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三年,我跟陸執提出了離婚。
他神色淡淡:“好。”
可下一秒我聽見了他的心聲。
【哪個龜兒子勾引了我老婆,給爺爬!】
【離婚是不可能離婚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離婚的。】
【緩兵之計、美男計、苦肉計,來吧!一起上,我就不信拿不下。】
……
高冷影帝老公是個逗比?
01
“非顏,出來逛街啊,咱姐妹多久沒逛過街了?大忙人啊你。”
電話那頭,閨蜜姚穎聲音懶懶,吊兒郎當的。
我嘆一口氣:“忙。”
忙著和陸執離婚。
結婚三年,這日子太平淡了。
平淡得每天早上的早安吻,都沒法讓我心生波瀾。
陸執還是那個讓全網尖叫,女友粉上億的影帝。
可我……卻心動不起來了。
“忙?怎麼個忙法?這可跟我認識的林大小姐不像啊。”
“姚穎,我想和陸執離婚。”
我話一落,對面一陣臥槽。
“顏顏,這玩笑可不興開的。”
“當年,你追了他多久才追上的,死纏爛打,怎麼說你都不聽,怎麼現在偏要離婚?”
我列印離婚協議書的手愣住了。
姚穎不說,我都忘了,陸執是我死纏爛打求來的。
我林非顏好歹是京圈大小姐,身家也有十幾個億,追求者無數,當時怎麼就厚著臉皮,求了個陸執?
“累了吧。”我道。
姚穎又是一陣臥槽。
“牛逼。陸執跟幾年前可不一樣了,他現在粉絲都上億了,雙料影帝,娛樂圈頂流了,你捨得?”
我手頓了頓。
我剛開始追求陸執時,他只是個大三學生,還沒有成為影帝。
我看上了他乾淨的氣質。
當即出馬,穿上校服,化了個清純心機淡妝,偽裝普通學生接近他。
他氣質清冷、淡漠,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花了不少時間,才融化了這座冰山。
以前我愛他這清冷的氣質,現在婚後,我卻生恨他這清冷的氣質。
太安靜,太無趣了,就連夫妻生活也是沉悶的。
偶爾有時候他受不住,會發出幾聲悶哼。
但過去之後,又像一個無事人。
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我直接摔了手機。
我直接列印了十來份離婚協議,每一份都簽上了我的名字。
02
林非顏。
瀟灑飄逸的字型。我摩挲著,有點動容。
這些簽名,也是陸執教我的。
跟他戀愛第一年,我看見他寫了一手漂亮的行書,緩緩靠近他:“陸執,你的字好漂亮,能不能教教我?”
他從後面環住我,握住我的手,一筆一畫教我,幫我設計了我的簽名。
其實我自己還會很多款簽名,但剛剛籤協議時,下意識用了他教我的那款。
我抿了抿唇,站起身,把這些離婚協議扔進了碎紙機,又重新打了一份。
都要離婚了,還是甚麼都分開更好。
我給陸執發了一條訊息:
“今晚有空嗎?在家等你。”
一分鐘兩分鐘……
一個小時後,一個淡漠的“好”。
一般人為了簡潔,會只回復一個好。
但夫妻之間,還這麼簡潔就有點不正常了。
我回了一個“嗯”。
自己做了自己的飯,慢條斯理地吃完,收拾好碗筷後,坐在沙發上,等著他。
晚上八點。
別墅門被開啟了。
陸執走了進來,一身西裝剪裁得體。
“你回來了。”我的聲音很冷。
“嗯。”他的聲音也很淡。
他朝我走來,想從後面環住我:“顏顏……”
這是我們見面的習慣,偶爾是親吻,偶爾是擁抱。
但我這次避開了他。
我站起了身,示意他看向桌面上的離婚協議。
突然一聲驚呼在我心底炸開了:
【啊啊啊,老婆躲開了我,老婆為甚麼要躲開我??】
【老婆不想跟我抱抱了嗎?】
“???”這聲音和陸執的好像,不會是陸執的聲音吧。
我詫異抬眸,陸執卻一如既往地淡漠、冰冷。
“……”應該是幻聽了。
我再次示意他看離婚協議,還沒等我把協議推到他面前。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老婆今天沒有看我,我進來十八分鐘了,老婆視線在我身上停留的時間,還沒有十秒。】
【好難過。】
【我一定要做點甚麼引起老婆的注意。】
“??”
他站了起來,修長的手指落在襯衣上,鬆開了兩顆釦子,露出冷白精緻的鎖骨。
我詫異地看著他。
他垂眸:“顏顏,有點熱。”
冷白的鎖骨在我面前有些晃眼。
【啊啊啊啊,老婆看我了,老婆看我了!我就知道每天練儀態是有用的。】
【老婆貼貼!想抱抱!】
“……”
他薄唇沒有張開,而我卻聽到了他的聲音。
我現在是徹底明白過來了,我能聽到他的心聲。
這事如果發生在一天前,我可能會覺得新增了不少樂趣。
可現在……我已經打定主意了。
他的心聲還在嗷嗷嗷嗷。
我卻打斷了他:“陸執,我想跟你離婚。”
03
嗷嗷叫的心聲瞬間空白。
他有些僵:“顏顏,你在說甚麼?”
我重複:“我想跟你離婚。”
“不。”他臉有些白,懵住了一瞬。
十秒後,陸執的心聲突然炸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這麼帥,老婆絕對不可能跟我離婚!!】
【老婆之前都說了,最喜歡我這種高冷樣子!!老婆根本不可能跟我離婚!!】
【一定是我哪裡做錯了!惹老婆生氣了!榴蓮,我要找到榴蓮!】
【可是,跪榴蓮了,就不高冷了,不高冷了,老婆就不喜歡了。嗚嗚嗚嗚。】
“……”
這一系列心理活動,吵得我腦仁疼。
等他平息下來後,我開口:
“簽字吧,好聚好散。”
他突然起身,解開了自己身上襯衣剩下的扣子。
“有點熱,顏顏,我先去洗澡了。”
“……”能不能男人一點,不要逃避?
我拽住了他的胳膊:“陸執……”
他轉過頭,我卻看見他眼眶有些紅。
【一定是老婆發現我沒洗澡就回來,嫌棄我了,我要洗澡!】
【我一定要洗好澡,重新把老婆勾引回來!】
我手指蜷了蜷,鬆開了他的手:“你去吧。”
他心聲在躁動。
浴室的水聲很大。
我坐在沙發上,有些茫然。陸執,他究竟在想甚麼?
表面對我冷淡,內心對我熱絡?
我不懂。
不過,不管是甚麼,都跟我沒關係了。
等他洗好澡,我把離婚協議書放在桌面上,他卻當看不見。
我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他偏過了頭。
我舉到他面前,他直接起身。
我攔住他:“陸執……”
又聽到了他內心躁狂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是哪個殺千刀的,跟我老婆提出這麼個缺德的招數啊啊啊啊!】
【老婆,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嗚嗚嗚嗚。】
【撕掉!撕掉!我是不可能離婚的!絕不可能!】
他接過離婚協議書,扔進了垃圾桶,攬住我的肩,在我額頭上印上一個吻。
“顏顏,早點休息。”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高冷矜持地轉身,不理會我是在臥室、客廳,還是書房,不在意我是否會回房。
可是,下一秒,腳尖一轉,他又轉了回來,俯下身,抱起了我。
【老婆喜歡高冷的人!抱老婆的人也可以高冷!】
【老婆都要被拐跑了,我要主動和老婆貼貼!!】
【不可以讓其他人拐跑,老婆永遠是我的老婆!】
一陣天旋地轉。
我失重,鉤住了他的脖子。
我窩在了他的懷裡,看著他冷白、完美的下頜線。
要是以前陸執也這麼主動,我可能不會想離婚吧。
要是以前陸執也這麼主動,我也許不會和他有交集吧。
我伸出手摸向他下巴處一道淺色的疤。
不認真看,看不見,也無損顏值。
但我知道,那裡有一道疤。
我的朋友、閨蜜一直都很奇怪,為甚麼數年前,我會對一個大三學生死纏爛打,非他不可。
雙眼晶亮,少女懷春。
因為他曾經救過我。
雖然只是機緣巧合,但我記得有一個人站在我面前替我擋刀,和歹徒搏鬥。
那時候,冷峻淡漠的他,是我一生的光。
可現在,心,好像不會像以前那樣跳動了。
心死,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04
第二天一早,我醒來,陸執已經走了,餐桌上擺放好了他做的各種早餐。
中式、西式都有,還有他留下的一張紙條。
“記得按時吃。”
很按部就班。
跟著陸執一起消失的,還有昨天那扔在垃圾桶的協議書。
“……”
我嘆一口氣,慢條斯理吃完早餐,又將剩下的放入冰箱。
關上冰箱門時,我才發現,自己這樣的動作有多熟悉。
好像一直都是陸執早起做好早餐給我吃的。
偶爾也會躺在床上,一起賴床。
冰箱外面還貼著他寫的便利貼。
我把他寫的便利貼揭下來,放進了我收藏的小化妝盒裡。
那裡已經放了滿滿的便利貼了。
寫甚麼的都有,但只有寥寥兩個字,三個字。言簡意賅。
我愣了一會兒,又把化妝盒收了起來。
離婚後,就把這些燒掉吧。
把收藏放好後,我想再去列印離婚協議,卻發現列印紙不見了。
印表機的墨盒也不見了。
上萬塊的昨天還用得好好的印表機,今天就報廢了。
印表機上面維修師傅的電話也被撕下來了。
我彷彿能看見他氣急敗壞地滿屋子尋找離婚協議、弄壞印表機、拆掉墨盒、扔掉影印紙的樣子。
“……”陸執,你如果把這份心思用來哄哄我,說不定我就回心轉意了。
也說不定不會。
05
我化好妝,提上包,正要出門打上一百份的離婚協議。
姚穎的電話來了。
“我的顏顏哎,你終於接電話了!!”
“到底發生了甚麼?和姐妹說說?”
“顏寶,最近有時間嗎?約一個?”
“我這裡有個人,你肯定想見見。”
“誰?”
她賣了個關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好。”
我其實很久沒有見過姚穎了。
大三那年,她大學肄業,出了國。
之後三年,我們都沒有見過面,但我們還保持著聯絡。
我和她是最好的閨蜜。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看向了這個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別墅。
別墅內擺滿了各種小東西,全是我和陸執的回憶。
茶几上那個印著我們照片的情侶杯,是去年去柬埔寨旅行時拍攝的。
他有些木,剛開始板著臉,保持著淡漠,沒有笑。我擰了他一把,他表情擰了一寸,被攝影師定格了下來。
我把這張照片列印在了茶杯上,一直用到了今天。
我撫摸著這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
我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放在了茶几上,摘下了指尖的戒指。
這枚對戒是他設計的,那一天,我們約定好去看婚戒,他突然從袖中拿出了婚戒的圖案。
“照這個打。”
店員驚歎了一瞬:“是自己設計的嗎?”
他輕輕點了點頭:“嗯”
那一天,我的心都是滿漲的。
我摩挲著這戴了三年的婚戒,尺寸剛好,只是沒有之前那麼明亮了。
就像我和他的愛情,經過歲月的磨蝕,蒙上了塵。
以前有多愛,現在就有多無趣。
結婚第三天,我父母找上了我,質問我為甚麼要放棄沈家的大公子,找上一個戲子。
我緊緊握住他的手
“陸執不是戲子。演藝圈也是一條能挺直脊揹走的康莊大道。”
陸執也穩穩地回握住了我的手“我會給她幸福。”
三年,他做到了,他從一個還有些青澀的大學生,成長為了一名在國內、國際都有影響力的國民影帝。
他更忙了。
也更冷了。
我要搬走的東西不多。
我拉著行李箱,轉頭看了一眼,在這待了三年的公寓。
初來時,冰冷的公寓,因為這些小東西的裝點,變得溫馨。
我插的滿天星,我作的畫,我所得的獎盃,我看的書。
他的抱枕、海報、獎盃。還有我們兩個的合照、婚紗照。
不知不覺,堆滿了我們的整個生活空間。
可是,已經過去了。
我再看一眼茶几上的離婚協議,收回了視線。
06
我拖著行李箱,開啟門,陸執站在門口。他一身黑色風衣,眸色很沉。
我啞了啞。
他平常這個點是不回家的。
我抿著唇,繞開他了。
他拉住我的手,嗓音淡漠:“去哪兒?”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抬起眼皮:“陸執,我有必要告訴你嗎?”
“你以前關心過嗎?”
我掙脫開他的手。
他愣住了,淡漠的眼眸中有些受傷。
【老婆甩開了我,老婆為甚麼要甩開我?嗚嗚嗚。】
【老婆要出門就應該讓老婆出門的,我不該過問的。】
【老婆是天!!老婆是正義!老婆說的話就是對的!!】
【老婆你儘管出去吧,我在這裡等你!!不管你甚麼時候回來,我都會一直都在!】
“那你早點回來。”他道。
“嗯。”不回來了。
我走了。
沒有理會他的心聲。
等陸執回了別墅,就會發現茶几上放著的,我簽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
還有那枚我摘下的婚戒。
07
我來到酒店。
姚穎一身紅衣站在酒店門口,朝我一笑:“林顏顏,好久不見。”
姚穎一頭大波浪,烈焰紅唇,相比以前,改變了很多。成熟了,也更有韻味了。
我也對她一笑:“好久不見。”
包廂樂聲悠揚,舒緩輕柔。
她陪我喝酒。
烈酒入喉,我忍不住輕咳。
我不喜歡喝酒,喝了難受,可現在自虐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姚穎遞給我一張紙巾:“顏顏,你哭了。”
我哭了嗎?眼淚淌了我滿面,一抹全是淚。
還真是。
我伏在桌上:
“姚穎,你說為甚麼一個人會這麼可惡啊?”
明明我也感覺他愛我,可每一次,都高冷到冷漠。
情侶是這種相處模式嗎?
我又喝一口酒,眯著眼看向姚穎
“穎穎,你剛剛說要介紹一個人給我認識,誰?”
她對我一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08
吱呀一聲,包廂門突然被開啟。
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立在門口,眸光清冷卻繾綣。
“非顏。”
熟悉的清冷嗓音,響在我的耳廓。
我偏過頭,沈聞硯?!
他怎麼會在?他不是出國了嗎?整整三年。
我有點懵,下意識看向姚穎。
姚穎笑著來到沈聞硯面前:
“這三年,我其實都在國外,蒙沈哥照顧,這一次我們一起回國,想跟你見見。”
沈聞硯是我大學時的男神,清冷高傲的高嶺之花,富二代中的清流,是校草也是學神,女生都喜歡他。
我也跟風追過他,六個月的死纏爛打,成了他十天的女朋友。
十天後,他就出了國。
他是我父母最屬意的聯姻物件,跟陸執領證那一天,我差點被我父母掃地出門。
“沈家小子品性好、樣貌好,家事好,涵養好,學習好,樣樣都好,你是腦子進水了,找個娛樂圈的戲子?!”
那時,我和陸執都被狼狽地趕出了家門。
我歉意地看著陸執,他握住了我的手,揉了揉我的頭,嗓音淡淡:
“不用怕,我會讓接受她們我的。”
他為此努力了三年。
可是,明明是沈聞硯先不要我的。
09
乍一見到前男友,我有些懵,腳趾摳地了。
求救地看著姚穎,可姚穎卻走到了沈聞硯旁邊,把沈聞硯安排在了我們中間。
沈聞硯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他熟練地開了一瓶酒,架勢像是多年的酒民,我有些詫異。
他以前是不喝酒的。
燕大的高嶺之花,清冷淡漠,從不碰酒局。
就連我追他的那些日子,都實打實戒了酒。
我總感覺,三年不見,他好像變了很多。
酒過三巡,手機突然叮叮叮響動。
我眯著眼點開手機一看,陸執。
萬年不發一條訊息的冰山,居然給我發了三條訊息。
“你在哪裡?”
“甚麼時候回來?”
“我在這裡等你。”
每一個訊息都隔了半個小時。
我自嘲地笑笑,關閉了手機。
拿起酒杯和姚穎以及沈聞硯碰杯“喝!!”
“今天,不醉不歸!!”
我醉懵了。
10
想到追沈聞硯、追陸執時,自己做過的荒唐事。
突然就想笑。
校園論壇裡,還常有沈聞硯和陸執的對比。
“林女神和沈校草的愛情,羨慕死我了!!嗷嗷嗷,可惜沈校草出國了。”
“啥?!林女神又追了另一個人?!還是以前的招數!我去,陸執,小心當替身啊!”
“科普一波,林女神說過了自己最喜歡高冷淡漠,最好不理她的人,猜一波,追到可能就要被丟了。”
“坐等吃瓜。”
我把這個當笑話看。
畢竟沈聞硯和陸執本就不是同型別的人。
驕傲如陸執,也不會真的把自己當成替身。
只是,後來的陸執,是真的越來越像沈聞硯了,清冷淡漠,不理我。
酒喝多了,大腦昏昏沉沉,我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迷迷糊糊間,好似有溫軟的東西舔舐著我的耳尖。
我不舒服地抓了抓。
好似聽到了兩個聲音。
“沈聞硯,你瘋了!”
“姚穎,你最好別阻止我,別忘了,你答應的。”
“現在還不是時候,至少得等她離婚。到時候你想做甚麼,我不會干涉。”
誰在我耳邊唱戲?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11
姚穎把我送回了家。
站在陸執別墅外,冷風一吹,我的酒醒了幾分,但還迷迷糊糊的。
下意識開啟別墅的門,別墅內一片昏暗,陸執坐在沙發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擺放著離婚協議書。
他隔著一層黑沉沉地望著我,四目相對。
我瞬間清醒了一分。
意識到自己又回了陸執別墅,腳趾都快摳地了。
白天剛剛留下離婚協議書,決絕地離開。
晚上,又喝醉了酒,闖了進來。
頭皮比剛剛喝酒了還麻。
我邁出一隻腳,又縮了回去,正要關上別墅門。
黑暗中,陸執卻忽然從別墅裡衝出來,狠狠抱住了我。
“顏顏,你去了哪裡?”
他的嗓音很啞、壓抑,手臂箍得我很緊。
心聲全是惶恐。
【嗚嗚嗚,老婆!終於回來了!】
【我再也不氣你了!我一定好好改。】
【把離婚協議收回去好不好?收回去,我看不得這個,心好疼啊。】
他的聲音還有些啞:“顏顏,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他的身體還在發顫。
“顏顏,以後不要再開這種玩笑好不好?”
“我害怕。”
忽然就心聲合一了。
我有些愣,隔著黑夜看著他。
我第一次從他淡漠的眸子中看見慌張和惶恐的神色。
我有些懵,大腦因為喝了酒,一片混沌。
我由著他抱著我。
他開啟燈,把我打橫抱起,放到沙發上,拿著溼毛巾給我降溫。
“顏顏,能不能別不要我。”
12
第二天,頭疼欲裂,醒來後,我腳趾摳地。
有甚麼比剛遞完離婚協議,又再次回來還令人尷尬的嗎?
沒有。
房門被敲響,我瞬間坐直了身體。
房門被開啟,陸執端著一碗醒酒湯走了進來。
在旁邊看著我喝。
在我喝完之後,他突然拿出了一枚戒指,遞給了我。
這枚戒指我戴了三年,上面的每一個劃痕都很熟悉。戒指內側還鐫刻著他姓名的縮寫。LZ,陸執。
介面上是他設計的圖案,獨一無二,有我們兩人名字的簡筆畫在交纏。
我愣了愣,沒有接。
他固執地把戒指遞到我面前。
“顏顏,戴上好嗎?”
“不要再取下來了。”
他聲音有些柔,心聲顫抖得發不出,呼吸減緩,像是在屏息等待。
【老婆,接啊,接啊,老婆,嗚嗚嗚,好難過,好想把老婆按住,自己戴上去。】
“……”他的心聲越來越離譜了。
我抿了抿唇,接過了戒指,沒有戴上,放在了自己懷裡。
等走的時候,再留下吧。
他有些失落。
兩個心聲在交纏。
【老婆接過了我的戒指。她還是愛我的。】
【老婆沒有戴戒指,她還是生氣了。】
【也許只是忘了,不想戴呢?】
【可是……】
【沒有可是!!老婆就是最愛我的!!我就是知道!!不用再說了!!】
“……”親耳聽著他的兩個心聲在打架。
我嘴角抽了抽,以前怎麼不知道,陸執的內心戲這麼豐富?
13
我坐在餐桌上吃早餐,陸執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我吃著他做的小布丁,甜軟,入口即化。
以後就算是他退圈了,也能過得滋潤。
陸執的技能好像很多,會設計,會畫畫,會演戲,廚藝也是一流。
別說活得滋潤了,也許能在各個領域成為大咖吧。
甚麼時候他學會的這些技能呢?
初識時,他好像就是個有點痞帥的電影學院大三學生。
那天大雨傾盆,我得知了沈聞硯出國的訊息,蹲在學校外的巷子裡哭得撕心裂肺。
驚天地泣鬼神。
我第一次那麼不顧形象和狼狽。
我追了沈聞硯六個月,十天前,他請我看了一場電影,我們確認了關係,說好了一起出國。
可他最後卻拋下了我,一個人走。
心臟像揪心般的痛。
一個白襯衫男生忽然把外套蓋在了我的身上:
“林非顏,淋雨哭,你是想讓我心疼你嗎?”
我仰著頭,隔著雨幕望著他,他垂眸望著我,眼神很亮,帶著幾分痞氣。
我有些愣:“你誰?”
他揉我頭的手一頓。
“電影學校大三生,陸執。”
“林非顏,我們以前見過。”
14
陸執在幫我削蘋果,眉眼還是一如既往地淡漠。
我望著他,試圖從他身上尋找到那熱血陽光少年的影子。
凝神說出:“林非顏,我們之前見過。”
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執著樣子。
可是,沒能找到。
“顏顏。”他遞給我一隻削好的蘋果兔子。
清眸淡漠,可心聲卻炸得不行。
【我的雕刻功越來越好看了!肯定能打動老婆。】
【已經很久沒和老婆親親抱抱了!!】
【今晚爭取!一定要抱到老婆!!】
“……”
陸執,但凡你表面可以和心聲一樣熱絡,我都不會這麼決絕和你離婚。
他雕了一個又一個小兔子,擺放在了我面前。
我忽然想起,上一次感冒生病時,他也坐在了我旁邊。
幫我一隻一隻地雕刻兔子。
只是上一次,病房內一片靜謐,沒有這麼聒噪的心聲。
我那時耳邊只有他一刀一刀雕刻蘋果的聲音,以及一句淡漠的:“顏顏,吃。”
他那天也雕了很多蘋果,兔子、倉鼠,各種形狀。但我快要吃吐了。
從此,對生病都有了些陰影。
他不多說,我也不多說,就這樣僵持了。
這一次,我攔住了他:
“不要了,夠了。”
“夠多了。”
15
忽然,從我衣袖中掉出了一張名片。
陸執淡漠的臉,在看到名片的一瞬,忽然就冷了。
“??”
我想湊上前看,他直接把名片撕碎了,扔進了垃圾桶。
他轉頭看我:
“一個小廣告,扔了更好。”
可心聲卻咬牙切齒。
【可惡!!果然是沈聞硯這狗東西!!陰魂不散,居然來撬我的牆角!!還給我老婆塞名片!!】
【忍無可忍,忍無可忍!】
【嗚嗚嗚,老婆昨天居然和他喝酒了,我好難過啊。】
【老婆,他不好的,他都沒有珍惜你,選我,選我 看看我!!】
“??”我有些懵。
沈聞硯的名片?他給了我名片?
還有,陸執甚麼時候認識的沈聞硯?
忽然又反應過來。
我當時追求沈聞硯的事蹟太驚天動地了,熱烈張揚,當時恨不得全校人都知道。
我和沈聞硯的熱戀,每每都會霸佔論壇熱榜。
他會認識也不奇怪。
【我不管,老婆是我的,我不會讓任何人搶走!】
【不管他是沈聞硯,江聞硯,劉聞硯都不行!】
【我要自己守住老婆!】
他一個激動,打翻了旁邊的果盤。
他忽地瞪大了眼,搶救那削好的幾十個兔子。
滿臉都要裂開了。
【嗚嗚嗚,我幫老婆雕刻的兔子……】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是水果先動的手,絕對是水果先動的手!嗚嗚嗚。】
“……”這是懂精神勝利法的。
他抿著唇,看我一眼。
“顏顏,我再幫你削。”
【剛剛真的是水果動的手,嗚嗚嗚。】
“……不用了。”
削好水果之後,他埋頭髮訊息。
【找個私家偵探查查這狗東西。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明天就去會會他。】
“……”怎麼會會?
我和沈聞硯只是普通關係,三年來,才見昨天那第一面。
陸執,你老婆我就在你面前,你為甚麼就不知道問問我呢?
非要一個人去查?
這是不信我嗎?
但凡能和你多一點有效溝通,我也不會決絕地提出離婚。
畢竟,你曾救過我,我也曾愛過你,還義無反顧、死纏爛打地追過你。
你為甚麼,不信我呢?
16
中午,他接到一個電話,有些雀躍:“綜藝?馬上到。”
表面淡淡,說的是綜藝,心聲卻徹底暴露了他的想法。
【查
到了!沈聞硯的訊息,如果這訊息是真的,哼哼,沈聞硯就沒有可能了!】
【我得馬上出去一趟。】
他起身,垂眸望著我“顏顏,我要去工作了。”
“嗯。”
可他還站在我面前。
“??”我有些不解。
【早安吻呢?早安吻呢?老婆會記得給我早安吻嗎?】
【想要老婆親親,期待 ing!】
“……”所以他淡漠地站在我面前,是在索吻?
我嘴角抽了抽,腳趾快要摳地了。
如果他知道,他所有的偽裝都被我看破了,會不會會在腳下摳出一個故宮?
可不知怎的,我卻不覺得難以接受。
有著心聲的他,好像比以前可愛了。
親一口也不是不行。
我踮起腳,在他唇角輕輕落下一個吻,和以前所有的早安吻一樣。
“早點回來。”
“嗯。”
他神情仍舊黑沉淡漠,但雙眸卻在發亮。
【老婆親我了!!她真的親我了!!嗚嗚嗚!!】
【我愛老婆!!】
【老婆果然是愛我的,嗚嗚嗚!】
【我要把老婆奪回來!】
“……”6
以前跟他親吻的時候,他心裡也是這樣的思緒嗎?
不知怎的,心裡好像有點酥麻。
陸執,早點坦誠吧。
早點坦誠,我就回心轉意了。
我收回視線,忽然冰箱看見了一張便利貼。
便利貼上畫了兩個嘴對嘴的小人。
一顆紅色愛心橫在小人中間。
旁邊描著一行字。
“兩人結婚一起走,誰先走了誰是狗。蓋章。”
“……”他這麼幼稚的嗎?
我翻出了他扔在垃圾桶的離婚協議。
每一份的旁邊都畫了一個大叉,寫滿了
“不可能!”
“做夢!”
“我不會同意的。”
“……”我輕輕嘆一口氣。
如果他以後能坦誠一點,不離婚也不是不行。
可是你會嗎?
這次碰巧因為讀心術,我知道了你的心意。
可下次呢?
人們都說,看不見的愛,就是無愛。
陸執,結婚這麼些年,你難道沒發現不對勁嗎?
17
忽然收到一條陌生彩信,點開一看。
沈聞硯?
我有些詫異,他找我做甚麼?
我們已經分手三年了。
他發給我一張電影票根“初戀那件小事。”
這是我追求沈聞硯時,請他看的第一部電影。
那一天,我攔住他,朝他搖著兩張電影票:
“沈學霸,勞逸結合,電影,來不來看?”
他抓住了我揮舞著電影票的手。
“林非顏,你以為我們是甚麼關係?”
甚麼關係?
“我在追你。”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跟我去了電影院。
也是從那時起,我和他的關係突飛猛進。
18
沈聞硯邀我去看電影。
“顏顏,我們好久不見了。”
我應了他的邀。
不是因為還留戀著,而是……真的放下了,就當見老朋友。
我離開了別墅,這次,我沒把戒指留下。
電影院門口。
他一身白衣,氣質清冷,看著我,眸光繾綣。
他還是那般矚目,光是站著,就能讓女生尖叫。
他走上前,想牽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人應該往前走。
沈聞硯出國那天,我也曾哭得撕心裂肺。
可我已經放下了。
再見到他,雲淡風輕,心緒平靜。
他的出現,並沒有在我心底產生漣漪。
我這次跟他來電影院,只是出於老朋友的禮貌應約。
他有些受傷。
“非顏,你也變了。”
“人都是會變的。”
世事更迭,所有人和事都在往前走,不改變,才是原地踏步。
原地踏步,並不是甚麼好事。
難道,他還奢求我在原地等著他嗎?
陸執不和我意,我都能不要了,他為甚麼覺得我會等著他呢?
19
電影播放到一半,他突然緊緊握住我的手。
十指相扣。
溫熱的觸感傳來,我有些不自在。
想要掙脫,他卻握得更緊。
我偏頭。
他一雙清眸望著我,臉龐在影院燈光下更加清俊。
他的聲音有些啞:
“非顏,這三年我一直在想你。”
“沈聞硯,我以為你懂。”
我掙脫開他的手,爆米花灑了一地。
“我們早就過去了。”
這電影再看下去也沒有意義,我起身想走。
他拉住了我,清眸透著幾分委屈和倔強。
“非顏,我知道你要離婚了。”
“如果你離婚,能考慮我嗎?”
我轉過了身,沒有回答。
他突然衝過來,從後背抱住我,下巴放在了我的肩膀上,聲音有些啞:
“非顏,能不能回到我身邊?”
“不可能的,沈聞硯。”
我想掙脫,可他卻箍得越來越緊。
“別不要我,別不要我,我已經承受不了了,我承受不了了!!”
沈聞硯越箍越緊,好似陷入了癲狂。
20
【他媽的,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居然敢抱我的老婆!!】
猝不及防聽到這熟悉的心聲,我有些訝然。
偏頭看去,電影院入口處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人。
“陸執?”
“沈聞硯!那是我老婆!”
他衝了過來,一拳砸在了沈聞硯的臉上。
沈聞硯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
陸執還要揮拳,旁邊幾個人匆忙拉著他。
“陸老師,陸老師,有媒體在,有媒體在,收斂點!”
“你還要去做致辭!”
陸執眸色冷得不行。
他來到沈聞硯面前,沈聞硯抬眸望著他,四目相對。
兩個男人之間迸發出了沒有硝煙的火藥味。
“沈聞硯,林非顏是我的。從你三年前退出起,你就沒有機會了。”
陸執轉身,來到我身邊,拉住我的手:
“顏顏,痛不痛?”
他的心聲從剛剛開始就沒斷過。
【啊啊啊啊!終於讓我揍到了這個狗東西!!】
【氣死我了,昨天居然還敢說我是替身,替你爹的身!】
【媒體?我怕個鬼的媒體!我打男小三那是在伸張正義!】
【我就要讓沈聞硯出醜,讓老婆看清他的真面目,老婆的真命天子只有我,他就是個垃圾。哼哼。】
我嘴角抽了抽。
旁邊幾個戴著藍牌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其中有一個短髮女生一臉尷尬地戳了戳他的肩。
“陸影帝,我們進去?節目馬上要開始了。”
陸執洋洋得意的心聲瞬間斂了。
21
他看我一眼,右手抬起似乎想摸摸我的頭,又落下。
“顏顏,早點休息。不要被渣男騙了。”
他涼涼地看了沈聞硯一眼。
“他都已經結婚了,還想來勾引你,他就是出軌渣男,男小三。”
我雙眸瞪大。
沈聞硯已經結婚了?
剛剛被陸執揍了一拳,都只冷冷望著、氣質沉靜的沈聞硯突然暴起,白皙修長的右手暴起了青筋。
“我沒有。”他一字一頓,咬得發狠。
陸執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有沒有去民政局查查不就知道了?撒這種慌有意義?”
沈聞硯垂著眸,死死抿住唇。
陸執的心聲得意得要起飛了。
【沈聞硯作死,兩年前知道顏顏結婚後,就一氣之下也結婚了。】
【還好我聰明查到了他結過婚,現在他一點競爭力都沒有了,我是一手的真正高冷好老公,他是二手的假高冷破鞋。】
【嗷嗷嗷嗷嗷,好想去外面跑幾圈!!】
“……”
我只能說 6。
不管沈聞硯有沒有結過婚,我都不會考慮他。
我林非顏不會接受一個拋棄過我,我也已經放棄了的人。
只是,沈聞硯會這麼容易就和人結婚?
他以前是真的清傲又高冷,是所有人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跟他結婚的應該是優秀的天驕吧。
沈聞硯來到我面前,他好似恢復了平靜。
“顏顏,對不起。”
他的清眸泛著紅:“你能不能……原諒我?”
他想伸手握住我的手,我後退了一步。
原諒甚麼呢?
“沈聞硯,我和你就像兩條交線,分開了,就不會再有交點了。”
22
回去的途中,陸執握住了我的手。這還是我們結婚三年,他第一次主動握我的手。
掌心溫熱。
他的心聲在嗷嗷叫。
【啊啊啊啊——沈聞硯終於下線了!!】
【我要獎勵自己!!】
【嗚嗚嗚,氣死我了,所有人都說我是他的替身!】
【所有人都
說顏顏喜歡高冷掛的。】
【嗚嗚嗚,去他媽的替身,去他媽的高冷,高冷的人想親親不到,想抱抱不到。】
【我就想親親抱抱老婆,和老婆貼貼!!】
【嗚嗚嗚。可是……不允許。】
“……”誰不允許?
街道上很安靜,我和他走在樹蔭下,他突然偏頭望著我。
“顏顏,這裡太靜了,你害怕嗎?”
怕?
安靜?
我耳邊你的聲音都像十輛挖掘機在瘋狂施工。
這還能怕?我想給他翻個白眼。
【老婆要是怕了,我就提出來揹著老婆!唱歌哄老婆聽!還能更名正言順握著老婆的手了,高冷封印解除!!親親貼貼抱抱!!】
“……”我默了默。
害怕也不是不行。
我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他雙眸一亮,跟我十指相扣。
“顏顏,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種深情又繾綣的神情。
臉有些紅,輕輕點了點頭:“嗯。”
他在黑夜中笑得明亮,他蹲在我的身前。
“顏顏,上來。”
這是他第一次揹我。
我在他的背上,看著兩人落在地面上的剪影,梧桐樹窸窣。
我忽然再次想到了第一次遇到陸執的場景。
那一天,沈聞硯剛出國,丟下了我。
外面下著大雨,我蹲在巷口哭,哭得撕心裂肺。
一個外套蓋住了我,陸執朝我笑:
“在大雨裡哭雖然爽,但也彆著涼了。”
我怒瞪著他。
失戀哭還要他管了?
下一秒,他就衝過來,抱住了我。
我以為他要佔我便宜。
抬起手想要打他,卻看見一根木棍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兩個小混混一個手裡拿著棍子,一個手裡拿著刀。
“哪個是財閥千金?給我們點錢耍耍。”
“訊息說只有一個女人,怎麼還多了個男的?不管了,一起上!!”
陸執護著我,拉著我跑了出來,可他自己身上卻捱了幾記悶棍。
下巴還被劃了一道傷痕,滲著血。
“疼嗎?”
他朝我一笑,笑得陽光又痞帥:“林非顏,你有沒有聽說過傷疤是男人的象徵。”
雨中,他的下巴混雜著雨水滴著血,一雙好看的眸子亮得驚人。
我從來沒見過像他這樣陽光熱烈的人。
他知道我的名字。
“你認得我?”
他的聲音很清:“認得。”
“電影學院陸執。林非顏,我們以前見過。”
23
陸執揹著我,一步一步回到了公寓。
這一路上,路燈照在我們身上,剪影閃爍,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上一次,這麼親密是甚麼時候?我不記得了。
陸執在衛生間洗澡,我望著手裡的婚戒,發著呆。
還要繼續提離婚嗎?
陸執好像改變了許多,可陸執的坦誠和溫情會持續多久呢?我不知道。
電話忽然響了,是姚穎。
“林顏顏,我失戀了,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她的聲音有些哭過的啞。
姚穎從來不動情的,我沒料到她會失戀。
看了一眼陸執,我拿起包包出了門。
“你在哪裡?我馬上就到。”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打了個車,直奔酒店。
我和姚穎是從小到大的閨蜜。
她很少邀請我出來,尤其是姚家沒落,她輟學出國後。
我要離婚了,她陪我喝酒。
她失戀了,我也應該去陪她。
走到酒店,她一身紅色連衣裙站在酒店樓下,淺笑著朝我招手。
“林顏顏!”
今天的她好像更沉穩了些。
她帶我來到包廂坐下。
“你怎麼失戀了?跟姐妹說說,今天我是屬於你一個人的。”
“今天我林非顏就陪你不醉不……”
她沒有捧場。
“姚穎,怎麼了?”
“林顏顏,對不起。”
我有點懵,對不起甚麼?
“非顏,今後陪我好嗎?”
沈聞硯的聲音?!他的聲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詫異轉頭。
他一身白色西裝坐在包廂內,含笑看著我。
我手中的酒杯忽地摔落在地,啪一聲脆響。
“顏顏,我這麼可怕嗎?”
他起身來到我身前,垂眸望著我,他的聲音有些啞:
“顏顏,回到我身邊好嗎?”
我一仰頭,撞進了
他的視線,有一瞬間,我感覺自己是被狼盯上了。
“沈聞硯,別開這種玩笑,我已經結婚了。”
“可你要離婚了。”
“我們已經不可能了,就算我離婚,也不會考慮你。”
我林非顏不會要一個拋棄了我,我又放棄了的人。
沈聞硯已經是過去式了,我已經有陸執了。
他神情有些受傷。
24
我想要走,姚穎出面攔下了我,她遞給我一杯酒。
“顏顏,多年的交情,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他,嗯?”
我看她一眼,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轉頭看向沈聞硯:“結束了。”
“我先走了。”
沈聞硯沒有攔我,但他嘴裡卻含著笑,姚穎嘴裡也含著笑。
下一秒,我頭暈乎乎的,我癱軟在沙發上。
看向姚穎。
她扶住了我:“顏顏,對不起。”
她在酒裡下了藥。
姚穎,我的好閨蜜。
25
沈硯聞上前接過了我,他的懷抱熱烈,聲音低磁:
“非顏,我知道你結婚後,都嫉妒瘋了。”
“非顏,你回頭,跟我好不好?”
“我們才是門當戶對的,你應該屬於我。”
“原諒我好不好?非顏,你如果不回來,我會瘋的。”
他左手摩挲著我的腰,右手指腹在我唇上,輕輕碾磨。
幾年前,我喜歡的撫摸和觸碰,此時卻像一條毒蛇,纏在我的身體間。
我心臟逐漸發涼,奮力從他懷裡掙扎出來。
掙扎間,我用力連按了手機電源鍵,一次又一次。
之前,陸執在我手機裡設定了緊急聯絡人,又設定了緊急報警系統,關聯的人都是他。
好幾次因為誤觸碰,鬧了很多烏龍。
他以為我出事了,急匆匆從劇組趕過來,而我正躺在別墅吃零食刷劇。
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想讓他把緊急報警系統關掉。
他拒絕了。
“顏顏,如果你出了事……”
那是他第一次這麼失態地跟我說話,關心我。
可說到一半,又終止了。
我鬧著問,如果我出了事,會怎樣?你會心疼嗎?
他說會。
因為這一句話,我開心了一整天。
他很少對我說情話,我總是很難在他身上找到被愛的感覺。
跟他在一起,我總是缺乏安全感。
可當我小心翼翼試探著問他時,他又會很認真地回覆:“愛。”
可有多愛,他又不說。
我按著緊急報警系統,一次又一次。
陸執,你要是不趕過來。我就要被其他人拱了。
如果你趕不過來,我就真的,真的不要你了。
真的。
你會沒有機會的。
我對婚姻也是有潔癖的。要是陸執被人拱了,我也會不要他了。
26
沈聞硯靠近了我,冷白的臉在燈光下,愈發清俊了,可我只覺得可怕。
他以前那麼驕傲,為甚麼會做出這種強迫的事情?
佔有慾嗎?不,更像是要把失去的東西奪回來的瘋狂。
他變了。
變得固執、執拗、可怕。
他不再是我認識中的,印象中的沈聞硯了。
短短三年時間,卻像是變了一個人。
從一個清冷高傲的學神,變成了一個瘋子。
他擦掉我眼角的眼淚:
“非顏,你為甚麼要哭?”
包廂門突然被開啟。
我費力抬頭一望,是陸執,像天神一樣,站在來了房間門口。
就像三年前,他擋在我面前一樣。
我的眼眶突然有些熱。
陸執一身黑色風衣,衝到沈聞硯面前,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我的老婆,你他媽也敢動!”
他的心聲,在他進門起就爆炸了。
【沈聞硯,沈聞硯,又是沈聞硯,居然敢碰我的老婆,男綠茶!渣滓!敗類!!】
【氣死我了!】
“把我的老婆放開!!”
最後一句,他直接吼了出來。一拳砸在沈硯聞臉上。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狼狽又失態的他。
就,內心有點酸爽。
27
體內的藥效不知為何失效了。
我也站起身,狠狠甩了沈硯聞一巴掌:
“下流手段!”
“沈硯聞,我真看不起你。”
沈硯聞眼眶都紅了,還固執地看向我,他往前一步。
下一秒,警察一窩蜂湧入。
“不許動!!”
陸執攬住了我,嗓音淡漠又剋制:“顏顏。”
可他的心聲卻像開了花。
【都去進局子吧,還敢騷擾我老婆!】
【他甚麼檔次,還敢說我是他的替身?】
【原來沈狗都要玩強迫,不像我,能主動抱老婆。】
【不行,氣不過,最好順便汙衊他偷東西,把他關久一點。】
內心戲豐富得像個二哈。
表面卻淡漠得無事發生。
“……”
我仰頭看著他發亮的眸,我之前怎麼不知道,他這麼會裝?
但是,真棒。
28
我在派出所看望姚穎。
她回望我一眼:“林非顏,有煙嗎?”
她神情懶懶的。
她喜歡抽菸。
“沒有煙。”
我不明白她為甚麼會對我下藥。
“為甚麼?”
“為甚麼?”她重複了一遍,輕笑一聲。
“因為我賤吧。”
“明明深愛著他,卻要把他拱手讓給你。”
“林非顏,你以為我不恨嗎?”
“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
“你甚麼都有。”
她撩起眼皮,勾出一個笑:
“你知道沈聞硯的結婚物件是誰嗎?是我。”
“知道三年前,沈聞硯為甚麼會突然出國嗎?因為我懷了他的孩子。”
“多可笑啊,一個成了父親的人,還對另一個女人念念不忘。”
“多可笑啊,我姚穎居然為了一個男人,卑微至此。”
“不過,都結束了。”
“知道三年前那天,為甚麼會有小混混堵著你嗎?我乾的。”
我愣住了。
難怪,原本平平安安的我,偏偏在和她通話那天遇到了小混混。
難怪,原本已經規劃好了和我出國的沈聞硯,突然狼狽地拋棄了我。
“姚穎,你做錯了。”
“錯?我追求我自己的幸福有錯?我錯也只錯在識人不清,看錯了人。”
“林非顏,你最沒有資格說我。”
我沒有再說甚麼。
姚穎犯的錯,自有法律來懲治。
她的價值觀已經畸形了。
她強求來的感情,最終變成了利刃,扭曲了兩個人,傷害了兩個人。
29
我沒料到的是,那一天酒店裡,姚穎也報了警。
在陸執把警察帶來時,第二批警察闖入了酒店房間,在房間內查獲了 D 品。
沈聞硯一向清冷的表情,出現了裂痕。
“那不是我的,我沒有碰那種東西!”
他極力辯解。
可姚穎卻淡淡承認了,聲音透著寒意和快意。
“警官,這就是我們的。我和沈聞硯的。”
“我和沈家大公子,在販 D。”
“把我們抓起來,判刑吧。”
他們兩人被警方押走,我從她的表情中看到了大仇得報的快意。
姚穎在那個酒店房間裡藏了很多 D 品,我不知道她怎麼蒐集到那些的。
量,足以判死刑。
行刑前一天,我去監獄看了姚穎。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為甚麼?”她突然輕笑。
“林非顏,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懷著三個月的身孕,追著沈聞硯來到了國外。”
“他恨我,恨我毀了他,恨我毀了你和他的感情。”
“他多清高啊,受不得感情被玷汙,自己選擇了退出,可是……”
“他這麼恨我,還是爬我的床,離不開我。”
“一邊爬我的床,一邊罵我是婊子。”
“我抽菸是在國外學的。”
“他溺死了我和他的孩子。”
“從那時起,我就和他不共戴天了。”
“一起毀滅吧。”
“和他死在一起。我要押著他,給我的孩子贖罪。”
她設計讓沈聞硯綁架我,又在酒店裡放滿了 D 品,再報警,讓警方人贓並獲。
她的生命,或許在數年前就萎蔫了,帶著仇恨生活。
“林非顏,你沒跟著他,是你的幸運。”
“為甚麼我姚穎拼盡全力搶來的,會是這樣的渣滓?”
我啞了啞。
可是,沈聞硯以前是那樣一個人嗎?
難怪一向清冷不進菸酒的他,再見時熟練得是像個多年的酒民。
難怪一向不食人間煙火的他,眉眼中有陰翳和頹意。
難怪確定關係那天,我和他要開始接吻時,他會面色蒼白,嘔吐。
姚穎的眉眼還染著陰翳,不忿,張揚卻怪異。
“姚穎,你有沒有想
過,如果你沒有逼迫他。他或許會一直都是那個高嶺之花。”
可是,不重要了。
偏執太過,勢必造成不良的後果。
不合契的愛情,只會傷得雙方遍體鱗傷。
我退了出去。
30
姚穎最終還是翻供了。
她說出了自己販 D 的事實,沒有再指控沈聞硯。
可沈聞硯因為殺害了親子,被判處有期徒刑數年。
行刑那天,陸執站在了我旁邊。
他摟著我。
“我一直以為沈聞硯是我的最大威脅。”
他輕輕叫我:“老婆。”
“現在,終於是我一個人的了。”
晚上,我和陸執回了公寓。
他拿出他脖頸上的戒指。
“顏顏,可以幫我再戴一次嗎?”
在那個生活了三年的熟悉公寓裡,我們再次舉行了小小的儀式,交換了婚戒。
“顏顏,我愛你。”
心聲與現實的語言交織。
我踮起腳,輕輕摟住了他:“我也是。”
31
某一天,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正要天雷勾地火。
我的手機響了。
是沈聞硯,週四了。
他能和家屬打一次電話,不知為甚麼卻打向了我。
“林非顏,對不起。”他的聲音有些啞。
“你該對不起的,是你自己。”
還有姚穎。
他們兩個鮮活的生命埋葬在腐爛的青春裡,都回不去了。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陸執摟住了我。
“顏顏,我絕對不會像沈聞硯一樣,做錯誤的選擇。”
“我會疼你,愛你,一輩子護著你,互相成為各自的光和救贖。”
他說,大三那年,他就聽說了我的名號。
“當時有個女生,在我們學校論壇都傳瘋了。”
“追愛熱烈,大張旗鼓,我看著沈聞硯,第一次從內心裡產生羨慕。”
“那天,你追著沈聞硯跑時,撞到了我,遞給了我一束花,說,送給你了。”
“那時候,我就在想,要是你能真的給我一束花,該多好。”
“後來,當你真的追求我的時候,我很慌。”
“我一直很怕真的跟論壇說的一樣,追到了,你就不要了。”
“他們都說你喜歡高冷。”
我堵住了他的嘴。
“我不喜歡高冷,喜歡你。”
從那天雨裡,你把外套蓋在我身上,抱著我打退混混,為我受傷那天起,我就喜歡上你了。
【番外】
01
那天大雨,我在雨中哭得撕心裂肺,打電話給姚穎傾訴。
姚穎也哭得撕心裂肺,比我還慘。
“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顏顏,他不要我了!!啊啊啊!我好恨。”
她問我地址,我告訴了她,但她沒有來。
後來,在雨中我遇到了陸執,他用外套蓋住了我,幫我擋住雨滴。
他調侃地笑
“在雨中大哭,雖然爽,但是也要小心感冒。”
我瞪他一眼。
後來,有幾個混混在小巷裡堵住了我。
“老大說這裡有個有錢人,借點錢花花吧。”
陸執擋在了我面前,把我護在了身後。
像天神一樣,趕跑了這些混混。
他的下巴被劃了一刀,出了血。
卻揉著我的頭,對我笑:“傷疤是一個男生的勳章。”
“尤其是為了保護女孩子留下的。”
“林非顏,這次,你能記住我了?陸執,電影學校大三學生,我們以前見過的。”
他的眼神真摯而執著。
一雙明亮的眼裡,都是我,像只有我。
他與沈聞硯全然不同。
沈聞硯是清冷的,高嶺之花,他的眼裡裝得下作業、學術、研究成果,在裝我的同時,能裝下很多人。我不是唯一的。
但陸執不同。
他的眼裡,好似只有我。
和他對視那一瞬,我的心忽然顫了顫。
我想追他,不想錯過。
與追江聞硯的心情不同,我追陸執的心情更為強烈。
追江聞硯時,有種他是男神,我在跟風的感覺。
可追陸執不同,他眼裡有我。
我追他,這是不一樣的體驗,是雙向奔赴。
我打電話給姚穎。
“穎穎,還好你沒來,我在這邊看到了好幾個混混!凶神惡煞的,還帶著刀。”
“還好,我遇到了一個電影學院的學生,出腿利落,帥得不行,三兩下就把他們趕跑了。”
“啊啊啊!他是和沈聞硯不同的型別,我想追他。
”
電話裡,姚穎還帶著哭腔。
她愣了愣,說:“林非顏,你真幸運。”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後來,我得知她輟學,出了國。
她拉黑了我,但是在某個時候,她又把我加了回來。
“顏顏,對不起,我太害怕了。”
“顏顏,他好可怕。”
“顏顏,對不起。”
“顏顏,我想回來。”
“顏顏,我好恨啊。”
我問她,她甚麼都沒說。
她問我:“你和那個電影學院大三學生怎麼樣了?”
我有些興奮。
“我追了他,大張旗鼓,比追沈聞硯還上心,但是他好高冷。”
“好奇怪,剛開始我感覺他不是高冷掛的。也許是我之前看錯了。”
“但我給他送花送早餐,半個月後,他就同意了。”
“同意之後,第二天,我們就結了婚。我們現在領證啦~”
“今天我們去看婚戒,他專門為我們設計了一款獨一無二的婚戒!他真的好牛!”
“我愛死他了。”
電話裡,姚穎一陣默然。
她說:“顏顏,我真羨慕你。”
“我也結婚了。”
她聲音有些蒼白:“他對我很好,我們還有了一個孩子。”
“他……”
她說著說著忽然哽咽了。
“穎穎,你怎麼了?”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之後斷斷續續都會跟我在電話上閒聊。
偶爾發訊息。
有時候發上一句:“我真的好恨啊。”
我剛想問,她又撤回了。
再後來,她給我發一條訊息:
“顏顏,我要回國了。”
“哇,要回國了,想看看你的寶寶。”
她說:“兒子,早就沒了。”
02
我追陸執時,追得很兇。
可他卻跟沈聞硯一樣,常去圖書館,一身白襯衫,高冷又生人勿近。
好幾次,我以為他的性子和沈聞硯一樣難追到。
好幾次,我以為那一天在他眼中看到的明媚和執著是一種錯覺。
好幾次,差一點以為死纏爛打不奏效,差一點就要放棄了。
在某一天,他突然站在了我的面前,接過了我送給他的一束花。
“林非顏,我同意了。”
我心在顫動。
沒有看見,他的耳根也泛起了薄紅。
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
我以為他不愛我,所以對我冷淡。
他以為我不愛他,努力扮演著一個替身,一個高冷者。
03
某一天,他突然摟住了我:“顏顏,你是不是也喜歡我?是不是隻喜歡我?是不是也愛我?”
他的心聲炸開了。
【問出來了,問出來了,嗚嗚嗚,緊張得心臟快要爆炸了!!】
【要是顏顏說不喜歡怎麼辦?要是不喜歡怎麼辦?】
【可是,老婆會親我,老婆拒絕了沈聞硯,拒絕了那個傳說很高冷的,老婆愛死了的沈聞硯!】
【老婆肯定是喜歡我的,肯定是!】
【可是……】
“別可是了。”
我俯下身,吻住了他:“愛。”
或許,很早以前,就愛了。
他雙眸發亮。
俯下身,在我唇上落下了一個吻:
“顏顏,我也愛你。”
我環住了他的腰,仰頭回吻。
我慶幸,遇到了他。更慶幸,沒有錯過。
(完)
作者署名:洛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