不可貌相啊……我搖搖頭。

準備轉頭找程書策吐槽:“誒你說……”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話音擱淺在沙灘上,因為正好捕捉到程書策望向宣傳欄的不悅眼神,準確地說那份不悅是對著林珩的。

他察覺到我的視線,眼神收了回去,手插在口袋裡目視前方,做出滿不在意的表情。

我們繼續往前走,我想了想叫了他一聲,而他一如既往地回應我。

“程哥?”

“嗯。”

我只是叫他一聲,並沒想好要說甚麼,於是胡亂開了個頭:“今天中午你怎麼回家了啊。”

“我爸出差回來,一起吃了頓飯。”

腦子裡一瞬跳出家長會那天程父的身影,實在是一個相當專橫的人呢,不知道程書策如今的轉變是否讓他高興幾分,父子關係又有沒有緩和。

程書策瞥了我一眼,補充:“沒吵架,放心。”

那就好,我鬆了口氣。

“你中午不在,梁銳他們拿你打賭來著。”

“賭甚麼?”

我來了興致,快走幾步趕在程書策之前,轉過身子面對他,笑著說:“賭你能不能進 1 班啊,輸了的人請喝奶茶。”

程書策看了一眼我身後,輕輕拽了我一把,把我從斜前方拉到他身前位置。

我側頭才發現那地兒有棵樹,差點撞上去了。

“那你押的是甚麼?”程書策問我。

路燈昏黃,柔柔灑了他一身暖意,他垂著眸子認真看我,那視線實在溫柔。

我不由心悸。

實在問心有愧,無法直視那雙眼睛,我重新回到他身側,踢著路邊的碎石子輕道:“我當然押你能進啊。”

“這麼信我。”

當然相信,畢竟我也算見證過你璀璨的未來,知道月亮永遠高懸,遮蓋光亮的霧瘴只是暫時停駐。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煞有其事地比了個大拇指。

“程書策,請正視你的優秀。”

他被我逗樂,噗嗤一聲笑了。

“聽起來你對我的信心挺盲目的,還是說,你其實對每個人都樂觀得不行?”

“當然不是了,”我瞪大眼睛,“我就從來沒指望過樑銳登宣傳欄。”

程書策微微俯下身看我,眼裡滿含笑意。

“所以是限定於我的樂觀,為甚麼?”

我肯定臉紅了,不知道路燈的光能不能遮住。

“雖然想滿足你,但挺遺憾的,這次好像不行。”

“我心裡有數,落得太多,眼下只能追上一部分,進 1 班夠用,但年紀前三,還真夠不上。”

我連連擺手:“沒關係,不急……”

“還是挺急的。”程書策的語氣充滿遺憾。

他抬起手,覆在我後腦勺,男生的手掌寬大,指骨長直,溫熱的觸感向大腦皮層傳遞。

他親暱地揉了揉我的頭髮。

“下次吧,下次我也拿個第一名,登個宣傳欄給你看。”

17

暑假裡發生了兩件事。

一件事是成績下來,我 35 名,他 42 名,雙雙進入 1 班。

另一件事是,我覺得程書策可能喜歡我。

放假之後宜心書店變得不順路,我和程書記約了每天去市圖書館,他繼續穩紮穩打複習,我則是查缺補漏,想在過去的常規水準上試試看能不能有所突破。

有時候學累了,我會穿梭於書架間,找一些法律方面的書籍來看。

是的,重來一次給了我一個決心,試試看去堅持最初的心願,而非被外界的干擾操控。

程書策有次看到問我:“你想學法?”

我點點頭,期待地看著他:“你覺得我可以嗎?”

閱覽室裡太過安靜,他用氣聲答道:“我覺得你甚麼都可以。”

而後笑得眉眼彎彎。

我對這個回答十分滿意,從口袋裡摸出來一顆荔枝味的汽水糖給他。

有時候會想,如果當時在畢業生經驗分享會上,程書策沒有被一通電話提前叫走,我夠勇敢也夠幸運可以混跡在學弟學妹的隊伍裡問他一個問題,我會問甚麼。

可能是,程學長,你覺得我應不應該放棄現有的一切,去做想做的事情?

或者是,程學長,在“適合”和“喜歡”面前,我們應該選哪個?

我想不管是哪個問題,他大概都會溫和笑一笑,像一個自由而堅定的冒險家那樣,告訴我跟著心走。

我喜歡這樣的生活。

八月到了尾巴的時候天氣還很熱,夏天好像不會結束。

做了篇英語閱讀,講主人公糟糕的一天,我沒撐到故事發生反轉,困得一頭栽倒在桌上。

身後空調發出製冷時輕微的轟鳴聲,好像是圖書館裡噪聲的最大來源,還有一些可以忽略不計的寫字聲和翻頁聲,來自我身邊認真學習的少年。

總之一切太安靜,我不小心就墜入夢境。

夢裡復刻了一場我與程書策的偶遇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我端著一杯咖啡哈欠連天朝實習公司走,快到門口的時候看見程書策從寫字樓裡出來,身邊還有幾個人,一水兒的西裝革履,提著公文包。

但程書策是裡面穿西裝最好看的那個。

我就那樣呆呆站在原地,看他微微偏頭和旁邊人說笑,目不斜視地路過我。

後來聽說他們公司談成了了一筆不小的投資,更上一層樓。

但當時的我只是感嘆了一番男神的優秀與帥氣,轉頭進了寫字樓,58 層是我實習的公司,我還有 18 天結束實習期。

總之是不勝唏噓的一件事,夢裡重新回憶一遍也覺得很糟糕,所以我醒了之後沒有馬上睜眼,想再賴一會兒平復心情。

旁邊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我這睡了一覺,程書策那套英語卷子肯定寫完了,等下偷偷看他作文寫的是甚麼,題目是最遺憾的事——程書策會遺憾甚麼?

寫字的聲音好像停了。

下一秒突然伸過來一隻手,將我額邊的碎髮攏到了耳後,我驚得快要跳起來,硬生生憋住了。

程書策抬手時便投下一層陰影覆在我臉上,像一片羽毛暫且停歇。

接著他輕輕捏了捏我的耳垂,這才收回了手。

我趴在那裡,緊閉著雙眼,看起來好像還流連於夢境,實則心跳如雷,血液突突地往頭上湧。

幫助整理頭髮還可以勉強說成是同學之情,但捏耳朵這樣的行為,曖昧成分直接衝破同學那層窗戶紙了吧。

他沒事兒幹為甚麼捏我耳朵?

他喜歡我?

18

開學考爆了個大冷門。

程書策奮戰一個暑假,一舉奪魁。

宣傳欄上換上了他的證件照,老實說證件照這種跟照妖鏡一樣的東西很難拍好看,偏偏程書策遊離於普世規則之外,宣傳欄這幾天老有女生停駐,對著他的照片花痴。

我路過的時候也淺淺花痴了一把。

升旗儀式上校長為優秀學生代表頒發獎狀,程書策站在臺上,高挑的身影很矚目。

好像又回到過去,我在觀眾席,他在聚光燈下。

那一瞬間很唏噓,明珠這種東西,就算暫且蒙塵,風一吹照樣光芒萬丈。

“程哥啊,我發現你這人真的說到做到。”我拍拍他的肩膀,“考第一甚麼感覺?”

程書策想了想:“也沒甚麼感覺,要不你也來試試?”

我連連擺手:“我這次才 19 名,差遠了。”

程書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明就裡,由他拉著我稍退幾步,過後街道上駛過一輛灑水車,悠揚的旋律伴著細密水霧從我們面前路過。

空氣裡有溼潤塵土的味道。

程書策低頭看著我,眼神很溫柔。

“沒有你的話,可能我現在還在當不良少年。”

“不要妄自菲薄。”

“試試吧,我們一起。”

我突然想起來圖書館那次,他輕輕拂過我耳邊碎髮,動作繾綣而溫柔。

好像不能夠再自欺欺人說是普通友情,可如果他真的喜歡我……

[如果沒有你,可能我現在還當不良少年。]

出於感激嗎?

追在那人身後的時間太久,潛意識裡就將我們之間的距離設為恆定,以至於現在程書策朝我走來,我反而畏縮了。

說到底還是在妄自菲薄,他在谷底的時候我尚有膽量接近他同他每日玩笑,可如今他已經回到屬於他的位置,繼續當那個光芒萬丈、寵愛加身的程書策。

喜歡我甚麼的,怎麼可能?

19

程書策重回第一這件事讓不少老師都高興壞了,但也動了一些人的蛋糕。

雖然這樣的猜測很武斷,但看到舉報信的時候我還是渾身一冷,下意識在腦中搜尋可能的人選。

“老師其實對你們很放心,但照片拍得清清楚楚,我想聽你們怎麼說。”

我和程書策對視一眼,都沒開口。

照片上是程書策拉著我躲灑水車那次,角度很刁鑽,以至於程書策明明只是拉了我的手腕,看起來卻像是在牽手。

班主任嘆了口氣:“我知道青春期難免會有一些悸動的心思,但早戀這件事我還是不倡導,你們也別小看這封投訴信,真要算起來,對你們以後評保送之類的也有影響。”

程書策沉聲道:“老師,我們沒早戀。”

他把事情的原委交代了一遍,老師聽完也沒再為難我們。

從辦公室出來後我依舊沉默,程書策也沒再說話,只是在快要上到樓梯口的時候他輕輕拉了我一下。

他站在矮我兩級臺階的位置,抬頭看著我,眼裡有一點離經叛道的意味。

“今天班主任有事早退,不查晚自習。”

我錯愕兩秒:“啊?”

他笑了笑,衝我挑了挑眉。

“我是說,想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翹課嗎?中心廣場有煙火大會。”

我兩輩子加一起都是乖學生,從來沒翹過課,但程書策顯然對這件事異常熟練,熟練到……居然帶著我成功翻牆出逃。

我不敢往下跳,他在下面伸手:“跳,我接著你。”

於是一狠心一咬牙就跳下去了,被他穩穩地接住,像一個擁抱,圍牆下是一叢叢不具名花草,發散著植物特有的幽香。

擁抱短暫到一觸即分,我跳到一邊搓搓耳朵,感覺整個人都燒起來。

煙火大會九點開始,廣場上已經有很多人在熱熱鬧鬧地等待。

我和程書策坐在糖水鋪子旁支起的小桌子上,一人一杯青梅氣泡水。

“你最近心情不好。”程書策發問,用的卻是肯定語氣。

“因為剛才的事?”

“也不單單吧……你說現在有沒有人在拍我們?”我警惕地四處看看,“多大仇啊,閒著沒事舉報別人。”

“誰知道,”程書策搖搖頭,“可能真如老師所說是為了保送吧。”

他目光中流露著不甚在意,我卻下意識收緊了搭在膝蓋上的手。

“我們之後還是,”我咬了咬牙,“保持距離吧。”

程書策望了過來,眼神怔了一瞬。

我慌不擇路喝了一口飲料,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假裝若無其事:“就,保送名額還是挺重要的,難保那人以後還會不會繼續抓著這一點發難,而且我們之前一起學習是因為那時候你落了太多課,現在你都考第一了,也不用——”

“孟喜宴,”程書策打斷我,“你把我當甚麼了?”

杯壁上滿是細密水珠,蹭了我一身,我捏著杯子不說話。

程書策把杯子從我手裡抽了出來。

“別捏了,手都凍紅了。”

快到時間了,大部分人都擠在廣場上,糖水鋪子的老闆娘坐在椅子上刷劇,男主角在大雨裡深情告白,配樂很悲情。

程書策扣了扣桌子:“也別跑神,看著我。”

我垂頭喪氣扭過來,沒敢看他的眼睛。

“你剛才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同意,”程書策語氣很平靜,“是你先招惹我的。”

“之前費勁拉我一起學習,想讓我提高,現在我考了第一名,你就不想管我了,你把我當成甚麼了?”

“我不明白你的想法,但我覺得很不公平,你從來沒有把我同你之間的位置擺正,你總是給我一種感覺,就好像——你在這段關係裡隨時就要抽身,可是為甚麼?”

我怔了怔:“我沒有……我只是覺得,很不現實。”

只是睡了一覺就回到過去這種超自然的事,怎麼看都像是一場夢。

得來的太輕易,不敢忘我,不敢得意忘形,怕哪天一睜眼,我還是那個和程書策半毛錢關係沒有的苦逼實習生。

“怎樣你才能認為一切現實?”程書策問我。

我想了想,誠實搖頭:“我不知道。”

下一秒他伸出手捧住我半邊臉,迫使我躲避的視線直視他。

距離過近,呼吸都融在一起,滾燙。

煙花綻開的聲音突然響徹天空,廣場上擺鐘敲響,到九點了。

空氣裡有燃燒的味道,我清楚看見斑斕的色彩映在程書策眼睛裡,這是一個超過友誼範疇的距離,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他扣住腰,吻了上來。

一個生澀的,青梅氣泡水味道的吻。

20

以前看到那種“學霸男朋友帶我考第一”的段子時我常常一笑置之,而後憤怒道“演的吧”!

現在拿著手上年級第二的成績單,只想感嘆,人生如戲。

我戳了戳旁邊的程書策,認真道:“程哥,你說實話,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這種帶人逆襲的感覺。”

程書策淡淡飛過來一個眼神:“你又覺得不現實了?”

我“嘶”了一聲:“這還坐在教室裡呢。”

言下之意,你別亂來。

程書策點點頭:“哦,所以不在教室裡就可以。”

說完這句話,他居然真的站起身,還低頭看著我,眼神好像在說,不走嗎?

我目瞪口呆。

程書策別過頭噗嗤一聲笑了,過會兒點了點桌上的紙筆:“逗你的,班長不是說拿著紙筆去辦公室嗎?”

我一拍腦袋,有點懊惱,抬頭看見程書策居然還在笑,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反被他蓋住了眼睛。

語氣裡夾雜淺淡笑意:“別撒嬌。”

班主任找我們是說一會兒家長會上發言的事:“你們記一下重點啊,就講吓自己的複習方法,心路歷程,遇到困難怎麼調整心態之類的,咱們這個家長會啊也算個動員會,畢竟就剩一學期了,鼓勵鼓勵大家。”

我還挺感慨,沒想到有生之年能作為代表上臺發言——還是和程書策並肩站在一起。

不過想想對方已經是我男朋友了,那麼一切事情都皆有可能。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散場後我媽興高采烈過來抱住我親了一口:“誒呦我的寶貝兒你太優秀了,真給媽媽長臉,寶寶你想要甚麼禮物,一會兒想吃甚麼?吃完媽媽帶你逛街好不好?”

我尷尬地望了一眼程書策,對方安安靜靜看著,眼裡有一閃而過的羨慕。

突然想起來,這次家長會他父親又沒有來。

我媽也發現了一旁的程書策,打量了一會兒,熱情道:“誒呀寶寶,這是不是你們年級第一啊,怎麼不給媽媽介紹一下?”

我看了程書策一眼:“染頭髮還有換臉功能?”

我媽愣了愣,盯著程書策觀察半晌,終於一拍腦袋想起來:“你不是那個藍……”

我媽敏銳的跟甚麼似的,生怕她發覺甚麼,我趕緊把這尊大佛送走了。

我回來時程書策還在座位上,看到我錯愕了幾秒:“怎麼沒和媽媽一起回去。”

我笑了笑:“走吧,送你回家。”

前天下過一場小雪,地面是溼的,程書策怕我摔了,把我的手抓進他口袋裡牽著。

我想了想問他:“你爸又出差了?”

程書策點點頭。

這樣牽著手慢慢走在路上也很好,冬日裡天黑得早,現下街邊的路燈都亮起來,昏黃的投影裡有推著烤紅薯車的老爺爺,空氣裡染了一片甜絲絲的氣味。

“他想讓我出國,”程書策突然說,“我拒絕了。”

“啊?”我緊張起來,“你完全沒提。”

“嗯,因為沒想過,”程書策垂眼看著我,“所以他當時一提出來,我就拒絕了。”

“後來他找了我哥來遊說。”

程書策的……哥哥?那個山一樣不可攀越的存在,那個紮根在程書策心裡的結。

“他給我分析了很多,站在一些我從未設想過的視角,像一個真正優秀的前輩。”

程書策低頭笑了笑:“說實在的,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真的會被一些爭高下的幼稚想法驅使,選擇去出國。”

“那現在呢?”我緊張發問。

“現在?”程書策揉了揉我的頭,“有個人告訴我,我要爬的山只有一座,就是我自己。”

“我清楚自己想要甚麼,想怎麼走,就不會被別人左右。”

21

高三最後一個學期過得像一場夢。

總覺得一個眨眼,窗外掛雪的樹枝就抽了新芽,又一個眨眼,蟬鳴就開始聒噪不休。

有人掛著吊瓶來學校上課,有人一天一支口服液,瓶子集起來做了風鈴,有人整日整日站著聽講,怕自己一頭栽倒睡著……

困難嗎,當然,哪怕是再一次經歷,我依然覺得很難。

梁銳有次下課,哭著上來找我們吐槽,說數學實在太難了,他又考了八十多,肯定要考不上大學了。

我和程書策帶著他翹了回課,去中心廣場喝糖水,喝完去抓娃娃,程書策看過攻略之後一抓一個準,夾了個小豬崽送給梁銳。

過後回去自習,梁銳繼續和他八十多的數學抗爭,我和程書策掐表寫了一套理綜卷子。

這是一條單行賽道,沒有回頭路可言,可以軟弱,但短暫休憩過後,硬著頭皮也得往下走。

估完分那天程書策說,他很感謝我。

我問他感謝甚麼。

他想了想說:“很多,最感謝那次家長會,你把我罵醒,說會等到我想明白為止。”

“小宴,其實那個時候,已經沒有人管我了。”

“你是唯一一個沒有放棄我的人。”

我想我們人生裡都會有無比孤單的時刻,熬夜加班的那天晚上,我遺憾於未曾選擇的那條道路,陰差陽錯回到過去,發覺完美無瑕的程書策也會頹喪也會難過。

他說很感謝我,我其實也很感謝他。

曾一度有想過,在沒有我橫插一腳的上次人生裡,頹喪的程書策是怎樣回到正軌的。

可能是好學生的自矜與底線託著他上浮,可能是有天從網咖出來,覺得這樣的人生真的無聊透頂,可能是某天路過宣傳欄,看見曾屬於自己的位置被陌生的面孔取代,也可能是因為某個冬日,一通來自哥哥的電話。

於是他轉頭回到教室,花費十倍百倍的努力,找回了原先的自己。

我總覺得我的出現並不算多麼要緊,因為他遲早會幡然醒悟,只是時間問題。

但程書策說:“你很重要。”

他說:“試試吧,我們一起。”

他讓我相信,我真的可以去改變甚麼,也真的值得去擁有甚麼。

不斷前行的勇氣,灼熱滾燙的理想,還有與之並肩的戀人——曾經遠在天邊的一切,努力一把居然都觸手可及。

“如果確認了你所想要的人生軌跡,就請頭也不回地朝它奔去。”

番外

聖誕節那天程書策來律所接我下班,路過中心廣場的時候我想起來一件事,抓了把他的衣袖。

>>>點選檢視《窈窕如她:你與我微妙的距離》最新章節“嗯?”他低下頭看我,“怎麼了。”

“那個奶茶店,”我指了指廣場對面,“聽說今天送髮箍,鹿角的那種。”

朝他眨眨眼睛,希望對方接住我的言外之意。

程書策沒猶豫地點頭,按了按我的肩膀:“那你在這裡等一會兒。”

年末的氣溫夠低,卻遲遲沒能下雪,算起來也是聖誕節的一種遺憾。

我在遍佈情侶的廣場上找了把長椅坐下,身後的噴泉池中心有很大的丘位元雕像,不知道這滿池子硬幣背後的願望,愛神是否真的聽到。

旁邊坐著一對小情侶,身上穿著校服,仔細辨別,上面居然寫著臨江中學的校標。

“姐姐,你能不能幫我們拍張照啊。”

小女孩扭扭捏捏過來問我。

“好啊,”我爽快應下,“對著後面這個雕像嗎?”

鏡頭記錄下他們青澀的笑容,小男生不會擺造型,僵硬地比了個耶,女孩兒挽著他的手臂,嘴角一對小梨渦。

真好看啊,青春。

把手機還回去的時候我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真心實意地祝福她:“要幸福哦。”

她驚喜之餘又有點意外,躊躇著小聲問我:“你會不會覺得我們……不太好?”

我笑了笑:“喜歡如果成為了影響生活的變質情感,那不論是十八歲還是二十八歲都應該被捨棄。所以我們要區分的只是這段感情對個人的作用,而非早晚,對嗎?”

她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十幾歲的年紀,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心情都寫在上面。

“姐姐,你是不是臨江中學畢業的啊,我覺得你有點像——”

“小宴。”

我回過頭,看見身後的程書策。

他手裡提著一杯奶茶,另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廣場路燈是很溫柔的昏黃色,印在他臉上更顯眉目如畫。

我朝他伸手:“髮箍呢?”

他插好吸管遞過來,跟我說:“在口袋裡。”

我湊過去吸了一口,小聲催促他:“快走吧,好像被學妹認出來了。”

當年畢業的時候,我跟程書策是並列狀元,雙雙考入北華,校長的臉都要笑歪了,扯了很誇張的條幅貼在校門口,據梁銳稱“跟結婚似的”。

我學了法律,程書策跟以前做了同樣的選擇,讀金融,創業,融資,一步步穩紮穩打,逐漸貼近那個成熟優秀的自己。

那些擺爛頹廢的記憶像是上輩子一樣,在重來一次的人生裡,越來越多奢望的事情成了真,那不僅僅是因為我有了個叫程書策的男朋友,而是我真的更加大膽也更加努力——原來一切並非遙不可及,現實與理想之間往往只差了一個決心。

程書策從口袋裡掏出鹿角髮箍要替我戴上,我一個巧勁搶過來,墊腳要戴在他頭上。程書策下意識要躲,我瞪了一眼,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低下了頭。

我笑眯眯拍了拍他的頭:“很可愛嘛。”

程書策抬手碰了碰鹿角,很猶豫著沒再動它。

“對了,”他突然開口,“我爸他,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嗯哼?”

程書策停下腳步,臉上出現了遲疑的神色。

“程庭軒回國了,我爸說一起吃個飯,也叫上你。”

“哇,”我誇張地調侃他,“你不會是害怕了吧?”

他很快否定了。

“我有甚麼好怕的。”

“那你猶豫甚麼?”

他捉了我的手放到口袋裡取暖,慢吞吞道:“我哥很帥。”

我握了握他的手:“我看上去是會為美色所動的人嗎?”

他狐疑地看我一眼:“老實講我現在也一直覺得,你當時黏著我是因為臉吧。”

“畢竟那會兒你一直胡說八道些——”他頓了頓,遲疑著接上,“帥哥男神甚麼的。”

我很認真發誓:“但就是很帥啊,我媽當時天天擔心我會被你騙走。”

他哽住了,過會兒又接起來:“程庭軒也很有能力,很……成熟。”

“嗯哼,還有呢?”

“總之很好,是你可能會喜歡的那一款——”

話茬中止,因為我踮起腳吻上了他的嘴角。

路燈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搖搖曳曳的晚風裡有香甜的氣息,大概是街邊的烤紅薯小攤,依稀能聽見商店裡播放著的 jingle bells,節奏歡快,音符像在跳舞。

“真稀奇啊,”我若有所思地笑笑,“你在公司開會的時候,底下的員工大概不會想到他們的老闆私底下會因為女朋友被帥哥騙跑這種事情憂心忡忡。”

喜歡果然是軟肋。

程書策耳邊泛起了可疑的微紅。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臉,指腹暖融融的。

“沒辦法啊,”他近乎嘆氣般低語,眼裡有很溫柔的光芒閃爍,“因為太喜歡你了。”

我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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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程書策,你肯定不會知道,其實我更早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早在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時。

早在,程書策和孟喜宴還沒有交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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