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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3 節 拯救我的病嬌老公

結婚第三年,顧庭把我關在了地下室。

他的身份造假,過去成謎。

嘴上卻還是說著——

“茵茵,我愛你。”

我強忍著怒氣,冷眼看向他:“不先解釋一下嗎?”

他倏地笑了,啞著嗓子一字一句道:

“看,你都不說——你愛我。”

“你從來不說。”

1

某火爆節目錄制大廳內,在眾人翹首以盼中,我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老婆,怎麼了?”

整個大廳響起了顧庭低沉沙啞的聲音。

好像還帶了點兒鼻音。

我立刻問道:“你感冒了?”

不應該啊,我今早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不知道,可能吧,老婆,我好難受,你甚麼時候回來……”

將近一米九的男人,又是上市公司老總,此刻竟有些撒嬌的意味。

霸總形象蕩然無存。

有些觀眾已經小小地叫出聲來,不過因為距離太遠,顧庭應該聽不到。

看著主持人用力揮舞著白板,上面寫了三個字——我愛你。

我內心已經煩躁成了一團毛球。

別問,問就是非常不想營業……

早知道要出賣和顧庭的夫妻生活,我籤合同的時候就該多加一個零!

但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只能硬著頭皮問:“中午吃甚麼?”

“你回來嗎?”

“不回。”

……

死一般的寂靜。

主持人還在瘋狂地搖擺。

我一點兒都不想被懲罰,去喝檸檬芥末汁。

“老婆,你今天好像……”

我直接打斷他:“把昨晚睡前和我說的那句話再說一遍!”

電話那邊傳來男人的一聲輕笑。

我立刻整個人羞恥得都紅了,咬牙切齒道:“不許說別的!”

我非常想直截了當地掛了電話,可到這個節骨眼上,好像又有點兒欲蓋彌彰。

短短几十秒,我心裡已經把這個節目翻來覆去罵了 N 遍,連帶著祈求上蒼千萬別讓顧庭把昨晚做了甚麼也說出來。

卻沒想到對面男人輕嘆了一聲,有點兒委屈的意味。

“哎,每次都是我先說……”

“老婆,我愛你。”

我耳根紅著,還沒來得及回應,全場已經尖叫聲一片。

主持人拿著麥叫全場觀眾和顧庭打招呼。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

接著才繼續:

“《開心星期六》對吧,照顧好我家茵茵,冠名投資都不是問題。”

語氣溫和卻又帶著疏離感,彷彿判若兩人。

“一定一定!”

主持人高興得合不攏嘴。

“照顧好自己,等我回家再說。”

說完我立刻結束通話電話,以防再生事端。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點兒心急如焚。

和顧庭在一起五年,他可從來沒生過病。

2

錄製結束,節目組請客吃飯我都沒去,直接開車回家。

顧庭向來做事有計劃和分寸,鍛鍊身體,飲食健康。

從來都是他照顧生病的我,這次突然生病難免讓我有些擔心。

直奔臥室,漆黑一片,窗簾緊緊拉著,沒有透出一絲光。

顧庭蓋著被子安靜地躺在床上。

我伸手去摸他的額頭,是有些燙,只能輕輕搖醒了對方:“很難受嗎?我們去醫院吧。”

顧庭內斂著眉眼,看不出情緒,只是搖頭:“不去醫院……”

“那你告訴我咱家藥箱放在哪兒,你需要吃哪種藥,我拿來給你吃,好不好?”

我語氣輕柔得像哄小孩子,話音落下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真的太嬌慣了。

家裡的事一直都是對方在管,我連甚麼東西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沒事,我睡一覺就好了。”

他聲音悶悶的,聽上去並無大礙。

四周安靜無聲,再加上一早起來錄節目,我也早就困了。

心想著感冒應該也沒甚麼,隨即就也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腦袋有些昏沉,我一睜眼,入目卻還是一片黑暗。

讓我有些蒙。

甚麼情況?

視線逐漸適應了黑暗,我這才發現能看清一些東西。

這裡好像很大,但並不是臥室。

不遠處有一點光亮,明明滅滅的,是點著的煙。

那大約是個沙發,沙發上坐著一個抽菸的高大男人。

“顧庭?”

我試探地喊了一聲。

男人聽到聲音,將菸頭扔在腳下,隨即踩了上去。

點點星火

,就這樣滅了。

這一連貫的動作,讓我內心有些發怵,不禁懷疑:這是顧庭嗎?

印象中對方一直是溫文爾雅,戴著金絲眼鏡。

沒在一起前是清冷學神,在一起後就是從好好男友到好好丈夫。

沒有抽菸喝酒,連髒話都不曾有,剋制得像個紳士,溫柔得不行。

男人緩緩走了過來,黑襯衫最上面的幾顆釦子被扯掉了。

沒戴眼鏡,眸色深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野性十足。

這很奇怪。

可我莫名無比確定,這就是顧庭。

我從未見過的顧庭。

雖然理智上我很擔憂他到底怎麼了,但不得不說我的第一真實反應是——這個樣子的顧庭真的 A 爆了!

好他媽的帥!

論溫文爾雅的人夫和氣場十足、壓迫感滿分的總攻,根本就沒有可比性好嗎?!

我完全沒有害怕的感覺。

因為顧庭有多愛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可能傷害我。

顧庭看了我一會兒,接著蹲下來用清冷的手挑起我的下巴。

漆黑的瞳孔生出利刃叫人膽寒。

我以為他要說一些很嚴重的事情,卻沒想到只有四個字——“說你愛我。”

嗐。

我一怔,隨即懶洋洋地立刻回道:“愛你愛你~”

早說嘛,一句話的事,還這麼大費周章。

中午就沒吃飯,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我等著他帶我出去。

卻沒想到男人眼神堅定,冷冷地吐出幾個字:“我不信。”

???

“我們都結婚了……”我聲音有些無奈。

顧庭立刻出言反駁:“你還喜歡他,你還想著他!”

我一臉懵逼,問出了聲:“誰?”

我初戀就是他顧庭,我還喜歡誰?想著誰了?

總不能是陸沉、李澤言吧?!

3

卻看男人眉頭緊鎖,抿著唇不出聲。

我只能委屈巴巴道:“老公,我餓……”

顧庭神情鬆動,站起身。

“等我。”

男人沒回頭,留下一句話,就出了地下室。

四周寂靜下來,我開始忍不住回想。

我和顧庭是上大學的時候認識的,準確來說應該是我先認識他。

他溫和有禮,能力出眾,是當年 A 大當之無愧的校草。

後來不僅是全科績點滿分,更是成了自主創業的青年企業家。

讓人找不到一點兒毛病。

那兩年裡我聽了無數有關顧庭的傳說。

學校裡說他是高嶺之花不近女色,家族裡也誇他是後起之秀。

沒想到大三,這朵花被我摘下了。

那是個下雨天,我因為之前拍戲導致各科小論文作業還是一片空白,連續補到快午夜才完成。

在門口處,我看到了正在登記借傘的顧庭,又瞥了一眼旁邊空空的雨傘架,我連忙追了上去。

“同學……同學!可以送我一程嗎?很近的,我去買把傘就行。”

他看著我,星眸溫和,淺棕色的瞳中流動著暖光,略微矜貴地點點頭。

我當時只覺得這個人長得還真是好看極了。

現在再回想卻又有些異樣的感覺。

他好像在等我。

之後超市分別時,我隨口說了謝謝,他說想要謝禮,我們交換了聯絡方式,接著請客送禮物,一來二去,最後真的在一起了。

現在回頭看倒像是這人一步步設下的陷阱。

也許他之前就喜歡我了。

我這麼想著,可一一細數下來我們倆之間的相處,卻有一個讓我後背發涼的發現。

那就是這個人——太完美了!

完美到有些不真實!

談戀愛的體貼浪漫、關心愛護,結婚後洗衣做飯還上班掙錢,把我爸媽當親的孝敬,好像永遠能解決好所有問題。

從來沒有生過氣。

我們在一起五年,居然從來沒有吵過架!

我以前過著爺奶寵、爸媽愛的生活,前二十幾年都很順風順水,唯一最大的惡意就是來自黑粉,可我不看也就沒事了,這就導致我居然這麼久才發現這個問題。

沒有人會是真的完美的。

我自己都臭毛病一大堆,比如拖延症和亂丟東西(我爸媽都有點兒受不了,但是他不在意,還幫我收拾好)。

他好像一直都在遷就我。

難道說……顧庭一直以來都是裝的嗎?

那他圖甚麼呢?

錢?

啊,他現在身價比我爸還高。

又或者……他想復仇?讓我深深地愛上他之後再把我甩掉?

思來想去,我好像只在小學得罪過一個流鼻涕的

猥瑣小男生。

那小男生向我表白,我狠狠地拒絕了,小男生最後還哭了。

我平時一向善良,那次也是真把我噁心得不行,因為那傢伙表白就算了,還非要把沾著鼻涕的情書塞我新買的書包裡!

我直接一拳頭就上去了。

後來那小男生也沒再見。

天吶。

那小男生不會就是小時候的顧庭吧……

忍辱負重十八年,就為了報復我……

不至於,不至於。

我連忙打消這個念頭。

顧庭人雖然奇怪,但罪不至死吧。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顧庭一定有甚麼事情在瞞著我!

4

怎麼還不回來?

我餓得發昏,整個人無力地趴在地毯上,腦袋裡的燕鮑翅已經走了一遍。

手無聊摸著的白色地毯,都能讓我聯想到烤全羊。

於是為了消磨時間,我開始站起來。

房間沒有甚麼光源,能看到的東西不多。

我正走著,只聽身後傳來“咣噹”一聲,把我嚇了一跳。

我先聞到了菜香,但隨即心裡一涼。

顧庭冷著臉走到我面前,我第一反應是看到了他空空如也的手,頓時怒了。

“為甚麼摔我的飯?!”

男人身長鶴立,內斂著眉眼,讓本就壓人的氣場顯得更有壓迫感,“你想逃?”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我沒有回應,他隨即卻扯著我回到毛毯上。

我被摔在了毛毯上,罵罵咧咧:

“顧庭!你他丫的家暴啊!好好說話會死嗎?!你以後……”

“茵茵,不乖哦。”顧庭一字一句道。

乖你大爺!

我很想爆粗口,但這次我真的怕了。

“茵茵趁我不在,就沒發現這裡有甚麼不一樣嗎?”

男人說話的聲音有些沉,寡言少語,尾音卻帶了勾。

我內心已經在嚎啕大哭了。

媽媽!這個人好變態!

您的女婿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二十四孝好女婿啦!他現在要造反!!

“所以茵茵以後該怎麼做呢?”

他提問。

我不想搭理他。

我很難過。

還好餓。

空氣中好像還有燒茄子和可樂雞翅的味道。

沒想到這種默不作聲直接激怒了顧庭,直接將我抵在了牆上,“說話!”

我也是真的生氣了。

他病了也不能這樣啊!

我牧家大小姐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種委屈!

於是我雖然被人鎖著坐在地上,但一開口十分硬氣。

“顧庭,你今天敢對我做甚麼,咱們就離婚!”

他沒有說話。

他俯下身的那一刻,我以為他要跪下來。

但事實上,他只是一言不發,最後竟低低地笑了。

看向我的眼神脆弱又瘋狂。

“我就知道……”

後面的話他沒說,我心裡被他笑得有些發毛。

接著,吭哧就是一口啊!

5

你完了!

顧庭!!

這件事要能就這麼翻篇,我就不姓牧!

長此以往,我的家庭地位置於何處?!

“我明明只有茵茵,可我知道,茵茵早就想和我離婚了……”

賣慘也沒用,甩鍋給我也沒用,我特麼脖子上還滲著血呢!

眼見著顧庭狀態越來越不對,下手也越來越過分。

我只能拿出我的看家本領,三秒落淚:“老公~”

他果然停住了,伸手撫上我的臉頰:

“別哭,其實茵茵只要不離開我,想要甚麼我都給你搶過來。”

我內心白了他一眼。

表面依舊委屈巴巴:“餓餓,飯飯。”

他順勢起身,我也坐起一半,隨後向後仰再一個借力,猛地撞向了他的腦門。

撞得我腦瓜子嗡嗡的。

但我剋制著,趁他沒反應過來,拽著他就跑回原來的位置。

三下五除二。

顧庭沒了反抗。

我正高興著,突然感覺有些不對。

顧庭那麼個大男人被我這麼輕鬆就被我制服。

我蹲下湊近一看,才發現從他的頭上隱隱滲出血液。

我一下子就慌了,沒了玩鬧的心,手腳冰涼。

趕緊輕輕拍拍他的臉:“顧庭,顧庭,你還好嗎?”

“你撐住點,我去幫你叫救護車啊。”

接著連忙飛速地朝之前顧庭走來的方向奔去。

但跑過去之後,我呆住了。

我以為是自己找錯了方向,不死心地繼續跑著。

一面

,又一面……

居然都是一整塊水泥牆。

最後我只能走回到顧庭在的位置。

開始耐著性子問顧庭:“老公,這裡怎麼出去啊?”

他笑了,卻不開口。

見不起作用,我又開始裝可憐:

“老公,我好餓,人家長這麼大都沒被家裡人餓過……你忍心麼?”

我輕聲帶了些蠱惑,手指在他襯衫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劃過:“餓著對身體不好,身體不好,還怎麼給你生寶寶呀……”

他身體一緊,卻也只是沙啞著嗓音道:“鬆開我,我去幫你拿吃的,否則別想。”

6

我立刻站起身:“休想!”

我又不是真的要吃飯。

我要的是出去帶他看病,讓他趕快正常起來。

我焦躁地四處踱步,再一次繞著房間走了一週,依然無果。

我又抽在他旁邊的地板上,沒耐心道:“快點兒!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絲毫不受威脅,甚至有些滿足:“沒用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即使死亡……”

聽到這話,我再也忍不住了,只想教育教育這個好像精分成了中二青年的老公。

“一起好好活著不好嗎?!”

“你那上市老總的小腦袋瓜不想怎麼掙錢,每天都在想甚麼?!”

我冷臉說教著,卻還是忍不住蹲下去看那傷口深不深,不忘罵罵咧咧:

“我看你就是烏龜掉鹽缸裡了,給你這小王八閒的……”

聲音戛然而止。

顧庭認真地看向我。

我偏過頭,看他眼神明亮又虔誠:“老婆,我愛你。”

“這不是承諾而是我的狀態。”

“滿得要溢位來,剋制不住的時候就只能和你說。”

“不要讓它掉在地上,好不好?”

我被他的話弄得滿臉通紅,但依然沒忘記當前的核心任務。

“想聽我說?”

他點點頭。

“我這個人做事認真,說一不二,不喜歡的人根本不會給他好臉色,對不對?”

點頭。

“而且我又漂亮可愛又聰明有錢,那麼多人喜歡我,我肯定要挑對我最好、最真誠的才能對他說,對不對……”

點點頭,卻又搖頭。

“顧庭,你覺得那個人是你嗎?”

他怔住了,不說話,卻將頭埋在我的脖頸,良久才低聲:“只能是我。”

我拍拍他的背,誘哄道:“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這沒關係,可是對我好這一點,你做到了嗎?你就讓你的親親老婆住在這種地下室裡,還一直餓著肚子嗎?”

他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似乎是在說我,又不像在說我。

“茵茵不能餓肚子,會很難受,會像怪物,會胃痙攣……”

他抱起我,徑直走向一面牆,摸上一塊石板後,青藍色的光一閃而過。

那面嚴絲合縫的牆,開了。

7

顧庭昏迷了一段時間,之後去看了心理醫生。

醫生說誘因可能很多,要找到源頭。

他安靜地靠在病床上,閉著雙眼。

我以為他睡著了,想扶他躺下。

誰知我一湊近,他便抬頭。

眉目清俊,水眸透亮,卻又帶著些許無辜憂傷,再加上纏著繃帶虛弱的樣子,竟詭異地激起了一些我的保護欲,讓我不忍心質問。

“這幾天辛苦老婆了……”

嘖,瞧瞧這茶言茶語。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顧庭穿著黑襯衫在地下室肆意散漫的姿態瞬間出現在眼前。

擱這兒套娃呢?!

我不吃他這套。

“頭上的傷怎麼回事?”

我環胸審視,語氣冷凝。

顧庭低頭,內斂著眉眼,有些委屈:“自己摔的。”

“哦,是嗎?”

“可你的秘書說,是前幾天被樓下的流浪漢砸的。”

他頓了一下,才道:“嗯,是一個莫名其妙的流浪漢。”

“我不想你擔心,才沒和你說的。”

我氣消了些,坐在了床邊:

“那叫警察了嗎?是神經病就趕緊關進去,省得在外邊亂傷人。”

“嗯,報警了。”

我本以為事情就是這樣了,可當他環抱住我的時候,我頓住了。

“顧庭,你是在害怕嗎?”

那微微顫抖的身軀讓我的心頭一跳。

可他只回道:“冷。”

8

藉著回家拿換洗衣服的空檔,我找了私家偵探調查整件事。

順便處理工作上的事,好擠出時間休假陪顧庭。

一些無聊的事情不再贅述,但一個小插曲是在將要拍《雙生》這部戲的劇組,我見到了一個男人。

一個和顧庭很像的男人。

最奇異的是,他們不是五官相像,而是行為舉止,簡直就像是戴了一層面具的顧庭,讓我越看越有些毛骨悚然。

他看到我眼中有驚喜,似乎是想打招呼,我卻被經紀人叫走了。

這件事就像個小浪花,轉瞬間被我拋在了腦後。

9

回到家時,顧庭已經出了院,正在做飯。

寬腰、窄臀、大長腿,還穿著我烘焙時才會穿的粉色圍裙。

人夫到不行。

好吧,我錯了,人夫和總攻,不能比,兩個我都想要。

我有些累,像個樹懶一樣抱住了顧庭的腰。

“流浪漢已經送進精神病院了,你不用擔心。”

“醫生也是小題大做,我總是不會傷害茵茵的,對吧。”

“聽蘭姐說,你請了假期陪我,我們去瑞士滑雪怎麼樣?你之前不是說以後每年都想去的嗎?”

溫潤的聲音都快把我催眠了。

顧庭轉過身,抱著我。

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種塵埃落定、歲月靜好的味道。

我應和,讓他想幹啥幹啥。

他身體一僵。

眸子開始變得無辜又誠實。

……

我以為事情就要結束了,但原來生活從未打算按照人們預定的計劃上演。

就在下午,我的電腦收到了一封郵件。

裡面有一段影片,來源於公司門前的監控。

一箇中年男人拿著磚頭直直衝向顧庭砸了過去,嘴裡似乎咒罵著甚麼。

接下來是兩張照片,一輛麵包車和一塊高速路牌。

私家偵探在郵件裡寫到,他剛透過關係找到那個中年男人,就發現男人被一夥人帶上了車。

他一直開車跟著,車子已經出了帝都,不知道去往哪裡。

我的心沉了沉。

第一次,顧庭騙了我。

出了帝都,最可能的就是 S 省了。

那是顧庭的故鄉,我也在那兒上的中學。

我沒有收拾行李,而是等著那人不斷髮來的資訊。

S 省。

S 省,768 國道。

S 省,梁山市,沁水縣。

車子跟丟了。

我搓了搓臉,好讓自己清醒一點。

給他轉了五位數,讓他開車直接去旁邊的泗水縣調查顧庭。

顧庭,S 省,梁山市,泗水縣,無父無母,福利院長大,中學於十一中學就讀,成績優異,考入 A 大,獲得全額獎學金。

黃昏時分,霞光消退。

房間有些暗了,我沒開燈,無力地靠在椅子上。

門被推開,傳來顧庭輕快的聲音:

“老婆,別玩電腦遊戲了,準備好了嗎?直升機很快……”

我轉過去,他看到了電腦螢幕,聲音戛然而止。

福利院的合照,十一中的畢業照,藍色的幽光下,似乎在訴說著某些秘密。

在檔案規定的時間裡,顧庭不僅沒有出現在合照中,也沒有出現在那些老師和孩子的記憶裡。

毫無疑問,顧庭的身份是假的。

“所以你是通緝犯還是秘密特工?”

我不知道以甚麼樣的心情調侃出了這句話。

他揹著光,像是藏在陰影裡,對我的調侃沒有任何反應。

我覺得有些荒唐,可是卻想不通他的大費周章。

“我愛你。”

他又說了這三個字。

我皺眉:“你不準備先解釋一下嗎?”

他輕笑了一聲:“看,你都不說——你愛我。”

10

顧庭再一次把我關了起來,卻在午夜鮮血淋漓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茵茵想解剖我……”

“不用那麼麻煩。”

我聽不懂他話裡的意思,卻看到他左手臂有一條長長的傷痕正汩汩流血,而右手正拿著一把水果刀指向自己胸脯。

“茵茵,也許這雙手是髒的,也許這裡面流的血液也令人作嘔,可這顆心絕對是赤誠熱烈痴迷著你的……”

我連忙搶過,發瘋般的尋找出口的鑰匙。

“茵茵,怎麼哭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整個人昏了過去。

,最終在毛毯下面發現了一把鑰匙。

我怔了一下。

大學時在外租房子,我經常弄丟鑰匙,就喜歡在地毯下面藏鑰匙。

顧庭知道後也沒說甚麼,只是經常去看看地毯下面有沒有。

他怕我回不了家。

就這樣愛我的一個人,我有甚麼理由不信他?

……

出了地下室,我準備叫救護車,開啟的介面看到了私家偵探發過來的訊息。

我突然意識到顧庭

說的“解剖”是甚麼意思了。

最終,我刪掉了訊息,叫來了家庭醫生。

11

“蘭姐,近期所有的通告都幫我推掉吧……”

“是,他情況有些不太好……”

結束通話電話,天剛剛破曉。

顧庭失血過多,正昏睡著。

我靠在床邊,沒有睏意,頭疼得厲害。

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響了有一會兒。

我才突然有反應地接了起來。

“牧姐!出大事了!快去看看新聞!”

我結束通話電話,去看熱搜。

但心情沒甚麼起伏。

這種事在娛樂圈中很常見,要不就是被潑髒水,要麼就是曝緋聞。

我很清楚我是演員,不是明星,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遠沒有顧庭如今的狀況更讓我擔心。

但看到關鍵詞帶了“CG 總裁顧庭”,讓我瞳孔一縮。

#國民女星老公疑似涉嫌弒母#。

#CG 總裁顧庭#。

#顧庭生父採訪控訴其不孝#。

熱搜的源頭是一段採訪影片。

“對,我是顧庭的生父顧衛國。”

“別看他現在小有成就,但他根本就是不忠不孝之人!”

“你們這些吹捧他財富的知道甚麼?!他以前是神經病!還殺了自己的母親!”

“我沒有胡說,你們可以去問警察,他們肯定有記錄!”

“他現在開大公司怎麼了?!他現在就是個連自己親生父親都不認的畜生!就在昨天他甚至還找人綁架了我!!還好我有貴人相助,今天我就是要把他的那些破事都公之於眾!!!”

我看得手腳冰涼。

影片裡自稱顧衛國的男人,赫然就是顧庭口中已經被送進精神病院的流浪漢。

釋出短短一個小時,已經霸佔了十幾個熱搜。

這不簡單。

除了營銷號蹭熱度以外,一定有人推波助瀾。

我不敢想顧庭是不是真的犯了罪,但家族從小培養的思維在這個時候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要真犯罪了,誰也沒辦法。

但原則之上,先講立場,後講對錯。

十幾條熱搜看下來,幾乎沒有任何壓制的痕跡,說明 CG 本身可能也出了問題。

只有經紀人蘭姐,一直在問我怎麼回事。

因為事情的真相,關乎公關的方向。

我看著房間裡還在昏睡的顧庭,我不相信他是能狠到殺了自己母親的人。

但顧衛國說的警方檔案作不了假。

可無論如何,事情並未完全明晰,我是該站在顧庭這邊的人。

於是我告訴蘭姐——全力壓制,買新的熱搜。

牧家和顧庭加在一起的家底有多少,蘭姐很清楚,所以只要可以達成目的,基本可以放手去做。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再回到臥室時,顧庭已經醒了。

“你要離開?”

他沙啞著聲音,有些慌忙地想坐起身來。

我趕緊過去扶他:“你生病,我當然得處理掉一些工作來陪你。”

他眼睛亮了幾分:“那可以不去拍《雙生》?”

他提了具體的戲,讓我有些奇怪,但情況著急,也沒容我多想:“嗯,不去。”

“我就不想你去拍那個。”顧庭喃喃道,“但你也別難過,我買了《雲野》的版權,就是你最喜歡的那個作家,到時候我病好一點,給你找季導拍,怎麼樣?”

“甚麼時候買的?你都沒告訴我,是拿威尼斯獎的季華?他肯嗎?”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儘量裝作輕鬆的樣子。

“他去會所找女人被我拍到了,不肯也得肯,嗯……你要出門了嗎?”

“對啊,你在家乖乖看電影,好不好?用你聰明的大腦分析一下,我怎麼才能獲得威尼斯獎……”

邊說著,我將投影放了下來:

“乖乖看完這幾部,我就會回來,到時候可以和我說觀後感,然後等我拿影后的時候,我就在領獎臺向全世界秀和你的恩愛,怎麼樣?”

他有點兒興奮起身要去拿手機,被我抽走了。

“我要記筆記的。”他嚴肅道。

我給他找了個平板。

走之前,我斷了網路,鎖起了大部分通訊裝置,只剩下一臺座機。

我要上戰場了。

也不知道以後知道這段歷史的顧庭會怎麼想。

但總該讓他知道——我不只是站在他身後的人,更是站在他身邊的人。

12

“哈,我倒是不知道,缺了執行總裁,還能開董事會?”

我踩著高跟鞋進入辦公室,眾人皆是一怔,隨即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為首的副總陳浩正站在顧庭平時的座位旁。

很顯然,我的

出現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

我徑直走過去坐在主位,懶洋洋地抬了抬手:“請繼續。”

陳浩笑了笑,眼底卻沒有笑意:“牧小姐,顧先生醜聞纏身,導致公司股價下跌,名聲掃地。”

“剛才董事會已經臨時決定罷免了顧庭的執行總裁職務,您現在坐在這裡聽我們的內部會議,不太好吧?”

“對啊,這是生意場可不是娛樂場,大明星的耍大牌還是不要在這裡耍啊!”

眾人紛紛附和,一資深的女董事忍不住陰陽怪氣:“就是,牧佳茵別忘了這裡是 CG!”

我用手機敲了敲桌子,眾人安靜了一些看向我。

我雲淡風輕道:“我不介意讓 CG 改姓牧。”

話音剛落,眾人鬨笑成一團。

“哈?”

“好大的口氣!”

“今早出門沒吃藥吧,看看!一直被粉絲捧臭腳捧出病了吧!”

“CG 的體量可是你們牧氏的兩倍,以卵擊石?別在這裡搞笑了,好嗎?”

我面無表情靜靜地看著他們。

直到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

“顧庭能當執行總裁難道只是因為上一任董事長的看重?”

“以顧庭的能力,為甚麼要領死工資然後養你們這群只知道拿分紅的廢物?”

我環顧了一週,有幾人已經被說得臉紅脖子粗想要發作,卻都隱忍著看了一眼站著的陳浩。

原來始作俑者是這個人。

我索性偏過頭對他道:“世家大族結婚的彩禮有些不同,我不知道你能否理解。”

“顧庭把手中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作為了聘禮,我爸媽也東買西買收集散戶湊了百分之十五給我做嫁妝。”

“正巧前幾年有些董事不太看好想退場,我乾脆就叫我的工作室買下了。”

“算一算,應該超過百分之六十七了吧。”

他們幾年裡從未見過我,大概預設持股的只是吃分紅,不參與決策,才搞了今天這麼一出。

所以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尤其是剛才出言諷刺的女董事,恨不得要把我生吞了。

我對著她笑得更加燦爛了。

我的粉絲總說我是人不紅了就要回家繼承億萬家產的典範。

嗐。

CG 作為網際網路龍頭企業,每年營收過千億,而我是最大股東,根本談不上繼承甚麼。

顧庭那麼工作狂,也是知道每年的分紅,拿給我的是大頭。

就連我爸都說,找了顧庭當女婿,抵得上他奮鬥的大半輩子。

“百分之六十七,絕對控制權,能決定公司重大決策,你們誰想讓顧庭走人,我就讓誰走人。”

“撤掉職務,增資擴股,我有的是手段,從小帝都京圈長大,我也有的是背景人脈……”

我緩緩站起身,再次敲了敲桌子,眼神意有所指:“就是不知道在座的諸位,只靠著陳副總,能不能陪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人玩得起了。”

會議室安靜了十幾秒鐘,站著的陳浩笑容僵硬地在原來的位置坐下:“您這是哪裡的話?顧總出事,我們也很擔心,只是為了公司能不受這事的影響。”

我沒給他好臉色,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只是宣佈了下午會有業內有口碑的職業經理人來負責公司日常運作。

走得時候陳浩臉都有些黑青。

到了顧庭的辦公室,我才鬆了一口氣,但狀態依舊緊繃。

因為我知道,這只是個熱身。

很快,陳浩的助理笑容滿面地敲了敲門:“牧小姐,顧衛國在會客室等您。”

13

顧衛國穿著一件破舊的夾克,坐在椅子上剔牙。

一見到我進來,笑得滿臉褶子:“這就是我兒媳婦啊!真不錯!”

眼神猥瑣地打量了我一下,隨即道:“過幾天幫我也找一個,和你差不多大就行!”

我直犯惡心地坐下,他卻絲毫沒感覺繼續摳牙:

“他當年一刀弄死他媽的時候,肯定沒想到還能有今天。”

我吸了口氣,強壓情緒:“所以您……到底想幹嘛?”

“嘖,老子花兒子的錢,天經地義,現在他這麼大公司總裁,給我幾個億花花,過分嗎?”

一臉的潑皮無賴相。

長這麼大,我還真的第一次和這種人接觸。

“那這些年,顧庭生病、結婚的時候,您在哪兒?早幾年,顧庭上學需要學費的時候,您又在哪兒?”

我冷聲。

顧庭說自己是孤兒我是信的,因為有這種父親,還不如是孤兒。

男人也皺眉,沒正面回答,而是道:“真的是他考上的?”

“我勸你還是多查查吧,說不定是用了甚麼手段,他小時候就偷東西,被人家追著打,還進過少管所哩!”

我幾乎是瞬間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怒吼道:“

他可是你兒子!”

顧衛國卻是不在乎,一臉嫌棄:“要不是他媽是個神經病纏著我,我早娶了煤老闆女兒了!”

“也不知道你們這些女的怎麼想的,死心塌地地,可真有意思,哪天給你一刀估計更有意思,哈哈!”

我怒極反笑,一字一句道:“好好好,你不是不想要他好嗎?那我就告訴你,我和顧庭離婚,他淨身出戶,你一分都得不到!”

他突然有點兒慌了,站起身。

很快像是想到甚麼,又嗤笑了一聲坐下。

“你別騙我了,老子還是懂點法的,婚後共同財產,離婚各一半,這麼大的公司,少說也能分幾個億!”

“顧庭擬過婚前協議,無論甚麼原因離婚,都是他淨身出戶,那間辦公室就有影印件。”

顧衛國立刻罵出了聲:“他瘋了?!媽的!我不信!!”

我叫來了助理,拿來了檔案。

三分鐘後,顧衛國猛地站起來踹翻了凳子:

“真他媽的是神經病!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哄騙著他籤的?!我不信他腦子被驢踢了,會籤這種東西。”

一邊說著,突然直接拿起手邊的菸灰缸砸向了我。

我猝不及防,以為肯定要中招,沒想到被身後突然出現的秘書拉了一下。

“我要請律師,我要報警!”

顧衛國怒吼道。

我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服,沉聲:“剛好,我也是。”

接著,顧衛國就被進來的警察扣住了。

其他的暫且不說,公司門前監控猶在,故意傷人是沒得跑了。

14

和顧衛國的相處,讓我更加心疼顧庭。

所以一到家,就抱住了他。

他面色如常,還在看著電影,平板上已經有將近八千字的小論文。

我親了親他的嘴角。

他低聲道:“還想……”

我按住他湊過來的唇:“好了才行。”

之後的幾天,我都沒有出門,顧庭把幾部電影看了三遍,依然沒有問網路的事情,也沒問我要手機。

我存了心思想讓他打發時間,順便開心一下,最終只能拿出來一些壓箱底的東西。

“這裡面是甚麼?”顧庭捏著 U 盤問道。

我摸了摸耳垂:“呃,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是蘭姐給的。”

他在筆記本上看了幾張,有些興奮:“寫的是我們兩個!”

我僵笑著點點頭。

我的僵硬是有預判性的。

因為沒一會兒,顧庭:“老婆,我也想和你家世相當,畢業就聯姻。”

嗯,豪門聯姻文。

“老婆,我也想和你一起上學,想做你的同桌,想為你慶祝每一年的生日,想給你寫情書。”

嗯,校園小甜文。

“誒?老婆,我們以後可以用這個姿勢嗎?!”

嗯……

靠!看完忘刪了!

搞得我只能惡狠狠道:“顧庭!說話就說話!不許咬我的耳朵!”

15

輿論終究是無法完全平息,討論的聲音此起彼伏,不斷有人上傳著匿名帖說知道內幕,或是認識顧庭。

說顧庭曾經是小混混,參加過校園霸凌。

質疑顧庭學歷造假,因為身為同級同校生根本沒見過他。

只有 A 大的一些校友在陳述事實,卻被網友質疑收了錢。

人高眾人捧,人低眾人踩,這就是現實。

我捏了捏眉心,煩悶到不行。

顧庭仍在旁專注地看著同人,開心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傻子。

我在擔心,如果一直這樣下去,顧庭將無法出現在陽光下,永遠揹負罵名。

私家偵探傳回了當年警方通告的照片,上面證明確實殺人。

可現在顧庭的狀態似乎在傳遞一個資訊。

他不在意那些。

……

下午的時候私家偵探約我出去,說會給一些關鍵資訊,但價格翻了幾十倍。

“一口價,三千萬。”

我剛想質疑他憑甚麼會覺得一個訊息能值這個價位,結果直接被他的一句話弄得當機立斷付了一半的定金。

“這個人可以向所有人證明,您先生沒有殺人。”

我焦灼地坐在咖啡廳裡等著,全副武裝。

來的是一個有點跛的中年男人,倒是很有禮貌:

“你好,我是宋毅,是梁山市沁水縣的退休警察。”

我點點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焦急道:

“請問您是有甚麼證據證明人不是顧庭殺的嗎?”

他有些艱難地點點頭,把公文包裡的資料拿給我。

我越看臉色越黑,碰觸檔案的指尖忍不住顫抖,整個人像是墜入了冰窟。

最後閉上眼,本該放鬆的心情,卻越發沉重。

把檔案發給律師,我不願停留,卻被宋毅拉住:“可以聽我說說嗎?”

我沒說同意不同意,他已經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我認識那小子是在十幾年前,那時的他和現在可完全不一樣。”

“瘦得皮包骨,身上經常都是疤,偷東西,和社會上的人混,隔三差五地就要進少管所。”

“你知道這是為甚麼嗎?”

“他說餓得難受,進去了,至少會有飽飯吃。”

“我看過你的資料,知道你從小家境優渥,應該沒體會過那種餓的滋味吧。”

宋毅笑了笑。

我的心像是被人緊緊握住。

我想起第一次從地下室出來前,顧庭喃喃的話。

“茵茵,不能餓肚子,會很難受,會像怪物,會胃痙攣……”

原來,他在說他自己。

“幾年後,我腿受傷,調去做檔案整理員,看到了……幾乎是少年顧庭的……全部。”

“顧衛國年輕時就很不是個東西,私生活不檢點,騙了張粒,搞大了肚子,因為拿不出錢娶別的女人,這才娶了她。”

“婚後的顧衛國依然不著調,還迷上了賭博,最多的時候欠過五十萬,然後自己跑了,張粒護著兒子被打成了殘疾、神經病。”

宋毅的聲音突然大了幾分。

“可誰能想到顧衛國那個畜生一回來,不是帶人看病,而是先把母子二人送進精神病院,然後去領政府補助!”

“三個月後,母子二人就因欠錢被趕了出來。”

“一個雨夜,張粒死了,顧庭握著刀一動不動,鄰居看著報了警,顧衛國正巧回來,兩人爭執起來。”

“最終顧庭打傷了顧衛國然後跑掉了。”

“當時技術還不完善,顧衛國做了目擊證人,證據確鑿,罪就這樣定下來了。”

“一兩個月,人沒抓到,倒是查出母子二人去精神病院住過,索性宣佈弒母案兇手患有精神病,行為不可控,不需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宋毅閉上了眼:“後來我在清遠中學見過他。”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我立刻看向他:“他在那裡上學嗎?”

因祖父生病,我之前在那裡上過兩年學。

可我明明對顧庭完全沒有印象。

他搖了搖頭:“不是,是在小賣鋪給人買東西的。”

“他看到我還很警惕,但給了我張字條。”

“他說人不是他殺的,他也不會再偷東西了。”

“我當時沒有在意,只當他是不願承認這種事……”

“可我後來查另一個案件監控時發現,張粒死亡時,顧衛國還在路口監控買菸,我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對。”

“後來技術成熟後,我偷偷檢驗了刀上指紋,證明張粒是正向握著,而顧庭是反向握著……”

“這說明他原本只是想阻止的啊!張粒死於意外!我本該早些想到的!”

“一個人怎麼會殺死護著自己的母親呢?!”

他壓抑著聲音怒吼出來,紅了眼眶,而我心頭也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恨意。

“這些事,我沒和任何人說。”

“後來我找了顧庭很多年,偶然看到電視裡的他,差點沒認出來,我去公司找過他幾次,他卻也只讓秘書給我帶過一句話。”

“他說他現在過得很好,以前的事都不想再提。”

“我有時候關注他的新聞,也瞭解到你們結婚了,很恩愛,心才漸漸放下來,可我沒想到……”

“沒想到那個畜生!居然有臉主動提出來!!”

“我看到新聞,立刻趕了過來,幾經周折才聯絡到你,他真的受了很多苦,請你別介意他的從前。”

男人聲音漸漸低沉了下來。

“他也許會不在意很多人的想法,但他在意你的。”

16

直到宋毅離開,我腦袋都是懵的,彷彿巨大的波濤在胸腔裡衝撞。

幾乎是下意識地撥通了家裡的電話,但隨即反應過來又立刻掛掉。

對面卻立刻打了過來。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調整好狀態。

可聽到聲音的那刻,腦袋裡繃著的弦幾乎是瞬間就斷了。

“老婆,怎麼了?”

即使舌頭咬出血,泣音依然洩了出來。

我不敢開口,我怕我控制不住哭出聲。

過於漫長的安靜讓對面聲音開始有些暴躁:“茵茵,你在哪兒?!”

“我沒事……”簡簡單單三個字,到了最後音調都變了,我徹底哭了出來,但還是趕緊找補,“我……我就是在拍哭戲,想你了……”

顧庭頓了頓,聲音平和了一些:“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你不用……我馬上回去了,快給我做好飯……”

斷斷續續的聲音,帶了點刻意的撒嬌。

顧庭終於放下心來

,開始絮絮叨叨:

“就說多拍點喜劇,偶像劇多好,你非要挑戰自我,不過我們家茵茵最厲害了,遲早得拿影后。”

“嗯……到時候拉你一起上臺給全世界宣佈,你是我的。”

17

顧衛國的案子判後,網上又引發了一波輿論。

【星星】:嘖嘖嘖,壞事做盡,牢底坐穿,後半輩子就在裡面養老吧。

【金融小白兔】:天吶!怎麼會有這種人啊?!鐵了心把自己兒子送進監獄,還有臉接受採訪要求養老。

【炒雞】:這事件反轉得不要太離譜,會不會也是鈔能力啊……

【11i】:樓上危,拜託看看熱搜吧,牧大明星霸氣護夫,一連起訴造謠者事件三十多起,真的是壕無人性啊!

【茵美麗】:嗚嗚嗚,我們顧總太苦了,就缺茵茵小天使的拯救!

【庭茵 99】:嗑到了嗑到了,有沒有小夥伴要來?最近我們圈很熱的!像是過年!

【路過 zz】:哈哈哈,笑死,聽說了,顧總揪著他們產糧,還出手闊綽地給了打賞!

【popo】:哇!我也要去瞅瞅。

……

口碑發生驚天逆轉後,網際網路一旦有惡評就會被我揪著罵一頓。

我像個端著衝鋒槍的戰士,處處護著顧庭。

有人說我們的人設好像反了,成了牧大明星和她的小嬌夫。

我直接照片認證——人夫。

照片裡的顧庭圍著粉色圍裙,正在將曲奇小餅乾放入烤箱,白襯衫衣袖挽著,黑色西褲裡的腿修長筆直。

【橘子】:多拍一點,嘶哈嘶哈!

【大學牲】:羨慕,我好愛,沒別的意思,能咱們三個一起生活嗎?!

【我的 CP 必須 HE】:太太們搞起來!

顧庭點讚了最後的評論,並留言今晚就要看。

眾人只道:你霸總還是你霸總啊!

18

“都推了吧,我沒準信。”

我泡在溫泉裡,懶洋洋回道。

蘭姐白了我一眼:“還好我也在這裡享福,要是在國內,我肯定想抽你!”

瑞士的雪,純潔無瑕地覆蓋了整個天地,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

方蘭突然冒出來一句:“時博仁結婚了。”

“誰?”

我一時沒想起來。

“嘖嘖,你中學時還說過就喜歡那種調調的!”

我皺著眉回憶了一下,卻也想不起來:“應該是我隨口說的。”

她突然坐直了身子,引起一陣水流波動:

“不至於吧,那時候全校都因為你這句話,裝得文質彬彬、好好學習,戴著眼鏡還隨時拿本書……”

“哎,不愧是校花初戀的魅力哈?老天爺可真不公啊!”

我笑笑,沒在意她的調侃。

可很快我笑不出來了,因為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我忙於驗證,裹上浴巾快速回到房間,沒管蘭姐身後的呼喊。

顧庭不在房間裡,我拿出了他包裡備用的金絲眼鏡,一戴上……

我無奈了。

看得清清楚楚。

這真丫的就是個裝飾。

我扶額。

……

顧庭回來的時候,我沒開燈,他下意識想開,被我叫住了。

“閉眼。”

他有些不明白,還是聽話地照做。

我把他的眼鏡拿下來,又開始解他的領帶。

他開始有些靦腆:“老婆,這種小事還是我來做好了。”

我打掉他的手,把領帶蒙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變得有些僵硬,就連觸碰到的面板都微微有些發燙。

“不需要你去學誰,你怎麼樣都很好看,嗯?”

他緩緩點頭。

我吻了他的嘴角:“我愛你。”

接著開啟燈,緩緩摘下他的眼罩。

我笑得嬌俏。

秒後,他突然反手又將燈趕緊關上,找了紙巾捂住鼻子,沙啞著聲音道:

“老婆,我覺得我的病還是不要好了。”

19 番外(顧庭視角)

僅僅是走到她面前,說一聲“認識你很高興”,顧庭用了五年。

那年臨近冬天,一老頭給他扔了半個不吃的包子,他就賴上了人家。

老頭是清遠中學門口開小賣鋪的。

他平時幫著賣,一家子吃完了,會叫他過去吃。

那幾乎是幾年裡顧庭過得最平靜的日子了,雖然他的身份是個逃犯。

老頭趕時髦從城裡弄來了遊戲機,投幣玩,學生下課蜂擁而至,難免會落下東西。

顧庭閒得無聊,有時候會拿起來看看,有用的賣了,沒用的扔掉。

課本,屬於沒用的。

但他拿起來時,

裡面掉落了封粉色的信。

“親愛的牧佳茵同學,你好,你是那樣美麗,像個仙女,令我著迷,我要像蠟燭般愛你,為了你,燃燒自己……”

顧庭嗤笑一聲,原來是封情書。

沒繼續看,書連著信,顧庭一同扔到了垃圾桶裡。

但自那以後,“牧佳茵”這三個字卻留下了。

“今天籃球賽,你說牧佳茵同學會來看我比賽麼?”

“你告訴她了嗎?”

“沒……我不敢。”

……

“今天你可沒看到,老班貼成績單的那刻,學習委員都氣哭了!”

“誰讓佳茵轉過來,學委就成了萬年老二了,哎,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誒?是這樣嗎?我聽說是學委表白被拒才哭的。”

“我的萬人迷校花同學啊,不知不覺傷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

……

數不勝數。

就這樣,“牧佳茵”三個字,肆無忌憚地鑽進了顧庭耳朵裡,讓他對這乏味的生活第一次有了好奇。

牧佳茵,是誰?

可還沒讓他認識一下,沒多久,小賣鋪裡丟了東西,老頭的孫子說是他拿的。

他解釋了,可老頭不信,揍了他一頓,就把他趕了出去。

他像個垃圾一樣,在小巷子裡待了兩天,沒有人注意到他。

甚至有路過的中年人想吐痰到旁邊的垃圾桶裡時,會吐到他的身上。

顧庭想,也許那個時候,他就不該攔著那個瘋女人,而是應該用那把刀了結一切。

顧庭閉上了眼,扯了扯嘴角,覺得自己會就這樣死去。

而這死法真是卑賤又好笑。

“你還好嗎?”

“茵茵!你在幹甚麼?!”

兩個聲音相繼響起,顧庭睜開眼,便被女孩兒的漂亮晃了眼。

確實像個仙女。

女孩兒見他沒說話,自顧自地從書包裡拿出了一盒創可貼。

粉嫩可愛地,貼了他所有的傷口。

另一個女生離得很遠,一臉嫌棄和不耐煩:“我服了你了,他是一個乞丐!誰知道有沒有甚麼亂七八糟的傳染病!”

牧佳茵跑過去立刻捂她的嘴。

“你別『乞丐』『乞丐』地叫,多難聽啊!”

“牧佳茵!又臭又髒還在垃圾桶旁邊,不是乞丐是甚麼?”

“你看他年齡和我們差不多,聽到會傷心的!我爺爺病了,我奶奶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也算是給我爺爺積功德啊!”

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可顧庭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心下了然。

原來她就是牧佳茵。

女生沒再說話,牧佳茵又衝他小跑過來,蹲下開啟書包,就開始給他塞東西。

最後更是從精緻小錢包裡取出了一些零錢自己拿著,然後把剩餘的紅票子都留給了他。

女孩兒說完又有些忐忑:“我……我沒有可憐你啊……但是我們現在要去上學了,你可以用這些買點吃的和藥。”

“我們老師說了,有志者事竟成!你一定可以渡過眼前的難關的!能幫到你我很開心!”

一轉頭,看到已經走遠的同伴,女孩兒又連忙著急地追了過去。

顧庭看著粉嫩的保溫杯和價格不菲的巧克力。

他終於知道為甚麼那麼多人喜歡她了。

因為他好像也……有點兒喜歡上她了。

人是需要一個支點的,有了便不在意其他。

一切事物突然變得有意義。

但具體是甚麼,顧庭也說不清。

他只想近一點,再近一點。

找個地方洗澡,買身便宜的衣服。

雖然不多,但那筆錢確實讓顧庭熬過了那個冬天。

之後顧庭找了個掙錢的營生,沒事的時候就會溜進學校裡,運氣好的時候能遠遠地看到她。

漸漸地摸清了她的班級、愛好,甚至是回家路線。

但顧庭從來不敢靠太近。

因為他沒辦法解釋自己,也沒辦法和對方像朋友一樣認識一下。

他總不能說:“你好,我是逃犯顧庭,背了弒母罪名的顧庭。”

可心上的萌芽自被種下起就開始瘋長。

聽到學校裡都在傳牧佳茵喜歡書呆子時博仁,顧庭感覺自己瘋了。

他本想去揍那個傢伙一頓,卻想起善良的女孩兒大概是不會喜歡他這種行為。

於是轉變,厭惡著那個書呆子的同時,卻也開始漸漸觀察模仿。

有時候顧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會覺得像是在看另外的人。

但一想到也許能受到女孩兒的喜歡,就覺得這樣也沒關係。

可後來女孩兒轉學了,學校流言很多,那個書呆子驕傲地對所有人說他們約了一起上大學。

這時的顧庭在社會摸爬滾打了一年,已

經開竅了許多,通緝公告也已經撤了。

他知道高考是他唯一的機會。

去收廢品的地方買教材,撿高年級畢業時扔掉的校服,裝作是學校的學生問老師問題,去書店裡看題,只用腦袋推答案。

後來,幾乎是小城裡所有的參考題都被他“看”過了。

最後,顧庭把瘋女人的房子賣了。

顧衛國在看到屍體後和他爭執,也是為了那張房產證。

他死也不願對方得到,對方才誣陷他殺人。

那幾萬塊在十一中獲得了掛名,可以去參加高考。

意料之中,如願以償。

觀察時博仁的行為,從最開始的機械模仿,再到思考其被喜歡的特質,顧庭思索了很多,最後給自己立了個人設。

上大學前,練習了無數遍。

在意她能聽到的自己所有的訊息,所以會刻意地參加社團、比賽、創業。

可惜那個時候,女孩兒已經成了明星,距離依然很遠。

等到顧庭終於有點資本的時候,才開始出擊。

他故意借走最後一把傘。

像無數次練習的那樣,但所有的接觸還是讓他感覺心快要跳出來。

即使後來順理成章,心滿意足,可顧庭總會感覺不舒服。

他會想他的茵茵是不是隻是喜歡他的偽裝。

越喜歡,越親近,越惴惴不安。

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成了那個時博仁的替身。

所以一直在刻意壓制自己的情緒。

《雙生》裡有時博仁,茵茵要和那人合作,讓這根絃斷了。

而顧衛國的出現,更是讓顧庭覺得會毀掉他的所有。

失控就在一瞬間。

那段時間顧庭的意識不是很清晰。

但還是斷斷續續記錄著。

“我想像母親那樣死在你的面前,我知道這會讓你永遠記得我,卻也會讓你永遠痛苦。我不願讓你吃任何苦。”

“我沒有計劃了,我的步步為營在結婚的那一刻就已經成功。之後想的無非是怎麼讓你多愛我一點。所以,我準備聽你的。”

“我知道外面可能發生了一些事。無論你選擇拋棄我還是幫我,我都在婚前做了萬全的準備。”

“謝謝你沒有拋棄我。謝謝你說,你愛我。”

“貓耳黑絲,很性感,很可愛,流鼻血屬實難自控。(但還是很想知道是誰把你帶壞的!我準備親自去謝謝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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