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了賺學費,給校霸補習口語。
生日會上我偷喝了酒。
一覺醒來。
校霸沉著臉,指著唇、喉結和鎖骨問我:“昨晚啃得舒服嗎?”
我漲紅臉,顫巍巍道:“別……別……說了。”
他痞笑:“玩得挺野啊。”
1
我在網上買了套青蛙玩偶服,拎著餘北送我的小青蛙氣球招搖過市。
就在我給崽子打氣時,被穿著制服的城管抓住。
“誰讓你在這兒擺地攤的!”
“趕快走!”
我看著裡三層外三層的顧客,捨不得。
都是錢啊。
“我賣了就走。”
“把證拿出來。”
我不知所措,委屈巴巴:“我就賣個小氣球還要甚麼證?”
“擺攤就要證。”
我 90 斤的體重 100 斤的反骨,立馬吼回去:“我也沒擺攤啊,我拿手上的。”
話罷,我還惡狠狠回了句:“我討厭你!”
周圍吃瓜群眾被我委屈又傲嬌的聲音逗笑了。
城管也無可奈何:“別在這裡矯情了,走吧。”
我頂著偌大的青蛙頭看著他:“你拽著我我怎麼走,我要往那邊去,我不跟你走,我怕捱打。”
吃瓜群眾笑尿了,給我解圍。
“你們也真是的。”
“放她走不就完了嗎?”
“還搞那麼絕幹嗎?”
“人小姑娘要不是生活不易,誰會捨得賣兒賣女。”
……
不是生活不易,是和青蛙他爹吵架了,丟了可惜,賣了賺學費不香嗎?
人群裡冒出一個大帥哥,看我的眼神像把我吃掉一樣。
我一哆嗦,拿起小青蛙和烏龜,撒腿就跑。
被他拽住後領拖了回來。
“沈意,就因為不讓你吃冰淇淋,你用得著把老子兒女賣掉嗎?”
我欲哭無淚,抖了幾抖:“你拽住我晾衣杆了。”
他腮幫咬得忒緊,指著地上零星幾隻綠烏龜:“你給老子說說,青蛙怎麼會生出烏龜!”
吃瓜群眾來了句:“剛才旁邊穿烏龜服的帥哥送她的。”
2
他拎著我後頸上了車。
我埋著腦袋坐在副駕瑟瑟發抖。
“現在還敢抖,吻老子的時候膽兒不是很大嗎?”
我千不該萬不該,信了某音的邪,說甚麼男人都喜歡被女的壁咚強吻。
幹嗎用自己的小命去試探男人的底線。
簡直要死!
我轉過腦袋看他發黑的臉,冒了句:“酒壯熊人膽。”
他叼著煙,眼神深沉:“把頭套給老子摘了!還敢給老子喝酒。”
“埋著腦袋裝委屈,抬頭就一臉桀驁不馴。”
我試圖從青蛙嘴巴小口打量他的臉色。
“綠烏龜他爹是誰!”
我脫頭套的動作一頓,連忙戴好:“烏龜啊。”
他臉更黑了。
咬得後槽牙咔咔響。
“你準備氣死我,給我兒子找個烏龜當後爹?”
嚇得我青蛙和烏龜都不要了,拔腿跑回宿舍。
我沒想到這屆網友這麼給力。
我們三個的苦茶子扒得一件不剩。
一夜之間,全網線上嗑我、烏龜他爹、校霸餘北的糖。
不少網友扒出烏龜他爹的真實面目。
還不忘艾特餘北。
“快看,烏龜他爹居然是 A 大校草。”
“兩人是真愛啊,跨越物種的愛情才能長久。”
“烏龜看青蛙的眼神都拉絲了,兩人還互送崽子。”
……
3
第二天中午,我頂著吃瓜的目光到了食堂。
剛準備開吃,眼前一片陰影。
“沈意,我警告你,少給我招惹江淮!”
江淮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交換生。
五官帥氣不說,還十分會撩,短短一天時間,霸佔榜一校草之位。
就連高高在上的校花也開始少女懷春。
江淮一回來就不停打聽我的訊息,瞬間讓 A 大的女生對我恨之入骨。
我咬著筷子很煩。
當初他和媽把我丟下,跟著別的男人去了國外。
我才不願意和他搭上關係。
“又不是我招惹他的。”
校花孟微環著手,居高臨下睨著我冷笑:“就你這窮乞丐,江淮還親自招惹你?”
人群鬨笑。
她身旁的小跟班熟門熟路,端起餐盤,就把剛打好的飯倒在了我頭上。
人群裡見慣了的目光讓我難堪至極。
又是這樣!
就因為她家裡有錢,就因為她
動動手指就能掐死我!
所以我連我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真的受夠了這卑躬屈膝的自己。
我氣得眼圈都紅了,朝她吼:“孟微,江淮才不喜歡你這潑婦模樣!”
孟微臉都氣靑了,一巴掌就朝我扇過來。
我嚇得愣在原地,就被人一手扯到懷裡。
“打我的人?”
江淮那雙上挑的狐狸眼依舊笑著。
任誰都能聽出言語中的冷意。
四周噤若寒蟬。
“我還以為你是個淑女。”
孟微著急解釋:“江淮,我們鬧著玩的。”
“是吧,沈意。”
江淮憐惜看著我,拿出手帕想替我擦臉。
憐惜,誰要他的憐惜。
我用力把他推開:“走開,我才不要你管!”
4
江淮笑著,手僵在半空:“沈意,別鬧了。”
我抬手擦掉眼淚,喉嚨處又堵又澀:“我鬧,你誰啊?”
當初你倆把我丟給酗酒家暴的爸爸,惡毒打人的後媽,就應該知道我們從那一刻就沒了關係。
這麼多年,每次我捱打的時候,都希望你像今天這樣挺身而出。
可惜每一次你都沒出現。
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卻在我最不需要你的時候回來。
是想再將我癒合好的傷疤撕開撒上一包鹽嗎?
看我在你面前搖尾乞憐,祈求你和那個女人施捨點我,你們昂貴的愛?
周圍人看我們眼神早已不清不楚。
我恨不得立馬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喂,老子不就讓你買個午飯,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我身子微顫,轉頭望去。
食堂大門,走進一群人。
為首那人手揣兜,神態憊懶,嘴裡叼根棒棒糖,眼神兇狠得像只餓狼。
“校霸餘北居然來食堂了,稀奇。”
“趕快走,等下又被他們打架波及。”
頭髮上的黏膩感和味道讓我有些噁心。
我扭過頭,試圖擋住狼狽的自己。
沒想到。
餘北一手將我扯入他的領地範圍,捧著我臉,小心翼翼給我擦乾淨腦袋上和臉上的汙漬。
一抬頭,我就對上那雙又痞又野的眼睛。
“昨兒才惹我生氣,今兒又氣老子?”
我不想在他面前顯得如此無助,但聲音裡的哽咽和成串的眼淚出賣了我。
“欺負我的時候怎麼沒哭!”
他給我擦著眼淚,很兇地吼我:“不會打回來嗎?”
身旁的孟微抖了。
“孟微是吧?”
被叫到的孟微白了臉,很高傲看向我:“她敢打我嗎?”
“打你還用她?”
餘北笑了,伸手就朝她扇去。
我呼吸頓住。
立馬反應過來,餘北不能打她!
得罪了孟微,餘北沒好日子過,說不定還會被開除。
我用力拉回餘北的:“不能打她。”
孟微嚇得躲在了江淮身後:“江淮……”
“別躲啊。”
餘北漫不經心掃過江淮和孟微等人,桀驁不馴哼笑:“和我搶人,是不知道沈意我在追嗎?”
他指著江淮側身問:“他是誰,老子不就一個星期沒來學校,就多了個敢和我搶的人?”
他身後兄弟立馬朝他介紹一番。
餘北眯著眼睛打量半晌,後槽牙咬得咔咔響:“原來是綠烏龜他爹啊。”
5
我身子猛顫,怕餘北打江淮,連忙伸手拉住他衣袖。
“我想走了,等下還有課。”
江淮滿眼失望:“沈意,你自甘墮落到和這樣的人鬼混在一起?”
“你看看現在的你,市儈、拜金、還自暴自棄,你真讓我噁心。”
噁心?
我全身血液凝固了般,心像被他的話狠狠揪了一把,抽痛。
不是早就不期待了嗎?
為甚麼聽到他這樣說,還是讓我全身發冷。
餘北踹翻旁邊的凳子,一拳就揍到他的右臉,“你再說一遍!”
“不知死活,敢這麼和餘哥說話。”
“這小子喝了點洋墨水,搞甚麼高貴呢。”
……
江淮僅用一句話就挑起了兩邊的矛盾。
我推開江淮的手,將餘北拉到身後。
“江同學才知道我是這樣的人?我這種自甘墮落的人,怎能和品學兼優的學霸相提並論呢?”
江淮擦掉嘴角的血,朝我伸手:“沈意,過來,不要任性。”
那隻沾上血跡的大手再也沒了小時候的模樣。
我笑彎了腰。
腦子被血氣一衝,發瘋了般。
當著眾人的面。
踮起腳尖,攬著餘北的脖子就朝他唇瓣貼了上去。
餘北被我突如其來的操作弄蒙了幾秒,隨後摟著我加深了這個吻。
一瞬。
我腦袋發矇,天旋地轉。
就在我呼吸困難的時候,他放開了我:“又惹我!”
我紅著臉,故作鎮定挑釁江淮:“我男朋友都在這兒,和你過去算甚麼意思?”
江淮冷掉的臉色讓我心生快意。
我拉著餘北離開了食堂。
在水房。
他用熱水幫我洗乾淨頭上和臉上的油汙。
我腦袋就被帶著鬱金香味道的浴巾裹住了。
他大手溫柔地給我擦拭乾淨。
餘北靠得很近,眼裡鄭重的神色讓我為之一振。
“餘北。”
我剛偷偷環住他的腰,就被他抱到了一旁的轉角。
嘭!
他將我手舉過頭頂,摁在牆上,他臉就湊了過來。
“沈意,你給老子說清楚,和綠烏龜他爹是甚麼關係。”
磁性低緩的嗓音讓我耳尖發燙。
我躲避他灼熱的視線,慫了:“沒……關係……”
他黑眸微眯,眼神變得探究玩味起來:
“最好沒甚麼關係,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和他一起,我弄死他。”
距離太近了。
我掙扎:“你……放……放開我。”
“剛才在食堂裡面說我是你男朋友?”
他指尖輕捏著我的耳垂,我雙頰發燙。
“我……那是……為了……氣他……”
話還沒說完,他俯身壓了下來。
鬱金香的味道將我倆裹在其中。
我腦子空了。
直到我的嘴發麻,他才將我放開。
“你非得氣死我才樂意是不!”
我眼淚在眼眶打轉:“我沒……”
說到一半,我閉嘴了。
我聲音怎麼變成這樣……
抬頭就見餘北眼尾發紅,拇指狠狠從我唇邊擦過。
“操!老子非得被你折騰死!”
他眼神兇狠地想要把我吞入腹中,嗓音更啞了。
6
下午上完課,我急忙往酒吧趕。
前兩天才得到推酒的這份工作,經理說工作很簡單,就給包廂客人推薦酒,賣得多得的多。
有的一晚上就能掙個幾萬塊。
經理很明白地給我說,客人都是高素質的,不會亂來。
我壓下心底不好的想法,想到如果能長期做下去,那下學期的學費就沒問題了。
經理往我手裡塞了酒盤,警告我:“快送去 888 號包廂,裡面都是大人物,你可別給我搞砸了。”
我端著酒,臉上擠出笑敲響 888 包廂。
門一開。
裡面濃郁的菸草味燻得我喉頭髮緊。
我心裡提了口氣,望著裡面幾個凶神惡煞肥頭大耳的男人。
聲音發抖:“不好意思……打擾了,客人要試試店內新酒嗎?”
坐在上方的男人,眼神毫不避諱地從我腿上落到我的前胸低領處。
“小妹妹,過來,讓哥哥看看,有甚麼酒。”
我手心一片黏膩,心裡頓時打退堂鼓。
他那赤裸裸的眼神,是個人都知道甚麼意思。
我躊躇不前,嚥了口唾沫,想退出去。
身後啪的一聲。
我驚恐地回頭。
門被一個穿著西裝的壯漢關上。
上方的男人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小妹妹膽兒真小,來,把她帶過來坐這兒,湊近了哥哥看看,有甚麼酒。”
我忍不住地戰慄,牙關咬得咔咔響。
被壯漢一推,我差點跌到男人的身上。
我連忙站直身子,卻被男人一手拽住手腕。
嘭!
托盤裡的酒摔了一地。
包廂裡男人鬨然大笑,一雙雙眼睛肆無忌憚打量著我。
“小妹妹面相挺生。”他手落在我的大腿上,“是 A 大的學生吧。”
我猛地跳起來,推開他。
“別碰我!”
他臉陰沉下來,我手就往他身上拖。
“還是個烈性子。”
手腕像要被他捏碎一樣,疼得我全身冒冷汗。
四周的男人紛紛叫好,赤著上身朝我圍了上來。
我被這陣仗嚇得發抖。
腦子裡全是我要逃出去的想法。
滿臉橫肉的男人咧著一嘴黃牙湊了過來,濃重的煙味和口臭燻得我直犯惡心。
那張臉越來越近,呼吸越來越重。
我臉色發白,操起臺上的酒,用力朝他砸去。
嘭!
酒瓶在他頭上炸開。
“王總!”
“王總!”
男人一腳朝我踹過來。
我失力摔倒在玻璃碴上。
碎玻璃劃破我的衣服,密密麻麻扎入我的後腰,撕心裂肺的痛遍佈全身。
我疼得滿頭冷汗,差點暈死過去。
7.
嘭!
門被撞開,一道黑影閃過。
隨後嘶吼,悶哼,碰撞響徹包廂。
“你大爺的!”
“找死!”
黑暗中,有隻手摸上了我的腿。
“滾開!”
我拼盡全力將他蹬開,躺在地上往後挪,僅是一步的距離便讓我眼前發暈。
豆大的冷汗順著額角滾落。
黏膩的鐵鏽味充斥著我的鼻腔。
疼!
“沈意,是我,餘北。”
我渾身是血被他抱起。
等出去才發現,抱住我的那雙手抖得不像話。
他抖著嗓音,紅著眼眶安慰我。
“別怕,別怕。”
灼熱疼痛流遍我的四肢百骸。
我再也憋不住,哭了出來:“餘……北……我疼……”
我躺在急救室裡,冰冷的鑷子從我後腰一點一點清理出碎玻璃。
直到半夜,我昏昏沉沉被拉到病房。
我做了個夢,夢到我被那群人拖進包廂欺負。
夢到五歲那年,我媽將我推倒,牽起江淮的手,頭也不回上了那輛黑色的賓利。
我跟著那輛車跑到腳底磨破,摔得一身是傷,也不見他們停下看我一眼。
我又夢到我爸扯出皮帶往我身上抽。
我後媽將發紅的菸屁股往我手上按,我被燙得不敢哭,不敢叫,咬著唇瑟瑟發抖。
夢到孟微將我拖進廁所,扒衣,溺水,讓我喝下廁所裡夾雜著尿液的汙穢,拳打腳踢,菸頭滾燙……
突地。
夢裡突然亮起一束光,低沉磁性的嗓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沈意,別怕,我在……”
我醒後,睜眼就瞧見餘北一臉陰翳看著我。
他黑著臉問我:“又痛了?”
我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
他舌尖抵了抵腮肉,冷著臉湊過來,拇指輕柔擦過我的臉頰。
“還有臉給老子哭,一沒看到你就給我惹禍!”
“老子就得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是不是。”
他拿紙巾摁住我的鼻子,給我擦乾淨鼻涕,語氣很兇:“就仗著老子寵你,無法無天了。”
我望著他傻笑。
“你怎麼會在那裡?”
餘北將吸管喂到我嘴裡。
“校霸的事,少打聽!”
我忍不住笑。
餘北挑眉打量著我,眼神十分放肆。
“現在給我笑,以後有你受的。”
8
我當時還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一個星期後,我出院後回學校。
眾人開始躲我,眼神像看垃圾一樣打量我。
我習以為常回了宿舍。
正愁下個月學費如何來時。
刷到一則剛釋出的家教兼職,兼職費很可觀。
我電話聯絡後,將所有成績和證書發給他看。
等了很久,他讓我明天下午去書院,會有人來接我。
我提前搜尋了書院的定位,有些膽怯。
這地方請的都是很好的家教老師,為甚麼會讓一個在校生去幫他補課?
第二天,我被人帶到補習學生的家裡。
偌大的房子空蕩蕩的,經歷那天晚上的事,莫名讓我有些恐慌。
我想問學生在哪兒。
突然,臥室門一開。
圍著浴巾的餘北走了出來。
“沈老師。”他嗓音低沉沙啞,聽得我耳骨酥麻。
餘北髮絲上的水珠,順著流暢的腰部肌肉線條滑落到那隱秘的地方。
我不由得燒得臉頰滾燙。
結結巴巴問他:“怎麼……是……你?”
“學……生呢?”
餘北一步又一步朝我逼近。
我雙腿發軟往後退,小腿碰到了阻礙物,瞬間跌在柔軟的沙發上。
他手撐在沙發上,饒有趣味打量我,放蕩肆意朝著我笑。
“我就是你的學生啊,沈老師。”
他身上清冽的香味瞬間竄入我的鼻尖。
“是你的話……在學校也可以幫你補的……”
他帶著點不正經的慵懶開口:“想沈老師了,卻又不想那麼多人打擾我和老師一起學習。”
他靠得實在是太近,我感覺稀薄的空氣被他全部吸走。
我有些缺氧,腿軟眼花。
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推開他,卻被掌心傳來的熱度燙得我往後一縮,差點跌在地上。
電光石火間,他強硬的手臂纏上我的後腰。
有力的手臂上血管清晰可見,一把就將我拉了回去。
“小心點,後腰還沒好。”
我驚魂未定,入目的卻是那雙又痞又野侵略十足的眼睛。
“你……你……離我遠點……”
他俯身,炙熱的視線落在我眼睛,鼻子,最後穩穩停在我的唇上。
我呼吸停滯了一瞬。
心臟像要衝破我的胸腔,在這靜謐的客廳內,響如擂鼓!
我嚥了口唾沫。
“把……把衣服……穿好。”
9
我在書房等了半晌,才等到換好一身家居服的餘北出來。
書桌前擺滿了課件,我靜下心來給他講題。
兩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明明課件上的東西一點就通,為甚麼他還要請我當他家教?
“餘……北……你學起來很快啊。”
我不明白。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戲謔看著我,貼著杯口那點紅印,喝了口。
“沈老師,教得好。”
我臉更燙了:“你……你喝的……我的……水杯……”
我聲音弱了下去。
他舔著嘴角,稍俯身:“我知道啊,這算不算間接接吻?”
我:“……”
雖然和他接過吻,但是被他這樣說出來,莫名感覺很羞恥。
我慌張得不敢和他對視,收拾東西就準備走。
“我要走了。”
他不慌不忙直起身子,跟在我的身後。
就在我即將拉開門的一瞬間。
猛地被他拉回去。
我撞進了他懷裡,唇隔著薄薄的布料貼上了強勁的胸腔。
燙。
震動。
他身子驟然繃緊,氣息逐漸沉重,握住我手腕的手漸漸發燙。
就那一瞬,我彷彿聽到野獸即將出籠的嘶吼。
我全身戰慄,微微後退抬眼望他。
那雙眸子裡笑意漸濃。
“沈老師,慌甚麼……”
隨後他壓著我的手,俯身吻了上來:“等下……我送你。”
他從溫柔的淺嘗輒止到最後勢如破竹。
“餘北……”
我低喃,在他懷裡毫無招架之力。
腰間那隻手小心觸碰到我的傷口,語氣憐惜問我:“還痛不痛?”
我腦袋發矇想要回他,脫口的“不”字卻被他靈活地堵了回去。
直到我到了宿舍樓下,都不敢轉頭看著饜足的餘北。
他表情會讓人誤會的鴨!
我可甚麼都沒做!
但手……
“明天晚上我有籃球賽,沈老師會來吧。”
我在褲子上擦了把手心的汗:“明天晚上我要……”
他拉著我手可憐巴巴跟我說:“別人都有女朋友加油助威,就我沒有。”
他見我不為所動,加了把火。
“球場上那女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你男朋友這麼帥,不看好點,她們更肆無忌憚。”
你一個校霸,不嚇別人還行,還怕別的女孩子把你吃了?
寫作業三個字被我嚥了回去,那今晚熬夜把作業寫完吧。
我點頭:“明天晚上我去看你打球。”
他撐著額角,視線在我右手上轉了一圈,笑得又痞又野,伸手摸著我的腦袋:
“早點休息,沈老師。”
10
第二天晚上,我剛到球場,餘北就跑了過來。
拉著我手就把我安排到了最佳位置。
“餘哥!居然還玩特殊啊!”
“怪不得我說那位置給我,你死活不肯。”
“原來,是給嫂子留的啊。”
餘北嘴角都翹到眼角了。
“自家媳婦,肯定得最好的。”
我默默捂臉,沒眼看。
幾個大小夥光著膀子問我:“嫂子沒給餘哥帶水嗎?”
“沒帶愛心晚餐?”
“餘哥還沒吃晚飯呢。”
“是不是把愛心晚餐放包裡了?”
在眾人期待的眼神裡,我尷尬地摸了摸包。
餘北蹲在我面前滿眼寵溺。
我摸了半天,只摸到一根香蕉。
還是中午沒吃完剩的。
難道讓我當著這幾個精力充沛的大小夥面,掏一根香蕉出來?
那……
我嚥了口唾沫,看向餘北。
“嫂子不拿出來看看?”
“嫂子手藝肯定好。”
裡三層外三層的眼睛,讓我有點窒息。
“手藝不……好……”
我硬著頭皮把香蕉往外拿。
餘北憋笑,大手按著我的手,往裡面一塞,把我護在身後。
他手在我包裡,還不忘捏著我的指尖。
然後一副特神氣的模樣,痞笑著開口。
“我媳婦做的肯定只能給我看,給我吃,你們想看想吃?”
“自個找個,別來煩我媳婦。”
眾人一副眼瞎的模樣。
“我好像是路邊的一條狗,突然被踹了一腳。”
“一個連五鞭打得我措手不及。”
還沒完。
餘北殺狗簡直不用刀。
拿起一旁的裸粉色保溫杯遞給我:“喝點熱水。”
我:“大熱天的?”
他一挑眉:“等下我打得太帥,你忍不住吼得嗓子冒煙了。”
我:……
一看保溫杯裡裝著紅糖薑茶,心裡暖得不像話。
“餘哥狗起來,簡直沒眼看!”
“老子高低得找個甜妹,天天在你們面前秀死你們!”
我臉燙得要命,餘北還不忘給我墊好護腰,將他所有東西放在我身邊。
彎腰摸著我的腦袋:“看著哥哥怎麼虐爆全場!”
11
穿著 SY11 球衣的餘北在球場上勢如破竹。
我耳邊尖叫聲不斷。
餘北又是一個暴扣,全場尖叫差點衝破籃球館。
他轉過來朝我痞痞一笑,那雙眼裡全是星光斑斕。
“意意。”
我身子驟然一僵。
不管多久,我依舊能從無數聲音中辨認出他的聲音。
我的哥哥——江淮。
他指著球場上的餘北,嗓音散漫:“你喜歡他?”
我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球場上那個肆意奔跑的餘北,強勁,熱烈,奔放。
他就像一顆炙熱的火球,我怎麼可能不喜歡。
江淮上挑的狐狸眼睨了過來,似笑非笑。
“意意還是喜歡哥哥,就連男朋友都是照著哥哥找的。”
我握手機的手僵住,面無表情盯著他。
“你有病吧!”
江淮淺笑,手肘撐在雙膝:“是啊,哥哥病了,活不了多久了。”
我心一緊,上下打量他。
“妹妹擔心我?”江淮眼裡閃過一絲笑,“你還是這麼好騙。”
我鬆了口氣。
他見我不說話,視線在我手上轉了一圈。
“媽媽,去世了。”
我耳邊沸騰的喧囂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只感到右腹部撕裂般的疼痛,我不由自主蹙眉,呼吸漸沉,耳鳴眼花。
球場上的餘北興奮地跳起來和他兄弟擁抱。
隨後掛滿笑意朝我衝了過來。
我撥出一口濁氣,看向江淮:“我並不想聽你的悲傷故事,請不要來給我帶來負面情緒。”
隨後我看到人群中的孟微目露兇光,我像想到好笑的事情湊到江淮面前。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依舊漂亮,裡面還有我哥哥的影子嗎?
我淺笑:“校花孟微,喜歡你。”
他笑了。
我也笑了,退回原位。
“走吧,我男友來了。”
他沒動。
餘北的臉上的笑意一收,臉沉了下去,眉頭緊蹙。
“又是你!”
他把我往後一拉,很兇地警告他:“離我女朋友遠點。”
“餘北是吧。”
江淮不緊不慢站起身,那雙狐狸眼看向我,語氣如刺刀一樣尖銳。
“沈意,你現在已經委身於男人賺錢了嗎?”
“還去酒吧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掙錢?”
“嫌我錢髒,我看你賺的錢也乾淨不到哪裡去吧。”
我震驚地望著他,鼻子酸澀不止。
心像被刀攪,疼得我呼吸困難。
這就是我想了十五年,盼了十五年的哥哥!
我到底還在期待甚麼!
身旁餘北一拳就給他揍了過去。
江淮退了幾步,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張揚,看向我的眼神就像看髒東西。
“餘公子沒給你錢嗎?”
他輕聲嗤笑:“不應該啊……”
12
“給老子閉嘴!”
餘北像只暴怒的雄獅,一手拽緊江淮的衣領,拳頭使勁朝他臉上砸去。
他那雙眼睛滿是撕裂感和毀滅欲。
“老子把她當眼珠子疼了四年,都不忍說一句重話,你敢這樣說!”
江淮一改漫不經心的模樣,立馬和餘北廝打起來。
兩人你來我往拳拳到肉,球場的椅子撞爛了無數根,地上全是血。
所有人驚呆了。
我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擋住
江淮揍出的拳頭。
那拳頭砸到餘北腹部,不得斷幾根肋骨?
我朝他大吼:“江淮,住手!”
沒想到一旁的孟微跑出來猛推我一把。
我身子一歪,撞在了椅子上,疼得我全身發麻,後腰撕裂般的疼躥遍全身。
血沁透衣料,暈在地上。
畫面驚心,鮮紅的血刺痛我的眼睛。
“媳婦兒!”
“意意!”
餘北紅了眼,一腳踹開他,抖著手連忙扶住我的後腰。
“別怕,別怕,我們去醫院。”
我本想安慰他,奈何右腹部疼得我冒冷汗,完全使不上力。
餘北小心把我抱起來,朝那幾個小兄弟吼:“叫救護車!”
晃眼間,我又看到了江淮眼裡的憐惜、不捨、痛苦。
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讓我覺得噁心。
我苦笑。
他還在演戲!
他到現在都還在演戲給我看!
我趴在病床上,醫生給我重新包紮撕裂的傷口。
“媳婦兒,你痛的話就咬我。”
餘北蹲在我病床前替我擦冷汗。
我看他破了的嘴角,伸手去摸:“傷到哪兒了?”
餘北驕傲笑了:“老子怎麼可能受傷,從小被丟進部隊長大,他怎麼可能打得過我。”
我假裝沒看到他故作鎮定地從腰上拿下來的手。
“你把衣服脫了我看看。”
他舌尖抵了抵腮,野性十足看著我:
“媳婦兒,這兒是醫院,你想看腹肌,回去我給你看。”
我:……
門口,他的幾個兄弟喊他。
餘北隨即道:“媳婦兒,你睡會兒,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隔著門,我聽到他們問。
“餘哥,你腰沒事吧,我已經給你掛號了。”
“小聲點,等下被我媳婦兒聽到了,那小子下手忒狠。”
“誰都不準在你嫂子面前說漏嘴了。”
我:“……”
唉,一生要強的中國男人。
13
三天後。
我回到學校,全部人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
手裡突然震動。
我點開手機。
映入眼簾的就是我穿著低領裝,短裙黑絲,敲響 888 包廂的照片。
男人摸我腿的照片。
還有我坐上豪車被帶入書院的照片。
一瞬間,寒從腳底起。
我手抖滑動下面的言論。
“我早就知道她不乾淨,沒想到那麼老的也下得去嘴。”
“每天晚上不見她回來,原來是被人……”
“和她同學校真讓我噁心,一看她的長相,我就知道她是個不安分的。”
“還和江校草不清不楚,上次一摔流產,還不知道是哪個老男人的孽種。”
“餘北瞧見這樣不堪入目的她,會不會覺得噁心,還被戴綠帽。”
……
我腳像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微信介面突然彈了我爸的訊息:“死丫頭,這個月怎麼還沒給老子打錢!”
好半晌。
我行屍走肉般一樣離開了宿舍。
不知道我怎麼走到教學樓頂的。
樓頂風很大,髮絲拍打在我臉上,生疼。
我點開餘北的微信,鬼使神差地給他發了句。
“你回去了嗎?”
訊息秒回。
“還沒。”
那邊又回了句:“你在哪兒?”
我眼淚噼裡啪啦砸在螢幕上,我僵著手指去擦,沒想到越擦越多。
一句句評論像一把把劍狠狠刺進我的心臟。
唇被我死死咬住,將哭聲咽入腹中。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我望著餘北的名字,怔了半晌。
“喂。”
電話那頭依舊是他又痞又野的聲音。
“沈老師,我餓了。”
我努力調整嗓音,深怕他聽出一絲破綻。
故作輕快:“去吃點東西啊。”
他嗓音懶散,低聲朝著我撒嬌:“沈老師不在,我吃不下。”
我攥緊手機,沒忍住暴露出了我的哭音。
“餘……北……我。”
我們分手吧……
你不該被我的爛事汙染,不該被學校的人非議,不該承受這些東西。
我聽到他滑動打火機的聲音。
“沈老師,我想你了。”
“想馬上見到你!”
我被這句話衝得七葷八素,隨後聽到他車子的嘶吼。
不過短短三分鐘,我聽到車門關閉的聲音。
他問我:“沈老師,有想我嗎?”
我心尖一顫,悶聲道:“想。”
他不依不饒:“有多想?”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他的模樣,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
我抽噎著回他:“很想,很想。”
“肯定沒老子想。”
他胸腔漫出幾聲痞笑:“才剛分開幾分鐘,我就想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身體僵直,不敢回頭。
電話裡他聲音不斷:“老子居然在教學樓天台上看到了一個愛哭鬼。”
“你說她是不是想老子,想到大半夜跑天台上哭?”
我緩緩轉過身去,卻倏地撞進那雙野性十足的黑眸裡。
14
“怎麼,還不來抱老子?”
他朝我張開雙臂,那張桀驁不馴的臉野性十足。
“吃個夜宵還得來接我的小祖宗。”
“小臉白成這樣,哪裡不舒服?”
我衝進他的懷裡,貪婪吸著他身上的溫度,全身疼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我越發覺得不夠,勾著他的脖子朝他唇貼了上去。
炙熱的呼吸燙得我指尖微顫,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的臉。
他一把將我摟住,堅硬的臂膀像沖掉了我的桎梏,心底莫名有一種衝動想要將他佔為己有。
“餘北。”我顫聲。
他不理我的反抗,大手扣住我的腦袋,溫柔又霸道地奪去我全部呼吸。
等我反應過來,早已被他丟在副駕。
我驚呼,他猛地拉過安全帶,咔的一聲給我扣上。
油門一踩,車躥了出去。
我扭頭看他,手指忍不住動了動,被他拽緊,語氣很兇:“給我安分點!”
“開車別勾引我。”
我試圖抽出手指,被他扣得更緊:“我……哪有……”
他等紅燈時,探了過來,在我嘴邊啄了口。
“悄悄撓我掌心還說沒有。”
隨後意味深長笑了:“急甚麼。”
我腦子炸了。
他在說甚麼!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我有點慌:“餘……北,我知道你想……但是不是……太快了點。”
他挑眉:“快嗎?老子都等四年了,你居然說快?”
車廂裡只有我倆的呼吸和心跳在迴響。
看著那張痞帥的俊臉,說不心動是假的。
我嚥了口唾沫,像是做了個重大的決定:“那……你……記得……做措施。”
15
他扭頭不解望著我:“甚麼措施?”
我傻了,沒吃過豬還沒見過豬跑?
大家都是成年人,難不成還要我說得更明顯點?
我不敢看他,揪著衣襬,小聲道:“安全……措施。”
他一腳剎車,嚇得我魂都掉了。
隨後腦袋被他扣住,密密麻麻地吻壓下來。
“沈老師。”
“給我老實說,是不是饞我很久了?”
“怪不得你這幾天看我的眼神很不正常。”
“總是看向我的腰。”
我只是想確定下你的腰傷,沒有別的意思……
他根本不聽我的辯解。
他吻落在我的耳垂,緩慢而低沉道:“是不是早就想把我吞入腹中,佔為己有?”
耳垂的溫度順著經脈,直接燙到了我心窩。
我:“……”
我像被戳破心事一樣,身上熱得不行。
連忙推搡他,別過他的視線:“誰……誰……饞你了……明明就是你說的。”
“沒饞嗎?”他輕笑,視線在我身上打轉,十分不正經笑道,“哥哥說的是夜宵,你說的也是夜宵。”
他咬著字音,聲音更稠更嘶啞:“只不過一個是你吃,一個我吃。”
“本來只是想帶你來吃,籌備了四年才開張的燒烤店……”
我頭皮發麻,望著車外面偌大的燒烤店。
他抵著我腦袋誘哄道:“看來,你身體大好,想把我當夜宵。”
我尷尬得差點沒把車底摳爛。
真的閉嘴吧!
一進店。
幾個哥子憨笑朝我喊:“嫂子來了。”
“快,來這兒坐。”
餘北摟著我的腰,笑成了浪蕩子模樣,給我拉開凳子,往我後腰塞了個靠枕。
“嫂子臉怎麼這麼紅,是和餘哥做壞事了?”
我:“……”
漲紅臉,說些甚麼話!
“閉嘴。”他疾言厲色吼他們。
我可不想把場面搞冷,伸手拉他。
他突然來一句:“胡亂說些甚麼大實話,做壞事還要跟你們報備?”
眾人意味深長看著我。
“哦……”
揶揄的笑讓我渾身發熱。
我立馬把他手甩開了。
我臉呢?
哦,被他丟地上了。
16
我坐在燒烤店的凳子上,看著旁邊的綠植裝鵪鶉。
他小弟啪地放了杯酒在我面前。
“嫂子,要不要喝點?餘哥好不容易帶你出來玩兒。”
“就是就是……”
餘北伸手就把酒杯拿走了:“喝甚麼喝,她不會喝酒,別給我瞎亂起鬨。”
“要喝跟我喝!”
“不敢不敢,誰不知道餘哥千杯不醉。”
“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我看著那杯梅子酒,突然好想試試味道。
桌下的手扯著餘北手指。
他靠了過來:“想吃甚麼?”
“想喝酒……”
他臉瞬間黑了,一口乾掉杯子裡的酒:“喝個屁!還敢給老子喝酒,傷好了?”
我盯著他被酒潤開的唇。
腦袋一空,貼了上去。
清甜的梅子味瞬間在我口中炸裂。
我亮著眼睛,朝他撒嬌:“餘北……”
他舔著唇角,一臉懶散眯著眼,把玩著我的手指:“就算叫我老公,老子今天也不讓你喝。”
這……
不得試試?
我湊了過去,貼著他耳朵,輕聲喚道:“老公……”
他紅了眼尾,攥緊我的手,很兇地罵了句。
然後一把摟過我脖子,在我唇上惡狠狠啄了口,依舊不忘初心。
“不行!”
眾人:“我好像是路邊的土狗,又被踹了一腳。”
“殺了我,給他們助興吧。”
“這日子,沒法過了!”
……
我訕訕抽回手,靠在椅子上悶悶喝著溫熱的豆奶。
誰稀罕。
趁著餘北去洗手的空隙,連忙給倒了杯梅子酒一飲而盡。
喝了酒後哪裡還有甚麼不開心!
我晃了晃頭。
啪的一聲。
四周的大燈熄掉。
嚇得我清醒了幾分。
17
低緩的音樂響起。
“沈意。”
餘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我回頭就見他左手抱著一束巨大的粉色鬱金香,右手推著餐車朝我走來。
黑天鵝蛋糕出現在我眼前。
“生日快樂,我的小祖宗。”
“嫂子生日快樂。”
“嫂子快點許願!”
眾人亮著眼睛看著我,心裡漲得滿滿當當。
餘北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咬著唇,深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
他擦我的眼淚的手一頓,語氣兇了幾個度:“又揹著老子偷喝酒了!”
我連忙轉移話題:“我想吃蛋糕。”
剛吃完蛋糕,酒的後勁就上來了,我靠在凳子上只覺得全身發燙。
等我醒來時。
睜眼就瞧見睡得一臉安穩的餘北。
我蒙圈了。
昨晚?
放腰間的手很燙。
我身上很痛,我很慌。
就在我想要拿開那隻手時,他用力一撈。
我的後背貼上了一具火熱的軀體。
“別動,讓老子再睡會兒。”
我不敢動。
身後神秘的力量讓我心驚膽戰。
他微沉地呼吸密密麻麻灑在我耳邊。
簡直,要死了啊!
我慢慢挪動,企圖逃離這酷刑。
“不想睡了?”
他翻身壓下來。
“那算算賬。”
我全身顫抖。
“酒醒了?”
我搖頭:“沒醒……”
“沒事,我幫你醒醒。”
他拉開被子。
陽光透過白紗照在了他的身上。
望著他身上的牙齒印,昨夜的記憶突然襲擊了我。
18
我想暈過去。
但他一副你敢暈,老子弄死你的眼神看著我。
我不好裝暈了。
“昨晚啃得舒服嗎?”
“嘴。”
“喉結。”
“鎖骨。”
“還有……”
他一字一字提醒我,昨夜的啃人事蹟。
“沈老師,你玩得挺野的啊。”
血氣直衝頭頂,全身滾燙。
我:“你……別……說了。”
昨夜我抱著他發瘋,一刻都不消停。
他放我下來,我就開始到處亂跑,頭暈還摔跤。
摔得全身是瘀青,還哭著說是餘北酒後打我。
差點把他整崩潰了。
他盯
著我,不讓我亂跑,還得給我處理身上的嘔吐物。
直到我沒了精力,這才躺在床上睡去。
就當他給我關燈時,我猶如八爪魚纏上他不讓他走,把他當成小時候的抱枕,抱了一夜。
耳邊再次傳來他的呼吸。
“沈意,我們要在一起一輩子,你別想偷偷丟下我。”
我心裡默默唸著他的名字。
“餘北。”
論壇上的關於我的言論一夜之間全沒有了,透過論壇發現學校好多人突然進了醫院。
我在宿舍躲了餘北很多天。
後來實在躲不過去,因為他讓我給他補課。
接連一個星期給他在學校補完英語,我就跑了。
直到這天輔導員找到我。
我剛敲門就碰到孟微出來。
孟微是表演系的,為甚麼會來我們系?
輔導員冷著臉:“在門口杵著幹嗎,還不進來。”
我聽這語氣不對,收回了視線。
輔導員一沓照片朝我砸了過來。
“沈意,你給學校抹了多少黑知不知道!”
“賣酒女,亂來!”
“A 大是學知識的!”
“不是學賣笑的!”
我呼吸驟停,憤怒到全身發抖。
“老師,我只是去酒吧做兼職賺學費,網上的言論和照片都是汙衊!”
“我是來學習的,老師,我沒有做錯過任何事。”
輔導員沉著臉,撕掉我的獎學金申請:“沈意,你的獎學金別想了。”
我眼睛發脹,哽咽問他:“老師,我年年考試都是專業第一,獲獎無數……獎學金對我很重要……”
輔導員猛拍桌子打斷我的話:“品行不端,私生活混亂!不要汙了這個榮譽!”
我被那照片刺痛了眼,笑著撿起那些照片,顫著嗓子:“老師就這樣看我?”
“老師一直教我們眼見未必為實,切莫早下定論,未知全貌,不予置評。”
我翻看手裡的照片。
“沒想到輿論毀掉一個人這麼容易。”
我抬眼,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謝謝老師親自教會我這個道理。”
輔導員指著我怒吼:“沈意,你要幹嗎!”
我要幹嗎?
這話問得真是可笑。
當然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咯。
“老師,我晚上還有課,先走了。”
19
我捏著一沓照片走出辦公室,剛轉身被牆角伸出來的腿給絆倒。
我一個趔趄從樓梯滾了下去。
全身鑽心的痛讓我差點暈過去。
孟微像個驕傲的公雞居高臨下望著我。
她的跟班把我圍住。
“嘖嘖……原來是沈意啊……”
“這是上哪兒哭鼻子了?”
“怎麼不去找你金主安慰下呢?”
“你如果要找金主,我給你介紹啊。”
我避開她的手,正想忽略掉腳踝鑽心般的痛站起來,就被她一腳踩住肩膀摁在地上。
“孟微,你想幹甚麼?”我冷靜地問她。
她被我這話逗笑了,一巴掌朝我扇了過來。
啪!
清脆地一聲響。
我被她的力度打偏了頭。
臉上火辣辣的疼。
轉而她狠狠掐著我的脖子,五官猙獰:“不是讓你不要招惹江淮嗎?”
“怎麼就這麼不聽話!”
“我沒有招惹他。”
啪!
臉上又是一巴掌。
“還給我嘴硬!我說話,你插甚麼嘴!”
我望著她笑了,湊到她面前:“照片你搞的是吧,輿論你煽動的吧?”
“你知道我和江淮甚麼關係嗎?”
她踩著我的小腹,雙眸噴火。
再加一把火,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孟微,他永遠不會喜歡你!永遠不會……”
我一腳踹開她,翻身壓著她,一巴掌就朝她臉上抽了過去。
孟微被我打蒙了,連忙掙扎大叫起來:“沈意你敢打我!信不信我讓你在學校待不下去!”
趁著她們沒反應過來,我連忙扇了她幾巴掌。
“你們是死人嗎?還不快把她給我弄下去!”
上次打我的幾個女的連忙摁住我,拳打腳踢。
我大笑起來。
“孟微,江淮要是知道大學三年你對我做的一切,他會對你恨之入骨。”
她打得更猛了:“江淮永遠不會知道。”
我蜷縮在地,笑得眼淚都給我笑出來了。
“江淮,我的好哥哥。”
“你看夠了嗎?”
孟微身子頓住,一群人轉頭就瞧見臉色陰鷙的江淮。
20
我又一次進了校醫院。
江淮冷著臉站在我面前,拿著繃帶和碘伏不敢靠近。
我抬頭,望著他笑得很甜:“哥哥,我手受傷處理不了。”
江淮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我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哥哥,你沒聽到嗎?”
他抖著手,聲音顫抖:“意意,你叫我甚麼?”
我眼角沁出淚,像小時候一樣叫他:“叫你哥哥啊,快點,我手痛。”
他站在背光處,我看不清他的臉,我極力忍住心底的感受,不想去看他眼裡的水光。
“哥哥,你去國外習慣嗎?”
“那個男人對你好不好?”
“她怎麼走的?”
江淮一邊給我處理這傷口,聲音不徐不疾:
“不習慣,男人還行,她生病了,查出病後就想回來看看你,但是病情太急了。”
“意意,你這些年過得……”
我挑眉,聲音一點沒變:“哥哥,我過得好不好,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他給我纏繃帶的手頓住。
“是想聽到我親口說過得好,你就會心安了嗎?”
我摸出那張小時候的照片,泛黃花白的照片上兩個小孩乖巧可愛。
腦海中又浮現他揹著我去看燈花,逛廟會。
“這些年,我很想你,但是我會剋制自己不會去想你。”
我看著他愧疚的眼神,努力笑地像小時候一樣甜。
“哥哥,孟微喜歡你。”
所以,你會更自責嗎?
我佯作很感興趣的樣子。
“聽說哥哥計算機學得很好。”
……
身上傷沒好,這幾天我都躲著餘北。
沒想到他等了幾天沒等到人,直接到教室來捉人。
“沈意!”
他滿面寒霜從後門衝進來。
一把拽住我的手就往外拉。
我痛呼:“餘北……痛。”
他猛地掀開我的長袖,靑紅交錯的瘀青遍佈。
“誰打的!”
我被他手燙了下,順勢拉下衣袖,纏上他的手臂:“我餓了,我們去吃東西好不好?”
他不為所動,眼底怒氣逐漸升高。
“是不是孟微!”
我搖頭,蹙眉:“那天下樓不小心撞到,從樓梯滾下來了。”
“還好沒扭到腳。”
他眼神狠辣,抱起我就往外面跑,頓時引來周圍人的眼光。
我可不想再出名了,拍著他的手。
“你放我下來。”
他把我塞進副駕,一手扣住我的下巴:“沈意,你有沒有把我當你的男朋友!”
餘北眼裡滿是怒氣,我知道是惹怒了他。
我連忙抱著他的脖子撒嬌:“當然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上不小心撞到就會有瘀青,我習以為常了。”
“所以就沒和你說。”
聲音越來越低,我探過去,親了親他的唇。
“餘北,你彆氣了好不好?”
“我是真的餓了。”
餘北帶我去了我最喜歡的——等風來。
是建在山上的院子。
我給他夾了他喜歡的魚肉。
“餘北,你喜歡風嗎?”
晚霞紅了半邊天。
他面色依舊冷厲。
“沈意,傷哪來的。”
我望著他笑:“餘北,我想去雲南。”
“等我們畢業了一起去好不好?”
21
一切好像都在正常地進行的。
直到元旦這天。
我爸和我後媽到學校找上了我。
我穿著舞服站在舞臺上。
“那是沈意吧?”
人群譁然,議論紛紛。
我猛地回頭。
身後的大螢幕上,全是我不堪入目的那些照片。
我爸完全不在乎這是在哪裡,也完全不顧這些照片的真假。
抽出皮帶,啪地就朝我身上抽來。
“我打死你!”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噁心的女兒。”
他惡毒的詛咒伴隨著眾人的驚呼。
我回望面容猙獰如同惡鬼的父親,擲地有聲。
“世人汙我辱我試圖將髒水潑在我的身上,您不是第一時間求證,護住自己的子女,而是為了你的臉面,試圖一皮鞭將這屎盆子扣在我的身上!”
“你髒成這樣,還敢給老子這樣說!”
皮帶猛地抽到我的身上,我抖著身子,挺直脊背,平靜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孟微的身上。
聲音堅定有力:
“你們可以評判我的身體造我黃謠,但我無罪。”
“身體和靈魂皆是。”
人,總得給自己所作所為
買單吧。
衝上來的餘北一把拽住他的皮帶,往後一扯,我爸摔倒在地。
我看到了人群裡握緊拳頭的江淮,還看到了臉色大變的孟微。
元旦晚會因為他倆的到訪,鬧得亂糟糟。
餘北把我帶回了他家。
他替我上藥,一言不發。
好半晌才問我:“痛嗎?”
我咬著唇,眼淚打轉,看著他笑。
“痛……”
我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懷裡,強有勁的心跳讓我有片刻安心。
他摟住我的身子,把我抱到他的腿上。
“我是不是說過不許你輕舉妄動,我會處理好!”
他帶著壓抑的情緒逼近,我節節敗退。
“為甚麼不聽呢!”
“餘……北……”
他把我按在床邊,那雙黑眸裡全是怒氣和疼惜。
“你總是這麼不聽話。”
我心裡酸脹發澀,抬頭就朝他吻了上去。
這一刻,彷彿需要另外的契合,才會讓我內心充盈。
22
當天,關於 A 大元旦晚會被人搞砸這一詞條瞬間上熱榜。
僅僅一夜發酵,事情越演越烈。
無數賬號開始深挖這件事的真相。
沒想到挖到最後。
數條關於孟微對我的霸凌影片躍上榜首。
網友們炸開了鍋。
校園霸凌事件發生不在少數,沒想到頂級學府 A 大居然也會出現這種事情。
一夜之間引起全民的關注。
而後,我和孟微成了事件中的主要人物。
我從小被家暴,被後媽毒打的事情被知情人爆出,又因在學校成績很好卻因為孟微霸凌而取消了我的獎學金。
酒吧那些照片也被酒店澄清處理,那些惡人全部被抓。
我成了受害者被警察調查,孟微被網友譴責討伐。
看著網上的言論,我給江淮發了一條訊息。
“哥哥,這些事該結束了。”
他很快回了我一句。
“好。”
我望著這個字出神。
這幾年時常和孟微打交道,我太瞭解她的為人。
孟微太過驕傲、暴虐,被激就容易昏頭做出蠢事。
好在她還是上鉤了,不枉自我這幾年收集了她對我做的所有事的影片。
果不其然。
孟微害怕了,晚上約上我在學校天台見面。
“沈意,我對不起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瘦了很多,臉色蒼白跪在地上想要我原諒她。
“只要你不追究責任,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你想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她很激動地想要來拉我手,卻被我甩開。
天台的風很大,就像那天晚上一樣,髮絲拍在臉上生疼。
“孟微,出國不好嗎?”
她愣了幾秒,連忙搖頭:“沈意,我不能出國,我知道你是最心善的。”
你怎麼可以不出國呢?
你不出國,我做的這一切不就白費了?
我轉過身盯著她笑。
“我人微言輕,沒人會信我的話。”
就像當初你欺負我一樣,我沒能力反抗。
而我也忘不了你踩著我頭,讓我喝馬桶裡的水,往我頭上倒垃圾,將我摁在水池裡……
也忘不掉你拿菸蒂燙在我手上,逼我跪著給你舔鞋,燒掉我最在意的東西。
這一切你怎麼敢忘!
你怎麼會覺得那點錢就能救你?
我尚在泥潭裡掙扎,你又憑甚麼能幹乾淨淨一身白?
“不好意思,我幫不了你。”
我走向樓道,被孟微一把拽住髮絲,頭皮被那力度扯得火辣辣地疼。
她扯著我的腦袋往牆上撞,撞得我頭暈眼花,隨後被她按在地上,她坐在我身上雙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你為甚麼不幫我!我都道歉了,你為甚麼不幫我!”
“我爸要把我送出國!我不能出國,我不能出國!”
我被她掐得呼吸困難,意識模糊。
就在我即將昏迷時,強烈燈光刺向我們。
她被一腳蹬開。
“咳咳咳……”
我被餘北抱在懷裡。
孟微神情癲狂被兩個警察制服。
“媳婦兒,媳婦兒!”
23
我躺在病床上,刷著鋪天蓋地的言論。
孟微家權勢大,也沒能抵過眾多網友的輿論。
我收集的那些影片照片有了用武之地,餘北在暗處推波助瀾。
孟微企圖殺我的事情再一次被推上高潮。
受害者永遠被人記住,而加害者總是能完美逃脫。
憑甚麼!
我想離開了。
第二天醫院來了一個貴婦。
雖說沒見過,但一眼我就知道她是餘北的媽媽。
我也知道她的來意。
從在餘北手機裡看到她發的資訊時,我就知道,這一天總會來。
她上下打量我,沒有多餘的話。
“你和我兒子分手吧。”
我不敢奢求餘北會因為我來抗爭他的父母。
餘北啊。
他不忍傷我自尊,跟著我做兼職,在我身後保護我,讓我賺錢。
無論多晚,他都不會抱怨,只要我一回頭,他絕對在我身後。
傷好後,害怕我為了賺錢,又去酒吧那種魚龍混雜的地上班,專門錄用我做他的家教老師。
他那麼驕傲的少爺,能屈身在我面前做小伏低,只為哄我開心。
總能第一時間懂我情緒,立馬出現在我面前。
這樣的人,我怎麼還能耽誤他呢。
我努力嚥下哽咽,揚起笑臉。
和餘北在一起的這些時間,都是我偷來的,我該知足了。
我很爽快回答她。
“我會的阿姨。”
反而是她聽到我說這話愣了兩秒,隨後戴著墨鏡出了病房。
餘北最近很忙,他家裡安排他進了公司,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軌。
而我也漸漸開始疏遠他。
“沈老師,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叉燒包。”
“沈老師,我們明天就去雲南,我已經買好機票了。”
“沈老師,這個房子怎樣,主臥採光好,書房很大,還有一個很大的露臺。”
“以後啊,我們嬰兒房就放在這裡……”
餘北一臉笑和我說個不停,我聽著聽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餘北……”
“嗯,媳婦兒?”
我深吸了口氣,語氣很平淡:“我們分手吧。”
病房裡靜了很久。
那雙我最愛的眼睛緊盯著我,大手像要捏碎我的骨頭。
“媳婦兒,你說甚麼?”
我緩緩掰開他的手,對上那雙野性的眼睛:“我們分手吧,從一開始我就在利用你。”
“我知道你家有錢,有權,在學校我需要找一個靠山,給我避免很多麻煩。”
“所以我故意接近你,吊著你。”
“你不覺得你和江淮很像嗎?”
“我忘不掉他,所以,和你在一起。”
餘北眼裡盛怒,臉色陰沉下去。
“沈意,開甚麼玩笑,這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
我舔了舔乾燥的嘴皮,故作輕鬆道:“沒有開玩笑。”
“現在我已經畢業,江淮和我的誤會也解開了,所以,我們該分手了。”
餘北猛地站了起來,眼神很兇,連名帶姓喊我。
“沈意!想吃西街的燒麥和雞湯就說,用得著氣老子嗎?我現在就去買,你等著我回來。”
“等我回來我再聽到你說這話,老子真的生氣了!”
餘北輕輕將門關上跑了。
我再也忍不住哭出聲。
江淮推開門,看著我。
“走吧。”
我留了一封信給餘北。
隨後離開了這座城市。
24
三個月後,我坐在椅子上看了海上日出。
江淮握緊了我的手:“我接下來一段日子會出差。”
“你自己要聽醫生的話知道嗎?”
我點頭。
江淮一切行程都不告訴我,出差時長不定,半月一月都有可能。
只是每次回來他都異常疲憊。
我以為他這次也最多一個月就會回來。
沒想到我在出租屋等了一個月也沒等到他,反而等到了醫生的訊息,說已經找到了適合我的肝源。
直到我做完肝臟移植手術也沒見到他。
這天我翻著他離開後發給我報平安的微信。
“喝點熱水。”
我打字的手頓住,心臟咚咚地直響,像要撞破我的胸腔。
“要不是醫生說不能吃硬的東西,老子都給你帶西街的燒麥了。”
我出神地望著病床前的人,眼淚就像決堤一樣流。
他紅著眼,輕柔地擦著我的淚。
“看甚麼看,一天到晚不氣老子你不開心是不是?”
“沈意,老子把你寵得無法無天了,居然敢刪掉關於我的一切,怎麼,把我吃幹抹淨拍拍屁股走人了。”
“怎麼會有你這種負心漢!”
“我真的上輩子欠你的,惹了你這麼個愛哭的小祖宗!”
餘北俯身抵著我的額頭,很兇地吼我:“你再給老子跑一個試試,信不信我拿棍子追著你打!”
我搖頭,嗓音啞得不像話。
“餘……北……”
他吻了吻我的唇,很溫柔道:“不能哭。”
“別哭。”
“我在,我一直在。”
25
三個月後再去複查,醫生說我恢復得很好。
我將這訊息發給了江淮,但這資訊像沉入了深海,杳無音信。
這天我像往常一樣打掃書房裡的衛生。
手不小心碰到桌上的花瓶,摔在地上。
我蹲下去撿碎片,突然看到桌下隱蔽的一個黑色本子。
我翻開那個筆記本。
江淮凌厲的筆鋒躍入我眼。
2022 年 9 月 20 日:我終於回國了,我想接近妹妹,但我知道她恨我。
2022 年 9 月 23 日:妹妹又被欺負了,我把她拉到我的懷裡,我終於抱到了分隔 17 年的妹妹,她很傷心推開我,問我是誰。餘北那個男人闖入她的世界,我很生氣,故意說妹妹噁心,自甘墮落,但餘北的表現讓我很驚喜。
2022 年 10 月 12 日:球場上的餘北很帥氣,我故意激怒他,想看看妹妹在他心底到底算甚麼,打了一架後,發現餘北是個值得託付的人,就是下手太狠了。我死後,以後就由他來保護妹妹了。只要她開心,恨我也沒關係。
2022 年 12 月 1 日:妹妹生日,我跟著她來了天台,她哭得很傷心,我想安慰她,但是餘北帶走了她,我終於心安了。我寫了個程式,把網上關於妹妹的言論都刪掉,就在我想揍那幾個跳得最厲害的水軍時,卻發現他們都躺在了醫院。
2022 年 12 月 10 日:我本該走了,但是妹妹叫了我一聲哥哥,我不想走了,可我沒想到的是,妹妹她生病了,和媽媽一樣的病。
2023 年 1 月 3 日:我把她帶走了。
2023 年 3 月 1 日:我給餘北打了電話,他罵了我很久,我就知道我該離開了。
日記截至 3 月 1 日就再也沒有更新了。
我心裡隱隱約約有了猜測,又試圖去忽略掉這個想法。
排在我前面等待肝源的病患都沒等到合適的肝源。
為甚麼我只等了三個月就等到了?
為甚麼江淮一去不還?
為甚麼餘北會突然出現在我的病房?這一切的答案呼之欲出,但是我不敢去想。
26
“媳婦兒,今天天氣好,等下我們去看日落怎麼樣?”
餘北給我端來魚湯。
我握緊了手中的日記本,點頭。
他將我抱上車,一路到了海邊。
餘北緊緊攬住我的腰,用大衣將我緊緊裹住,擋掉一些海風。
我和餘北依偎在海邊看了橘子海。
“你閉上眼睛,我送你個禮物。”
他的大手捂住我的雙眼。
“不許睜眼。”
我含笑點頭,每次來海邊看日落,他總會搞點小驚喜。
我很期待他今天的禮物。
“意意。”
我手指顫抖,那聲音順著海風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江淮。
“意意。”
我緊張到拽緊了餘北的手臂:“餘北,你有聽到聲音嗎?”
餘北輕笑,慢慢放開了手。
我睜開雙眼,眼前短暫的黑暈讓我心慌。
不過一瞬,我看見了。
海灘上,揹著夕陽的江淮,西裝革履,精神抖擻朝我緩緩走來,他眉眼的笑意比夕陽都要絢爛。
他手裡捧著我最喜歡的鬱金香,花香隨著海風將我緊緊包裹。
晚風醉人,星河爛漫。
我靠在餘北的懷裡,看著身旁的江淮。
徹底沉溺在了今晚的月色之中。
“這個禮物喜歡嗎?”
“喜歡。”
“很喜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