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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節 被剝奪氣運的原女主

2023-06-03 作者:盡陽

霸凌了我十幾年的嫡妹一夜之間變好了。

府裡的下人稱讚她通情達理、溫柔大方、心地善良,好像過去她種種惡劣的行徑都煙消雲散了。

只有我知道,我那惡毒無腦的嫡妹身體裡,住了一個來自十八年後的孤魂。

她的目的是阻止如今的周國質子變成殺人如麻的暴君。

她用愛來感化未來的暴君,卻對我這個被她欺辱了十幾年的長姐的苦難熟視無睹。

在不久後,她還會帶著全家叛國潛逃。

而我告發了他們,看著欺凌了我十八年的家人一一身死。

獨獨留下了她。

1.

“二小姐怎麼病了一場,就和從前不同了?”

青簡仔細翻看著手中華貴的布匹,眉頭蹙得死緊。

“換作往常,這麼好的布料,她哪裡捨得給小姐您?”

“莫不是在這布料裡浸了藥,藏了針,想著謀害您吧?”

她如臨大敵,看那華光熠熠的布匹,宛如在看洪水猛獸。

我放下手中涼透了的茶杯,“這料子沒問題,你拿下去,叫繡娘裁了做新衣裳吧。”

青簡雖然不解,但她很聽我的話,“是,奴婢這就去。”

她捧著布料出了門。

煙粉色的裙襬滑過門檻,拂動了空氣中的浮塵。

我望向窗邊的那一抹濃綠怔怔出神。

鼻尖縈繞著丹桂清甜馥郁的香氣,乾燥又溫暖。

不是冰冷湖水中令人作嘔的腥臭氣。

耳邊也只有窗外悅耳的鳥鳴,沒有百姓們充滿怨恨的怒罵聲。

我恍神一瞬,就見芸汐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大小姐,老夫人那邊請您過去。”

“說是二小姐得了宮裡皇上的賞,那邊正設宴慶祝呢。”

她眼裡的擔憂快要溢位來:“小姐,不如咱們稱病,不去好不好?”

我輕輕搖頭:“二妹妹有了好事,我這個做姐姐的,怎好不去?”

她愁眉苦臉,卻也不好多言。

也不怪她如此情態。

實在是我每次去到主院,總無好事。

不是被嫡妹聞映瑄處處刁難,就是被祖母一言不合罰抄佛經跪祠堂。

若是藉口不去,祖母事後必會派嬤嬤來給我難堪。

她不喜歡我。

又或是說,她厭惡極了我。

因為我是

府上唯一的庶出。

我的存在,是她伉儷情深的兒子和兒媳之間的恥辱和汙點。

我的親孃是祖母孃家的遠房侄女,十七年前,我娘新寡,祖母將她接過府來照看。

結果她爬了我爹的床,氣病了我爹的正室夫人,懷了我。

我甚至比他們捧在掌心裡寵愛的明珠聞映瑄還大了三個月。

後來,將軍夫人生下聞映瑄便撒手人寰。

祖母自覺愧對於她,越寵愛嫡妹,就越苛待於我。

自然不是因為她好心,放過了我的生母,而是我的生母在我六歲那年便被他們磋磨死了。

“先是讓人送來這些名貴的御賜之物,接著又邀您同賀,”

“二小姐莫不是擺了桌鴻門宴,就等著您往下跳吧?”

越臨近主院,芸汐就越發焦躁不安。

我緩步踏入長廊,溫聲寬慰:“且放寬心吧,二妹妹許是轉了性子,和從前不一樣了。

未曾進門,遠遠地就聽見了一陣歡聲笑語。

我牽起唇角,揚起一抹溫婉得宜的笑容,將將邁過門檻,廳中霎時一靜。

祖母端坐上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沉下臉來。

她左右兩邊坐著的聞將軍,以及聞府的四個嫡出公子,全都收斂了面上的輕鬆笑意。

方才還愉悅歡快的氛圍,在我步入廳中的一瞬就變得沉默冷凝起來。

我只做不知,一一恭順行禮:“祖母,爹爹。”

我那依偎在祖母身邊,如今換了個芯子的嫡妹,試探著朝我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

“大姐姐。”

我亦回之微笑:“二妹妹。”

誰知道,她身子一抖,面上竟然浮現出了畏懼的神色。

祖母護住她,冰冷狐疑的目光直直看過來。

語氣卻是溫和到極盡小心:“阿瑄?莫怕,怎麼了?”

“可是你阿姐又惹了你不快?”

她這話一出,席間的幾位哥哥立時就坐不住了。

大哥眸色深沉,劍眉深鎖,對我審視又打量。

二哥對我怒目而視:“聞映楨,你幹了甚麼,竟讓阿瑄怕你至此?”

三哥湊到聞映瑄身邊,語氣關懷:“不怕,憑她是甚麼人,三哥替你出氣!”

唯有四哥緘默不語,神色複雜。

我惶恐不安地看向依偎在祖母懷裡的聞映瑄,“二妹妹?我……”

她享受著

祖母和哥哥們的緊張關懷,彷彿此時此刻才醒過神來。

“不是的,大姐姐沒對我做甚麼,我就是突然有些冷。”

說著,她還縮了縮肩膀,做出怕冷的樣子。

不出所料,祖母看我的目光越發責怪了。

“若不是你,阿瑄怎麼會落水,至今身子還未愈?”

她攬著聞映瑄,面上全是心疼,“可是冷得厲害?這雖是九月,可到底入了秋,祖母再給你請個大夫來看看吧?”

“可不能落下病根!”

我喉嚨有些癢,沒忍住咳嗽了幾聲,祖母立刻如臨大敵,攬緊了懷裡的聞映瑄。

“你這咳疾都快半個月了,竟還沒痊癒嗎?”

不待我答話,她就皺著眉頭道:“既然病還沒好,還逞強出來做甚麼?”

“阿瑄身子弱,你再別過了病氣給她!”

“身體不好,就回去休息吧。”

聞映瑄面有掙扎之色,似乎是想幫我說情。

我趕在她開口之前行禮告退:“是,孫女這便回去休息,多謝祖母關懷。”

“大妹妹身子也未好,何不請個大夫去給她瞧瞧?”

我轉身離去的時候,還聽見四哥含糊的聲音。

一直到走出主院,芸汐才忿忿不平地紅了眼。

“老夫人實在是太偏心了,明明二小姐是推您落水的時候才跌進水裡的,”

“她怎麼能將這事兒怪在您頭上呢?”

2.

因為聞映瑄是她的掌上珠、心上肉。

而我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有甚麼奇怪?

我長到十八歲,在聞府熬了這麼多年,見識過無數聞映瑄的手段。

推我落水實在是尋常。

她十三歲時,就知道往我的香粉裡下藥,想叫我毀容。

十四歲時,上香途中遇上山匪,她能毫不猶豫地將我推向匪人的屠刀。

十五歲時,她在宮宴上潑溼我的衣裙,將我與腦滿腸肥年逾五十的瑞王關在一處。

十六歲時,錦州水患,流民聚集城外,她在我佈施的粥裡下了毒,企圖用人命來陷害我。

樁樁件件,真真切切。

可如今換了個芯子的聞映瑄,享受著聞家上下的愛護與寵溺,卻連句道歉也羞於言明。

這便是十八年後,受百姓愛戴追捧的賢后啊。

這晚是青簡守夜,她鋪好了床鋪,神

色躊躇。

我看她一眼:“有甚麼話便直說吧。”

“奴婢去繡樓的時候,聽說二小姐從皇宮裡得來的賞賜……”

“是宮中冷苑裡的那位殿下。”

她有些一言難盡,“陛下將那位殿下,賜給二小姐做了貼身侍衛。”

我早已知曉,但還是做出吃驚的模樣:“竟是如此?”

青簡握住我的手,滿目擔憂:“小姐,奴婢知道您心善,可如今,您在府中自身也難保,”

“若是二小姐對那位殿下下狠手,您可千萬不能插手。”

“等您和三殿下的婚期一到,咱們便可離開這裡,去過好日子了。”

我曾經也是這樣想。

可我嫁給三殿下不到一年,聞映瑄便放跑了周國質子,領著全家叛逃到了大盛。

我成了叛國賊的女兒。

千人嫌,萬人罵。

最後被那些憤怒的百姓捆起來,淹死在了寒冬臘月的護城河裡。

我死後方才得知,我的命運本不該如此。

周國送來的質子在大梁受盡欺凌,回國後籌謀多年,終於登臨帝位。

第一件事,便是向著欺凌過自己的大梁舉起了屠刀。

當年領頭的便是聞家臭名昭著的二小姐聞映瑄,所以聞家人的下場比任何人都悽慘。

他們被凌遲、腰斬、炮烙、車裂、剝皮,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死法。

唯獨我,靠著少時贈予那位帝王的一塊糕點活了下來。

大梁覆滅,我的夫君戰死,我投靠了周國的新皇,做了他的寵妃。

新皇因幼時遭遇心性暴戾,手段狠辣殘忍,殺人如麻。

我在他手下如履薄冰,活得戰戰兢兢。

可坊間皆傳新皇專寵於我。

說他苛捐雜稅、橫徵暴斂、四處征戰,是要打造一座白玉為基金為瓦的行宮送與我。

而他陰晴不定、虐殺宮人,是因為我心情不愉,惹了他生氣,所以他才會亂殺無辜。

他們說我是叛國賊,是禍國殃民的妖妃,人人得而誅之。

多可笑,他們不敢去惹大權在握的君王,便將這些罪名生拉硬拽蓋我的頭上。

我死在起義軍的箭矢之下,萬箭穿心。

這是第一世。

第二世,我那跋扈無腦的嫡妹身體裡,住進了一個來自十八年後的孤魂。

她全家都死在暴君劍下,見到少年暴君的第一

眼,竟然就對他生出了憐憫之心。

她來用愛感化將來的暴君,來拯救未來無辜枉死的臣民。

唯獨漏掉了我。

鼻尖似乎還縈繞著河底的腥臭,窒息而死的痛苦光是想起便會讓我渾身緊繃。

“小姐,明兒奴婢再去求求老夫人,請個大夫來幫您看看吧。”

青簡哽咽著,低下頭去拭淚,“您面色這樣白,定是上次落水還沒養好的緣故。”

我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不妨事的,你把上次大夫留下來的藥再煎一服我喝,不行再去請大夫。”

老夫人厭極了我,如今婚期將近,她必定不會許我順利出閣。

我只能小心謹慎,不能給機會讓她擋我的路。

青簡紅了眼眶,又安慰我:“等您和三殿下成親了,咱們日子便好過了。”

三殿下……

我也曾寄希望於他,期望他能救我出水火,護我一世安寧。

可事實上,那兩世,他都沒有護住我。

青簡我掖好被角,放下床幔,又熄了燭火。

她在床邊睡下,語氣輕快:“三殿下再過幾日便能從錦州回來了呢。”

湛承珏從錦州回來,再過兩月,便是我與他的婚期。

也就是說,離聞映瑄放跑周國質子,帶著聞家人叛逃至大盛,還有一年左右的時間。

少年暴君如今勢單力薄,聞映瑄在外人眼中仍舊專橫跋扈、惡毒無腦。

一切尚未發生,我還有機會,將他們扼殺在故事的開始。

3.

聞映瑄將那位質子帶回了聞家,並未急著待他好。

許是對滅自己滿門的暴君仍舊心有餘悸,又或是害怕身份暴露。

總之,她冷了他一陣。

而這段時間裡,先前跟在我那嫡妹身邊耀武揚威的聞府家奴,已經自發地對少年暴君實施了暴行。

“來啊,鑽過去,這碗狗飯就是你的了!”

那奴才滿臉橫肉,將腿架在長凳上,睨著瘦削的少年,笑得囂張極了。

他面前的少年姿容昳麗,生得一副極好的皮相。

只可惜瘦得兩頰都凹陷進去,眸若寒潭,散發著冰冷的死氣。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然後撩開衣袍,緩緩跪下。

“看,他真跪了!”

“真丟臉!甚麼狗屁皇子,連條狗都不如!”

汙言穢語之下,少年跪在鵝卵石的小路上,脊背筆直,行了一步又一步。

不知道哪裡來的石子砸在他的肩頭,他身子晃了晃,很快就有無數的石子朝他砸來。

“桓鬱!”

聞映瑄便是這個時候衝出來的。

她恨鐵不成鋼地拽起了少年,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擋在了他面前。

“桓鬱如今是我的人,誰准許你們動他的?”

聞映瑄在聞家受盡寵愛,說一不二,那些家奴惶恐跪下,忙不迭求饒。

“他們讓你跪你便跪嗎?”

聞映瑄訓教了家奴,又轉身去看始終不發一言地少年。

她滿眼怒其不爭,“你堂堂皇子,怎可這般沒氣節?”

桓鬱漆黑的雙眸中盡是警惕和冷凝,“二小姐又要耍甚麼手段?”

聞映瑄怔住。

少年眸光譏誚,接著道:“皇子又如何?還不是被當作一個物件贈給二小姐你嗎?”

“我如今這樣,不正如了二小姐的願?”

他們一個警惕仇視,一個震驚愧疚。

相顧無言許久,聞映瑄才如夢初醒般,扯著桓鬱離去。

“二小姐這是……”

望著那兩人遠去的背影,芸汐嘀咕著:“又想出甚麼方法來折磨那位殿下了 ?”

青簡扶我胳膊的手又緊了緊,憂聲道:“小姐?我們走吧?”

從那群人叫桓鬱下跪開始,她就一直牢牢扶著我的胳膊,生怕我上前替桓鬱抱不平,又惹了麻煩上身。

第二世裡,我確實上前阻攔了那些家奴。

倒不是與人為善,我只是不願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幫助我逃離聞家、向聞家復仇的機會罷了。

桓鬱在大梁雖只是個人人可欺的質子,可他心性堅毅,能屈能伸,指不定將來就有大造化。

事實證明我確實沒看錯,他的造化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只是我沒料到我會這樣早死,也沒料到桓鬱這樣冷心冷肺的人,竟會真的愛上欺凌了自己十數年的惡霸。

第二世我幫了他,除了讓那些家奴懷恨在心,剋扣了我院子裡份例外,甚麼也沒得到。

既然如此,那我又為何要幫他呢?

這日是湛承珏回京的日子。

我等候在城外的十里亭,看一男子騎著高頭駿馬,風塵僕僕向我而來。

“你身子尚未痊癒,怎麼出來了?”

湛承珏身高

八尺,眉眼清俊,氣質溫和,一下馬,便解開斗篷披在了我的肩頭。

“殿下數月未歸,映楨見殿下心切,特來此地迎接。”

他替我係好了斗篷,神色憂慮,又隱忍著怒意。

“聞映瑄推你入水的事情,你怎麼不在信中同我講?”

他滿面愧色:“楨兒,是我回來晚了。”

我溫順地靠進他懷中,掩住眸中冷光,柔聲道:“都過去了,二妹妹不是故意的,她也同我道了歉。”

“道了歉,她推你入水,帶給你的傷害便可過去了嗎?”

他怒不可遏,氣憤難當。

我只得說畢竟血脈相連、嫡親姐妹,再則二妹妹近來也有了改變云云。

“楨兒……”

他嘆息著擁緊了我:“你便是如此心善。”

我沒有作聲,譏誚地牽了牽唇角。

不是我心善,是這世道只許我如此心善。

我要在吃人的聞府活下去,我要清清白白地在京都站穩腳跟。

可我只是個女子,無權無勢,手無縛雞之力。

除開做個遠近聞名的大善人,以聲名護住己身,我別無它法。

可是湛承珏,你是當朝皇子,亦是我的未婚夫,如何能忍心看著我受盡欺凌,卻又毫無作為呢?

湛承珏回京後,我與他的婚事很快就操辦了起來。

聞映瑄和桓鬱的關係也日漸緩和。

府中人都說,二小姐自病好後,就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具體表現在不隨意打罵下人,性情穩定,面上常帶笑顏,也不四處惹禍了。

“上次我摔了二小姐最喜歡的那隻茶盞,她居然沒有打我板子!”

“我娘重病,二小姐還給我銀子請大夫!”

“二小姐真是個好人!”

桓鬱跟在聞映瑄身邊,吃飽穿暖,也不再像從前那樣蒼白病弱。

聞映瑄待他不單在吃穿用度上精細。

她請來大夫為桓鬱調養身體。

整日補湯藥膳不斷,關懷備至。

就算桓鬱冷著臉滿眼戒備,她也仍舊笑顏如花,處處殷勤。

她此舉惹來不少非議。

一個敵國質子,身份敏感,地位卑賤,如何值得她堂堂將軍千金,放下身段來討好?

聞映瑄便鄭重道:“從前是我年少不懂事,驕縱了些,”

“雖是質子,他並未做錯甚麼,我如今知錯了

,便想著彌補一二。”

有和她不對付的世家千金嗤笑:“你平日裡恨不能將你那庶姐千刀萬剮,怎麼沒見你彌補?”

4.

聞映瑄白著臉,沒答話。

神色間卻浮現出一絲委屈。

“二小姐眼裡只看得到那位殿下,怎麼就看不到咱們小姐前十幾年受過的苦呢?”

芸汐是個藏不住話的,聞映瑄一走,她便抱怨道:

“難道有血緣的親姐姐,還比不上一個敵國質子嗎?”

青簡穩重,不贊同地看了她一眼:“仔細隔牆有耳。”

“這話讓主院那邊聽了去,咱們小姐就又要有麻煩了。”

芸汐討好地看著我:“小姐,咱們今天還要去慈幼堂嗎?”

我輕輕頷首:“去。”

雖然三日後便是我和湛承珏的婚期,但每月的慣例不好打破。

更何況,我不單是去慈幼堂看望那些老弱婦孺,還有一個極其重要的人要見。

我在去往慈幼堂的路上遇到了湛承珏。

他是特意到此處等我的,男人笑容爽朗,看我的眸光無限溫柔。

“我就知道,哪怕是我們婚期將近,也沒法打破你這個習慣。”

“你啊,怎生得如此溫婉良善?”

我微微低頭,有些羞赧的笑:“殿下莫打趣妾身了,只是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我和湛承珏一同到了慈幼堂,捐了些銀兩,又將買來的衣裳和吃食分發給眾人。

中途,我藉口方便,去了慈幼堂後院的一間廂房。

在那裡,我見到了我此行的目標——睿王湛子騫。

第一世,周梁兩國大戰,周國來勢洶洶,湛承珏戰死後,是睿王領兵掛帥,帶領梁朝士兵和桓鬱抗爭到了最後一刻。

最後大梁覆滅,他領著殘存的梁朝子民暗中潛伏、抵抗暴政,是起義軍中最兇猛的那一支。

第二世,聞映瑄領著聞家叛逃至大盛,戰亂比前世提前了五年,他與湛承珏一南一北,抵禦著大周和大盛,最終戰死沙場。

無論哪一世,湛子騫始終都護佑著梁朝百姓。

就連第一世裡我被罵叛國賊,被當成禍國殃民的妖妃,他也曾暗中派人與我傳信,要和我裡應外合。

只可惜我沒等到那一刻,就被起義軍的鐵蹄踐成了爛泥。

“聞大小姐和承珏青梅竹馬,情深義重,為何不將此事告知承珏,而是選擇子騫呢

?”

男人一身亮眼的紫衫,一雙風流含情目,一把美人撲蝶花摺扇,風騷至極。

然而那雙看似含情,實則暗流湧動滿是審視和打量的眼眸還是暴露了他。

我不欲與他賣關子,便直言道:“三殿下過於仁善,與映楨所謀相悖。”

“所以你就將這些朝堂的陰私告訴了本王?”

他面上仍在笑,笑容卻始終不達眼底,“你憑甚麼覺得,本王會與你聯手?”

我鎮定答:“憑王爺心中仍掛念國計民生,憑王爺不滿當朝皇帝的昏庸無能。”

他眸光一厲,面上的輕佻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湛子騫是前朝太子的遺孤,是當朝皇帝的侄兒。

他少時聰穎,鋒芒畢露,前太子妃病逝後,他才轉了性情,喜好風花雪月。

他自有一番凌雲壯志,無奈困於禮法,又被皇帝忌憚,只得做個風流王爺。

而我知曉未來朝堂上將會發生的大事,知道甚麼人能用,甚麼人不能用。

我願意幫他施展抱負,幫他登臨帝位,改變梁朝亡國的命運。

他為人謹慎,自然不會第一次見面便信了我。

走前,湛子騫幽幽打量了我半晌,問:

“你放著身為正統皇子的未婚夫不去找,來與我籌謀,圖的是甚麼?”

我坦然道:“手刃仇敵,不再仰人鼻息,坦蕩光明地活著。”

湛子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三日後,我與湛承珏成了親。

“既然嫁了人,那便好好過日子 。”

我爹向來對我沒有好臉色,即便是我今日出閣,拜別長輩,他也只是冷著臉,語氣平平。

祖母慣會在外人面前做戲的,她牽著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

無非是叫我謹守本分、循規蹈矩,老老實實做個皇子妃,記得幫襯家裡。

說到最後,她竟然還紅了眼眶。

神奇的是,旁邊的聞映瑄竟然也面露動容。

“大姐姐,祝福你和三殿下永結同心,白首不相離。”

我微笑著回禮:“會的,多謝二妹妹。”

聞府雖瞧不起我,但到底注重名聲,我又嫁的是皇子,因此婚禮十分盛大。

青簡和芸汐喜氣洋洋,腰背都挺直了。

我也很高興,因為這晚,我收到了睿王送來的賀禮。

兩年前錦州水患,欽差大臣私吞賑災銀一事,我不過給他指了個方向,他便用三天時間順藤摸瓜查出了全部真相。

經此一事,他大約會信我幾分,而三天便能查清事情真相,足以證明他能力不俗。

成親滿一月,我與湛承珏一道回門。

回門宴上,我又一次發現了桓鬱的不同。

聞映瑄竟然說服聞家人,叫桓鬱與他們一同用膳。

甚至叫桓鬱出現在了我的回門宴上。

而桓鬱看向聞映瑄的目光,也沒有了上次冰冷的恨意和忌憚。

取而代之的,是掙扎的心動,以及不自知的歡喜。

5.

許是我多看桓鬱的那幾眼引起了聞映瑄的警惕。

宴後,聞映瑄竟然到我面前試探起我和湛承珏的關係來。

“大姐姐,姐夫待你真好!”

她佯裝羨慕,我也裝出羞澀的模樣。

最後她握著我的手,語氣鄭重道:“大姐姐 ,你可要和大姐夫好好在一起!”

她話說得真誠,可始終難掩眼中的鄙夷和不屑。

我彷彿能聽到她的心裡話:千萬要和湛承珏好好在一起,別在叛國投靠暴君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答得真誠:“那是自然。”

她信沒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這邊剛叮囑我和湛承珏好好在一起,轉頭就和桓鬱吃醋鬧脾氣。

“我大姐姐方才看了你那麼久,我現在只看了你一眼,你竟然就不許了?!”

少女氣鼓鼓地叉著腰,語氣酸溜溜:“桓鬱,你是不是覺得我大姐姐比我好?”

容貌昳麗的少年波瀾不驚地看了她一眼,吐出兩個字:“廢話。”

聞映瑄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臉色急速漲紅,漂亮的大眼睛裡很快就蓄滿了淚水。

“可我大姐姐已經成親了!桓鬱,你混蛋!”

桓鬱被聞映瑄的淚水嚇得無措起來:“你哭甚麼?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少年人春心萌動仍不自知,四目相對時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那位殿下……莫不是失心瘋了?”

芸汐一臉驚悚。

穩重如青簡,看到少年少女對望時散發出的綿綿情意,也沒辦法保持淡定了。

“從前二小姐那樣對待那位殿下,這才過去多

久,竟然就全忘了嗎?”

是啊,這才過去多久?

我那嫡妹囂張跋扈,從來不將桓鬱當做人看。

他被欺凌了十數年,不過得了聞映瑄三個月的好,便對她春心萌動了。

而聞映瑄鄙夷我亡國後投靠暴君謀生,卻對殺害自己滿門的兇手動了心。

不愧是天生一對啊。

日子一天天過去,聞映瑄在城中的名聲也有了改善。

祖母為了心愛孫女的名聲,以聞映瑄的名義捐錢給慈幼堂,大張旗鼓地做了許多好事。

漸漸地,百姓們都說,聞家二小姐如今痛改前非,懂事知禮了呢!

每當這個時候,總有受過我恩惠的人們替我抱不平:“呸!肯定又在耍甚麼花樣!”

“聞家二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惡霸,惡霸就是惡霸,怎麼可能一夕之間就變好?”

“她無惡不作,犯下那麼多罪孽,做幾樁好事,前面犯的錯便可盡數勾銷了嗎?”

“要我說,她該跪在聞大小姐面前磕頭賠罪才是!”

每當祖母想要洗白聞映瑄的名聲時,這樣的言論便會出現。

我遠在皇子府,她奈何我不得,便又換了個說法:

“誰叫聞大小姐出生下賤呢?”

“聞老夫人心善,接她新寡的孃親到身邊照顧,結果那婦人不安寂寞 ,竟然爬了聞將軍的床!”

“將軍夫人因此重病,生下二小姐便去了,二小姐剛生下來時小貓兒似的,又沒了孃親,可不得多疼些嗎?”

“大小姐的親孃害死了將軍夫人,害得二小姐一生下來就沒了孃親,她就是活該!”

祖母為了她心愛的孫女,甚至不惜將昔年的往事翻到大眾眼前。

“本王明白聞大小姐在聞家的處境,但你說聞將軍叛國,”

茶樓內,湛子騫眸色深沉,“聞大小姐,慎言。”

我替他倒了杯茶,溫聲道:“過去一年的種種,難道還不能證明我所言屬實麼?”

湛子騫沉默了。

這一年,我藉著重生的優勢,告訴了他許多事。

朝堂上的雲譎波詭,邊疆紛亂的戰事,以及大梁與大盛、大周之間的衝突。

他表面上仍舊是個鍾愛風花雪月的瀟灑王爺,但暗地裡,他手中的勢力已然不可小覷。

“王爺只管部署就是,若我所言為真,那便是大功一件,若是猜錯了,王爺也沒有損失。”

不怪湛子騫如此謹慎,若我沒有重來一世,我必然也不會相信我爹會叛國。

聞家世代忠烈,皆效忠於湛氏皇庭,是百姓心目中當之無愧的守護神。

誰能想到這樣的家族,竟然會在國家危難關頭,跟隨敵國質子潛逃呢?

我仍舊記得聞映瑄理直氣壯的嘴臉:

“梁朝腐敗,從根子上就爛掉了,聞家世代為皇室效忠,如今皇帝還不是懷疑忌憚爹爹?”

“留在這裡,遲早要被昏庸無能的皇帝戕害致死,何不棄暗投明,另尋明主,早些平定戰事呢?”

於是他們便拋棄了信任、供奉他們的梁朝百姓。

留我一人承受來自皇室和百姓的怒火,最終淹死在護城河裡。

聞映瑄體內那具來自十八年後的孤魂並非大梁人,她如此心安理得,其實也能說得通。

但生在大梁,長在大梁,世世代代都為大梁人的聞家人呢?

我無法知道他們心中作何想,只知道這一世,他們依舊選擇聽聞映瑄的話,和桓鬱一道投往大盛。

聞家人依舊沒有想起我。

不過沒關係,這一世,他們註定離不開大梁了。

6.

聞家人逃出京城的第七日,被睿王的人在錦州邊界抓獲。

如今梁、周、盛三國關係緊張,隨時隨地都可能開戰,然而作為大梁前任主帥的聞將軍,竟然通敵叛國,領著全家潛逃。

此事一出,立刻就引起了軒然大波。

通敵叛國是大罪名,他們被送回來時,無論男女老少,全都被囚在檻車裡。

“一窩不知廉恥的東西!連根都不要了,真下賤!”

“大梁還沒亡呢,就迫不及待地投誠敵軍了,沒臉沒皮,噁心透頂!”

“多虧聞家大小姐高義,不與這些蛇蟲鼠蟻為伍,還大義滅親告發了他們!”

“不然來日,我們上繳的稅收養出來的將軍,只怕是會對我們持刀相向了!”

百姓們聚在街邊,用手中的爛菜葉子、臭雞蛋和石頭去招呼他們。

聞家人哪裡受過這樣的屈辱?

祖母散著頭髮,灰頭土臉,還不忘將聞映瑄護在懷裡。

聞家的男丁都受了傷,有氣無力地窩在檻車裡,被石頭砸得頭破血流也沒處躲。

我站在二樓臨窗處,認真地欣賞著眼前這幅情景。

上輩子,被困在檻車裡受萬人唾罵的人,可是絲毫不知聞家叛逃的

我啊。

裝著聞映瑄和聞老夫人的那輛檻車從我眼皮子底下緩緩駛過。

聞映瑄忽地抬起頭,那雙楚楚可憐的淚眼朝我投來求救的目光。

聞老夫人也抬頭看過來。

身邊的湛承珏有些不忍地看著我:“楨兒,我們回去吧,別看了……”

他以為我會傷心,其實我不知道有多開心。

“不,”我笑了,“我要好好欣賞他們的慘狀。”

我第一次在湛承珏面前毫不掩飾我的惡毒。

他愣怔一瞬,我已經轉身下樓。

湛子騫答應過我,抓到聞家人,會將他們交給我處置。

我來到獄中時,聞映瑄還在向我哭求:

“大姐姐,都是我的錯,你救救祖母,放過爹爹和幾位哥哥吧!”

聞老夫人護著聞映瑄,道:“我老婆子死了便死了,可是映楨,你娘欠阿瑄的,你得救阿瑄出去!”

“祖母真是老糊塗了,通敵叛國的大罪,我不過一介弱女子 ,如何能救呢?”

“再者,”

我直視著聞映瑄的眼睛,有些不解道:“你們叛國,難道不知道事情一旦被揭發,我孤身一人留在大梁,會遭遇甚麼嗎?”

聞映瑄心虛的抿緊唇瓣,“三殿下待你那樣好,必定會護你周全的……”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她答不出話,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祖母擋在她面前,對我怒目而視:“聞映楨,我是你的祖母,隔壁是你的親生父親和幾個哥哥,我們是你的親人!”

“你告發我們,害死我們,對你有甚麼好處?”

我笑得開懷:“看著你們去死,為我母親報仇,便是最大的好處了。”

聞老夫人瞳孔一震,滿臉震驚地望過來。

我蹲下身,替她摘去了花白頭髮上的雜草,“祖母,您知道,孫女的名字裡,為何會有楨字嗎?”

“你那個下賤孃親給你取的名字,我怎麼會知道?”

事到如今,她竟還在嘴硬。

我冷下臉,一字一頓:“因為我孃的夫婿,益州陳氏的三公子,名陳淵,字楨明。”

“她從未主動爬你兒子的床,相反,是你那個管不住下半身的兒子對她下了手!”

“我娘她就算嫁給了你兒子,在她心裡,她唯一的夫婿也只有早死的陳淵。”

“是你兒子毀了她的一生,是你們害了她的

性命!”

“你胡說!是你娘下賤,是你娘不知好歹……”

聞老夫人震驚又倉皇,嘴上仍在反駁我,可她卻再也不敢抬頭看我的眼睛了。

若我娘當真貪圖榮華富貴爬床,怎會給我取一個含著亡夫的字的名字?

這是她怨恨與不甘,也是她無聲的辯駁與反抗。

我娘在我六歲時便病逝了,我甚至記不得她的臉。

但我始終記得,她是如何痛苦不甘地在我耳邊講述她的不易。

她恨我的來歷,可我始終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

她一面要隱瞞真相護我平安,一面被無端扣上來的黑鍋壓得喘不過氣。

她是被聞將軍、聞老夫人生生折磨致死的。

我又去到關押男丁的牢房。

我的親生父親殘了一條腿,躺在地上臉色灰白。

看見我的時候,他竟然衝我露出了欣喜的目光:“楨兒?”

他掙扎著要起身,我一腳碾在了他受傷的手背上。

“啊啊啊——”

他慘叫起來,驚怒不已:“你做甚麼?”

一個斷了腿,且通敵叛國的將軍,對大梁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

獄卒上前,將他控制起來。

“爹,你知道我娘死前,最想做的一件事是甚麼嗎?”

提到我娘,他神色間有些慌亂,“聞映楨,我是你親生父親,你……”

“啊啊啊啊——”

我拔過獄卒手中的長劍,斬去了他的命根。

“當年,你就是藉口酒醉,將我娘扯上了床榻,欺辱了她。”

“可真正酒醉之人,壓根就不能行房事,你因著一己私慾,害得一個弱女子下場悽慘。”

“今時今日,便是你的報應。”

聞家的四個男丁,隔著一道柵欄,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他們罵我喪心病狂,說我蛇蠍心腸。

我嫣然一笑:“我不過是有仇報仇罷了,哪裡比得過幾位哥哥賣國求榮來的不知廉恥呢?”

我在聞將軍的慘叫聲和聞老夫人的哭嚎聲中走出了牢房。

聞家人通敵叛國的罪名定下,不日便要依法論處。

唯獨聞映瑄,因為桓鬱還在潛逃的緣故,她尚且還有用。

7.

但這並不妨礙我將她從前施加在我身上的手段,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刀傷、毀容、

下藥,她很快就受不住了。

從一開始罵我喪盡天良狠心絕情,到後來哀哀跪在我腳邊求饒:

“我不是聞映瑄!那些事都是她做的不是我!”

“我是從十八年後來的,我知道桓鬱日後會成為暴君,所以我來阻止他!”

“我甚麼也沒做過,我是無辜的,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我蹲下身來,真誠發問:“既然你知道桓鬱日後會成為暴君,為甚麼不一來就結果了他?”

她哭著搖頭:“他身世悽慘,受盡欺凌,如今並未做錯甚麼啊。”

我問:“那我呢?我如今又做了甚麼,讓你攛掇聞家人通敵叛國,獨獨留下我?”

她漲紅了臉:“你日後會投靠敵國,成為暴君的寵妃,作惡無數……”

她說不下去了。

我轉身離開的時候,聽見她抽泣著道:“你會怎麼對待桓鬱?”

我沒有答她。

老實說,怎麼對桓鬱,並非我能插手。

他畢竟是質子,如今潛逃在外,已經入了大盛的地界。

大周以此為由,已經對我大梁邊境發動了幾次襲擊。

戰爭一觸即發。

湛承珏很快就要掛帥出征了。

臨行前,他來尋我。

“我走後,你好好照顧自己,我會時常寄信回來,你也要與我報平安。”

“我留了支暗衛給你,他們會保護你,若有要事,你也可交與他們去辦。”

說完,他便沉默下來。

這些日子,我是如何對待聞家人,對待聞映瑄的,他都看在眼裡。

溫婉良善是我裝出來的假面,自私冷血才是我的本性。

湛承珏此人光風霽月,有父母寵愛,得名師教導,生平最見不得那些陰私狡詐。

他為國為民,體貼專情,是個挑不出錯處的好人。

若我生在平凡人家,若我沒有揹負著血海深仇,我與他必定能白頭偕老,恩愛不疑。

可我偏偏沒這個命。

湛承珏去往邊疆後,關押聞映瑄的牢獄迎來了幾波客人。

是桓鬱派來解救聞映瑄的人。

他當然沒能得逞,倒是聞映瑄得知訊息後,在獄中又哭又笑。

聞家人斬首的時候都沒見她如此激動。

聞映萱沒在獄中熬多久。

不到半年,她就斷了氣。

倒是桓鬱,他當真有些本事

沒有了聞家人的扶持,他開局是艱難了些,但短短一年的時間,他身邊竟然聚集起了一股不小的勢力。

得知聞映萱的死訊,他發了瘋似的屠殺梁朝邊城的子民,最終被湛承珏斬於馬下。

死在桓鬱刀下二百五十一條無辜百姓的性命,讓理虧的大周和大梁達成了暫時的和談。

這也得以讓大梁休養生息,讓韜光養晦的湛子騫登上了皇位。

湛子騫本就有經世之才,加之我有重生優勢,在旁輔佐,他更是如虎添翼。

短短六年,大梁國力強盛,周、盛兩國前往朝拜,俯首稱臣。

往後二十年,只要湛子騫在位,不出意外,便可天下太平。

這一年,我與湛承珏和離,帶著我孃的骨灰,和青簡、芸汐離開了京都。

伴君如伴虎,我早已達到目的,也實現了對湛子騫的承諾,再留下去,恐多生事端。

青簡和芸汐對我和湛承珏的和離十分不解。

這八年,我們雖然還是夫妻,但始終相敬如賓。

但我知道,他大概同我一樣,也在某一日,經歷了那兩世荒唐。

否則,他不會毫無怨言地站在湛子騫身邊,為他所驅使。

也不會時常對我露出愧疚神色,在我提出和離時雖然不捨,卻還是答應,並將全部的錢財都留給了我。

我帶著青簡和芸汐定居在了益州。

益州是我孃的故鄉,她在這裡出生、長大、嫁人,所有美好的時光都在這裡。

如今我帶她回來,叫她在故鄉安眠。

我在益州的日子過得十分清閒。

喝茶看戲,聽曲踏青,隨心所欲,自由自在。

就這麼過去半年,我家隔壁的院子裡,搬進來一戶熟人。

“從前種種,是我對你不住,明明答應過要保護你,卻還是讓你受了那麼多的苦,”

卸去親王玉冠的湛承珏一身素衣,眸色深深地望著我:

“楨兒,我不求能和你恢復到從前的樣子,只求往後的日子裡,你許我陪在你身邊。”

“我會向你證明,無論你是甚麼樣子,我都會愛你。”

他說得赤忱坦蕩,青簡和芸汐雖聽得雲裡霧裡,卻還是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讓開身子,笑道:“屋裡有新沏的廬山雲霧,殿下要嚐嚐嗎?”

湛承珏紅著眼眶,重重點頭:“要。”

又幾年,我雲遊四海,在

大梁邊境遇見了一個奇怪的女子。

我們從未見過,可目光相接的那一瞬,她卻望著我慘白了面色,瞳孔震顫,眸中滿是驚懼。

我正覺得稀奇,她卻轉身就跑,彷彿我是甚麼洪水猛獸。

後來我便知道了,她是大盛人,此來大梁,是為了尋桓鬱的墳。

“真奇怪,她一個大盛人,才剛剛十六歲,怎麼會無端端的要尋一個前周國質子的墳呢?”

“那人殺害了邊城那麼多無辜百姓,早就被挫骨揚灰了,哪兒還有墳啊?”

梳著婦人髻的芸汐在旁邊嘀嘀咕咕。

青簡專心為我斟茶。

湛承珏指著山水志上繪製的景色,興致勃勃道:“鄞州有一處紫川瀑布,下一城,我們便去這裡可好?”

我笑著應下:“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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