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原生家庭,就是一窩吸血蟲。
死要面子的父親,心裡只有兒子的母親,還有貪得無厭的弟弟。
弟弟結婚,他們又理所當然地讓我出大頭。
但我忍不下去了,這次,我絕不會再任由他們壓榨。
1
深夜加班的疲憊還沒有被拂去,手機螢幕便亮起無數次我想要拉黑的號碼。
“小鈺啊,你弟結婚錢不夠,你能不能轉點回來?”這個人,是生育我的母親。而在她眼裡,我卻只是一個錢罐子。
“要多少?”
“一萬有吧?”她理所當然發問,就如錢被風颳來一樣。
她把心都撲在弟弟身上,從來不管我,也不會為我說一句話。
自從我考上大學,他們就再沒給我花過一分錢。
“沒有也得有,這些年你們從我這拿的錢還少嗎?”我近乎麻木地嘲諷道。
“死丫頭,你說甚麼?我們養你那麼大,還讓你上了大學,你這樣講話良心不痛嗎?”又來了,她總是找準痛處,拼命攻擊。如果我要反駁大學花自己的錢,那她必定會說高中的錢是他們付的。
在一次通話,一次見面之後,就會新增一個死結,最後這些結變成我逃不開的噩夢。
我沒了繼續交談的慾望,主動結束了通話:“掛了,錢明天給你打卡上。”
而噩夢並不會就這麼結束,在我洗完澡將要睡過去之前,手機卻又一閃一閃地再次震動起來:“喂?”
“姐,我結婚的事媽和你說了吧?你回來的時候能幫我買點東西嗎?”善良的弟弟,這些年也被慣得和吸血鬼一般。和父母聯手,想著吸光我的血。
“買甚麼?你付錢?”
“姐,你不能大方點嗎?我都要結婚了,就當是送禮物了!”弟弟語速又快又急,口吻和母親並無差異。
他們知道我再有意見,也不會拒絕。
受家庭影響,我也活成了父親的樣子,死要面子,不願意被人說一句不是。
骨子裡的自卑時常找上門,不由自主把人侵蝕,侵蝕完行動,還會侵蝕大腦。
“那到底要買甚麼?”
“夢夢說她想要個金手鐲,你在大城市,甚麼金六福、周生生不是很多?不用那麼貴,有幾千塊錢就行了。”
“幾千塊錢就行了?我也是打工的,沒有那麼多錢供你們揮霍。”
“可是,媽說你一個月賺幾萬……”
我沒有答應,沉默著把電話掛掉。
我只覺得無力又可悲,他們不知道大城市安身立命的困難,手裡的新專案遭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若是處理不好,我就得從公司離開。
委屈與壓力,就是一塊大石頭壓下來,無邊的孤獨要吞噬我,很想找人來撫慰受傷的心。
“王昭,你下班了嗎?”我發出去一條微信。為家裡的事不痛快時,我就會找他。
他和我家境差不多,畢業後即便異地,也努力上進,把我放進未來的規劃裡。
“剛回到宿舍,你怎麼還不睡?”他回的是語音,很溫柔。
“突然有點想你。和你商量一件事,你的年假不是沒休嗎?”
“是啊,怎麼了?”
“我弟要結婚了,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
“你爸媽那邊……”
“不用管他們,我就是想你陪著我。”
我可以在他面前卸下所有偽裝。有一百塊能讓我花八十,下雨傘能只罩住我,淋溼自己的人,哪裡捨得看我痛一分呢?
“要是你很想我陪你,那就一起回去吧。到時候你不要和他們吵架。”他總是勸我,父母不容易,不要老是和他們起衝突。
我家裡的情況,王昭知道得並不是很清楚,可能是自卑的原因,我還沒有蓄夠勇氣向他展示我背後的醜陋。
從王昭那裡得到的安慰,讓我暫且忘記母親與弟弟的無理索取。好不容易睡到天亮,又被母親的電話吵醒。
“喂。”我儘量讓自己平靜一些。
“為甚麼不接電話?找你商量事情就不見人,這種壞脾氣給我改一改。”劈頭而來便是質問。
“我工作的事情很忙,休息都保障不了,總不能當著領導面接電話吧?”對著她撒謊次數多了,演技也被練出來了,說一句真話,她必然暴跳如雷。
記憶中的母親,總是會扯著大嗓子,用手指指著人罵。但凡我做得一點不對,就會被拳腳伺候。
“你別找藉口。當著領導面接電話怎麼了?工作還能有家裡的事重要?”
“工作不重要,你的錢哪裡來?”我在這頭笑得很諷刺,這些年她能拿到的錢多了,人膨脹不少,說話更不愛過腦子。
那頭被話堵住,便自己找臺階下,“工作是重要,但是也得管管家裡嘛。你弟結婚的事把我和你爸忙得團團轉,他們廠裡請假也難,要晚些回來。我就找你商量下,看看怎麼搞。”
“你們愛怎麼搞
就怎麼搞。是他結婚,又不是我結婚。”
她習慣了我以往的溫順,這會突然遭到反駁,一時竟接不上話。
“你……你……”她支支吾吾,措辭很慢。我等不到她說下一句,就把電話掛掉。這些時日以來,我愛果斷地掛掉他們的電話,也不怎麼願意按接聽鍵。
有甚麼東西在變化,也有甚麼東西在溶解,令我於迷茫間,找到一個小口子。
2
幾日後,王昭和我手挽著手出現在家門口,父母原本還笑臉迎人,可這一會臉黑得難看,“不是讓你自己回來嗎?”
被母親這麼一問,王昭有點尷尬,看著我手都不知往哪放。攥緊他的大手,我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們若是想走下去,這一幕遲早都會發生。
“你們不是說讓我早點定下來,把人帶回來看看。現在我帶回來了,怎麼不樂意了?”
行李還沒放下,有幾個鄰居在客廳坐著,先前在談弟弟的婚事。我的語氣不怎麼好,既然到這個地步,不能讓王昭受苦。
在高鐵我與他簡單說明了一下這個家的情況,王昭不僅沒有嫌棄,反而心疼我,“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可以和你一起承擔。”
憑甚麼呢?且不說現在是戀人關係,就算邁進婚姻,我都不能這麼做。這些吸血鬼只會得寸進尺,不會自我覺醒。
“我不是讓你們分了嗎?一個窮小子值得你帶回來嗎?給你介紹過那麼多好男生,家庭條件也好,都沒見你點頭,怎麼把心拴在這個人身上了?”母親的怒火被我點燃,雙手拍著桌子,平日她看得死重的臉面,也不管不顧了。
父親相對理智一些,對著幾個鄰居說:“辛苦你們,明日早上就按照剛說得辦。現在我們先處理下家事。”
他怕母親控制不住情緒,會往我臉上呼巴掌,便讓人先離開。
村子小,說閒話的人多,因貧窮脊樑彎了那麼多年,在我工作之後才揚眉吐氣,他們哪裡會願意重新回到當初那種境地?
“我分不分手和你有甚麼關係?從小到大甚麼都是你們管著,我談個戀愛還不能自己做主嗎?阿昌娶媳婦,你們也沒說嫌棄。弟媳婦家環境沒比我們家好多少。”我用旁觀者那樣的語氣把這段話說出來。
嫌貧愛富他們也是看物件的,女兒用來做交易,兒子做甚麼都沒問題。我恨死了他們的養兒防老思想了!
“叔叔,阿姨……”王昭小心翼翼開口,想緩和氣氛。好修養讓他面對這場景,也沒有被情緒帶走。
“你給我閉嘴!”母親的手指著王昭,另一隻手在胸口順氣,“我問你,你想娶我女兒,能不能拿出來十五萬彩禮?能一次性給完,以後你們兩個人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過問!”
“是的,彩禮差不多要這個數,阿昌孩子出生之後,可以在縣裡給他們買套房子。”父親吐著煙霧,在背後冷冷補一句。
“砰”一聲,我把行李箱重重扔在地上,“你們叫我回來參加阿昌的婚禮,不就是想要顯擺,和誰家說我能賺多少錢!順便讓人幫忙物色個好人家!我帶男朋友回來怎麼了?他家庭條件不好又如何?起碼他愛我,不會像你們一樣,腦袋裡想的只有錢!”
無名之火燒得我肺都要裂開,我可以忍受他們的無禮,忍受他們吸我的血,但是不能接受如此羞辱把我捧在手心的人。
選擇這個節骨眼和王昭回來,是想著大喜日子他們不會撕破臉,不會給人難堪。是我高看他們了,他們的心沒有我是事實。
“你的良心餵狗了嗎?我和你媽辛辛苦苦養大你,你幫著一個外人,也不願意幫家裡。關心你才讓你們分開,不然以後就知道苦了。”父親看我發脾氣,也把杯子砸得很響,聲音刺耳。
“打著愛我的旗號壓榨我嗎?這彩禮要是拿到了,你們也是用來給阿昌買房子的吧?他不是早就喊著要在縣城裡搞套房子?”父母的如意算盤打得多響,我的心就有多痛。
王昭看見我順著臉頰流下來的眼淚,頓時慌了,“小鈺,你別哭……”
我特別後悔把他帶回家,讓他經歷這種糟心事。
他不應該被捲進來,畢竟困頓的日子結束後,他會擁有更好的生活,而非站在這裡被我的父母羞辱。
“眼淚收起來,哭哭啼啼像甚麼樣?你弟的大喜日子,我不想和你鬧得太難看,要是你還認這個家,就和他分了。分不了就老老實實拿 15 萬彩禮來娶你。”母親找回她的狀態,沒再嘶吼,此時話裡帶有威脅的意味。
王昭還是被她的態度激怒了,冷笑著說:“我就沒見過你們這樣的父母,她也是你們的孩子,憑甚麼就要給這個家奉獻一切?”
母親總算等到他開口,像是抓住把柄一般,下巴抬得很高,“你這個有父母生沒有父母教的野蠻人,我們的家事和你有甚麼關係?”
“夠了!你們可不可以別丟臉了!你們羞辱他,也是在羞辱我!我就
不應該被生出來,給你們吸血的機會!”破罐子破摔,累積的矛盾一觸即發,我的每一句話都充滿火藥味。
“那也是你自己找來的。誰讓你帶他回來。等下還有親戚過來,最好讓他現在就走,不走也可以,給點見面禮總沒錯吧?”母親坐下來,居然有點氣定神閒。
怒氣值不斷升高,我抓起行李箱,氣沖沖拉著王昭走出剛踏進來沒多久的大門。
“站住!你要去哪裡?”父親看出我的意圖,大聲呵斥。我連離開都沒有權利了嗎?
“去哪裡都可以,就是不想留在這裡。如果你們讓他走,我也一起走。人是我帶回來的,不能讓他自己回去!”因為生氣,我兩個腮幫子鼓鼓的,放在平時王昭會誇我可愛,這一刻我只看得見他蹙起的眉頭。
外面晴空萬里,我卻感覺這屋子裡面下著哇啦哇啦的暴雨。把人從頭淋到腳,連一塊乾地都找不到。
“愛走不走!留在這裡也是礙眼。幫你弟媳婦買的金手鐲留下,你愛咋樣我也不管了。”母親哼哧著,好像不願意再管這事。
憑我的經驗,這是一個假象。等他們坐下來反覆說這事,就會覺得我犯了滔天大錯,又要進行一場新的討伐。
他們善於把一件過去的事拿出來重演,否則就是抓著不放,說到我頭皮發麻為止,不管接下來有甚麼風暴,至少這時我想要帶王昭離開,遠離漩渦中心。
“行啊,有本事不要打我電話。這是阿昌要的東西,明天他的婚宴我們也不參加了,免得給你們丟臉。”我從包裡找出那個盒子,放到桌子上,一臉冷漠地說。
王昭依舊緊緊握著我的手,他首次看到這種場面,覺得十分震驚。我能預料到他會問更多,可是在我心裡有了一個決定。或許,我和他之間的緣分,就要到此了。
若然我能堅持,王昭必定不離不棄。可我有甚麼資格拖著他?這次回來,不過是讓我認清現狀,看清楚他們的真面目。
他們有甚麼真面目可言呢?向來是長著獠牙的怪獸,一張口就要把我吞掉。
3
從村裡離開,中巴把塵土到帶起來了。
手機處於關機狀態,我知道踏出家門沒多遠,他們就會想起找人。
這樣的招數屢試不爽,不爭氣的我每次都上當。這一次火把我整個人都燃燒起來,理智盡失,只有遠離他們的念頭。
他們找不到我,就不會有新的硝煙。“王昭,我帶你去玩吧。雖然這裡是個小縣城,不過有挺多地方可以玩的。”
“小鈺,你這樣,沒關係嗎?”他眼睛如浩瀚星海,把我吸進去,那麼多年過去始終讓人安心。
“我能有甚麼關係?他們就是這樣對我的,我也習慣了。對不起啊,要是知道這樣,我就自己回來了。”為父母先前無禮道歉,我不想他被這些事情影響心情。
“你說甚麼呢?”他碰碰我的肩膀,悄悄把我的手握得牢牢的。
我沒有回話,只是對著他笑。他也回我一個笑容,剛發生過的一切,似乎都在這一刻化成菸灰了。
和王昭在縣城裡玩了一天,我始終沒有開機。第二天便坐上回官城的高鐵,假期剩餘兩天,我們窩在小公寓裡看電影,做飯,那種久違的平靜是讓我快樂的。
而在離別的車站,擁抱他以後,我裝作瀟灑地說:“王昭,以後要找一個比我更好的女孩。希望她沒有我這樣的家庭,不會給你帶來傷害。”
王昭不同意,用力拉著我,淚水滴在手背,“小鈺,我們不分開可以嗎?”
“我不能把你拖下水,寧願我先做個了斷。我怕他們會找上門,影響到你的工作就不好了。”他們會用盡一切的辦法找到王昭,鬧得雞飛狗跳,到時候就沒有辦法收場了。
王昭的貸款未還清,失去工作得不償失。人在做選擇的時候都會很痛苦,可這一步是我必須邁出去的。
他沉默了。在自身的生活面前,有時候愛也沒有想象的牢固。那麼,我們就分開飛吧。
我先轉身離去,重開手機螢幕彈出無數條資訊,文字的、語音的,我一一忽略。弟弟的婚禮已經結束了,他們會有很多時間給我打電話。
“曾小鈺,你翅膀是真硬了對不對?居然缺席你弟的婚禮,是不是跟男人跑了?我和你爸以後也不管了是嗎?”習慣沒完沒了的責怪,她會把所有錯都歸咎我身上。
“說夠了嗎?我和王昭分手了,你們滿意了嗎?”死死忍住哽咽,不能讓她聽出這種難受,不然會有更難聽的話等著。
“早就應該分了!他爸媽都沒了,沒人幫襯,以後結婚了你也是受苦的。”知道我分手,她變得很輕鬆。以至於把提前準備好的謾罵都給忘記了。
手機被搶了過去,父親的語調陰沉,不悅是極為明顯的,“你知道鄰居是怎麼笑話我們家的嗎?說你找了個窮小子,還因為他和家裡決裂。面子都給你丟光了!”
父親鮮少開口要錢,這些事都是母親和弟弟做。他可以制止這些行為,卻沒這麼做,說明是預設他們的
做法。
我和王昭在他們面前鬧這一番,被幾個鄰居看了去,添油加醋自然就會有很多版本。
成為笑話也好,砸碎他們的傲氣!
“這些年我不就是個笑話?連婚姻都沒有選擇的權利,你們愛怎樣就怎樣,明天我還要上班,就不和你們說了。”握著電話,我走進人潮洶湧的地鐵裡,空氣被奪走大半,沒了應付他們的力氣。
失戀的傷還無處可療,又添上新傷。用衣袖擦擦眼淚,我在心裡默默給他們記下一筆帳。
“你弟說還有假,要去你那裡玩兩日。他們覺得住賓館貴,我叫他們上你那裡住。”母親把嘴靠到話筒旁,沒搶電話就說完了一句話。
這才是她打電話過來的目的。要為弟弟夫妻謀一個落腳點,連住賓館的費用都不願意自己出。
我很討厭被人侵佔私人空間,寧願掏錢讓他們住酒店,也不願他們踏進我的房子。
生活習慣難以改變,他們喜歡東西四處亂丟,家裡就是這樣,沒有一日的整潔。
“不就是想我給他們訂酒店,明知道我的公寓小,兩個人哪裡住得進來?我給他們訂,別來我這裡就行!”
“你就不能照顧一下弟弟嗎?他們小年輕沒甚麼錢,你作為姐姐給他一點錢有甚麼問題?”
“我賺的錢很多嗎?經得住他這樣揮霍?這才叫我買完金手鐲,明天該讓我買房子了吧?”
房子這個話題他們不敢提,儘管很想給弟弟買一套,但是他們沒有錢。從我這裡拿,這麼大一筆錢,我也拿不出來。
“有甚麼不對?你總是要嫁人的,不用買房子,給你弟弟買不挺好嘛?”
“我不想再和你們扯!你們這麼愛錢,怎麼不自己賺?”我不敢太大聲,地鐵上面都是人。
哪怕城市裡的陌生人,不會把別人的生活看作笑話,甚至不會多給一個眼神,可我還是下意識捂住嘴巴,確保聲音能傳到他們那邊就行了。
“我們年紀大了。你看村裡哪個不是在享福的?孩子在外面打工,都會寄錢回來的嘛。我和你爸辛苦那麼多年,現在也是享福的時候了。”
“那怎麼不問阿昌要錢?他每個月的工資去哪裡了?穿得名牌鞋子,還經常換手機,好像錢能從天上掉下來一樣。”
“他還小嘛,再大點就好了。”母親拿回電話,嘟嘟囔囔答。
我笑得十分諷刺,切斷了與她的通話。否則我會在地鐵車廂裡大吼大叫,如此失態沒有必要。
次日,弟弟的電話果然追來了。估計是人剛到車站,不知道怎麼走要找我幫忙。我按掉他的電話,給他發了一個紅包,在微信發酒店的地址過去,“自己打車過去,我在上班,沒事不要打電話。領導看到影響不好。”
其實專案重回正軌了,回到崗位,我的主動性也更強。之前擔心的問題都不會發生,只是不想去面對他們。
若是見面了,他們會讓我帶著去買甚麼東西,價格不會便宜。
他們不花自己的錢,價格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一個數字。
傍晚才下班,連環奪命 call 再次響起,這次又是我那位母親,“我在忙,有甚麼事嗎?”
“你弟說今天迷路了,你竟然還在上班,不帶他出去玩!”她有些憤憤不平,認為我不應該顧著自己。
“媽,他都娶媳婦了,你還當他三歲小孩。不認路他沒有嘴巴嗎?問下人就知道怎麼走了。不行打車總會了吧?我又不是沒給他錢。”
奇怪的是這次我情緒沒有爆發,每說一句話,帶有波瀾,但是沒有火藥味。
“你請兩天假會死?”
“我直接辭職可以嗎?天天幫你伺候他,把飯也喂到嘴裡行不行?”
弟弟為甚麼不成熟,全是被她這樣慣出來的。小時候我要是沒看好他,他磕出一點小傷,就會被關進柴房。
那時的柴房連電燈都沒裝,年紀小被黑暗嚇到渾身顫抖,只能藉著月光,小聲背詩,才能忘記這種絕望。
她被我嗆住,怕我真的辭職了。如今這份工作還算得上體面,她肯定不會樂意的。
“那你趕緊找他去!他們估計飯都沒吃,你帶他們去吃飯。”母親趕緊停止這個話題,希望為自己留住幾分顏面。
她對兒子的關心是稍微過了點,但是也沒有那麼誇張。怎麼能容得女兒如此落她面子。
我沒應,她悻悻結束通話電話。把電話放回包裡,我抬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的夜空,街燈照亮的天空其實也挺美,只是忙於工作,幾年來都沒仰起過頭。
“姐!姐!”噴泉旁有兩個身影,對著我遠遠揮手。我皺起眉頭,不知道他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你怎麼知道我公司地址的?”
“媽告訴我的,她找表姐要的,之前表姐不是來找過你?”
最後一點隱私被他們踐踏得無影無蹤。我沒有怪表姐,她要不是被煩到不行,是不會把地址交出去的。
母親可能用眼淚來博取同情,還把事情
講得很嚴重。她不演戲就挺浪費的,每一件事都可以從她那裡從假變成真的。
“不是給你們訂酒店了?來找我幹甚麼?”
“姐,我們還沒有逛過大商場,想找你帶我們去見識一下。”弟弟笑得一臉期待,希望我能帶他去商場裡面看看。
這裡面必定有母親的主意,她每日都在算計,要怎麼從我這裡拿到好處,怎麼為弟弟謀利。
“我帶你們到門口,你們自己進去逛。明天我還要上班,要回去早點休息。”我全身都在抗拒,進去商場看中甚麼,花的也是我的錢。
就算是我自己,平日也不敢怎麼看公司附近商場的東西,高昂的價格讓人望而卻步。
網路上面的資訊那麼多,弟弟肯定是看過不少東西的。認識名牌,買不起就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更重要的是,他回去流水線上,還可以和工友炫耀他的名牌。男孩子之間會攀比,家庭之間會攀比,虛榮心遲早會把人變得面目全非。
“姐!你不帶我們,我們怎麼知道逛哪裡?這是你的地盤,肯定是你比較熟!”他紋了身的手臂,伸過來搭在我肩上。從小營養就比我好,長得比我高出兩個頭,在光影下面就把我給罩住了。
“阿昌,你想買東西就直說。錢還不是花我的,你說說自己工作那麼久,賺到的錢有剩下的嗎?再看看你媳婦,挺著個肚子出來和你奔波,這麼大個人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不想花錢就直接說,還不是咱媽讓我來的,說來了就可以買我想要的鞋子,她肯定是騙人的。以後我不聽她說了,哼!”
被他這麼一鬧,我全身都是疲倦。可他結一次婚,我為他花的錢不少,明天還要交房租,這次不能由他胡鬧了。
“我再給你轉 1000 塊錢,這兩日也夠你們花了。再多的也沒有了,你結婚有很多錢也是我給的。回去告訴咱媽,她要再這樣搞,以後別想我給一分錢。就算她鬧到單位也一樣,大不了我不要這份工作!”我不管弟弟能不能接受這般強硬的態度,若是我一直如此,他們就會覺得我好欺負。
“才一千塊錢,這也太少了吧!一雙鞋子就得 1000 多了,你多給 1000 嘛?”弟弟還在死磨硬泡,覺得只要自己磨得夠久,我就會掏錢。
母親用的伎倆他只學了一半,還有一半沒學到位。無視他撒嬌的語氣,我拿出手機操作轉賬,“你一個月賺就想買那麼貴的鞋子。等肚子裡的孩子出生,看你這點工資夠不夠買奶粉。以前總是想著有我,張張嘴巴就有錢,今天我把話說明白了,要是想我消失,你就繼續做吸血鬼!”
我用很嚴肅的語氣和他講話,要讓他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否則他永遠都是聽信母親的話,母親說甚麼就是甚麼,我不會有意見的。
弟媳婦聽到驚呆,嘴巴張得很大,說:“曾文昌,你不是說你姐姐很有錢?可以帶我買個包包,這是吹牛皮吧?”
“我騙你幹甚麼?你手上戴著的金手鐲還不是我姐買的?她在大公司裡面做組長,你說能沒錢嘛?”
“那為甚麼她不願意帶我們去逛商場?給 1000 塊錢就打發你了,又不是乞丐。”弟媳婦也是一副嫌貧愛富的樣子。
當初談戀愛,她也是聽說他家裡有個有錢姐姐,會給他錢花。跟著他會有好日子過,所以才會和他結婚。
她家裡兄弟姐妹多,打工之後才吃上飽飯,穿上新衣服,選擇一個條件好的婆家就是她的目標。
“你給我閉嘴!要不是我帶你來官城,靠你自己能來?幾百塊錢的高鐵票都不捨得買,還不是我媽給的錢?你家裡那麼窮,我嫌過你?現在你在這裡挑三揀四,有甚麼資格?”弟弟被自己的媳婦這樣說,面子掛不住,也生氣了,沒有考慮到這是在公共場所,聲音很大。
“你們給我閉嘴!這裡不是讓你們吵架的地方,有甚麼事關上門再吵!現在滾回去,別再丟人了!”我也很生氣,但是沒有失去儀態,控制住自己的音量。畢竟離公司不算遠,若是遇到熟悉的同事,解釋起來會很麻煩。
他們夫妻之間的矛盾,我不參與。剝削是會有後果的,他們完全沒有想過我也會有累的一日。
我會發脾氣,會被他們的嘴臉弄得心力交瘁,更想過恩斷義絕。離決裂的時刻近了,我知道這樣對弟弟,父母不會放過我的。
昨日收到王昭的資訊,他說:“小鈺,你要自己走出來。他們是你的家人,但是這樣沒有盡頭的找你要錢,你遲早都會被壓垮的。”
他點醒了我。此時此刻我就覺得天旋地轉,想要用腳把他們踢走,想要用拳頭把他們開啟。
口口聲聲說是家人,卻從沒有把我放在這個位置上。我到底還在猶豫甚麼?念及那十二年寒窗的恩情嗎?這樣的恩情未免過重了。
4
這對小夫妻被我氣走了。明天等待著我,或許就是腥風血雨。不管時間已晚,我給經理打電話請假。
最近專案順利,經理沒有說甚麼就答應批假了。分手以後,
我也沒捨得刪除王昭的聯絡方式,那麼多年的相伴,不是說斷就斷得掉的。
情緒不佳到極點,下意識撥他的號碼,電話接通我才驚覺自己又找他了。
“小鈺。”話筒那頭是低沉、溫潤的聲音,就如春風一般。我拿著電話大哭,像個孩子一樣。天空彷彿是得知我的不愉快,雨點澆下來,身體被凍得發顫。
電話裡只有我的哭聲和雨聲。就三十秒,讓我短暫的依靠一下。他沒說話,在那頭聽我哭。
“嘟嘟”聲傳來,我先掛掉了電話,在結束通話前,聽到一聲很輕的嘆息。那麼好的伴侶,可惜不能屬於我。
淋過雨,第二天我在頭痛欲裂中醒來,公寓的門被拍得哐哐響。中午十二點了,幸好我提早請了假,否則會耽誤工作。
“曾小鈺,你給我開門!曾小鈺!曾小鈺!”是母親狂怒的聲音。我不知道她怎麼上來的,這裡有門禁,保安必定是阻攔過,最後不知她用甚麼方法上的樓。
我喝掉床頭櫃冷掉的水,開啟門房門。門口站著四個人,連父親都來了,這個世界真是魔幻。
弟弟可真是寶,還能讓父親也加入陣營。門關上,我指著沙發說:“你們坐那裡,我先去洗個臉。”
撈到手機,才發現有同事給我發資訊,“你父母他們來公司找你了,但是被保安攔住了,有和他們說你今天請假。”
看到這條資訊,我臉都顧不上洗,他們還跑到我公司去了。是多大點事,能讓他們如此興師動眾?
“你們去我公司了?”我看著他們,用冷到不能再冷的語氣問。
“去你公司怎麼了?你公司不能去?”母親站起來,雙手抱胸,在等我的解釋。
“你們當然不能去!知道公司是甚麼地方嗎?閒雜人等不能進入,你們這樣鬧,我的工作還要不要了?”
“你天天想著你的工作!我怎麼吩咐你的,讓你照顧一下弟弟。怎麼昨天他們夫妻打電話回來都是哭,問了才知道你這麼讓人寒心。”
母親姿勢到位,語氣也很激昂,要不是她嘴裡吐出來這些話,我會把她當作一個很好的演說家。
“我不工作怎麼賺錢?賺不到錢你們哪裡有錢花?”突然想起那日她對王昭的態度,我也變得激動起來。
“那……你弟昨天來找你,為甚麼不帶他去商場?”她不知道怎麼反駁,只能用舊招,換一個話題來質問。
“他沒告訴他想要買甚麼嗎?去大商場不就是媳婦想要名牌包,他想要鞋子,進去一趟沒有兩三萬我能出來?一個月的工資被他們花沒了,我房租誰交,吃飯怎麼辦?”
“你們天天慣他,把他慣得都廢了。那麼能花錢,又不見他有點本事賺多點錢?”
“你們嫌棄王昭窮,父母雙亡,但是他至少努力,知道自己賺多少就花多少。可你們的好兒子呢?他花錢找我就行了,知道我會買單。每次都是這樣,我明明是賺錢的,最後變成一分錢沒有!”
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我希望他們能明白,錢不是想賺就賺到的,需要付出很多。花錢也要看自己的能力,不要亂花錢。但是再多的道理,他們始終有自己的辦法去歪曲。
“買雙鞋子,買個包能花多少錢?幾千塊不就行了?”弟弟不服,不管我的情緒如何,插了一句。
“就是,我又不要很貴的包。買個兩三千的不就行了,買一個可以用很久了。”夫妻同心,在這種關頭必然是要站在同一陣線的。
“那你們自己去買,找我做甚麼?我不是說把你們帶到門口,你們自己進去逛,我回家嗎?”
“我們哪裡有這麼多錢……”
“那你們說個屁啊!”我第一次說粗口,再也不想去任由他們把我按在地上。我不應該活得如此卑微,明明唸的重點大學,明明工作成就不錯,憑甚麼要給他們這樣剝奪?
“曾小鈺,你甚麼態度?”父親這時開口講話了,要對我的情緒表達不滿。
“我才要問你們甚麼態度?你們一大早從家裡過來,去我公司找人,又來我的公寓,就是因為他們夫妻昨晚打電話哭訴!我很想問,你們是有王位要給他繼承嗎?把他養得那麼廢!那麼多年你們找我拿錢,我說過甚麼嗎?但是能不能不要那麼過分啊!”
“他是你們的孩子,我不是嗎?如果我不是,你們就別生我出來!為甚麼要我來這個世界受苦呢?”
嚎啕大哭,昨晚的雨彷彿沒有讓我哭盡興,在這個陰暗的中午再來一次。我真不想忍了,不想做他們的搖錢樹了。
別人家的女孩都是掌上明珠,我連一棵草都不如。這樣的家庭,我為甚麼還要留戀呢?
“啪”地響一聲,臉上多出五個手指印。母親下手真狠,我的腦袋嗡嗡作響,就像是被一板磚拍中。
她不是第一次打我。拳腳相向的日子可不少,沒照顧好弟弟,沒做好家務,沒有把東西整理好,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對我施暴。
父親偶爾會打,但都是打在腳上,痛幾日就過了。不像母親,總會給
我留下週身痕跡,青一塊紫一塊,還要向人炫耀說自己教訓了孩子。
我對他們的教育一度很絕望,弟弟看多了,也會在我們鬧矛盾的時候學著威脅:“等會我告訴爸媽,他們會揍你的,你給我等著!”
遺忘是人類的天性,我知道他們都不會記得這段日子,可作為一個受害者,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讓我諒解他們的苦心,但他們有甚麼苦心呢?不過把女兒當成工具,在家的時候可以做家務,掙錢了可以拿到錢,就此而已。
這一巴掌,把我們的親情給打斷了。我沒有再和他們對峙,把自己關進洗手間。
父親看我躲起來,責怪母親:“你打她做甚麼?要是她和我們斷絕關係了,以後要拿錢就沒那麼容易了!”
母親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還充滿力量地說:“她別以為快三十歲的人我就不打了!她是我生的,這輩子都不能脫離我們家。不給錢我就鬧到她公司去,讓她公司給!”
“媽,你這樣就不怕姐會……”
“你說她會尋死?她不會的,她和你爸一樣,怕死!性格也像你爸,悶葫蘆!”
他們在外面聊,流水聲都沒有掩蓋住他們的聲音。疼痛讓我輕鬆了,也許我一直在等待這樣的契機,找一個理由去終結這段關係。
在我想要聽後續時,門鈴響起,不知道還有誰會來找我。他們其中一個人去開了門,來人再次引發他們的憤怒。
“你這個窮小子來做甚麼?我女兒不是和你分手了嗎?”母親尖叫,根本不想看到王昭。
“我擔心她出事,所以過來看看。”王昭的聲音滿是疲憊,看來我昨晚那個電話讓他擔心了。
我們斷得不夠徹底,是因為心裡都捨不得。他沒敢打擾我,我也不敢打擾他,昨晚就是一個意外。
心裡最後一根絃斷掉,才會讓我脆弱不堪,想找個人來分擔。他來了,我要是還躲著,外面可能會打起來。把臉洗完,我準備好出去繼續應付他們。
“她好好的,不用你關心!沒事就不要糾纏她,她要找個好人家的!”
“你就是那個拿不出 15 萬彩禮的男人?我姐能賺錢,要嫁給有錢人的,你還是死心吧!”弟弟幫腔,也不管自己的話有沒有禮貌。
“我嫁給誰,和你們有甚麼關係。王昭來找我,是因為我打電話給他情緒不好,他擔心我才來的。”
“你不是說分手了嗎?為甚麼還會打電話給他?”
“還不是你們逼的?你們沒有關心過我的死活,我心裡難受沒有人說,找人說說話不行?”
我眼睛還很紅,但是眼淚已經幹了。這一刻是我沒有預想過的,我以為只要回到城市裡面,安分守己,按部就班,他們要錢就給他們錢,只要不回去就不會有事。
沒想到,這個可怕的母親,把我的一切瞭解得清清楚楚。知道我在哪裡上班,也知道我的住所,要是給她一個監控,她會恨不得日夜盯著監控的螢幕。
“我們甚麼時候逼你了,要不是你這樣對弟弟,我和你爸會來?你要是好好接電話,我們也不會過來。”
“你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鬧劇也應該結束了,不走的話,那我把房子讓給你們,我走。”
此刻冷靜下來,我已經知道自己後面的路要怎麼走。他們不值得我心軟,也不能再一直在這種僵局裡面,他們要承受該有的代價。
“憑甚麼讓我們走?我們是你父母!”
“那又怎樣?你們又不是合格的父母。”我終於把這句話講出來,承認他們不合格,甚至是不應該為人父母。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啊?你這個窮小子,教唆我女兒與我們反目!”母親用拳頭捶打王昭,像瘋了一樣。
我看到這一幕,情緒又被帶到高點,用力一把推開她,發著抖說:“立刻離開我的公寓!”
她跌坐在沙發上,怔怔地看著我,也看著父親與弟弟,眼睛訴說著她的委屈,想要有人給她出口氣。
尾聲
“我是作了孽啊!怎麼生了一個這樣的女兒?居然向我動手!”她哭天搶地,似乎真是受到天大的屈辱。
我看著她演,過了一會,緩緩說道:“別演了。你們不就是捏準我心軟,不會和你們斷絕關係。從今天開始,我就和你們沒有關係了。以後,你們不是我的父母,你也不是我的弟弟。”
在那十分鐘時間裡,我掐了自己好幾道痕,終於下定決心。血緣之恩,養育之恩,該還的都還得差不多了。
父親不相信,抓著我,高聲問:“你是不是傻了啊?他值得你拋棄一家人?”
他們還是以為王昭是我與他們決裂的原因。若是他們不去我公司,不來公寓鬧一番,我可以自己囤著那些委屈到死,大不了孤獨終老。
可惜,他們觸到我的逆鱗。這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活著最後的尊嚴,不能輕易被奪走,一旦被破壞,就意味著我被浪潮沖走。
唯一屬於我的東西都沒有了。我可以在城市裡維持
著體面,卻無法在家庭獲得一絲重視。今日,他們親手把我的尊嚴與體面都毀掉。
“和其他人沒有關係。你們今天不應該來的。去我的公司,就是砸我飯碗。來公寓打我一巴掌,就是把我們的情分都斬斷。你們以為我沒有辦法消失嗎?去一個陌生的城市,重新找一份工作,登出手機卡,也不和任何親戚聯絡,我在你們的世界就像是蒸發掉一樣。”
“不是我做不到,只是我念及父母女一場,能不走到這一步就忍著。但是你們太讓我失望了!直到剛剛,還在攻擊王昭,不會看別人的好。既然你們的心瞎了,那也就瞎到老吧!”
“不是說我讓你們丟臉嗎?那我消失,我們斷絕關係,阿昌讓你們有面,以後叫他給你們養老送終。”
我一句說得比一句慢,一句比一句平靜。越悲傷的人,越平靜。
“老曾,之前我就說了,不應該讓她念那麼多書!女娃唸的書多,容易造反!”
“不交學費她還不是自己有法子?別說了,高中畢業我就應該綁她去工廠的!”
夫妻兩人也有了他們的矛盾,不分場合吵起來。我懶得再管他們,決定帶王昭出去。
“王昭,你等我一會。換身衣服我就和你出去。”說著就走到衣櫃處,可手被人抓住,是瘋狂的母親,她不肯相信我真的會如此決絕。
“我們就在這裡不走了,你也不能出去!”
她抓得牢,不讓我挪動一步。生怕我走出這個門口,真是連母女都沒有得做。
“你不放我出去,我會找保安上來請你們走。只要我不承認你們是我的家人,在保安看來就是擾亂治安的人。”我從來沒有試過頭腦如此清醒,走到這一步才覺得路都通了。
手勁沒再那麼重,她慢慢鬆開了手。我如願到衛生間換好衣服。他們和雕像一般,站在那個位置,動也不動一下。
他們都在消化我的話,抑或是不相信我會狠心到這樣。這恰恰是我想要的,這一天我等了很久。
“王昭,走吧。”拉起他的手,我找回了缺失的一角。
木地板發出響聲,是鞋子被摩擦,我們的背影在門口顯得十分高大。
父親還是不死心,脫下他偽裝的盔甲,粗魯地說:“你要是走出這個門口,我們是真的父女都沒做了!你這樣跟男人走,沒一點家教!”
“曾小鈺,你這個良心被狗吃掉的東西!給我站住!誰說你有權利這樣對我們的!”
母親也在哭喊,弟弟與弟媳婦低聲抽泣。然而,不管是甚麼語言,都無法動搖我的決心。
我連頭都沒有回,關上了公寓的門,也關住一屋子的哭鬧。聲音斷斷續續還會傳到耳朵,可我像沒聽見那般,每邁出去一步,都像是劫後重生。
作者:薔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