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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唯獨忘了他

2023-05-24 作者:鹽漬玫瑰等

我失憶了,記得所有人,唯獨忘了他。

此刻我面前站著一個哭唧唧的男人,說是我的老公。

“你放屁——”這三個字還沒來得及從嘴裡吐出,我懷裡就被塞了鮮紅的結婚證。

看著結婚證上我乖巧地依偎在他身旁的照片。

我徹底傻眼了。

1.

我的單身生活就這麼結束了。

我很悲傷。

氣氛一度很尷尬,這個叫關鐸的男人正在擦鼻涕,抱著我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怎麼會嫁給這種男人?這男的是還沒斷奶嗎?

我想把我的腿抽出來,可無奈他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我放棄了掙扎,讓他抱著我的腿哭。

我細細地打量他。

他的鼻樑高挺,眼尾是微微吊起來的,面板白皙,穿著一件雪白的襯衫,紐扣系得歪歪扭扭的。他如果不哭的話,氣質肯定是說不出的清俊儒雅。

我被他哭得心煩,用力踢了一腳,正好踢在他的下巴上,說:“哭喪呢?我還沒死呢。”

他擦了擦鼻涕,“我在哭你對我逝去的愛情。”

我的嘴角抽了抽,這是甚麼狗屁話?

2.

我有寫日記的習慣。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我的日記查證。

關鐸突然站起身,從公文包裡拿出了我的日記本,他把日記本遞給我,說:“我知道你想要這個。”

他手裡怎麼會有我的日記本?他還隨身攜帶?

這個變態!他是孤兒嗎?就算我們是夫妻,難道他就可以不尊重我的隱私嗎?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平靜的面孔,眼睛要是能夠發射鐳射,他早就被我弄死了!

“日記是你的隱私,我沒開啟看過。”他的聲音不高不低,“這本日記你平時就護得緊,我從沒碰過。醫生說你傷到了大腦,記憶可能會產生混亂。你疑心重,我覺得你可能會需要它,才給你拿來的。”

我緊捏著日記本,他好像真的是我老公,知道我疑心重,我只會相信我親手記錄下來的東西,所以我才會有寫日記的習慣。

我懶得繼續搭理他,轉頭悄悄問我的助理李念:“我的那些男模們呢?”

他偏頭看了看正在削蘋果的關鐸,低聲說:“您跟關總結婚後,就已經不去找他們了。”

我震驚地看著他。

這怎麼可能?!我怎麼會丟下我的男模寶寶們?!

李念抬眉示意我看後面,我轉頭就看到關鐸一臉幽怨地看著我。

“老婆,你不是說好了,你這輩子只愛我一個男人的嗎?”

我呆愣住了,我怎麼可能說這麼肉麻的話?

他一定是在騙我。這個騙子!

正在我陷入混亂時,門被推開了。

我看到了我的救星:紀澤羨。

3.

“澤羨!”

要不是我的肋骨骨折了需要靜養,我現在肯定會飛奔到他懷裡。

隨著紀澤羨的進門,我感覺到關鐸進入了一級戒備狀態。

紀澤羨是我的發小,從穿開襠褲開始,我們就整日廝混在一起,關係好得可以穿同一條褲子。

不得不說,紀澤羨長得很是不錯,寬肩窄腰,立體的五官得益於他來自俄羅斯的母親,薄薄的嘴唇不苟言笑,整個人有種禁慾的美感。

他沉靜的目光在病房裡掃視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問:“你好點了?”

我懶得跟他寒暄,直接指著關鐸說:“他說我跟他結婚了。”

我等著紀澤羨告訴我,這只是一場惡作劇。

我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把他聽愣了。他不解地看向李念,李念走到他身旁。湊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

紀澤羨勾起一邊的唇角,意味深長地說:“記憶錯亂?”

短暫的錯愕後,他穩住了心神,視線投向關鐸。他輕輕一挑眉梢,說:“關總,洛洛唯獨不記得你啊。”

關鐸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說:“洛洛是我的合法妻子,她現在忘記了我不要緊,以後總會記起來的。”

關鐸一副老奸巨猾的樣子,完全沒有剛才哭唧唧的模樣。

短短兩句話就充滿了火藥味,戰爭彷彿一觸即發。

我再次問紀澤羨:“澤羨,我真的結婚了嗎?”

他點點頭說:“結婚了。”

我身邊所有的人都為這段婚姻的真實性作證。而我懷疑誰都不會懷疑紀澤羨。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了,原來我真的結婚了。

紀澤羨的眉目間帶著某種深意,他摸了摸我的頭,說:“沒事的洛洛,結婚了照樣可以離婚。”

我正在思考離婚的可能性,紀澤羨就被關鐸一拳打倒在地了,關鐸出拳的速度快到我都懷疑他是職業選手!

關鐸咬著牙說:“我他媽就知道你對洛洛心懷不軌!”

4.

紀澤羨站起身反手一拳,正好打中關鐸的左臉,這一下兇殘暴戾,精準果斷。

忘了說,紀澤羨練過散打,三四個人都很難能近他身。

李念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我大吼:“看著幹嘛?!上去攔著啊!”

李念搖搖頭,為難地看著我,說:“姚總,我不敢……”

我看了眼戰況,對李念說:“再打下去,我就要成寡婦了。”

看著李念一臉害怕的樣子,我恨鐵不成鋼,咬咬牙說:“我這個月給你發五萬塊錢獎金。”

李念頓時化身超級戰士,硬生生將他們兩人分開了。

果然,金錢的力量是偉大的!

我捂著隱隱作痛的肋骨,吼道:“你們都給我滾出去!我看都不想看到你們!多大人了還學小朋友打架!”

我示意李念把他們都趕出去。李念似乎很懼怕關鐸,退到一旁不敢上前。

我撥出一口氣,伸出五根指頭,“五萬。”

超級戰士李念瞬間上線,關鐸跟紀澤羨被他硬生生推到了門外。

他們隔著窗戶,眼巴巴地往病房裡面看。

我鬆了一口氣,李念開始收拾戰場。

我翻開我的日記本,日記本確實沒有被人動過,因為我在 2018 年 1 月 12 日的那一頁裡夾了我的一根頭髮。

熟悉的文字泛著時光的陳舊。

那天,從法國飛往榕城的一架飛機墜落。

除了我之外,全家所有人都在那架飛機上,無人生還。

我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爸爸、媽媽和弟弟都走了,我一個人操持家裡三口人的葬禮。

我把那根頭髮重新夾回那一頁裡。

其實我的日記不是每一天都記,但是遇到重要的事情,我都會記在本子上,這是從我六歲開始到現在的習慣。

我害怕遺忘,也害怕我的記憶會扭曲事實,所以我選擇記錄下來。

我繼續往下翻,沒有發現任何記錄關鐸的文字。

2019 年 8 月 12 日

我撿到了一隻流浪狗,這狗長得不錯,就是愛哭,死皮賴臉的。我沒辦法,就只能把他帶回家了。

2019 年 8 月 20 日

流浪狗賴在我家了,說甚麼都不回去,真麻煩。

2019 年 9 月 15 日

流浪狗做飯還不錯,我暫且忍忍吧。

2019 年 9 月 28 日

流浪狗跟紀澤羨好像不對付,感覺流浪狗總想咬他。

腦子裡突然浮現剛剛關鐸打紀澤羨那副不要命的樣子,我懷疑流浪狗就是關鐸。

我轉頭試探性地問李念:“我養的流浪狗呢?”

他啊了一聲,指了指門口,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關鐸隔著窗戶眼巴巴地望著我。

他真的像條流浪狗。我真是比喻天才!

我不應該當霸道女總裁,我應該去當作家。

在我還沒有整理好思緒的時候,我得到了讓我悲傷到幾乎暈厥的訊息。

李念說,我的法拉利被我撞報廢了。

一口氣哽在胸口沒上來,我真的暈過去了。

5.

家庭變故突至,一夕之間,從家裡人寵愛的草包大小姐,變為不得不舉辦三場葬禮並且繼承家產,不能再玩樂人間的姚洛後,我如履薄冰地過著每一天。

現在我不僅忘記了自己的老公,還失去了我的法拉利。

我覺得老天恨我。

清醒過來後,我讓他們都回去了,說想要靜一靜。

精神負擔會影響到身體狀態,何況我又是剛出過車禍的人,我不管怎麼想都記不起關鐸這個人。

我蜷縮在病床上,虛弱地打了個哈欠之後,腦袋便一點點往被子裡鑽。

我喜歡蒙著頭睡覺,這樣能讓我有安全感。

我聽到門被推開,想要抬起頭卻實在抬不起來。我平時也沒有甚麼仇家,不會有人僱殺手來要我的命,這麼一想,我便放下戒心,放棄了想要抬頭檢視是誰的念頭。

那個人在我床前停下,拉開我的被子,“蒙著頭睡對身體不好。”

我努力睜開眼,發現那人是關鐸,我罵道:“關你屁事……”

關鐸跟我對視三秒,用指腹輕輕幫我擦掉額頭上的汗。

我想打掉他的手,但是轉念一想,他是我的丈夫,幫我擦汗也是應該的,我就任由他幫我擦汗。

儘管我不是很想讓關鐸碰我,但是不得不說,他真的太會照顧人了。

而在我困得迷迷糊糊,馬上就要再次睡著的時候,額頭忽然被對方偷親了一下。

關鐸低聲道:“有那麼多需要忘記的人,你卻偏偏忘記了我。”

我來不及思索他這話的深意,便睡了過去。

6.

我恍惚間睜眼,已經天亮了。

我開始了我的每日一問:老天,我為甚麼還活著?

這個問題我幾乎每天一睜眼都會問,可是老天從來都沒有回答過,他只會在我睜眼之後派李念用一堆工作來吞噬我。

果然,在我洗漱好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李念已經拿著一堆檔案等著我了。

我倒抽一口冷氣,說:“我是病人。”

李念規規矩矩地回答:“公司沒了您就不轉了。”

在當老闆之前,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原來當老闆是一件這麼苦逼的事情。

誰能知道,表面風光的霸道女總裁,背地裡被車撞得忘記老公了,都要被助理逼著工作?

我想念當草包大小姐的日子了。

我吸了吸鼻子,認命地坐在床上翻看檔案。

翻了幾頁之後,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個雖然不存在於我記憶裡,但是存在於現實中的丈夫。

我抬頭環視了一圈病房,沒有尋見他的人影。

果然啊,男人都是不可靠的,昨天表現得好像沒了我會死一樣,才一個晚上就已經沒人影了。

李念端著我的早飯進來,看了我一眼後說:“關總去給您拿換洗的衣服了。”

果然是李念啊,我撅一下屁股,他就知道我要放甚麼屁。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豆漿,甜膩的味道在唇齒間瀰漫。

李念遞給我一張紙巾,說:“紀夫人病倒了,紀總今早飛美國了。昨天夜裡,紀總來跟您告別的時候您還睡著,我想叫醒您,但紀總不讓。”

我淡淡嗯了聲。紀阿姨病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每次都是紀澤羨風風火火地飛到美國看她。不知道為甚麼,紀阿姨死活都不肯回來。

我吃完早飯正式開始工作的時候,我的流浪狗回來了。

關鐸一進門看到我工作的樣子,一張臉立刻沉了下去。

“你都病了還工作甚麼?”

我不為所動,繼續看著我手裡的檔案。

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個我根本就不記得的丈夫相處。

他的手按在我翻閱檔案的手上,我不悅地抬頭,對上關鐸嚴肅的面容。

他說:“你住院期間姚輝的損失,我雙倍補償給你。”

我是真沒有想過,我能跟財力雄厚的關家的獨子攀上關係。

7.

有便宜不佔王八蛋,所以我選擇擺爛了。

我大手一揮,就讓李念帶著檔案滾出了我的病房。

關鐸笑得一臉燦爛,忙前忙後地幫我收拾病房,嘴裡還念念叨叨的:“你可算是聽話了一次。

“我已經給你預定了一輛一模一樣的法拉利,出過事故的車還是別開了,不吉利。

“王醫生說,你還得在醫院住幾天,我把你平常喜歡的東西都帶過來了。你現在受著傷,可得好好注意。”

我冷眼看著他忙前忙後,一副老媽子的樣子,我心裡還是有些奇怪。

我掃視了一圈病房,這麼短的時間裡,他就已經按照我的品味把病房佈置好了。

關鐸從包裡拿出一個毛絨兔子玩具遞給我,這是我弟弟生前最喜歡的玩具,飛機事故之後,我就把它擺在床邊,毛絨兔子能撫慰我脆弱的神經。

我抬眼看關鐸,沒有接過他手裡的毛絨兔子,而是問:“你確定,我喜歡的東西都在這裡了嗎?”

關鐸把毛絨兔子放在我腿上,笑了聲,說:“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喝酒。”然後他轉身繼續收拾東西。

我暗暗撇嘴,關鐸又透過了一次測試。

這幾年,我幾乎每天都靠酒精入眠,這件事情只有李念跟紀澤羨知道。如果我跟關鐸住在同一屋簷下,他肯定也會知道。

關鐸收拾好一切後,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我旁邊,嫻熟地給我削蘋果。

我吃著他切好的蘋果,問他:“我們簽過婚前協議嗎?”

他擦水果刀的手一頓,回答:“沒有。”

不對,不籤婚前協議不是我的風格啊。難道我是被迫嫁給他的?

“你是打算始亂終棄嗎?”

看著他小狗一樣水汪汪的眼睛,一時之間,我竟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儘量把話往好聽了說:“現在這個情況,我們繼續這種婚姻關係對你來說不是很公平。”

“是對你來說不公平,還是對我來說不公平?”關鐸漆黑的眼裡滿是幽怨,裡面寫著大大的“直視我,崽種!”

這孩子,給老子整不會了。

我打了一晚上的腹稿,對著關鐸這副流浪狗的可憐樣,竟然連一句都說不出來。

我尷尬地摳著指甲。

關鐸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突然變得堅定,他像是想通了甚麼一般。

他握住我的手,語氣誠懇地說:“我們結婚的時候在神父面前發過誓的,無論是順境還是逆境,無論疾病還是健康,都會相愛直至死亡。現在就是逆境,我是絕對不會放棄你的,違背誓言要下地獄的。”

我眨了眨眼,甚至都忘了把手抽出來。

我強忍著拼命抽搐的嘴角,說:“我不信教,所以違背在神父面前發的誓,對我來說沒有甚麼影響。”

關鐸瞥了我一眼,握著我的手的力度大了些,聲音淡淡地說:“我信教,我不想下地獄,老婆你忍一下吧。”

我徹底閉麥了,家人們。

8.

在醫院住了幾天,我的身體逐漸好轉,就是關於關鐸的記憶一點都沒有恢復。

但是,我已經完全適應了無時無刻不跟在我屁股後頭的關鐸。我上廁所他都要在門口守著!

我剛調整好坐姿,準備開始我的清腸行動,那畜生就在外面砰砰地敲門。

我煩得要死,面無表情地繼續我的清腸大業。

可“流浪狗”堅持不懈地敲著門,問:“老婆!老婆!你幹嘛呢?”

我在衛生間能幹甚麼?吃飯嗎?!

我隨手抓了瓶洗手液砸到門上,砰的一聲,流浪狗倒是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他從敲門變成了砸門,“老婆!老婆!你摔倒了嗎?”

我選擇了充耳不聞,甚至覺得把他急死了,這個世界就清淨了。

但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硬生生把門踹開了……

我眼睜睜看著門被猛地踹開,甚至都來不及提褲子。

我跟踹門小能手四目相對,關鐸尷尬地撓了撓頭,說:“你不回答我,我以為你暈倒了……”

我冷淡地站起身,提褲子,洗手,動作一氣呵成。

我跟關鐸擦身而過的時候,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扭頭,不耐煩地看他,問:“你還想幹甚麼?”

他瞧著有些無措,支支吾吾地說:“你……遲了……”

我對著他的小腿踹了一腳,“有屁快放!”

關鐸的耳朵都紅了,他像個嬌羞的小媳婦,彆彆扭扭地說:“你的例假已經遲到兩週沒來了。”

說完,他給我塞了根測試棒。

我挺無語的。

我出了這麼大一場車禍,住院期間被抽了少說有八九管血,都快被抽貧血了,我要是懷孕了的話,醫生會不知道嗎?

我漠然地看著關鐸,在他嬌羞地往我手裡塞測試棒的時候,內心就已經轉為無波無瀾的狀態了。

我平靜地開啟吐槽模式:“你需要把你的大腦切片送去研究所研究研究,你這腦子可比霍金的有研究空間。”

關鐸皺了下眉,表情有些忐忑,問:“怎麼了?”

“你幫我轉告關董事長一句話,他的大號已經廢了,趁現在還來得及,趕緊練個小號吧。”

關鐸抓了抓頭髮,神情有些沮喪地說:“我本來打算等你好點再跟你說的,沒想到你已經知道了。”

現在輪到我摸不著頭腦了,問:“我知道甚麼了?”

關鐸抽了抽鼻子,長而濃的睫毛輕顫著,低聲說:“我爸在外面的小三懷孕了。”

Holy shit! 沒想到我戳人肺管子上了。

9.

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鬼使神差般,我摸了摸他的腦袋。

關鐸順勢在我的掌心蹭了蹭。

我頓時就想收回手。我不是那種會安慰別人的人,但是剛剛的動作完全就是下意識的,看到沮喪的關鐸,我下意識地想要安慰。

很好,我失憶之後絕對被關鐸馴化了。

10.

姚家是 new money,從我爺爺輩才開始慢慢發跡,在江城的 old money 面前,姚家還排不上號。

關家是實打實的 old money,用《繼承者們》中女二的經典名言“從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開始,我家就沒有一瞬間是沒錢的”來形容關鐸再正確不過了。

關家那個層面的有錢人,我密切接觸過的也就是紀家了,可是現在聯絡不到紀澤羨,我打算曲線救國。

為了瞭解關家的情況,趁著關鐸去公司處理事情,我把正處在休假狀態的李念緊急叫到了醫院。

看著李念一臉幽怨的表情,我選擇了無視。

我是個吸血的資本家。我很慚愧,但我不改!

“李念,你把你知道的關鐸家的八卦都跟我講講。”

李念清了清嗓子,說:“關總的家事是隱私,我怎麼會知道呢。”

我不信,男人比女人更八卦這個真理,我是在李念身上親眼見證過的,我們圈子裡這點破事兒,如果李念不知道,那就沒幾個人能知道。

我每年給李念開七位數的工資,全是因為他有著極強的情報收集能力,俗稱“八卦達人”。

畢竟李念碰見掃地大爺都能聊兩句,掌握情報。

“你要是不說,我就用你剛剛左腳先踏進病房這個理由扣你工資。”

李念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說:“十年前,關總的父親關董事長就有一個叫王燕的情婦。關董事長把人養在京郊的別墅裡,關夫人離世之後,關董事長就想把王燕接到關家老宅,關總硬是不肯,所以關家父子的關係鬧得很僵。”

“我跟關鐸結婚是被迫的嗎?”

李念聞言忍不住輕笑了聲,反問了我一句:“姚總,誰能強迫您呢?”

我捏了捏懷裡的毛絨兔子,因為記憶丟失,我內心充滿了不安全感,李念跟紀澤羨的態度早就已經說明我跟關鐸的婚姻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父母的婚姻異常美滿,如果我在這個時候棄關鐸於不顧,我不確定以後我能承受得住良心的譴責。

“王燕懷孕了。”

“啊?!”

我的這句話直接讓李念愣住了。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面色有些不自然,“看來王燕坐上關夫人的位置指日可待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兒來,繼續說:“我聽過一些傳聞,在關夫人離世前不久,王燕就懷過孕,只不過孩子最後沒能生下來。還有傳聞說,王燕大著肚子跑到關家,對著關夫人耀武揚威,關夫人被王燕氣病了,沒過多久關夫人就去世了。”

我微微皺眉,這事兒怎麼越說越離譜了?按照李念的版本,關夫人是被王燕活活氣死的。

“這也太離譜了吧。”

“姚總的雙親恩愛,不代表其他家庭都是恩愛和睦的,”李念觀察著我的臉色,“您剛出車禍,在這個節骨眼上,王燕又懷孕了,這兩件事情對關總的打擊可不小。”

“嘖,”我腦子有些亂,得喝點帶度數的酒冷靜一下,“我讓你帶的東西你帶了沒?”

李念搖了搖頭,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根據您的身體狀況,您現在還不能喝酒。”

我傾身想要撈起放在茶几上的遙控器,李念以為我要砸他,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李秘書,你的戲真多。”

李念坐直身子,面不改色地說:“姚總過獎了。”

我隨意點開了海報花裡胡哨的綜藝,好像是個選秀節目,電視裡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節目裡面的小男生唱歌唱不在調上,跳舞跳不到拍子上,多少有點搞笑。

我看得正起勁呢,李念開口說:“姚總。”

“講。”我的眼睛沒有離開螢幕。

“前年公司遭遇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機,是關總出面解決的。”

我移開目光,看向李念,問:“甚麼意思?”

“前年,有很多合作方終止了跟公司的合作,城南的工程也被強制叫停了,您一直強撐著沒有跟關總說,最後關總還是知道了,是他出面解決了一切,不然我們就破產了。關於關總的一切您都忘了,包括這件事情。”

我頭疼地捂了捂額頭,李念繼續說:“我猜,您現在可能打算跟關總離婚,您的感情很少外露,所以我不知道您是否愛關總,但是我看得出來,您遇到關總之後明顯開心了許多。”

我神色不動,眼裡卻沉了下來。

李念頂著我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說:“我怕您恢復了記憶會後悔,在關總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離開了他。”

11.

我出院後,關鐸說帶我回家,我還以為他會帶我去我們的婚房,沒想到他直接帶我回了我家。

這套公寓位於江城最繁華的商業中心,頂樓複式,無遮攔地坐擁市中心天際線。

“我們婚後住這裡?”

關鐸邊點頭邊往房子裡搬東西。

“怪不得說有錢人更摳門呢,關總摳得連套婚房都不捨得買。”

這話好像觸到關鐸的逆鱗了,他轉頭看向我,漆黑的眼跟落地窗外的霧氣一樣深不見底。

“是洛洛不想搬,覺得繼續住在這裡,生氣了就可以把我直接掃地出門。”

我思索了兩秒,這確實是我的風格。

家裡的佈置跟以前沒甚麼區別,就是多了很多屬於關鐸的東西。

阿姨已經做好了飯等著我們,吃了飯之後,我坐在沙發上盯著我該吃的藥發呆,腦子裡還在思索著李念說的那些話。

關鐸坐在沙發的另一側,將le Pencil 轉得飛快,手指在 iPad 上滑動,他應該是在審閱檔案。

他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低聲喊了句:“爸。”

電話那頭的關陳洲說了些甚麼,關鐸捏了捏鼻子,說:“她才出院。”

我數著掌心裡的藥,偏頭看他。

關鐸說了聲“明白”,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的表情有些為難,“我爸說想見你,明天在老宅吃晚飯。”

我就著溫水吞盡了藥片,點了點頭。

12.

我跟關鐸選擇了分房睡,雖然我很樂意有個健壯美麗的男人跟我相擁入眠,但是我心裡總感覺怪怪的。

關鐸倒是痛快,都沒有反駁一句,就拿著枕頭去了客房。

我開啟平板電腦,開始瀏覽李念蒐集到的關於關家的訊息,一個晚上的時間足夠我做完功課。

關家老宅坐擁半個山頭,去關家的路上,關鐸顯得有些煩躁,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撫他,索性看著窗外發呆。

關陳洲還在書房,管家曹叔引我們進門後,我們最先看到的人是王燕。

我不知道關鐸有沒有料到,我反正沒料到,關陳洲招待我的家宴上居然出現了王燕的身影。

王燕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看起來最多三十歲,肚子微微有些顯懷,站在門口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派頭。

一個破鞋還想當我的婆婆,想 peach 呢。

管家想要接過我手裡的外套,我直接將外套遞給王燕,王燕愣在原地。

“曹叔,家裡的用人這麼沒規矩嗎?”說話的時候,我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王燕。

王燕沒想到我一點臉都不給她,臉色鐵青,咬牙反駁我:“我不是關家的用人。”

關鐸靜靜地站在我身旁,他可以出言制止我,可是他沒有,他在縱容我。

我冷笑一聲,道:“不是關家的用人是甚麼?”

“聊甚麼呢?”樓梯上傳來老人的聲音。

我抬眼看向正在下樓梯的關陳洲,笑了笑,說:“爸,我正數落家裡的用人不懂事呢。”

關陳洲多精明一個人,怎麼可能看不出這裡剛剛發生了甚麼,他也只是輕斥了一句:“胡鬧。”

傻子都能看出來,關陳洲根本不在意我剛剛對王燕的羞辱。

王燕看他這個態度,硬是忍住了想要上去告狀的腳步。

13.

飯桌上的菜色都偏清淡,我正打算喝一口松茸湯,王燕就在我對面落座了。

關鐸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王燕,說:“用人不能上桌吃飯。”

王燕臉色僵硬。

關陳洲瞥了眼關鐸,不滿地道:“你怎麼說話的?你王阿姨是用人嗎?”

昨天晚上我想明白了,我大機率會繼續跟關鐸的婚姻,我會在不遠的將來記起跟關鐸的點點滴滴。

夫妻本來就該站在同一戰線上。

我喝了口松茸湯,湯的味道很鮮美,給人帶來舌尖上的享受。

我放下手裡的湯匙,看向關陳洲,“爸,這是家宴,只有家人才能坐在這張桌子上。”

我加重了“家人”兩個字,我不信關陳洲聽不懂我的話。

關陳洲沉著臉看我,我也毫不畏懼地回望著他。

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坐在我身旁的關鐸面無表情地端起最近的一盤菜,朝桌子的中心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瓷盤碎片四散迸濺。

關鐸的聲音帶著懶散的笑意:“爸,我老婆還病著,你別嚇著她。”

“連你的存在都不記得的老婆,你倒是護得緊。”

“我有廉恥心,只會護著我的法定妻子,不會護著人人唾棄的小三。”

關陳洲拍桌而起,轉身上了樓。

王燕站起身想要跟上去,我叫住了她:“等等。”

我站起身朝她走過去,在她身前站定。

我走上前,用手背摸了摸王燕的肚子。王燕的子宮裡,正在孕育著一個不該降臨到這個世界上的生命。

“懷孕倒是簡單,男人一哆嗦的事情,平安把孩子生下來可就沒那麼簡單了,一點小小的意外就能導致一屍兩命。”

我收回手,抬眼看向王燕,反問她:“你說是嗎?”

14.

我們坐在車裡,關鐸偏頭注視我,略微眯眼,清亮的瞳孔裡,是我一臉冷漠的樣子。

“我沒想到你會站我這邊。”

我降下車窗,長出一口氣,道:“她的孩子出生會影響到財產分配問題,夫妻是利益共同體,你的利益受損,就意味著我的利益同樣受損。”

窗外湧入的風吹散了長髮,我把頭髮隨手撥弄到耳後,“沒人會跟錢過不去,更何況我還是個商人。”

他單手撐住下頜,淡笑道:“剛剛那一瞬間,我還以為你被人奪舍了。”

我反問他:“你為甚麼會那麼覺得?”

“我沒見過你那麼咄咄逼人放狠話的樣子。”

“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我是甚麼樣的?”

他低頭,像是聽明白了,良久後抬起頭,問我:“你的意思是,剛剛那個放狠話威脅王燕的人才是真正的姚洛?”

我捏了捏鼻樑,頭陣陣抽痛,敷衍道:“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我開啟手機點開朋友圈,就看到了李念剛發的朋友圈:這 b 班上得,明天我死了都正常。

作為善解人意的領導,我決定幫助李念完成這項指標。

我看了眼手錶,這段飯吃得比我預料中的要快,這個時間我還可以回公司處理一些事情。

我抬頭吩咐司機:“我要去趟公司。”

關鐸不贊同地看著我,說:“現在太晚了。”

我的視線重新回到手機上,“我有事情要處理。”

關鐸不樂意地嘟囔了一句:“我怕你的身體吃不消。”

沒過一會兒,車就到了公司門口。

我一言不發地推開車門,下車走了幾步後,關鐸叫住了我:“洛洛。”

我駐足回頭,他從車窗探出頭說:“我就在停車場等你。”

“你回家吧,我應該會工作到很晚。”

我說完,不等他回答就進了大樓。

15.

車禍之後,這還是我第一次來公司,辦公室還是我記憶裡那樣,乾淨到沒有人情味。

我點了根菸,打火機的聲音很清脆,李念站在我身後,跟我彙報我出事的這段時間裡公司的損失。

“把前段時間城西那個專案的損失也算進去,給我個具體數字,”我吐出一口菸圈,“我去找關鐸報銷。”

李念試探性地問我:“城西的專案也加進去的話,是不是不太好?”

我抬頭看了李念一眼,懶洋洋地往座椅背上一靠,說:“我今天幫了關總一個大忙,這麼點好處他還是得還我的。”

李念略微側著頭,似乎在認真思考,幾秒後他開口:“姚總,既然這樣,那就把三個月前美國的損失也加進來吧。”

我皺眉道:“我今晚幫的忙沒那麼值錢。”

他合上資料夾,開啟平板電腦,上下滑動了幾下,隨後放在我的桌子上,說:“這些照片絕對值這個價。”

我叼著煙,拿起平板電腦,左右滑動了幾下,眼裡異常興奮。我抬眼看他,問:“你從哪兒弄到的?”

照片記錄了王燕跟一個年輕男孩親密地挽著胳膊出入酒店過程,還附帶了酒店的監控影片,監控清楚地拍到兩人在電梯裡就已經忘情地吻在了一起。

“有人匿名發給我的。”

照片裡的男孩越看越眼熟,我雙指拖動放大照片,問:“這男孩有點眼熟,他的身份查清了嗎?”

李念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我二十分鐘前才收到的郵件,我本來想查清楚之後再跟您彙報的。”

我掐滅香菸,腦子裡突然蹦出一陣歡呼聲,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我說出一個名字:“許呈。”

“甚麼?”李念似乎沒聽清。

“這不就是那天在醫院看的節目裡,跳舞像做康復運動的那小孩嗎?”

李念拿過平板電腦開始搜尋許呈的資訊。

我的指尖漫不經心地叩擊桌角,“王豔肚子裡的不一定是關家的種。”

關家一直不承認王燕的身份,尤其在關鐸已經接受了關家大部分產業的情況下,王燕靠自己能夠當上關夫人的可能性近乎為零。

她當了大半輩子的小三,現在關陳洲就算讓她進了關家老宅,也只是把她當護工一般看待,她還得因為自己小三的身份受到剛剛那種羞辱。

年輕的男孩誰都喜歡,雖然不知道王燕跟許呈是怎麼認識的,但是他們之間打得火熱。許呈年輕又剛出道,根本就不知道富人圈裡人也分三六九等,王豔隨意展示了下她的財富,他就被騙上了鉤。

最開始王燕應該也只是打算玩玩,後來卻發現自己懷孕了。

只要關陳洲一天沒死,王燕的關夫人夢就一天不會破滅。

最後她打算賭一把,只要不被發現這個孩子不是關陳洲的,她成為關太太的機率就能上升一大截。

就算當不了關夫人,這個孩子能夠得到的遺產也是她幾輩子都奢求不來的。

我走向窗臺,將冷卻的水澆在一株君子蘭上,撥弄著鬱鬱蔥蔥的葉子,說:“李念,明早之前摸清楚許呈跟王燕之間的關係,弄清他們的中間人和交易方式,還要拿到王燕的孕檢報告,他們的開房記錄。”

李念看了眼手錶,心領神會地說:“明早我會帶著許呈去老宅。”

我搖搖頭,道:“別去老宅,帶他去錦繡花園的房子。”

“是。”李念恭敬點頭。

我走出公司大樓,就看到關鐸倚著車門,正在抽菸。

距離我進公司已經過了四個小時,他居然還在等。

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雪白挺括的襯衫完美貼合胸膛,可能是因為等久了有些煩躁,襯衫紐扣被他解開了兩顆,西裝褲纖塵不染,貴公子氣十足,他一點都沒有流浪狗的模樣。

看我出來,他丟掉煙,踩著菸頭,用鞋底碾滅香菸。

“我不是讓你回去嗎?”

他掀起眼皮,有意無意地瞥向我,語氣委屈地說:“我怕你不回家了。”

“你為甚麼覺得我會不回家?”

他的聲音帶著抽菸後的沙啞:“因為紀澤羨要回國了。”

我一怔,問:“甚麼?”

他默不作聲地看著我,眼裡深意十足。

他好像把紀澤羨當成敵人了。我不知道他的這種不安全感是從哪兒來的,現在的情況我也顧不上去安撫他。

“那是我家,就算我想跟你分開,我也只會把你趕出去。”

16.

第二天,我醒得比平常早,洗漱好後準備叫關鐸起床。

門鈴響了,我打著哈欠開了門,李念的眼底泛著烏青,為了調查許呈跟王燕的事情,他熬了一個通宵。

“關鐸還沒有起床,你先坐著休息一會兒。”

“姚總,”李念叫住我,臉上有些為難,“我覺得您不用叫醒關總了。”

我眉頭一皺,問他:“甚麼意思?”

李念指了指書房,我懂他的意思,他想要單獨跟我彙報一些事情。

我們走進書房,李念臉上已經沒有剛才的為難,他開門見山地說:“許呈是關總的人。”

我一怔。

李念繼續說:“我在調查的時候發現,定期跟許呈有接觸的人裡有關總的秘書王存,從王燕跟許呈交往開始,每個月都會有一筆五十萬的錢款自動劃到許呈的賬戶上。”

短短几句話就可以推斷出,王燕一直都是關鐸的池中魚。

王燕跟許呈的相遇到王燕懷孕都是關鐸一手策劃的,當王燕撫摸肚子做著關夫人的美夢時,關鐸在一旁冷笑著,等她一步步掉進深淵。

門外傳來細微的響動,我下意識地看向李念身後的門。

“把你掌握的資料給我。”

李念從公文包裡拿出資料夾遞給我,我接過資料夾放進抽屜裡,上了鎖。

李念開啟門鎖讓出一條路,我盯著站在門外的關鐸。關鐸剛醒,頭頂的頭髮亂翹著,眼神還帶著剛醒時獨有的迷糊。

既然關鐸手裡有這麼大的把柄,那為甚麼他還沒有付諸行動?王燕還能像昨天一樣,在關家假模假樣地擺著關太太的架子。

短短几秒的對視,關鐸的視線移到李念身上,眼神逐漸清明。

他的嘴角揚起耐人尋味的笑,“李秘書真是敬業,不知道是甚麼工作,值得一大早就來家裡彙報。”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李念公事公辦地回答:“不好意思啊,關總,一大早打擾您休息了,工作已經彙報完了,我就先回去了。”

我揮揮手,讓李念離開。

我下意識跟關鐸解釋:“公司出了點事情,我沒接電話,李念就只能來家裡找我了。”

我跟關鐸對視著,關鐸盯著我,一字一頓地說:“洛洛,你沒說實話。”

17.

他的嘴角很輕微地上翹著,幾乎察覺不到翹起的弧度,卻給我一種很強的壓迫感。他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在告訴我,他知道李念跟我彙報的是甚麼。

“許呈是你的人。”

“是。”他回答得乾脆,絲毫沒有隱瞞的想法。

“你知道王豔肚子裡的不是關家的種,做個親子鑑定就可以拆穿她,你為甚麼還任由她矇蔽你父親?”

關鐸淡淡地睨著我,語氣溫柔地說:“洛洛想聽實話?”

我的理智告訴我,關鐸嘴裡的實話很可能是殘酷的,可我還是點了點頭。

他走上前,修長精壯的右臂擋住了門,我被他困在狹小的空間裡,他低頭俯視我,神態慵懶。

“她的孩子的月份還太小,現在揭穿她,她大可以打掉孩子繼續她的生活。”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他沉沉的目光壓在我身上,繼續說:“等孩子月份大了,不想生就只有一屍兩命這條路的時候,她才會知道她的如意算盤究竟能不能打到關家人的頭上來。”

車禍之後,我總覺得關鐸高深莫測,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短短几句話,就展現了他的心狠手辣。

我只是學著電影裡的臺詞,裝模做樣地威脅王燕,但關鐸卻是實打實想要王燕的命。

我臉色一沉,他繼續說:“聽了實話之後,你覺得我很噁心嗎?”

我呆滯地望著他。

“你的小跟班難道沒有告訴你,我媽是怎麼死的嗎?”

他一邊說,一邊將整個手掌蓋在我後頸上,逼我直視他。

他的手掌寬厚灼熱,眼眸像巨大的磁場,將我吞進旋渦中。

現在的他才是真實的他,我失憶之後他顯露出的樣子不過是為了讓我降低警惕的偽裝。

他是一條毒蛇。

我想逃離,卻被他緊扼住後頸。我皮笑肉不笑地注視著他,道:“不噁心,你只是反擊而已,王燕作為罪惡的第三者,你懲罰她是應該的。”

他瞧著我,我的回答令他很愉快。

“這話要是發自你內心就好了。”

我的手機響了,突兀的鈴聲打破了我們之間微妙的氣氛。

關鐸鬆開了手,我連忙跑去接電話,電話那頭是紀澤羨。

電話那端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紀澤羨的聲音有些疲憊:“洛洛,我在你家的地下停車場,我知道關鐸在家,我有話對你說,你自己下來。”

我一頭霧水,“你有話說就上來啊。”

他沒解釋,只說:“你趕緊下來。”

他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我心不在焉地摩挲著手機螢幕,半晌,回頭看到關鐸正在煮咖啡。

我隨意披了件外套,謊稱在車裡落了東西,關鐸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18.

地下停車場,燈光昏暗。紀澤羨的車很顯眼,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側臉在黑暗中浮現出模糊的輪廓。

我走上前,敲了敲車窗,紀澤羨猝然睜眼,推開車門,從駕駛室裡走了出來。

紀澤羨應該是一下飛機就來了,眼下泛著烏青,下巴長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我問他:“有甚麼事兒不能上去說?”

不遠處,有車點火啟動,從我們側面緩緩經過,光在紀澤羨疲憊的側臉上一掃而過。

他停了很久才開口:“叔叔阿姨的飛機失事的原因,是飛行員抑鬱想要自殺。”

我擰眉看他,說:“飛機失事的原因我早就知道了。”

紀澤羨忽然抬頭看了眼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一瞬間做了甚麼艱難的決定,半晌,他低下頭,靜靜地注視著我。

我心裡有種預感,他接下來說的話,會將我帶入深不見底的地獄。

“飛行員原名叫關涉,是關鐸的哥哥。”

我反駁他:“飛行員根本就不叫關涉,飛機失事的調查報告出來的時候你就在我身邊,飛行員怎麼可能是關涉?怎麼可能是關鐸的哥哥?”

他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我一連串的反問。

“洛洛。”關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的腦子裡忽然開始閃現一些記憶碎片,對關鐸空白的記憶忽然有了變化。

我面色發白,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被遺忘的記憶鋪天蓋地襲來。

玻璃杯破碎的聲音,滿地的狼藉,激烈的爭吵,關鐸平靜的眸子裡泛起漣漪,一點點變得幽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全家都死在了那架飛機上?

“你是不是刻意接近我的?

“關鐸,你到底想做甚麼?

“你哥哥是殺人兇手,殺了我全家的兇手!

“他要是想死,儘管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自己死,不用帶著一飛機的人給他陪葬!

“我居然跟殺了我全家人的弟弟結婚了!

“我一個人埋了我爸爸、我媽媽。我弟弟!

“我弟弟只有 15 歲!他還只是個孩子!”

耳邊全是我歇斯底里的嘶吼聲,無助又可憐。

關鐸自始至終一聲不發,全程只有我像個瘋子一樣嘶吼。

緊接著我拿起包衝出了家門,關鐸也跟了出來。

為了甩掉關鐸,我在大晚上不顧危險飆車。最後,在拐彎的時候我撞到了貨車。

記憶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恢復了。

果然人還是需要刺激的。

我咬牙看著穩步走向我的關鐸,他在我跟紀澤羨面前站定,平靜的臉色中透露著不易察覺的陰狠。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紀澤羨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他身後。

關鐸的一雙眼睛裡滿是狠戾,猶如鋒利的刀。他的視線落在紀澤羨臉上,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他媽就不該讓你有命活著回來。”

空氣凝固了一瞬,關鐸居然氣急敗壞到了這種程度。

紀澤羨最聽不得有人威脅他,“別人叫你聲關總,你還真把自己當關家大少爺了?”

關鐸勾了下唇角,看起來有種詭異的狠戾,“沒想到你現在還有心思在這裡插手別人的家事。紀夫人身體不好,我要是你,就會乖乖待在紀夫人身邊。”

我推開紀澤羨,擋在他面前,“關鐸,你他媽給我閉嘴。”

我話音剛落,關鐸漆黑的眼眸看向我,目光陰冷,帶著殺伐之氣。

“你都想起來了,對嗎?你一想起來,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我,跟紀澤羨走,對嗎?”他的臉色陰沉得不像話,讓人心驚肉跳,“就像那晚一樣。”

那天晚上,我負氣離開的時候,確實是打算去找紀澤羨的。

家人離世後,紀澤羨一直陪在我身邊,成了我下意識想要去依靠的人。

這時,有車從停車場深處駛來,車前燈在白牆上投下越來越大的圓形光圈,一瞬間照亮了對峙的我們。

我以為這束光會轉瞬即逝,但是那輛車停了下來,剎車聲在寂靜的停車場裡格外刺耳,車裡走下了四個強壯的、穿著西裝的男人,氣勢洶洶地徑直走向我們。

關鐸拽住了我的胳膊,我看到副駕駛座上是關鐸的秘書王存,我的腦子裡響起警報:他們是關鐸的人!

保鏢直接架住了紀澤羨,用手帕捂住他的嘴,紀澤羨掙扎了幾下就陷入了昏迷,隨後保鏢把他拖上了車。

“看好他,別讓他跑了。”關鐸的聲音有點嘶啞。

我拼命掙扎,想要甩開關鐸的控制,奈何力量差距懸殊,根本就撼動不了他半分。

綁架了紀澤羨的汽車揚長而去,停車場又回歸了平靜。

“想救你的青梅竹馬?”他說完這句話後,兇狠地掐住我的脖子,強迫我將整張臉抬起來,他眉眼間的戾氣極重,“姚洛,你別他媽做夢了。”

我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他鉗制住我,“紀澤羨要是有事,紀家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他挑眉冷笑道:“你知道紀家在紀澤羨這個廢物的手裡只剩下空架子了嗎?紀家不會放過我?”他緩緩抬起壓在我喉嚨上的拇指,“你應該先問問,我會不會放過紀澤羨。”

19.

我盯著天花板刺眼的燈光,心一寸寸跌入深淵,沉悶得喘不過氣來。

我被關鐸囚禁已經一週了。

所有的通訊裝置都被他沒收了,囚禁我的別墅位處深山,門口有四個保鏢輪流值守,照顧我的保姆又是個軟硬不吃的,我根本沒有辦法與外界聯絡。

比起我自己,我更在意關鐸是怎麼對待紀澤羨的。

是我有眼無珠,錯信了人,紀澤羨根本就沒有任何錯處。

我當時一意孤行要跟關鐸結婚的時候,唯一一個阻攔我的人就是紀澤羨,他說關鐸雖然明面上是關家的養子,但是身世成謎,關家大少爺死了,才輪到關鐸上位。

他說關涉突然出事,外界根本就不知道關涉為甚麼會死,關涉離世的訊息被強制性封鎖,所以沒人知道導致我三位家人死亡的飛行員是關涉。

許多事情都指向了關鐸,外界傳關鐸想上位,不惜害死了關涉。

我當時一意孤行,對紀澤羨惡語相向,我說我相信關鐸,他不是那樣的人。

現在想想,我當時不過是太孤單了,關鐸的出現正好彌補了家人的缺失,我太過迷戀關鐸帶給我的屬於家的感覺。

所以關鐸提出要結婚的時候,我沒有一絲的猶豫。

我怕只要我猶豫一秒,關鐸就會後悔,我就會再次失去“家”。

只是沒想到,我一時貪戀的溫暖,會在日後讓我陷入危險之中。

思考了良久,我站起身走向書房,我上樓的時候,不料跟關鐸的秘書王存在走廊撞了個正著,他向我鞠了一躬,“夫人。”

我看著書房敞開的門,問他:“王秘書,我就問你一個問題,紀澤羨怎麼樣了?”

他恭恭敬敬地回答:“我不清楚,您可以問問關總。”

我輕哼一聲:“我想奉勸王秘書,選錯了主人以後是要付出代價的,有些事情一旦失敗,就需要犧牲一隻替罪羊頂罪。主人犯錯,受到懲罰的一般都是下屬,”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人往往就是主人最親近的狗。”

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選擇大過努力,對於瘋子,普通人的忠誠根本就不夠用,王秘書,你是聰明人。”

20.

書房的門敞開著,我站在門口,看到關鐸的眉宇間顯露出疲憊,他一邊解領帶一邊看向我。

紀澤羨失蹤不是件小事,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紀家就算不像往日一般權勢滔天,但是也不會在一瞬間沒落。

紀家不好對付,關鐸現在肯定也是處處受限制。

書房內十分安靜,隔著窗戶玻璃,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模糊又朦朧。

關鐸敲擊著桌面,一下又一下,那聲音在寂靜的書房格外刺耳。

我的臉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我開門見山地問他:“已經一週了,關鐸,你究竟想做甚麼?”

關鐸摸出煙盒,抽出一根菸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一臉痞相,“我想讓你乖乖待在我身邊,就像現在這樣。”

我冷笑道:“你囚禁我,綁架澤羨,就只是為了讓我待在你身邊?”

關鐸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我要你的生活裡和你的眼裡,只有我,只有我關鐸一個人,而不是想著別人,想著離開我。”

我忍不住大吼:“關鐸,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關鐸按下打火機,煙被點燃。他隨手一丟,打火機劃過光滑的紫檀木桌面,落在我腳下。

我的眼神涼了幾分,“為甚麼是我?”

他的語氣帶著說不出的深意,問:“那天你為甚麼要把我帶回家?”

我愣住了。

當時我為甚麼會帶他回家?

因為我孤獨,太孤獨了。而在我孤單無助的時候,關鐸出現了。

我一時大意,釀成了今日大禍。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後悔,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穩住關鐸。

我問:“澤羨怎麼樣了?”

關鐸輕笑了一聲,目光幽幽地睨著我,說:“到了這種時候,你居然還惦記著他。”

從我遇到關鐸的那天起,他就在偽裝,他此前展現給我的樣子根本就是假的,真正的他,瘋狂又偏執,讓人捉摸不透。

我是真的怕,我怕關鐸這個瘋子會要了紀澤羨的命。

我鎮定自若地站在書桌前,說:“只要你放了紀澤羨,我保證會聽你的話,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關鐸冷著臉,啪的一聲重重拍在桌子上,表情愈發陰冷,“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滿腦子想著怎麼護著他,你們之間的情意果然不淺。”

我不依不饒,“紀家在江城根基深厚,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沒落,紀家只有澤羨一個兒子,澤羨出一點問題,紀家都不會放過你。”

關鐸微眯著眼,有點不耐煩。

我緩了緩心神,繼續說:“你不是關涉,事情一旦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關陳洲絕對會把你推出去,關陳洲不會像保護關涉一樣保護你。”

他逐漸冷靜,怒氣被強行壓下。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近我。

“姚洛,”關鐸的嘴邊緩緩綻出一絲笑,“紀澤羨難道沒有告訴你,我是關陳洲的私生子嗎?”

荒唐,太荒唐了。

關陳洲為了不讓自己失了臉面,居然將自己的私生子作為養子收養。

這一招實在是高。

我看著他,用一種極度平靜的語氣陰陽怪氣地道:“我還以為你是跟誰學的這些下三濫的招數,原來這些是你骨子裡自帶的,狗雜種。”

四目相對,關鐸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地望著我,眸色漸漸變得陰沉。

他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你猜,我這個狗雜種還能不能做出更下三濫的事情?”

他的一身殺伐氣,讓人心裡發怵。

“比如說,讓紀澤羨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一字一句說得我心驚肉跳,我一巴掌扇了過去,“你清醒點!”

他沒躲,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了他臉上。

我咬著牙威脅他:“你最好祈禱沒人能夠找到我,我要是能出去,拼了命也要讓你牢底坐穿。”

關鐸平靜地俯視我,良久後笑了,抬手摸了摸被打的臉。

他似笑非笑地說:“可嚇死我了。”

他一點都不費力地拎起我,把我拋向沙發。天旋地轉間,我整個人重重地落在沙發上,後背一陣痛。我想立刻爬起來,而關鐸整個人已經壓了下來,將我禁錮得死死的。

他的吻落在我臉上,絲毫不在意我的抵抗。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逼迫我注視他,用冰冷低沉的聲音說:“既然我都要把牢底坐穿了,那你就給我留點念想吧。”

我不知道他說的念想是甚麼,有些慌亂。

關鐸眼裡的神色更加深沉,他用拇指扣住我的唇,一字一句地說:“給我生個孩子吧,洛洛。”

我慌了,我像是被壓在五指山下的孫悟空,被他死死控制著,根本無力翻身。

關鐸暴露了偏執瘋狂的一面,這是真正的他,一個偏執的瘋子。

我在他身下控制不住地顫抖,“關鐸,你以為我會生下一個罪犯的孩子嗎?”

他舔掉我眼角滑落的淚,問:“你難道不在乎紀澤羨的生死嗎?現在他的命就取決於你接下來能不能滿足我。”

他把主動權交給了我,把決定紀澤羨生死的權力交給了我。

關鐸放開我,似笑非笑地歪倒在沙發上,睨了我一眼,無聲地勾了下唇,說:“洛洛,我的耐心不多。”

他壓根不打算強迫我,他要我主動向他獻祭自己。

我咬牙切齒地說:“你把自己藏得夠深。”

關鐸的笑意深濃,他慵懶地支著下頜,“不藏得深一點,你怎麼可能會願意嫁給我?”

他淡淡地睨著我,緩緩地解開兩顆釦子,隨即停下動作,誘哄般開口:“剩下的幾顆,你幫我解開。”

我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扇他的臉,是啊,這個反應才是真正屬於姚洛的。

可是現在不行,我告訴自己:姚洛,你要忍下去,不能激怒他。

我緩緩站起身,半跪在他身上,膝蓋抵在他的腿間。我泛白的指尖搭在他的襯衫紐扣上,顫抖著解開一顆紐扣後,他猛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手上的勁越來越大,他的怒火也在無聲無息間被重新點燃。我被他捏疼了,想抽離他的掌心,卻被他反手一巴掌扇倒在地。

我毫無防備,被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耳鳴,散亂的長髮蓋住了視線。

我的嘴角應該是裂了,隱隱作痛。

關鐸蹲下身,揪住我的頭髮,逼迫我直視他,威懾人心的寒光從他眼睛裡射出,他像是徹底失去了理智一般,眼尾都在泛紅,“你就這麼寶貝紀澤羨?”

我劇烈喘息著,整個頭皮都在刺痛。

他鬆開手,居高臨下地俯視我狼狽的模樣,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笑,道:“那麼他就更加留不得了。”

他漫不經心地撂下這句話,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我撐著身子從地上站起來,耳鳴還沒有徹底消失,身子晃了晃。

我發現跟瘋子是講不通道理的,也不打算跟自己過不去,我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原以為一巴掌已經能讓關鐸消氣了,沒想到他會從抽屜裡掏出一管藥水,熟練地拆開一個一次性針管抽取了藥水。

難道關鐸還吸毒嗎?

他真是法外狂徒!

祖宗無德啊,居然沒能保佑我遠離這種罪犯!

正當我以為他會給自己注射的時候,他拿著針管走向了我。

我連逃都來不及,就直接被他控制住了。

關鐸輕笑一聲:“你放心,不是毒品。”

“關鐸你真他媽是個瘋子!”我大聲咒罵,拼命掙扎。

大約他的最後一點耐心也被我消磨乾淨了,他跨坐在我身上,單手控制住我,一隻手將針扎到了我的手臂上。

片刻之後,我只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在流失,在我的身體軟下的剎那,關鐸將我一把摟緊,隨即攔腰抱起。

我的頭歪靠在他的胸膛上,被注射過藥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難得心情大好,在我耳邊說:“你太不乖了,我只能這麼做,這樣你就跑不掉了。”

瘋子。

21.

接下來的幾天,關鐸定時定量地給我注射藥物。

他說那些藥只是肌肉鬆弛劑,讓我沒辦法逃跑而已。

他說他捨不得給我注射毒品,那玩意兒對身體有害,我還得給他生孩子。

我冷笑回懟:“給你生孩子?關家祖墳冒青煙了嗎?啥好事兒都得讓你得了。”

關鐸也不惱,不發一言地聽我陰陽怪氣地奚落他,最後餵我喝點水,輕聲說了句:“嘴皮子跟小刀片似的。”

其實我已經有一點自暴自棄的意味了,我知道關鐸是在磨我的性子,他在等我徹底崩潰。

人只要崩潰一次,就會重複崩潰,人的精神一旦崩潰,就很容易被人掌控。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以為自己要爛在這裡的時候,我看到了曙光。

大批硬核武裝的警察魚貫而入,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得救了。

關鐸被警察用槍抵著後腦強按在地上的時候,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李念大喊著“姚總”衝進了臥室。

我被李念從床上扶起來,我啞著聲音說:“我被注射了藥物。”

李念暗罵了聲“媽的”,趕緊招呼救護人員進來幫助我。

我反握住他的手,問:“澤羨怎麼樣了?”

“紀總受了點傷,現在已經在醫院了,沒有危險。”

一個年齡較大的警察朝我走來,從李念手裡接過我,輕聲安慰道:“洛洛,叔叔來了,沒事了,不怕。”

我長出一口氣,這個警官叫賀州,是我爸的同學,早年他們家出現困難的時候,是我爸幫他們渡過難關的。

我被賀州叔叔扶起來,我竭盡所能地控制住自己搖晃的身體,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顫慄著,“叔叔,我想跟關鐸說幾句話。”

賀州跟押送關鐸的警察交換了個眼神,李念跟賀州兩個人一左一右扶著我走向關鐸。

關鐸被兩個警察反銬著,從警察衝進來到現在,關鐸一句話都沒有說,不知道他是處在震驚裡沒有回過神,還是早就已經猜到這個結局了。

關鐸垂眸打量了下我,眯起雙眼,淬著毒的目光定在我臉上,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姚洛,我小瞧你了。”

我帶著勝利者的笑,慢悠悠地說:“我說過,要讓你牢底坐穿,”我稍作停頓,湊近他,一字一句道,“你馬上就要把縫紉機踩出火了。”

22.

紀澤羨被關鐸關在了地下室裡,受了不少苦。

我推開病房門,第一眼就看到了落地窗前的沙發上坐著的紀澤羨,他從檔案上抬起頭,波瀾不驚地迎上我的視線。

視線相撞之後,他率先別開眼,垂眸合上檔案。

我就這麼站著,也不開口。

紀澤羨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果籃,有些嫌棄地說:“嘖,你來看病就帶這個?”

我輕聲說:“對不起。”

紀澤羨愣了幾秒,放下手裡的果籃,傾身抱住了我:“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應該更早地調查清楚。”

我忍著喉嚨的酸澀,輕輕回抱他。

我想起小時候紀澤羨也是這樣,明明每次犯錯誤的人是我,但是他總會把錯往自己身上攬,然後跟我道歉。

紀澤羨的掌心乾燥而溫暖,他輕輕摩挲著我的後腦勺,低下頭說:“叔叔阿姨出事的時候,我應該多陪著你的,如果我當時能夠多陪陪你,你就不會那麼孤單,也就不會被關鐸欺騙了。”

我鼻間一酸,眼眶再也兜不住淚水,眼淚打溼了他的胸口。

23.

電梯門緩緩關閉,突然有一隻手從外面伸進來擋住電梯門,電梯門重新開啟,我抬眼看向手的主人。

王存畢恭畢敬地跟我打招呼:“姚總好。”

我神色冷淡地掃過他的臉,“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我的救命恩人。”

王存挑眉道:“姚總給我指了條明路,您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在別墅走廊遇到王存時,在他離開前,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目張膽地在他口袋裡塞了張字條。

紙條上寫了賀州叔叔的號碼,只要他願意給賀州叔叔打電話告知我所在的位置,幫助我離開這裡,我就會給他一筆不菲的錢,並且我保證會對他跟他家人的下半生負責。

賀州叔叔跟我爸是至親好友,我相信他一定會來救我的。

我承認我賭得有點大,但凡王存是條對主人忠心耿耿的狗,他就會把字條交給關鐸,關鐸就能要了我的半條命。

但我覺得,沒有正常人會對一個喜怒無常的瘋子忠心耿耿,所以我下了賭注。

所幸,我贏了。

賀州叔叔來救我,就證明王存選擇了維護法治社會,沒有繼續成為一名法外狂徒的幫兇。

我跟他對視一眼,示意他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剎那,我問他:“錢應該昨天就到賬了,我們兩人在醫院碰上,我應該認為是巧合嗎?”

“我今天來是找紀總的,只是恰巧碰到了您。”

我皺眉問他:“你跟他有甚麼可見面的?”

“原來姚總不知道啊,”王存的臉上掛著笑,“警察趕去救您的前一晚,關鐸對我下了命令,說讓我殺了紀總。雖然按照您說的,我確實是關鐸的一條狗,但是我的忠心不足以支撐我為了我的主人成為殺人兇手,所以我選擇了姚總給我指的道。”

“那今天澤羨叫你過來,是為了感激你嗎?”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王存抬手按下頂樓鍵,電梯門再次關閉。

“我是來找紀總談交易的,”他笑了,“我是關鐸的第二任秘書,在我之前,關鐸還有一任秘書,被關鐸強制送去了美國,因為他知道關涉的真正死因。我想用這條情報做個交易,然後離開。”

我挺詫異,光是我給他的錢就足以讓他的一家老小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了。

不過也對,誰會嫌錢多呢?

“交易談成了嗎?”

王存扶了扶眼鏡框,“談成了,還得多謝姚總指點我,告訴我選擇大於努力,我才能得到今天的這一切。”

我望著他,輕聲嗤笑。王存慣會給人戴高帽,說的話不顯山不露水,把功勞都往你身上推,好處卻全被他拿了。

就算沒有這次的事情,他也會取得成功。

24.

我再次見到關鐸是在看守所,他跟律師強烈要求要跟我見一面,不然就不會簽署離婚協議。

關鐸被押送進了會見室,看到我,他輕扯了一下嘴角,沒有甚麼表情。

關鐸的臉色倒是挺好的,他雖然犯了罪,但是關鐸的老子關陳洲還沒死,總會找人關照一下的。

他坐下後,平靜地望著我。

“我真後悔沒能讓你懷上孩子。”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我覺得晦氣。

我冷笑道:“我今天來是找你離婚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調整了一下坐姿,“我媽是被關陳洲強迫之後才有的我,起初她不願意把我生下來,關陳洲就用我外公外婆威脅她,最後逼她生下了我。”

“我媽身體不好,在彌留之際把我帶到了關家,關太太出生好,為人傲氣,怎麼可能允許私生子進關家的門?”

我懶得聽他講他的童年陰影,我垂眸看了眼腕錶。

“最後是我哥,指了指坐在沙發上的我,對關太太說『我要養他』,我才進了關家的門。”

關鐸的語氣自始至終都很平淡,不慌不忙。

“我哥想當飛行員,不想繼承關家的事業,他當時說要養我,也只是想著有了我之後,我可以當他在關氏的提線木偶,他實現他的理想,我做他的傀儡。”

他閉上眼,繼續平靜地說:“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他順利當上了飛行員,我進了關氏當他的傀儡。”

他啞聲悶笑道:“誰知道就算是這樣,他還是得了抑鬱症,選擇用那麼極端的方式結束生命,誤傷了那麼多無辜的人。”

我安靜地看著他,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他:“遇到我是你計劃的嗎?”

他微微抬眼,搖了搖頭,說:“是緣分。”

呵,好一個緣分。

我從包裡掏出檔案放在桌上,推給他,“故事講完了,你該簽字了。”

關鐸望了我很久,低下頭,深吸一口氣。他的手試圖觸碰我,卻頓在半空,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道:“我籤。”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在離婚檔案上簽字,接過他手裡的檔案後站起身微微一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關鐸,“關涉是自殺還是被你下毒,你心裡最清楚,靠著那一次的空難,關氏低價收購了海藍航空,你坐穩了關家繼承人的位置,一石二鳥的招數這幾年我看你玩了無數次。”

關鐸抬眼看我,眼睛一眯,“你沒有證據,就不要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我笑了笑,轉過身,走向門口,手握在門把手上後站定。

“聽說你當時的助理叫沈白,他昨天回國了。”我淡淡地說。

他的表情垮了下來,皺緊了眉,下頜線繃得極緊。

“我來這裡之前,已經帶他去見過關陳洲了,我聽說關涉備受關陳洲的疼愛,不然他也不會願意讓關涉放棄家產去當飛行員。”

關鐸的神色沉了一分,眼尾開始發紅。

他本就硬撐的笑容徹底轉冷,“我忘了,你雖然不聰明,但是你身邊有個比你聰明的紀澤羨,我是真的後悔,他在美國的時候,我就不該讓他有命回國。”

我極其不爽紀澤羨的名字從關鐸的嘴裡說出來,我接下來的話毀掉了他最後的希望。

“經過親子鑑定,王燕肚子裡的孩子是關陳洲的,從現在開始,你已經是關家的棄子了。”

看守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了眯眼,環視一週後,視線定格在一處。

紀澤羨正蹲在地上給一隻流浪貓順毛,嘴裡還叼著煙,流浪貓舒服地眯著眼。

他看到我出來後,手上順毛的動作沒有停止,漆黑的眼眸凝視著我,彎了下唇角。

我主動邁開腳步,走向了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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