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突然長出了尾巴。
我倒不驚訝,因為我是隻貓。
但尾巴一到晚上就不受我控制地冒出來。
可問題是,我正跟我的頂頭上司在出差,還同住在一個套房!
1
現在是晚上 9 點,不出意外的話,那就要出意外。
“叮”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拿起來一看。
顧雲海:“出來,有個檔案給我解釋一下。”
我:“顧總,明天行不行呀?”
顧雲海:“不行,客戶馬上就要。”
我在心裡哀嚎了一聲,掃了臥室一圈,發現沙發上搭了一條大毛毯子。
2
“……你幹嘛,在房間裡作法嗎?”
顧雲海看見被毯子包得嚴嚴實實的我,驚詫地問了一句。
“那個,我冷。”
他抬頭看了一眼效能卓越的中央空調,以及顯示著 26°最佳溫度的智慧溫控板。
“體虛?”
“對!”我重重一點頭。
落地窗前的寬大吧檯。
我和顧雲海坐在同一邊的高腳椅上,面前攤著幾份檔案。
我從毯子裡只伸出半條胳膊,握著簽字筆,給他解釋部分檔案條款。
顧雲海不時地側目看著我,我都故作鎮定,目不斜視。
“真的這麼冷嗎?”他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我:“那我把空調溫度再調高一點?”
“不要!不用調!”
開玩笑,我快熱死了,後背都出汗了。
看我態度堅決,顧雲海也就不再言語,繼續聽我的解釋。
他沒再打斷我,我也越來越投入。
兩人時不時討論一番。
氣氛和諧而自然。
隨著我們溝通的深入,寫字的手也經常性地觸碰到一起。
我的鼻尖又縈繞了一股淡淡的椰子味。
我知道這是顧雲海香水的味道。
奇怪得很,我知道人類有時會用一些香水來讓自己的氣味更迷人,比如雪松,檸檬,檀香等,但椰子味也真是夠少見的。
“所以我們這次可以在上次的報價上再——”
我在本子上寫了幾個數字,然後就把右手拿下桌子,隨手撐在坐著的椅邊上。
剛要繼續說,可手背卻傳來絨絨的觸感,我反手一抓,頓時整個人激靈了一下。
瞬間坐直了身子。
3
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顧雲海見我停頓了好幾秒也沒下文,疑惑地把頭轉向我,問道:
“再甚麼?高還是低,繼續說啊。”
“高……還是低……你自己看不出來啊?我都講得這麼明白了。”
我腦子裡已經沒有甚麼報價了,整個人被一種即將暴露的驚懼籠罩。
我把尾巴往毯子裡攏了攏,整個人向遠離顧雲海的方向挪動。
“?……”
顧雲海的表情像是要開口呵斥我,但又頓住了,他盯了一會兒,疑惑地問:
“宋明月,你怎麼了?怎麼好像在發抖……你額頭上汗都出來,我說你到底是冷還是熱,你這毯子能不——”
顧雲海伸手拽住了我的毛毯,也阻止了我逃跑的腳步。
心裡的恐懼到達了頂峰,我用力把毯子朝自己的方向拉扯。
“要—你—管—啊!”
我和顧雲海就我的一角毛毯,展開了短暫的拉鋸戰。
他剛開始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就莫名其妙地執拗上了,非要和我搶。
我的力氣由於有了恐懼的加成,第一次敵過了他,搶過毯子的同時也把他拉下了高腳椅。
“咚——”
我不顧身後傳來的巨響,頭也不回地逃回房去,“砰!”的一聲關門上鎖。
我剛在房間丟下毛毯,提溜著我的毛尾巴不知所措。
門口就傳來了顧雲海的敲門聲。
“叩叩——宋明月,你發甚麼瘋?你出來!”
“我現在有事!工作上的事明天再說吧。”我心虛地朝門外喊道。
“我不問你工作上的事,我問你剛才怎麼了,發甚麼神經,給我拽一跟頭。”
“我,我,我……”我急得心都快吐出來了。
“太冷了!我肚子痛!我要上廁所!”
“……”
外面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接著“哐”的一聲,是拳頭捶在門板上的動靜。
“那你跟我說啊!我會不讓你上廁所嗎?你嚇我一跳,我以為你發甚麼病了!”
“有病跟我講!公司有醫保!”
外面不再有說話聲了。
我雙手撐著牆壁,把耳朵貼上門板。
確定了顧雲海應該沒有在我門外站著了,我的心才漸漸放回肚子裡。
我垂著尾巴坐回到床邊,側躺,然後把臉埋進被子裡。
真的好險啊啊啊!
這膽戰心驚的日子甚麼時候才是個頭。
“叮——叮——”手機連續震動,我閉著眼摸到手機,然後放到了眼前。
有兩條訊息。
顧雲海:有病就治!不要拖。【圖片.jpg】
我點開大圖,是一張【體虛該怎麼調理】的經驗帖。
……
謝謝。
另一條是這次出差駐地的負責人——黃經理,發來的訊息。
黃經理:“宋經理,晚上好【齜牙笑】,希望這麼晚沒有打擾到您。”
“有個情況跟您彙報一下。”
“過兩天有個明星嘉賓來給我們的新品牌開業做剪綵,正好您和顧總這兩天在這邊,到時候可以一起見一下。”
“這是陸風經紀人的聯絡方式:178********,如果有後續合作,可以再聊。”
陸風,陸風?陸風!那隻薩摩耶!!!
4
是的,在這個世界上,不止我一個是這種情況。
也許是隨著環境的改變,有越來越多的人形動物開始出現。
我們平時像人一樣適應這個社會,為躲避傷害而隱瞞真身。
但也有意外暴露的,就像陸風一樣。
陸風是新晉偶像明星,長得著實是膚白貌美且氣質溫和,一笑能夠迷倒萬千少女。
但萬萬沒想到啊!
一次電影釋出會,陸風的耳朵不知怎麼冒了出來。
大家這才發現他原來是隻薩摩耶。
這件事當時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畢竟大家雖然都聽說過有動物變成人的事情,但見過的不多。
我們動物界還傳言,當時陸風雖緊急撤到了後臺,可因為沒有在那麼多人面前現過真身,事發突然,有些應激,毛茸茸的大尾巴也撐破西褲冒了出來。
可奇怪的是,他事後還漲了不少粉。
但也有粉絲由於接受不了自己那如天使下凡般的男神居然是條狗的事實而脫粉。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只記得當時,顧雲海在辦公室裡聽到了同事姐姐們在聊這個新聞,他皺起了眉頭,臉上出現了一種類似於鄙夷、氣憤、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我那時離得近,我可以發誓,顧雲海當時低聲說了句“愚蠢!”
所以我才不敢讓顧雲海發現啊!
他這明顯是有物種歧視!
萬一他覺得我是個異類而把我開除了怎麼辦?
雖然他很周扒皮,一個方案能讓我改十遍,下了班還抓我開會,週末也不放過我,出差了還拿我當司機。
但他,給的多啊!
哎,當人真的很不容易啊。
原來我隨便找個紙箱子就能睡覺。
現在我得租房子,得吃比原來多很多的食物才能維持人形。
而這些都要花錢,所以我是真的不能沒有錢。
翻垃圾桶和吃貓罐頭哪個舒服我還是能分得清的。
所以我要去見見陸風。
他都已經出來工作了,那耳朵突然冒出來的毛病也一定治好吧。
這怎麼治的,見了面我高低得問問他。
給陸風經紀人發去好友邀請後,我就摟著我的大尾巴進入了夢鄉。
5
好在第二天早上,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就是看見顧雲海我有些尷尬。
他一直用直愣愣的眼神瞅著我,是有點擔心又有點急切的模樣,
“你好些了嗎?”
“你今天沒有穿很多衣服,那你冷不冷?”
“要不要去醫院?我陪你去啊。”
……
“不用了,顧總,我已經好了,我不冷。”
顧雲海顯然是不太相信的,但看我堅持倒也沒有再提反對意見。
我接著又彙報了陸風來剪綵的事情,試圖轉移他的注意。
果不其然,顧雲海眉頭一皺,顯示是想到了前不久的那場娛樂圈鬧劇。
他靠著椅背,一條胳膊豎著搭在另一隻手上,抬起的手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嘴唇。
歪著頭轉向我說:“他是隻薩摩犬,這事兒你知道吧?”
我愣了一下,他這是甚麼意思?
顧雲海提這個,是要和我強調和一隻狗進行合作很“愚蠢”嗎?
靠,我是真的要去勞動局舉報他物種歧視!
“這個,隱隱約約有聽說過啦。”我訕笑。
“對這事兒你怎麼看?”
我,我怎麼看?他在問我的看法嗎?
這是你公司的品牌合作人,我能有甚麼意見。
“我覺得陸風很不錯啊,從他的粉絲效應到他的個人口碑,對我們品牌都是有利的。”
雖然不解,但我還是思考了一下,回答他的問題。
“他,是,只,狗!”顧雲海放重了每個字眼跟我強調。
“狗也沒有關係啊,我個人很喜歡狗的,而且現在社會和政府也提倡人類和人形動物加強交流,大家一起和諧共處嘛。”
顧雲海沒理會後面我說得冠冕堂皇的話,而是抓住了一個點。
“你,喜歡狗?”
“昂。”
我不知所以地點了點頭,我喜不喜歡這不是很重要吧。
但我想見陸風,我不想顧雲海莫名其妙把他拒了,只能點頭表示認可。
聽了我的話,顧雲海臉上出現一種放鬆,緩和的表情,還揚著臉對我笑了一下。
怪得很!
6
接下來的兩天,我都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到了品牌開業剪綵那天,我和顧雲海提前到了活動後臺,坐著等活動開始和嘉賓的到來。
“顧總,你從前有沒有和人形動物有過接觸啊?
我看新聞上說有很多動物已經融入社會了,光看行為舉止根本分辨不出來。
那你以前的合作伙伴中有嗎?”
我開始沒話找話,兼試探顧雲海對我們這一群體的看法。
顧雲海看起來倒是挺樂意跟我分享分享,他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上。
“有啊,怎麼沒有,只是很少有人會主動袒露而已,但要是被人發現了,小範圍內說一說也沒甚麼。
比如,以前公司跟一個當地的經銷商合作,一塊吃過幾頓飯。
我很快就發現他是個動物,而且是原身是條蛇。”
“噢?這你是怎麼發現的?”我來了興致,感到非常好奇。
“他一頓飯連吞 10 多個雞蛋,而且嚼都不嚼,這誰看不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時沒控制住,樂出了牙花。
大概是沒見我這麼誇張地笑過,受了魔力感染,顧雲海也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傻樣兒。”
7
沒過一會兒門口傳來一陣人群的喧鬧聲。
聽動靜是陸風來了。
其實剛進門的時候我還發現好多粉絲自帶了薩摩耶的應援牌,從前面看過去一片狗頭。
我頂著顧雲海的眼神壓力,擠到了活動展臺旁邊。
從下面仰望著陸風。
他可真是清朗俊秀啊,真人比影片上還要好看。
尤其是那雙黑色明亮的杏仁眼,鈍圓的眼型削弱了面目的攻擊感,盯著人看的時候只覺得溫柔含情。
陸風拿著話筒轉向了我這邊,朝著這個方向微笑了一下。
我瞬間有種被打了腦幹的錯覺,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我發愣的時候,肩膀突然被用力拍了一下,給我一驚。
“被人打了腦幹了嗎?呆成這樣,把嘴巴合上,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額。”我回過了神,用手抹了一下嘴。
瞎說!哪有口水。
“你喜歡這樣的?”顧雲海交叉著雙臂站在我身旁,跟我一起看著臺上。
“喜歡呀,這麼帥,誰不喜歡。”
“哼,膚淺!”
顧雲海偏頭白了我一眼,便不再理我。
活動進行得很順利。
我私聊了陸風的經紀人嵐姐,以品牌方的身份想見一下陸風。
對方同意了。
活動結束之後,我們約在了一個封閉式的會客間,只有我、陸風和嵐姐。
顧雲海去和活動負責人開會了。
這正合我意!
“陸老師,您好,我是宋明月,品牌總公司的負責人。”
和陸風以及嵐姐簡單寒暄幾句後,我想迅速切入正題。
我先換了個離陸風很近的位置,再湊很近地對他小聲說:
“陸老師,那個,我不是人。”
“……”
陸風一下子有些愣住了,對我這個自報家門的行為有些疑惑和不解。
8
但他顯然也立馬想到為甚麼我會選擇對他說這件事情,陸風用眼神示意我接著說。
“就是,我遇到了和您相似的問題,想請教一下。”
陸風頓住了一會兒,接著露出瞭然的神色,抿嘴一笑。
“可以的,還有別叫我陸老師,直接叫我陸風就行。”
他又抬頭對嵐姐說了句甚麼,使了個眼色。
嵐姐就找了個藉口出去了。
嵐姐出去之後,我能感覺到陸風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我先和陸風要了簽名然後是合影,他都超級配合。
接著還跟我講了活動時候遇到的趣事兒。
我發現陸風本人並不像鏡頭前展示的那樣成熟、氣質瀟灑,反而像個校園裡的大男孩一樣爽朗幽默,也能吐槽。
他跟我說他養了一條狗的時候,我倍感震驚。
“狗養狗,你可真想得出來。”
我可沒有冒犯的意思【狗頭】。
“哈哈,我就是想體驗一下養動物是甚麼感覺。”
陸風毫不在意地說,
“明月,你知道嗎?我感覺我好像能明白它的想法。
它只要看我一眼,我就知道它是想吃飯還是想喝水還是想出去玩。
我想這可能就是物種間的感應吧。”
“……”真新鮮嘿。
“那你不擔心有一天它突然變成人啊?”
“那應該不能,我調查過它的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了,都是實實在在的狗,所以它也不太有可能變成人。”
……還真是嚴謹吶。
既然聊到了這個話題,我也提出了一直以來的一個疑問:
“那陸老師,你上次到底是因為甚麼才冒出耳朵的啊?”
“哈,那個,說來簡直搞笑。上臺給我遞花的女生晚上吃了燒烤,身上有很重的胡椒粉和辣椒粉的味道,我聞了想打噴嚏,所以就冒出來嘍?”
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嘴巴張成了 O 形。
“就這?”
陸風點了一下頭:
“嗯,我的醫生說這算應激的一種,問題不大。現在我是能控制的,你看。”
說著,陸風轉頭面向我。
他那對雪白毛絨的耳朵又出現在頭頂的黑髮間,跟影片裡的一模一樣!
我忍不住上手撫摸了兩下。
他也沒有介意,反而控制著朝我的方向歪了一下。
手下的觸感柔軟且溫熱,和我自己的很不一樣,毛要更厚實些,更粗短一些。
我一隻手攏住了整隻耳朵,好奇妙的感覺。
我有些心曠神怡了,簡直想趴上去舔兩下,給他順順毛。
“那你呢?小貓咪,你遇到了甚麼問題?”
9
“你!你怎麼知道我是貓??”我震驚,旖旎的思想頓時煙消雲散。
“我——”
陸風做出了一個呼吸空氣的動作,然後偏過頭對著我微微一笑,“——聞出來的。”
我呆滯住了。
這就是狗的嗅覺嗎?
“開個玩笑,我沒聞出來,是——”
陸風騰出一隻手指向了我的頭上方,“剛你的耳朵也冒了出來,你沒控制它嗎?”
!!
甚麼?我雙手捂住腦袋,並向上摩挲了一下。
有兩片薄而軟的,尖尖的,內裡毛毛的物事立在我頭上!
我的耳朵!
我整隻手握住向上拽了拽,也只是把耳朵扯長了些。
它們並沒有隨著我的意志而消失。
我立刻放下一隻手摸向身後,還好,尾巴倒是沒有出來。
然後我又把手挪上頭頂。
“哈哈哈哈哈。”陸風見我驚慌失措的狼狽模樣,大笑了起來。
他的手拂過我的耳朵尖,給我嚇出了飛機耳。
“別這麼害怕嘛,小貓咪,要不要跟我走,讓我的家庭醫生給你看一下,他對處理我們動物的問題可有經驗了。”
陸風說著便從包裡掏出一頂鴨舌帽扣在了我頭上,蓋住了耳朵。
然後靠近了我,幫我把帽子擺擺正。
天吶,陸風靠我這麼近。
我帽子底下的耳朵都有些發燙了,臉也有些發熱。
於是我低頭好小聲地跟陸風道了謝。
“靴靴。”
……
我在咕嚕甚麼?嘴裡塞貓毛了嗎,能不能鎮靜點!
我在心裡怒斥自己。
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副看見帥哥沒出息的樣子,才導致尾巴總是失控!
“那你不用戴嗎?”
“不用,我已經能控制它了。”
說著,陸風就把耳朵收了回去,朝我晃晃腦袋,耳朵又冒了出來。
這本來是我們人形動物的基本技能。
現在看著別人能做到而自己不能,我的心裡只有羨慕。
於是我又情不自禁地把手搭在了那對耳朵上。
陸風也沒有躲,反而微微彎下了點腰,就那麼注視著我,用行動安慰著我的情緒。
四目相對中,空氣裡傳來“吱嘎——”的聲音。
門開了,顧雲海冷著臉站在門口看著我們。
10
我趕緊把手從陸風頭上拿下來。
陸風瞥見了門口有人,也站直了身子同時把耳朵收了回去。
顧雲海在門口站著沒說話,但臉色卻越來越陰沉。
“……額,顧總,這是陸老師。陸風,這是顧總,我們公司的老闆。”
我出聲打破了目前誰也不說話的僵局。
陸風很快調整回了他一貫的商業微笑臉,言談舉止間讓人如沐春風。
顧雲海面上仍不喜,僵著臉和陸風友打了個招呼。
接著,他轉向我,疑問地看了半晌,接著突然向我的頭頂的方向伸手。
“屋子裡戴甚麼帽子,咦?這是你的帽子嗎?”說著話顧雲海就要給我摘下來。
我差點忘了這一茬,慌忙向後一躲。
立刻視線裡又出現一隻胳膊。
是陸風抓住了顧雲海的手腕。
顧雲海愣住了,轉頭看向他。
“顧總,這是我剛給明月的帽子,有我的簽名,她喜歡就讓她戴著吧。”
“……對,對,我很喜歡這個帽子。那個顧總,反正今天也沒甚麼工作上的事了,我想跟陸風出去吃個飯。嘿嘿,粉絲見偶像挺不容易的。那,那我就先走了。”
我一邊用手按著頭頂的帽子,一邊向門外退去。
陸風從善如流,風度翩翩地向顧雲海點了一下頭:
“顧總,再會。”
顧雲海:“……”
趁他沒反應過來之前,我和陸風下了電梯,前往地下停車場。
剛坐上車,我的手機就“叮——叮——叮——”個沒完。
我掏出來一看,全是顧雲海發的。
顧雲海:“你現在在哪?你要跟他去哪裡?!”
顧雲海:“你們很熟嗎?”
顧雲海:“他叫你『明月』?你們都已經直呼其名了?”
顧雲海:“你說你喜歡他是真的?快點回我啊啊啊。”
顧雲海:“你給我回來!我有話跟你說!”
11
顧雲海失心瘋了吧。
我發過去一串問號和一句“甚麼事”就把手機揣回了兜裡。
陸風駕著車駛出了停車場。
待進入主幹道之後,他偏了一下頭問我:
“剛那是你老闆呀,看著年紀不大”
“對。”顧雲海確實算得上年輕有為。
“他對你不一般。”陸風下結論似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啊?”我轉過頭望著他,有些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識。
但陸風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解釋甚麼。
然後他又扯了一點別的話題,再給他的家庭醫生打了個預約電話。
“甚麼?發情期?”
醫生檢測完之後,給了我一個這樣的三字回覆。
我被這三個字給震暈了。
陸風在旁邊嗤嗤笑個不停。
笑得我也有些面紅耳赤。
我當然知道動物是有發情期的,但萬萬沒想到變成人形之後還有發情期。
“動物的發情期受季節和環境的影響,即使變成人,但如果受到某種因素的刺激,體內壓抑不住動物的本能,是會出現身體部分部位變回動物的情況。”
回到車上,我的腦海裡還一直迴盪著醫生的話。
“這種情況藥物可以抑制一段時間,但長久來看,比較健康的方法是找到一個心意相通的伴侶。”
伴侶,我上哪裡去找心意相通的伴侶啊。
大概是看我蔫巴了,陸風揚起語調對我說:
“哎呀,不要這麼無精打采嘛,如果你實在沒有伴侶可找,那就請假自己出去待一段日子唄,反正發情期只維持那麼十天半個月。”
我不置可否,把腦袋靠在車窗玻璃上。
“哎,小貓咪,你想不想再摸摸我?”
他把身子偏向我,“看你這麼失落,擼狗心情會好點噢。”
陸風晃了晃腦袋把耳朵變出來,對著我微微笑。
這誰能拒絕,我坐直身體,來了精神。
舔了下嘴唇,猶豫著開了口:“那,那我還想摸摸你尾巴,可不可以啊。”
……
直到陸風把我送回酒店,我對那根大毛尾巴還有點依依不捨。
還是陸風硬把它抽回去,我才撒手。
夢遊一般按了電梯,回到房間。
“咦?你坐這幹嘛?”一進門我就看到了坐在門口鞋凳上的顧雲海。
12
他面色鐵青,嘴巴也抿成了一條線。
“你去哪裡了?為甚麼不回我簡訊?”
“我不是跟你請假了,我有事和陸風出去了。”
顧雲海依舊鐵青著臉,好像很樂意似的。
“你跟他有甚麼好聊的,工作的事情不都說完了嘛。”
“工作的事情是說完了,我不還有私事嘛,我是他粉絲行不行。”
“哼,那你要跟他聊甚麼,向他傾訴你的仰慕之情?你不怕他耳朵尾巴突然冒出來,你跟他一起上新聞啊?”
“……”聽到顧雲海說這個,我就有點不高興了,語氣也差了。
“冒出來又怎麼了?!你是不是歧視這個?人家今天那麼友善和你打招呼,你呢?”
“你那臉臭的,陸風好歹是大明星,你這個當合作夥伴的怎麼就架子那麼大。”
“好啊,你是老闆我是老闆?你還教起我怎麼做事了。”
“你是老闆,你也要從善如流。你代表的是公司形象,不能讓別人覺得我們公司沒有格局。”
“……”顧雲海瞪著眼睛好像被我噎住了。
“我今天是替你去修復我們在合作伙伴心目中的公司形象的!”
說完我就轉身大踏步回了房間,不管顧雲海了。
顧雲海:“這人是怎麼把追星說的這麼冠冕堂皇。”
我回了房間沒一會,“叮——叮——”手機震動了兩下。
我拿起來是陸風發來的一個表情包。
陸風:“【貓咪賣萌】你的貓咪掛件落我車上啦。”
我:“我忘記了!!”
陸風:“明天給你呀,我再介紹你認識幾個圈裡的朋友?”
我:“好呀好呀,哪裡?”
陸風:“動物園。”
我:“……”
陸風:“哈哈哈,開個玩笑。”
甚麼陰間笑話。
陸風:“明天來接你。【貓咪再見】”
我放下手機,換上舒適點的寬鬆衣服。
躺在床上單手蓋著眼睛面朝天花板,開始思索白天醫生的話。
發情期,發情期?
再想一遍還是覺得離譜。
陸風的醫生到底靠不靠譜啊。
發情期又不是隕石撞地球,一發動就是山呼海嘯。
我移開遮眼的手臂,順勢抬起,向下,搭在了大腿邊。
手背傳來的觸感好像不太對啊,酒店床單怎麼會這樣絨絨的?
我睜眼向下看去。
“啊——!!!”
13
怎麼尾巴又跑出來了,不是吃了藥了嘛!
藥?對,我的藥還放在門口鞋凳上的包裡呢!
和顧雲海爭執的時候,我很用力地把它摔在了那裡。
不對勁,好像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我捋著半截尾巴,開始在房間裡焦慮地走來走去。
“叩叩——”傳來敲門聲。
我一驚,在門邊止住了腳步。
“宋明月!快出來吃飯!服務員把晚餐送上來了。”
怎麼叫人吃飯還兇巴巴的。
我本直接拒絕,可無緣無故不吃飯又有些反常。
我不想顧雲海東問西問,就先應了下來。
我先從衣櫃裡找出膝蓋長的浴袍披上,再低頭用浴帶把尾巴纏在腰上,一隻手緊緊攏著衣襟口,另一隻手開啟了房門。
飯不飯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把裝藥的包拿來回來。
“喲!洗過澡啦,動作夠快的呀。”
“咦?你洗完澡怎麼還穿著褲子呀?”
“要你管!”
兩句話讓氣氛好像又回到了剛剛的爭執裡。
“宋明月,你夠了吧,我也沒說甚麼啊,你幹嘛這麼生氣。”顧雲海的聲音越說越小。
“……誰說我生氣了,我不生氣。”我拿過門口腳凳上的包,就要先回房。
顧雲海兩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
“我真的沒有歧視,我,我怎麼可能歧視呢?反正,反正我沒有!你別想汙衊我!”
“……你先撒手。”
“不行!一定要把這個說清楚……欸?你額頭上怎麼又出汗了?你還體虛著吶,怎麼不去看看呢。”顧雲海抹了一把我的額頭。
看,看你個頭,你鬆開我,我就去看。
“看,我明天請假就去看,顧總,你先放開我,我知道你沒有物種歧視了,這很好,那我們還是可以一起愉快工作的。”
“……噢,那就行。那明天要不要我陪你去啊?”顧雲海一邊說一邊鬆開了箍著我的爪子。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說完我便在他憂心忡忡的目光中回了房間。
這藥還是很好使的,忽然立竿見影。
我又開啟房門,頂著顧雲海困惑的眼神把晚飯端回了房間吃。
……
可沒想到的是第二天,見完陸風的朋友回來。
我又在門口腳凳的地方迎接了顧雲海扔給我的驚雷。
“你沒有去看醫生,你又去見陸風了,我看見你在酒店門口上他的車了!”
“……”
“他是狗,你喜歡他。我也是狗,為甚麼你不喜歡我?!”
14
我看著站起來迫近我的顧雲海,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剛剛說了甚麼?!
他也是狗?!
“你,你,你幹嘛?”我看著顧雲海低頭在我身邊嗅著甚麼。
“你今天又摸他了?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顧雲海胸膛劇烈起伏著。
“……你剛才說甚麼?你是狗!?”
“對!”
“而且,而且我喜歡你,你不許喜歡那個陸風!你要想摸耳朵,可以摸我的!”
……
“怎麼可能?你喜歡我你還欺壓我?”
“放屁!我甚麼時候欺壓你了?”
“上次,上次那個策劃案,你讓我去你辦公室改了 10 遍,你不是給我找事是甚麼?”
“我,我是想多見你幾次!那之後我要出長差,走之前我想多看你幾眼嘛。”
“那你怎麼最後還定我初稿?”
“額,我綜合比較了一下,還是你第一次交上來的更好一些。”
“……那週末搞團建,也是想週末見我?”
“對啊。”顧雲海點了下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可真是狗啊。”我明白了。
“是的!”顧雲海好像很高興我快速接受了他是狗的事實。
顯然,在掌握人類語言這一方面,他不如我。
“我之前一直不敢和你說,是怕你接受不了,但你居然和陸風三番兩次的出去。”
“我想你應該是能接受狗的。”
“所以,可以嗎?可以嗎?”
我看著顧雲海靠近我的臉。
第一次發現他的眼睛也可以這麼清澈明亮,滿含期待地看著我。
裡面好像燃燒著蕩動的火焰,散發出讓人不可抗拒的魔力。
我又想起他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言行。
想見我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能三天兩頭拿工作當藉口。
結果反而起到相反的效果,那段時間我對顧雲海真的相當惱火。
但我也承認,顧雲海在公司的確對我很是關心照顧。
從我挑食跟他向工作餐提出建議,到每次應酬後他都會把我送回家。
雖然有時候他說的話很不中聽,但行動上總是考慮我的。
所以此時此刻,在酒店玄關處暈黃的燈光下,在落地窗外晚霞的絢爛背景裡。
我發現自己好像不能說出甚麼拒絕的話了。
15
但我還是得先坦白。
現在我已經不擔心工作問題了,顧雲海自己是狗怎麼能因為物種問題拒絕我這樣一隻勤奮的打工咪呢。
“我也有事先要和你說。”
“其實我也不是人,我是隻貓。我蓋毯子也是因為我的尾巴跑出來了,我擔心你會因為這個問題辭退我,才去跟陸風請教的。”
“……”
顧雲海的臉上漸漸飛出笑意,比窗外的夕陽還耀眼。
“啊——你幹嘛。”他一下子端起我放在一旁的置物櫃上,讓我的臉和他齊平。
“原來你是隻貓呀,哈哈,難怪你辦公桌裡總放著罐頭,我還以為是你下班喂公司樓下流浪貓的呢。”
說著,顧雲海用額角不住地蹭我的臉。
“我還記起來了,你說工作餐難吃,跟我提議讓廚房加點魚。原來還有這個原因啊,哈哈哈”
“對!”我把顧雲海的頭搡開,“當時你還說我事多,難伺候。”
“以後不說了,嘿嘿,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先不要這樣說,我還沒有同意。”我跳下置物櫃。
“沒關係,我可以等你同意。對了,你說你尾巴怎麼了?”
顧雲海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靠,發情期這事我可不能跟他說,這也太羞恥了,
貓形的時候感覺這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常,但變成人總感覺是不太好說出口的事情。
所以我唔唔幾句糊弄了過去。
顧雲海倒也沒有疑心我想,只是不斷地追問我肚子餓不餓,現在想不想吃魚之類的。
問的次數多了,我回身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顧雲海瞪大眼睛,右手抬起緩緩覆蓋上我的手。
我的掌心是他柔軟的嘴唇,手背是他寬厚溫熱的手掌。
縈繞在我們周圍的,還是顧雲海慣用的椰香。
那味道隨著氣氛的升溫而愈發蒸騰,如同讓人置身夏日暖陽的海邊。
我手背上覆著的掌心用力下壓,觸感更柔軟的一面傳來“啵”的輕聲。
我老臉一紅,剛要說些甚麼,眼神卻不自主地定位到顧雲海頭頂。
16
“你說,吃這個真的管用嗎?”
“試試吧,我覺得還挺管用的,但是管多長時間就不知道了。”
“哦,那把你旁邊的水遞給我。”
客廳的雙人沙發上端正地坐著我和顧雲海兩人。
中間還謹慎地控制了距離。
顧雲海的情況看起來要比我之前嚴重。
我看了一眼手邊輕拍座椅的棕色的毛尾巴尖,伸出兩根手指按住了它,不讓它再做那種羽毛般輕撫的動作。
可尾巴突然從我的壓著的手指下抽了出來,甩了兩下蓋在我的手背上,接著大力拍了拍。
“想摸就摸!又不是不讓你摸。”
顧雲海偏頭看我的神情是那種有些不好意思的兇巴巴,“但你以後只能摸我的,不許摸甚麼陸風、陸雨的。”
“……說到陸風,為甚麼之前那個事故你說人家愚蠢?”
“別想否認!我親耳聽見的!就是因為聽見這個,我才以為你要是發現了我是貓,會把我開除,所以才躲著不敢讓你知道。”
“額,這個,其實我的原因跟你差不多。”
我疑惑,用眼神示意顧雲海繼續說。
“人形動物以原形暴露在公眾面前其實很危險,會被『獵人』盯上,接著產生各種所謂巧合的『意外』。”
“所以每一隻人形動物都應該保護好自己,儘量不要引起與之相關的爭議。”
顧雲海正面轉向我,立著的耳朵微微顫抖著,認真地說:
“因為這不僅是對自己負責,更是保護整個群體。但現在,我發現——”
他提溜了一下尾巴,然後託著臉苦惱地說:“——這個有時候還真不受自己控制。”
“所以,明月,我該怎麼辦呀?”
顧雲海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一腦袋拱進我懷裡。
接著用耳朵使勁蹭我肚子,還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
我沒養過狗,但我想,養狗大概就是這種體驗了吧。
嘿嘿。
17
第二天,大約顧雲海的情況的確更嚴重。
耳朵和尾巴整整一夜都沒有消失。
他推了當日的行程,和我一起待在酒店,等陸風——和他那個經驗豐富的家庭醫生。
昨晚我發訊息把最新情況告訴了陸風,收穫了他三行的 Hhhhhhhh 以及顧雲海瞪著手機螢幕翻的白眼。
臨近中午,全副武裝、包裹嚴實的陸風敲響了酒店的房門。
我上前開門把二人放了進來。
“小貓咪~我說,你動作夠快的啊,昨天你還——唔,唔”
我捂住了陸風的嘴,不許他說“發情期”那三個字。
“你閉嘴!不準說昨天。”
陸風點了點頭,雙手舉高做投降狀。
我便趕在顧雲海衝過來之前放下了手。
醫生很快給顧雲海檢查完了身體。
開出了與昨天一樣的診斷結果。
陸風發出了短暫的“撲哧”一聲,立刻就被我捶了一下,他馬上轉身喝水做掩飾。
顧雲海也有些不好意思。
原本粉白的耳朵內裡變得熱紅。
拖在沙發上的棕毛尾巴低頻率地不住拍打。
“顧先生,不用著急,這個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我給您開了一種控制效果更明顯的藥。”
“但如果您現在有伴侶,那就不用吃了,順其自然就行。”
這位經驗豐富的家庭醫生說的十分委婉。
但我還是悄悄紅了臉。
趁著顧雲海和醫生交流之際,陸風湊到我的耳邊小聲地說:
“前天我就說他對你不一般,我說的沒錯吧,這才兩天的功夫,他的尾巴就剋制不住了。”
“昨,昨天,你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陸風又做了一個呼吸空氣的動作,“——還是聞出來的啊。”
“……滾蛋。”
“哈哈哈哈”
陸風的笑聲吸引了顧雲海的注意。
他不滿地看著我和陸風靠這麼近,繼而用眼神譴責我,嘴也癟成鯰魚狀。
18
以前我怎麼就沒發現我們的顧總有這麼豐富的面部表情呢。
我把陸風還有醫生送客到酒店負一樓。
目送他們走向停車位,就返回了房間。
剛關上門,未及轉身,我就被一股力量帶到懷裡。
顧雲海的臉埋在我的脖子上不住地用力嗅聞。
我感覺自己好像要變成一股煙被他吸進肚子裡去了。
“你和那隻白狗聊的挺好的啊,你都沒這麼跟我聊過。”
顧雲海的聲音裡有點委屈又有些蓄勢待發的力量。
……
我兩隻手把脖子間的腦袋捧起,在顧雲海疑惑的目光中,搓了搓他的面頰和耳朵。
“你別犯狗,我就跟你好好聊。”
話音剛落,我便被攫住了唇舌,用力吮吸。
我胳膊圈上顧雲海的脖頸,慢慢沉醉其中。
雙眼微閉之際,看見的是他身後大幅度搖動的毛尾巴。
……
從今天起,我有狗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