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一種說真話的病。
情人節這天辦婚宴,司儀大庭廣眾下問我為何嫁給新郎?
我脫口而出:“因為錢。”
新郎和賓客瞬間綠了臉。
1
還不清楚狀況的我捂著微微張大的嘴巴。
奇怪。
我怎麼把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了。
話脫口而出後,後悔貌似是有點晚。
可我現在心裡沒有後悔,只有直面內心的痛快是怎麼回事。
“因為……甚麼?”
司儀應該是遭遇了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滑鐵盧。
顫抖著聲線再問了我一遍。
“哈哈,新娘真幽默。”
“帥氣又多金的男人誰不愛。”
多年的主持經驗救了場。
也許是怕我口出妄言。
還沒等我開口作答,司儀就打了個圓場。
人人都說家醜不可外揚。
順坡下驢是此刻最明智的做法。
我的嘴巴卻在這一刻有了自己的想法。
“幽默,要不是看他有兩臭錢,誰和他結婚。”
“吃喝嫖賭,他哪樣不沾。”
“離婚,馬上離婚,我不受這鳥氣。”
全場鴉雀無聲。
我抬頭一看,正準備給我套戒指的司澤臉都綠了半邊。
2
我擺爛了。
徹底接受了我的嘴脫離了我身體的事實。
上天這是見我不情願嫁這渣男來解救我於水火之中嗎?
我這是從今以後都不能撒謊了?
我往司澤和我爸媽那裡瞅了一眼。
萬一他們問我有多少存款怎麼辦?
全場賓客都在等著我發呆,人群中有人咳了一聲。
響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離”,婚字還沒說出口。
司澤一把拉過我的身子,強硬地堵上了我的唇。
“枝枝,你今天很是調皮哦。”
我:“?”
3
別問,問就是此刻如同吃了死蒼蠅般難受。
司澤是家裡給我安排的相親物件。
外人眼裡的他優雅矜貴,風度翩翩。
只有我知道這個男人的惡都藏到了骨子裡。
我和他朝夕相處了三年。
最開始那段時間裡,他日日對我噓寒問暖。
試問一個樣樣長在你審美點上的人對你獻殷勤,又有幾個女生能不動心呢?
我也一度認為我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
直到有一天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敲開了我的房門。
趾高氣揚的指著她自己的肚子要我讓位。
我麻溜的讓了。
父母不同意,司澤也不同意。
母親哭訴著生我的時候受了多少罪。
林峰口口聲聲計算著生我養我花了多少金錢。
也是,司家是遠近聞名的大企業家。
林家公司破產在即,一向注重利益的父母怎麼會放棄這棵搖錢樹呢?
為了生恩養恩,我答應了他們與司澤結婚三年。
三年婚姻買斷我與他們的情分。
父母此刻怕是正在怪一向乖巧順從的我搞砸了婚宴吧。
果然不一會兒,父親林峰便開了口。
“林芝芝,給我滾過來。”
4
休息室,林峰揚起的巴掌又放下了。
憤怒的臉上閃過一絲猶疑。
我向來了解他。
那絲猶疑無非是新婚當日在我臉上留下印跡不好看。
“林枝枝。”
林峰用自以為最嚴肅的口氣叫了我一聲。
“馬上道歉,說你不離婚。”
我頭疼的撫了撫額。
婚禮開始前就領了結婚證的確是不太好辦。
坐在真皮沙發上的司澤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睨了我一眼。
雙手交叉比了一個一,又比了一個二。
與他有著三年相處經驗的我看明白了。
當初結婚司澤給了林峰一個億。
他在威脅我要離婚就要還他兩個億。
我氣笑了。
“不必了。”
角落裡一直沒有開口的女人出了聲。
“親家,小枝不懂事,您別放在心上。”
林峰急忙轉頭點頭哈腰的奉承。
她視若無睹,徑直走到了我身前。
“確定要離嗎?”
“離,必須離。”
一向對我愛答不理的前·準婆婆·叱吒風雲女強人打量了我一眼。
“不錯,兒媳婦,有為娘當年的風範。”
5
這場婚禮最後的結果終是不歡而散。
一向視面子如命的司澤在眾人面前丟了臉。
離婚可以 ,他提出的條件是我一個月內還錢。
否則我需要公開向他道歉。
他篤定我無法拿出這些錢。
父母丟出了我的行李箱。
揚言就當從來沒有生過我這個女兒。
多年來表面維持的和平假象在這一刻撕破了臉。
手機上發小梁辰的微信訊息響起時。
我心中劃過了一絲暖意。
“乾的漂亮。”
我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疲憊又帶有真心實意的笑容。
壓抑了一天的傾訴欲鋪面而來。
“梁辰,我好像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哪裡不對勁?是身體不舒服嗎?”
“要不要去看醫生。”
我搖了搖頭。
意識到他根本看不見,急忙換成打字。
“就是我好像現在只能說真話了。”
對面安靜了兩分鐘。
就知道這麼離譜的事誰也不會信。
兩分鐘後,他還是試探著問了句。
“你有多少存款?”
我說出了一個數字。
對面傳來驚歎聲。
“我信了,就知道你是個裝窮的富婆。”
我捂了捂臉。
萬萬沒想到躲過了梁辰和我父母。
第一個打探我家底的竟然是我至親至近的發小。
手機上突然發來一道陌生號碼的資訊。
“需要幫忙嗎?我不但可以幫你還錢,還可以搞垮他。”
6
“你是誰?”
“徐思源,願意的話可以詳聊。”
我眼疾手快打下一句:“你為甚麼要幫我?”
反應過來後又把它刪除了。
徐思源,我的準婆婆。
司澤的繼母,徐氏集團現任掌舵人。
當年嫁給梁辰的父親梁華時,就曾立下誓言,不生孩子。
多年來,外界盛傳徐思源對梁辰視如己出。
徐思源也確實未生一兒半女。
可是,她為甚麼要幫我?
“不必了,謝謝阿姨。”
“好,有需要再找我。”
我鬆了口氣。
這家人太奇怪了。
我有點懷疑她在釣魚執法。
“枝枝,你還在嗎?”
“你的欠款追回來了,你的那幾首歌還是以原價賣嗎?”
“我算了算你所有的存款,賣出去剛好夠還。”
梁辰不但是我的發小,還是我的經紀人。
我的表面職業是娛樂圈十八線小明星。
微薄的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撐我替我父母還債。
梁辰說出要我還兩億時還沾沾自喜於我一定會求他網開一面。
但其實我有一個隱藏身份。
我真實的職業是業界頂尖的歌曲創作人。
司澤開的是唱片公司,我是他爭著搶著也要合作的物件。
“賣,當然要賣。”
不賣怎麼能賺錢呢。
要不是合作公司欠款,我壓根不需要這噁心的婚姻來還債。
“不過我要十倍的價格哦。”
他要我一倍,我要他十倍才對得起他的良苦用心。
7
兩天後,我回了趟父母家。
手裡除了卡還拿了封斷絕關係的協議。
徐峰二人口口聲聲說著生我養我花了多少金錢。
我一點也不信。
從出生到現在,我跟他們相處的時間不到一個月。
我是爺爺奶奶養大的。
早年他們在世時,為了不讓爺爺奶奶傷心。
我一直忍受著他兩的作妖搞怪。
“你來做甚麼?”
我推門進去時,司澤也在。
挺好,不用再跑第二趟了。
“還錢,離婚。”
“斷絕關係。”
我言簡意賅。
司澤公司恰逢困境。
那幾首歌如我所料被司澤買下了。
就是不知道他知道用自己的錢還債是甚麼反應。
我都有點期待他知道真相的樣子了。
林峰聞言那萬年面癱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裂痕。
就連司澤也驚詫地瞪大了他的三角眼。
不過也只是一瞬。
“還錢,怎麼還,用你那人盡可夫的身體還嗎?”
8
司澤甩出了一個男人壓在我身上欲要行不軌之事的照片。
這幾年來我刻意避免去回憶那段歲月。
我都記不清有多久沒想起過這件事了。
時隔多年,我還以為我忘了那段灰暗的日子。
我被
拐賣過。
深山老林裡的我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絕望。
拍下這張照片的是去上山上採風的一個記者。
也是靠著這張照片,機緣巧合下樑辰認出了我。
我得以從那個牢籠裡逃出來。
那時爺爺還在世。
用了大量金錢抹去了這些痕跡。
除了家人,幾乎沒有人知道我那段經歷。
我原本以為再也看不到了。
今天出現在桌面上,不用猜,我也知道這些照片是從哪來的。
原本應毀得一干乾淨的照片有朝一日竟然成了父母威脅我妥協的籌碼。
不知道泉下有知的爺爺看見他最疼愛的孫女被他兒子如此欺凌會不會合不上眼。
我一一看過去,林峰一家子罕見的沒有和我對視,眼神裡多有躲閃。
“爸,媽。”
他們二人皺了皺眉。
似乎對我這樣平和竟然有些意外。
“這是最後一次叫你們。”
林峰上一秒的躲閃瞬間變成了憤怒。
“甚麼意思,你要和我們斷絕關係,你離了我們到哪裡去過錦衣玉食的生活。”
錦衣玉食?
真是搞笑。
是欺負我沒有多少文憑嗎。
工作以後按月交上萬的生活費也叫錦衣玉食。
比起他們小兒子的穿金戴銀,我這個便宜女兒在這個家連保姆都不如。
不過我還是忍著噁心開了口。
“那爸爸你是覺得女兒比這兩億更重要一些,所以這些錢你是不要了,是嗎?”
“如果是這樣,爸爸那是我不懂事了,這兩樣東西您就當沒看過吧。”
林峰意料之中的被噎住了。
我拿著亮閃閃的金卡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我籤。”
他惡狠狠地奪過我手中的紙。
簽上他名字的那一刻。
預想中的痛苦掙扎沒有到來。
我反而有種從苦海中解脫的輕鬆感。
我衝他們嫣然一笑。
“再見了呢,叔叔阿姨。”
9
司澤坐在椅子上,一臉平靜的聽完全場。
罕見的沒有開口打斷。
我看向他。
他竟一臉詭異地笑了笑。
這狀況。
就有點搞不懂。
“司澤,你非要和我結婚無非是我有些姿色和家世,滿足你的臉皮,你也不是非我不可。”
“錢還你了,所以我們甚麼時候離婚?”
……
“好啊。”
我準備的長篇大論還沒說出口。
意料之外的他答應了下來。
“我只有一個問題。”
我就知道這人沒這麼容易放過我,司澤邊說邊向我靠近,“枯木逢春是不是你?”
該死!
枯木逢春是我寫歌時用的筆名。
我是真沒想到在這關頭他會查出我的馬甲。
明明只有我和發小知道。
偏偏這該死的說真話的病不允許我撒謊。
我咬了咬牙,回答了他。
“是。”
“好樣的,林枝枝,我都不知道你有這個能耐。”
我清晰的見到司澤手臂上的青筋暴露,此刻怕是氣到了極點。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不要離婚。”
哈~
有病。
這人以為自己有多大魅力。
我又不是渣男收留所,不趕緊離婚還等著過年嗎。
“我也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馬上離婚。”
“司先生,我的耐心有限,不然你的小三小四五可能就要出現在媒體上了哦。”
10
司澤聽聞也沒有反駁。
長達一星期的糾葛以離婚證謝了幕。
拿到綠本本,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和這個男人多待。
出了民政局門口。
司澤叫住了正要往外衝的我。
“你真的不要養孩子嗎?”
孩子?
我反應了一瞬。
反應過來後,我氣笑了。
離了婚想要我養小三孩子,他在想甚麼 peach。
出於對祖國未來花朵的保護。
我好心的建議了他一句,
“送福利院吧,有你這樣的爹孩子還不知道歪成甚麼樣。”
司澤笑了,笑得甚至有一些詭異。
“林枝枝,你有點不對勁。”
梁辰舉著我的手機,介面上是我與發小的聊天記錄。
“是說不了假話了嗎,嗯?”
11
冷汗順著我的額角流了下來。
我摸了摸嶄新的衣
服口袋。
上面無端被人劃了個洞。
我竟然毫無察覺。
“我猜猜你一定想說我無恥,我就替你說了。”
“罵人都沒有新花樣的嗎,枝枝。”
我:“?”
這就是所謂的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嗎。
也許是他的臉皮太厚。
片刻後,我冷靜了下來。
就算知道了又有甚麼用。
我行的正坐得端。
還真沒有甚麼把柄落在他手中。
“是,但那又怎麼樣,你是想公佈我的隱藏身份嗎?”
“如果是這樣,好啊,記得多出點宣傳費,畢竟對你的公司也有利。”
司澤從口袋中拿出了錄音筆。
“那樣太小兒科了,三年了,枝枝,你還是不夠了解我。”
他開啟,播放。
上面記錄了我說要把孩子送往福利院的錄音。
直到他播完,我都搞不懂這有啥能威脅到我的。
他似是看出了我的懵懂。
“你說我們的孩子以後知道他母親不要他會不會難過?”
“你在說屁話,我們哪來的孩子?”
至今還做著小三的孩子給我撫養的美夢嗎。
這人是有甚麼變態的執念。
思索間。
想到一個可能。
我愣住了。
如果是這樣,我還真不夠了解他。
畢竟我想象中的他不夠無恥。
12
我冰凍過卵子。
那還是司澤曾給我的建議。
因為一些難以啟齒的原因。
我幾乎等同於沒有生育能力。
如果真是這樣,那應該是我最後一個孩子。
我看著眼前這人。
幾乎都不能稱作人了,應該是魔鬼。
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
可真是不擇手段。
“你偷了我的卵子?你知不知道這是違法的?”
司澤又笑了。
似是嘲我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一臉天真。
“是又如何,你想去舉報我嗎?”
“儘管去,不過你去了我保證你看不到孩子。”
我儘量壓抑住自己的憤怒。
“你想讓我做些甚麼?”
“嗯,這個我可得好好想想。”
司澤油膩的大手就要搭上我的肩。
我避過身向後退了退。
“畢竟我是人盡可夫的物件,司少爺應該不至於這麼飢渴吧。”
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
我自己也愣住了。
沒想過有一天我竟會輕飄飄的提起這個往日裡避如蛇蠍的話題。
司澤也不惱。
收回了想要搭過來的手。
“要你做的不多,無償為我公司賣命。”
“開釋出會為你婚禮上損毀我的名譽道歉。”
“要是不答應,遺棄罪……”
“好。”
司澤懷疑地看著我。
我無辜眨眼:“你不信我?你不是知道我只能說真話嗎。”
原本我也想渣男自有天收,彼此相安無事的 。
既然要搞我,我也是不介意奉陪到底的。
13
司澤的條件提出來時,我內心無疑是抗拒的。
這個說真話的病隨心而動。
心裡想的是拒絕,說出來的也該是拒絕。
當好字說出口時。
我意識到自己不用再非得說真話了。
對我來講這可真是及時雨。
時間不長不短的過了一個月。
一切看似脫離了原點又回到了原點。
當梁辰的電話響起來時。
我才發現從上次發過資訊後我們一直沒聯絡。
心中不是沒有疑惑。
我不想破壞內心最後一絲溫暖。
我至今記得梁辰從大山裡見到我的場景。
錯愕、憐惜、似乎還混雜著一絲意外。
甚至夾雜一種期待落空後的脆弱感。
我一直以來都未去深究這種眼神代表的意義。
畢竟當時喜悅之情大過所有。
這段時間,我交給司澤的歌詞反響平平。
這種水平不應該出現在我身上。
是我刻意的結果。
司澤一直旁敲側擊的質問我欺瞞於他。
每次我都是糊弄過去。
我每一次創作都是寫完直接交給梁辰。
梁辰也從來沒有主動問起過。
如果這次梁辰沒有問我歌詞相關。
我一定會為我的懷疑道歉。
事實證明還是我妄想了。
接起電話的那一刻。
他的第一句話就是,“枝枝,你手裡是不是還有新歌詞?”
14
“怎麼了枝枝,你怎麼不說話?”
“枝枝。”
“有的。”
我的聲線不穩。
不知他聽沒聽出我語氣裡的顫抖。
“我要發給你看看嗎?”
梁辰意料之中的答應了。
我想知道他是遇到甚麼困難了嗎。
我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問的。
“沒有,你怎麼會這麼問?”
他回答的乾脆。
我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掛了電話。
我把留著的歌詞越過樑辰打著點評的幌子率先發了一份給業界的老前輩。
發完後我把它給了梁辰。
司澤的訊息正好發了過來。
看清上面的內容,我笑了。
自那日假意答應他起,除了讓我無償服務還不曾有過其他要求。
今日竟然讓我去陪他的小三。
原因是她懷孕心情不好 。
想起來那日我曾羞辱她,要還回來。
這麼離譜的要求司澤竟然也答應了。
既然如此,不奉陪倒顯得我不厚道了。
我被車子接到了一個隱秘的別墅區。
金屋藏嬌也不過如此了。
下了車,別墅內甚至有成排的安保人員。
進門後,於眾人之中的女孩看了我一眼。
出於女人天生的第六感。
我看懂了那眼神。
不是憤怒,
–––而是祈求。
手指不斷敲動。
那是我曾經制定過的暗語。
她寫的是,
“姐姐,你不記得我了嗎?”
15
上次見面太過於短暫。
我都沒好好打量這個女孩子。
纖細的四肢,盈盈一握的腰似乎撐不起來她單薄的身子。
太瘦弱了!
細細打量,眉眼給我一種似曾相識感。
我終於想起了眼前這人是誰。
這個女孩叫宋棉棉。
四年前,我與她相處過一段時日。
地點是在拐賣我們的人販子那裡。
她是與我一同被輾轉多次賣過去的女子。
那時的她美麗靈動。
與現在只剩下一汪死水的她天差地別。
拐賣來的女子也分三六九等。
靠的不是本事,而是容貌。
我是一號,她是二號。
別的女子十個八個擠在一個房子時。
我和她得以共享一個房間。
那是我被拐賣輾轉賣出不斷輪換的第三年。
那一段日子,沒有打罵,沒有恥辱。
是為數不多得以喘息的時光。
可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很快又有了新的買主。
指名買的是宋棉棉。
聽聞買主暴虐,喜怒無常。
當宋棉棉一臉可憐巴巴的與我哭訴時。
我主動和人販子商議換成我。
為此我上交了從上一個買家帶來的所有的私藏款。
最後我代替了宋棉棉。
她上一次為何要讓我讓位於她呢?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她想要我做的不是讓位
–––而是逃跑。
代替她的那一日,這個瘦弱的女孩一臉認真的對我說,
“有朝一日,姐姐的恩情我定還你。”
16
她為甚麼會在這?
對視間,她明白我是認出她了。
“出去,我要單獨教訓這個女人。”
保鏢猶豫了一瞬。
站在那裡巋然不動。
“你們老闆不是囑咐你們以我意願為主。”
她指了指攝像頭的方向,
“不是有這個嗎,你們還怕我跑了不成。”
保鏢一步三回頭的出去了。
下一刻宋棉棉立刻抓上了我的手,
“姐姐,救救我,肚子裡的孩子不能要。”
“為甚麼?”我看了下她微鼓的肚子,“這孩子是司澤的嗎?”
宋棉棉搖頭又點頭。
“是他的,也是你的。”
“這孩子醫生建議立即流掉,否則大人也會有危險。”
“可我傷了司澤,他沒有生育能力了,他一定要讓我生下來。”
話落,我猶如五雷轟頂。
怪不得。
怪不得這裡安保如此嚴密。
宋
棉棉就是那個司澤找的代孕媽媽。
“你想叫我怎麼救你?”
“這是我從司澤保險櫃裡找到的,其他的,我……”
宋棉棉沒有接著往下說,我懂了她的意思。
司澤陰險狡詐,宋棉棉能拿到錄音筆已屬不易。
她交給我的是當時司澤的錄音筆。
我摸了摸她的頭髮。
“這樣已經很棒了。”
“我會想辦法救你,至於孩子。”
我停頓了一瞬。
“我也會幫你聯絡醫生流掉。”
說這話時,我是顫抖的。
我無法對一個小生命無動於衷。
眼裡的淚大把大把地流。
司澤就是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17
“嘖,枝枝你哭起來還是挺讓人可憐的嗎?”
“還是多虧了你,我的公司才會這麼掙錢呢。”
司澤的心情很好。
我開啟手機,我發給梁辰的新歌已經面世。
背叛感撲面而來。
司澤不顧我掙扎摟上了我的肩。
“枝枝,你可真是不乖呢。”
“都到這一步了,你還不乖乖回到我身邊嗎?”
“這麼多人,你是最讓我念念不忘的。”
我忍著噁心攀上司澤的肩。
“我錯了,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我指了指宋棉棉,“不過我討厭她,阿澤把她交給我好不好。”
“真心話?”
“當然了,阿澤你難道不相信我嗎?”
“好,”他笑得一臉盪漾,“都依你,不過孩子。”
“阿澤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一定會視如己出。”
“對,這樣才乖嘛。”
司澤撫上我的髮梢。
救命!
我以前是真不知道他這麼油膩。
這男人骨子裡的自大與狂妄還真是一如從前。
“我還想跟阿澤你道歉,明天就開記者招待會給你道歉好不好。”
“畢竟是我影響的公司股價。”
司澤一臉高興的應了。
我以準備稿子為由帶宋棉棉出了別墅。
門口,我開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震動個不停的手機。
“想不想知道你當年被拐賣的真相。”
“君雅飯店 1802 包廂,我在這裡等你。”
18
來簡訊的號碼和上次是同一個。
司澤的繼母–––徐思源。
我這次選擇了赴約。
到達包廂時,徐思源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似是預料到了我一定會來。
落座,我對她的稱呼犯了難。
“叫我徐董就好,我雖然很想你叫我媽。”
“但更希望是女兒的身份,而不是兒媳婦。”
好強的洞察力!
“想好怎麼搞垮司澤了嗎?”
我不回答。
徐思源也不在意。
自顧自的拿出一摞資料遞到我面前。
“希望能幫到你。”
她這樣說。
我正欲開啟。
她攔下了我的手。
“有時候最親的人往往害你最深,你確定要看嗎?”
“友情提示,你看了可能會接受不了。”
“不會。”
現在的我孤家寡人一個。
還有甚麼是我接受不了的呢?
這話在我看到檔案時還是被打臉了。
父母不愛我我一直都知道。
徐思源給我的資料上顯示司澤和林峰是販賣人口的利益共同體。
而我則是被林峰親手送到販賣者手中。
原因只是爺爺留給我的股份讓他心生不滿。
難怪。
難怪司澤酒醉奢靡,一個小小的唱片公司怎麼會有那麼多收入。
難怪豪門那麼多,林峰偏偏要執著於我嫁給司澤。
司澤最後答應與我離婚,也不過是為了擺脫林峰。
過往種種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答案。
“你為甚麼要給我這些?”
“商人無利不起早,我不相信徐董會無緣無故的幫我。”
這些資料記錄詳盡。
裡面包含了司澤所有的犯罪記錄。
說她不是早已預謀,我不信。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徐思源原本幹練精緻的臉上閃過一絲脆弱。
她緩緩開口。
“我懷過一個寶寶。”
“他在我肚子裡都已經六個月了,是司澤,是那個狼心狗肺的傢伙害我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
“他還那麼小,他都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
“我怎麼會不恨呢,我恨不得司澤去死,他得用命去抵我孩子的命。”
徐思源抹了抹眼角的淚。
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女強人的模樣。
“我們一樣不是嗎?”
“我們都有同一個目標。”
我一時無話。
她無疑是可憐的。
但我無法去同情她。
“徐董,你還是說錯了”我起身開口道,“我們不是一類人。”
“他一開始販賣人口時,你那時候不就知道了嗎?”
19
出了包廂,壓抑感蔓延上我的心臟。
這一刻,遠比我被拐賣的那些時日更加令我喘不過氣來。
憤怒,無時無刻不想著把司澤和林峰送進監獄。
這種憤怒在見到林峰出現在我面前時激發到了頂點。
眼前這人蓬頭垢面,衣衫不整。
哪裡還有以前不可一世的樣子。
他來找我的目的我也差不多猜到了。
我帶給他的資金不足以填林氏的窟窿。
林氏破產在即。
他還指望我幫他嗎?
“林峰,你要是不想讓我罵你就儘快離我遠一點。”
林峰罕見的沒有反駁,甚至用上了祈求的語氣。
“是我的錯,但你弟弟沒錯,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們家吧。”
我被他無恥的樣子驚呆了。
“把我賣了還指望我去救你,我是聖母嗎,林峰?”
林峰愣住了,他還以為我不知道當年的真相。
片刻後他狠了狠心。
“我願意去自首,只要你能救救家裡公司。”
公司是爺爺在時打下的心血。
我也不願意它有一個倒閉的結局。
思量再三我還是心軟了。
“可以,把你們三個人所有的股份轉給我。”
“你,你怎麼能?”
“不願意?那算了。”
“好。”
林峰掉頭就走,我在後面補充道。
“自首不著急。”
他聞言一喜。
“明天我需要你去揭發司澤。”
叮鈴鈴的電話鈴聲又在這時候想起,我的眼皮一跳。
只聽到那頭宋棉棉虛弱的呼喊,
“姐姐,我好疼。”
20
“綿綿。”
我叫著她的名字。
對面已經沒有了應答。
“綿綿,你別嚇我。”
悔恨猛然湧上心頭。
我為甚麼不堅持一下呢?
從別墅出來的路上,綿綿閉口不談她被司澤囚禁的過往。
我提出立馬帶她去做手術。
她說想要自己單獨去見一個人。
要是因此……
我不敢往下想。
匆匆趕去了她發來的地址。
醫院手術室外。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出現在門口牆角處。
“梁辰?”
他聞聲抬起頭來。
我從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他。
雙目赤紅。
那雙眼睛憤怒得像在噴火。
似無奈,似失而復得又再次失去的求而不得。
見到我時他似乎有了發洩口。
“都是你,要不是你,四年前我就把她救回來了。”
“你知不知道這四年我每次看見你是甚麼樣的心情?”
“司澤都答應我把她還給我了,綿綿怎麼就不能再堅持一下?”
這一刻,我醍醐灌頂。
梁辰幫司澤的原因是甚麼?
我想過很多次。
梁辰從不是那愛財之人。
是了。
是宋棉棉。
梁辰是宋棉棉以前的經紀人。
我怎麼能想不到?
司澤肯把綿綿交給我無非是瞭解她的身體狀況。
而我就是那個背鍋俠。
“所以梁辰,你把這視做是我的錯嗎?”
“我很抱歉成為阻礙你們相見的理由,如果當時知道,我肯定不會那麼做。”
“但你不去怪施暴者,反而去怪對你妹妹施以援手的我。”
“梁辰,你不但無能,還可恨。”
21
手術室的門口開啟。
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我和梁辰爭先恐後地走了過去。
醫生遺憾地遙了搖頭。
我的心跳頓時如擂鼓。
“不,我不相信,醫生你再救救她。”
醫生攔住了我即將要跪下的雙腿。
愧疚,失落一齊湧上心頭。
“病人失血過多,能不能醒來就看她的造化了。”
“你是林枝枝?”
我點了點頭。
“她讓我轉告你不必自責,還有就是。”
他看了梁辰一眼。
“求你能放梁辰一馬。”
說著又把頭轉向了梁辰。
“病人說她愛的男人不應該是個孬種,她希望你能忘了她重新開始。”
我渾渾噩噩地往外走。
思索間又停在了已經癱瘓在地的梁辰面前。
“我會如綿綿說的那般放過你,你自己良心上過得去就可以。”
“以後不要再見了,抱歉,我只能理解,但不想原諒。”
22
醫院門口。
我給我曾發過歌詞的老前輩發了一個資訊。
請求他明日來釋出會為我作證司澤公司偷盜我歌詞。
司澤並未與我簽訂任何合同。
前輩答應後,我又給林峰打了電話。
告知他明日來釋出會揭穿司澤。
安排好一切後。
時針才指向九。
距離記者招待會開始還有整整十二個小時。
在覺得徐思源冷漠的同時。
這一刻我突然有些佩服她了。
能夠這麼多年隱忍不發。
時間一分一秒對於我來說都太過漫長。
終於,時針轉到了早上九點。
我到時,司澤已經等在那裡了。
“我等這一天實在是太久了。”
司澤不明所以 ,笑著湊到我身邊。
“放心,枝枝,我不會為難你。”
“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穩住公司股價。”
是嗎,你是,我可不是。
釋出會現場。
安排好的記者混在其中按流程進行發問。
“請問今天開釋出會的目的?”
我開始回答記者的問題。
“當然是向司澤。”
司澤搶過了我的話頭,“大家不要太難為我的太太,前段時間太太對我多有誤會,今天只是澄清。”
他做出深情的樣子。
引得臺下記者連連讚歎。
我微微一笑,“當然,今天我要做的是澄清。”
我看向司澤明顯喜悅加期待的眼神。
話鋒一轉,“澄清我與司澤早已無夫妻關係。”
“澄清司澤偷盜我的歌曲《逢春》私自發表。”
我看向司澤,他的臉肉眼可見的陰沉下去。
會場安靜了片刻,記者們一時未出聲。
接著,反應過來的他們爭先恐後地發問。
“您說您和他沒夫妻關係是已經離婚了嗎?”
“請問您說的抄襲是怎麼回事,據我所知這首歌是圈內頂級大佬枯木逢春寫的,您是自爆馬甲嗎?”
司澤的安保這時已衝上臺來。
吵嚷間,我見縫插針地說了句:“是,和這種人領過證是我一生中永遠無法磨滅的恥辱。”
昨天約定好的老前輩在眾人攙扶中走了進來。
“住手,我作證林枝枝就是枯木逢春本人。”
此時無人敢攔,前輩的地位太高。
就連司澤一時也不敢動手。
就在他氣極敗壞的想要離開時。
我用眼神示意臺下的林峰。
他顫巍巍地走上臺前,
“我,我舉報司澤販賣人口。”
一封封早已準備好的證據就這樣出現在了大熒幕中。
臺下的記者看著司澤的一條條罪證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司澤似乎還沒從這一系列反轉中回過神來。
聞風而動的警察就已趕到了他身前。
“我不是,誣陷,這是誣陷。”
在鐵證面前,誰都知道此刻他是無謂的掙扎。
司澤似乎也意識到了。
在被警察架著走出去的那一刻,突然回頭大喊道,
“林枝枝,你這個婊子,你們知道這女人曾經被多少人玩弄過嗎?”
23
我最害怕的那一幕還是發生了。
話筒頓時轉向了我。
司澤畢竟是圈外人。
比起他,對於自爆身份的我他們明顯更感興趣一些。
“請問司澤說的是怎麼一回事?”
“您真的如他所說那般濫交嗎?”
“如果事實真是如此,您覺得你還配站在這裡嗎?”
……
濫交?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新鮮的詞彙。
這麼大的帽子我可不敢扣。
突如其來的力量促使我大膽面對。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聲,
“快看影后宋棉棉。”
綿綿?
我隔空和她對望。
以往的
靈動再一次出現在了女孩的眼裡。
這一次還多了別的東西。
似乎是堅強。
宋棉棉消失匿跡多年,一朝出現。
長槍短炮般的攝像機立即對準了她。
記者還未來得及發問。
綿綿就率先開了口。
“枝枝濫交?”
“這是我聽過最好聽的笑話了。”
彷彿知道她要說甚麼。
我對她搖了搖頭。
好不容易癒合起的傷疤我不想她再一次揭開。
她衝我笑了笑。
“她只是被拐賣過,那時活命都艱難,你覺得她有選擇嗎?”
她看向指責我的記者,“你覺得她不配,那不明真相就胡亂指責的你就配嗎?”
宋綿綿以溫順清純出道,這還是第一次如此不客氣。
記者一時未敢出聲。
“那作為被強姦過的我是不是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記者木訥地吐出這句話。
宋棉棉走到話筒前,“被人傷害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壞人傷害完了你,你自己都放棄了自己。”
“很不幸,前幾年我也是這樣想的,但這一刻我只想告訴所有人,錯的並不是你,是那些壞人。”
“你不該是那個妄自菲薄的自己。”
我帶頭第一個鼓起了掌。
一時間,掌聲擂動。
為這場記者招待會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24
我走出了釋出會現場。
外面陰雨連綿,剛冒土的種子長出了枝芽。
我回頭,宋棉棉向我伸出了手。
握上去的掌心溫熱。
心臟跳動的聲音傳進彼此的耳膜。
鮮活,有力,充滿新希望。
(全文完)
作者:傾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