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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節 緋聞之路

和影帝隱婚時,人人都嗑他和他的白月光。

後來離婚了,我倆私密錄音卻意外爆出。

“我的手機……”

“乖,你現在自身難保。”

一時間拉燈文學鋪天蓋地。

網友嗑瘋:我只是希望他倆認識一下,沒想到他們晚上睡一起。

前夫哥輕笑一聲,“前妻,複合嗎?”

我板著臉,“滾回你白月光的懷裡。”

1

我和祁與川離婚那天,搶走了他兩輛蘭博基尼。

祁與川無奈笑道,“瞧你翻臉不認人的小樣。”

我兇巴巴地回頭喊:“這輩子再也不見。”

轉眼,我新劇爆火,頒獎晚會的座位排在了祁與川身邊。

他比我來得早,人模狗樣地坐在沙發裡,看見我,詫異地挑起眉。

限量版袖口在舞臺燈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燈光昏暗,襯得他更加俊逸。

我佯裝淡定地一屁股坐在他旁邊,便聽祁與川低聲說:“走光了。”

我拽了拽裙子,冷哼道:“管好你的眼睛。”

祁與川的視線緩緩掃過我的大腿,彷彿帶了溫度。

“最近過得好嗎?”

祁與川的聲音總是叫人如沐春風,用我經紀人的話來說,業內高嶺之花,誰能把他折下來,埋土裡都會冒青煙的程度。

我捏了捏鼻子,“有男朋友了,畢竟我這麼漂亮,被男孩子喜歡很正常。”

“我沒問你感情生活。”

“我就要說。”

祁與川一噎,眉尖微微挑起,很有風度地住了嘴。

許是他的笑過於迷人,導播適時將鏡頭推到了我和祁與川臉上。

全網直播的畫面,就變成了冷臉的我,和溫柔動人的祁影帝。

熱搜迅速出現。

#祁與川 蘇晚凝 希望他們認識一下

祁與川也在認真低頭看手機。

過了半晌,竟然笑出聲來。

“晚凝。”

他喊了我一聲。

我裝聾作啞,沒應。

“晚凝。”

我還是沒應。

祁與川唇角微微勾起,聲量拔高了一些,“前妻,認識一下?”

我面無表情地扭過頭,乾巴巴回了三個字:“去你的。”

四周突然傳來騷動。

主持人高興地宣佈:今晚我們邀請到了特約嘉賓空降現場。

伴隨著高亢的音樂,一個纖細高挑的身影出現在臺上。

張瀟菲一頭黑長直,笑容溫婉,“與川,好久不見。”

2

要說我跟祁與川離婚,就不得不提他這位學姐——張瀟菲。

年紀輕輕就開拓了海外電影市場。

至今個人賬號的背景圖,還是她和祁與川演的話劇。

我跟祁與川結婚的前幾年,幾乎全網都在嗑祁與川和張瀟菲的 CP。

她被網友戲稱是祁影帝的白月光。

祁與川曾親自出面回覆:只是朋友。

可網路就是這樣,該嗑的 CP,一個也逃不掉。

尤其張瀟菲雖然人在國外,卻隔三岔五發一些老照片。

都是合照,但無一例外,裡面都有祁與川的身影。

這就更加給 CP 粉吃了一記定心丸。

幾個月前,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興高采烈地去片場探班。

一門之隔,我聽見祁與川語氣平和又淡定地跟人說:“她還沒回來,先這麼過著吧。”

合著他還是痴痴等人的情種?跟我,只是湊合而已。

當時我們兩地分居已經半年之久。

我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不久前經紀人因為要替我拿下一部校園網劇女主,喝到胃疼住進醫院。

我在祁與川的片場外,頂著日頭呆呆坐了一下午。

電話裡,是經紀人崩潰的哭聲。

她說:“晚凝,你很努力,可是以我的能力,永遠無法讓你爬到耀眼的位置。”

這句話,不知怎麼,就戳中了我。

其實人與人的命運,本來就是不同的。

因為一次偶然,跟祁與川結婚,本身就是件很荒唐的事情。

我啃著兩塊五的麵包,熬到傍晚,將包裝袋丟進垃圾桶的時候,旁邊經過一個工作人員。

“張瀟菲要回國了。”

“她跟祁與川該修成正果了吧。”

我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生憤怒,可是卻連一句“我才是祁與川的妻子”都羞於啟齒。

於是,在他殺青回家的時候,我提出離婚。

祁與川扶著鞋櫃,嘆了口氣,

“晚凝,離婚是個很重要的決定,你確定要在我給你帶了份張亮麻辣燙的情況下說嗎?”

我住了嘴,含淚吸完了麻辣燙,拎包走人。

3

頒獎晚會驚喜現身後,張瀟菲的回歸引爆了熱搜。

#張瀟菲回國

#祁與川 張瀟菲

等詞條名列前茅。

評論區嗑瘋了:

“單身多年的影帝終於要脫單了嗎?”

“這簡直是小說裡出走的白月光啊!”

“可是我嗑蘇晚凝和祁與川哎。”

“笑死,你家網紅出身,能跟專業的影后比?”

“野雞攀鳳凰。”

那天從頒獎現場回來後,我就蔫噠噠的。

心裡說不委屈是假的。

如果他喜歡人家,為甚麼還要讀我寫給他的酸掉牙的情書?

為甚麼還要毫不猶豫跟我領證?

經紀人為了讓我散心,幫我接了個戀綜。

地點定在一處度假村。

臨近傍晚,經紀人把我放在一池子男模旁邊,叮囑道:“你先別輕舉妄動,我去見見負責人。”

我捧著一杯雞尾酒,坐在露天的吧檯旁。

男模弟弟們你來我往。

突然,一道暗影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茫然地抬起頭,發現是張瀟菲。

她穿了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垮垮地盤在腦後,卻妝容精緻。

“不好意思,讓你錯過了炒 CP 的機會。”

她朝我伸出手,開門見山。

我愣了下,緩緩握住了她的手,“你好,老師。”

張瀟菲的指尖一觸即離,彷彿我是個髒東西。

“其實我理解你的心情。不是科班出身,一部戲火了,想維持熱度,只能靠炒緋聞。”

她瞥了我一眼,“不過作為你的前輩,我鄭重告訴你,別把主意打到祁與川身上。他的家人,也絕對不會接受網紅出身的兒媳婦。”

我沉默了。

她這話說得難聽。

搞得我很不想搭理她。

她卻不依不饒,“希望你能明白。”

我點點頭,“好,但是我覺得人真的不要擅自為別人做決定。”

看見張瀟菲冷下的臉,我指指遠處的大海報,“祁老師的至理名言,我挺喜歡的。”

張瀟菲低下頭,在電話裡翻找甚麼。

螢幕清晰地顯示出祁與川的號碼。

她撥通了電話,語氣柔婉,“與川,我已經到了,你在哪?”

聽筒靠我很近,足夠聽見祁與川溫和的聲音。

“馬上到。”

張瀟菲當著我的面,結束通話,說:“你覺得我沒資格替他做決定?”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的臉徹底拉下來,甚至動了把祁與川拉黑的念頭。

一個穿泳裝褲的弟弟無縫銜接,坐在我旁邊。

“姐姐,一個人啊?”

“嗯。”

我回過神,正襟危坐,牢記經紀人的囑託,在她來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可是弟弟突然輕聲耳語,“今晚要不要到我房間裡去?”

我觸電一般,跳起來,“不去了,我拉肚子。”

他見我變了臉,笑容一收,面子頓時有些掛不住,

“陳秘書,你不是說今晚的女人我可以隨便玩?”

旁邊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走來,“她……可能不懂規矩。”

男人挑挑眉,眼中露出輕蔑的光芒,“不讓碰,你來這裡幹甚麼?”

聽到這裡,我基本斷定,是哪位大老闆家的公子,扭頭就走。

誰知道他窮追不捨,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一套三環的房夠嗎?一般好看而已,胃口別太大。”

我扭頭狠狠瞪著他:“你快閉嘴吧,我從我前夫那分的房子就不止一套。”

還有兩輛蘭博基尼呢。

男人輕蔑地笑出聲,“哪個老頭啊?有我厲害?”

我憋了半天,突然拔高了語調,“我前夫一夜八次,經驗老到,擱你身上都得精盡人亡吧?”

話落,周圍一片寂靜。

一個攝影師扛著攝像機,一臉茫然地鑽出灌木叢。

夕陽下,密密麻麻的節目組工作人員暴露在灌木叢後。

祁與川坐在導演椅上,蹺著二郎腿,一貫悠然的神情裡帶著一絲茫然。

一副怎麼是你的樣子。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我。

眼前的“富二代”突然對著我鞠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正在錄節目,試探路人反應……蘇老師,您前夫……挺厲害的……”

我惶恐地看向祁與川。

這不該給我一個說法嗎?

他眼神晦澀,十分淡定地解釋:“我是節目組請來的嘉賓,剛到……”

末了,在我滿臉爆紅時,又慢悠悠補充道:“蘇老師

,我甚麼都沒聽見。”

此時經紀人急忙撥開人群衝進來,“抱歉,是我們藝人走錯場地了。對不起。”

全場工作人員都以一種憐憫的眼光看著她。

她不明所以,“怎麼了?”

我尷尬地解釋:“姐,我給你預定了一個熱搜。”

“關於我前夫的。”

“……”

4

“蘇晚凝 厲害前夫”上了熱搜。

甚至還有工作人員放出的偷拍影片,我中氣十足的“一夜八次”在夜空下回蕩。

評論區炸了鍋:

“嗚嗚嗚,剛開始嗑她和祁與川,不要這樣……”

張瀟菲的粉絲不樂意了,“十八線糊咖,別碰瓷我們奇效夫婦。”

一時間,大家紛紛猜測我的前夫到底是哪個幕後大佬。

更有傳言,說我的金主,是有 8 個私生子的二婚影視公司老闆。

因為這個熱搜,我從原本定好的戀綜節目組,換到了隔壁——《前任,我們重新在一起吧》。

嘉賓無一不是分過手的藝人。

只有我蘇晚凝的簡介上,是——有一不知名且富有的前夫。

節目當天,祁與川和張瀟菲作為嘉賓出現在觀察室。

鏡頭裡,我形單影隻,成了娛樂圈的笑話。

“她金主要知道分手後,她還在臺上給他丟人現眼,得多後悔。”

“是我絕不可能再要她。”

“哎呀,事業走到頭咯。”

由於祁與川和張瀟菲的加入,節目尚在錄製階段,就飽受關注。

因為導演專門開通了現場直播。

目前正進行到談戀愛經歷的環節。

其中有幾位嘉賓談著談著,竟然紅了眼圈。

最後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我,“蘇老師,您要不要講一下和前夫的故事?”

祁與川和我的視線在空中交織。

他微微挑眉,面露笑意。

我眨眨眼,大言不慚:“我們那天喝了一些酒……”

大家瞬間瞪大了眼,聽八卦一樣盯著我。

祁與川笑容一僵,目露警告。

我突然咧開嘴,膽子更大,“他甜言蜜語,趁人之危,欺騙無知少女。”

實際上,是我主動追的他。

祁與川笑得更溫吞了,大有種“你很好,你繼續編就死定了”的架勢。

主持人一臉八卦,“酒後發生了一些事情嗎?”

對上祁與川的眼神,我收斂表情,“只是很友好的交流。”

其實也不是特別友好。

那天晚上,我抱著祁與川嚎啕大哭,“我媽催我結婚。”

“你年紀不大,不用著急。”

祁與川坐懷不亂,幫我把凌亂的頭髮攏到腦後。

我把口水蹭到了他的身上,“你跟我結婚吧?行嗎?求求你了。”

“不需要試婚嗎?”他輕輕笑著。

“甚麼是試婚?”

祁與川那張俊臉慢慢靠近我,笑眯眯地說:“就是檢驗一下我行不行。”

“那檢驗一下?”

“你確定?”

“嗯呢。哥,你跟我試試。”

祁與川低笑道:“傻小狗……”

我只記得,那天晚上我哭得很慘。

第二天,我就跟他求婚了,說一定會對他負責的。

我在臺上這番發言,免不了又被網友嘲諷。

“一夜情!不是我頭給你。”

“說不準她爬人家老總床的時候,人家還沒離婚呢。”

“當網紅起家的,一般都不乾淨。”

與此同時,我正快樂地穿梭在酒店的走廊裡。

準備乾飯。

突然,有人從拐角伸出手,一把薅住了我。

我慘叫一聲,就被人捂住嘴,“我。”

祁與川冷淡的聲音傳來,“你剛才挺會編啊,晚凝。”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青柏味香水,繞著我轉來轉去。

兩三下就把我繞暈了。

我沒了囂張氣焰,“這不是給節目組製造話題嗎……”

“不惜自黑?”

“自黑給錢多。”

反正我說甚麼都有人黑,乾脆放飛自我。

祁與川氣笑了,熱氣撲在我耳廓上,“蘇晚凝,你這張臉皮怎麼越來越厚了?”

我慢吞吞地轉過身,“那我可以吃飯了吧?”

“不可以。”

他拎起我,就進了房間。

伴隨著門咔嗒一聲,光線消失。

我緊緊抓住他的襯衣,聲線發緊,“你要對我做甚麼?”

祁與川低頭,“你說呢?”

話落,咔嗒,燈亮了。

祁與川人模狗樣地靠著門,注視著我紅透的臉。

“回頭

。”

我被他揪著轉了個身。

床上四四方方擺了一排劇本。

“挑一個你喜歡的。”

“啊?”

祁與川把我的頭掰過去,看著床面,“想保持熱度,就拍點好的。”

我打眼一瞧,差點給他跪下。

這些好本子,是我經紀人喝到胃吐血都拿不到的。

他摘掉領子上的黑色蝴蝶結,坐在旁邊的沙發裡,“不急,慢慢選,選不出來今晚就別走了。”

我激動得熱淚盈眶,“前夫,我沒想到你還愛我——”

“別貧。”祁與川面無表情,“選。”

我挨個看了,還虛心地請教了祁與川的意見。

這件事上他倒是不吝賜教。

很快,我敲定了一部古裝戲。

祁與川點頭,給自己的經紀人打了個電話,“那個古裝戲,我接了。”

“你要跟我搭戲?”

“剛好我也喜歡,別想太多,前妻。”

他無論甚麼時候,都是儒雅精緻的,比如現在,懶洋洋坐在沙發裡,勾人得很。

我們四目相對,沉默了會兒。

祁與川說:“你先洗?”

“昂。”

5

一個小時後,我兩眼無神地從他房間裡走出來,扶著腰給閨蜜發了個微信。

“我又給他睡了。”

閨蜜:“……沒事,老夫老妻了。誰先沒忍住?”

“他……”

閨蜜:“禽獸啊……”

“好訊息是我拿到了一個本子。”

“別說了,越聽越像權色交易。”

當然,這也不能算是……獎勵。

祁與川那禽獸心情極好地告訴我,他只能給我爭取到試鏡資格,能不能拿到還要靠我自己。

不過他十分樂意幫我對劇本,有償。

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開啟了手機刷今天的直播回放。

自從上次頒獎晚會,娛樂圈就衍生了兩對 CP 粉。

一對是嗑張瀟菲和祁與川的,叫奇效夫婦。

一對是嗑我和祁與川的,叫邪門 CP。

今晚彈幕異常活躍。

不少人抱怨:導演,我就衝著奇效夫婦來的,怎麼不多放幾個鏡頭啊?

“正牌 CP 幹不過邪門 CP,你看隔壁蘇晚凝家的粉絲,已經剪好二十個影片了。”

“沒辦法啊,張瀟菲是混國外影壇的,跟祁與川的作品剪不到一塊去。”

我捧著剪輯影片看了半天,突然笑起來。

祁與川段位高,而我只是苦苦掙扎在溫飽線的小演員。

要想跟他在一起搭戲,簡直天方夜譚。

但是別說,博主真有才啊。

能把我和他的“對手戲”剪出靈魂。

影片中的“長公主”與腹黑臣子的每一個對視,都充滿慾望和掙扎。

螢幕上一片粉色:

“祁與川,你的眼神不清白。”

“以前怎麼沒發現蘇凝晚演技這麼好?眼神會拉絲!”

“求求二位合作一個古裝戲吧,餓餓……”

但是很快,評論區就被水軍攻佔了。

“求求蘇凝晚要點臉吧,張瀟菲跟祁與川官宣了,你們不知道嗎?”

“野雞網紅別碰瓷。”

下一秒,我就在熱搜上,看到了爆火的“官宣”二字。

人直接傻掉。

從前祁與川的態度很明確,一切緋聞都是非官方炒作,與他本人無關。

因此這麼多年,雖然有人說他和張瀟菲不清白,但沒有實錘。

可是現在,熱搜爆一:張瀟菲 祁與川 官宣

做不得假。

下一秒,經紀人給我打來電話。

“你被扒了!!”

我愣了一下,“扒我甚麼了?”

“小三上位……”

“你跟姚總的事,為甚麼不跟我說?”

經紀人在電話裡一頓劈頭蓋臉地質問,“他那時候還沒離婚,你知道嗎?”

我盯著螢幕上加粗的大標題——華樂公司 CEO 疑似婚外情,線索指向某蘇姓藝人——氣得渾身發顫。

我當然不知道。

因為我和他不僅沒關係,還有仇。

姚澤是我進娛樂圈之初,遇到的第一個人。

他打著談合作的名義,把我約到了一家酒店,明裡暗裡,是要我跟他發生關係。

我潑了他一臉酒,從此跟他結了仇。

點開經紀人發給我的連結,我看到一段模糊小影片。

“姚總,下個月的偷吻情書就靠您了。”

影片裡只能看見姚澤的臉,和一個模糊的女人背影。

巧的是,我,就是偷吻情書的女主。

經紀人氣急

敗壞,“姚澤那邊已經發布公告了,要起訴記者。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替你證明。”

這就意味著,他在變相引導大眾相信,這個人是我。

經紀人說:“晚凝,我們紅一次不容易,你姐我……我不想再吃糠咽菜了。”

“我知道。”

我攥著手機,嘆了口氣。

很久以前,就有粉絲說,我不適合娛樂圈。

性子直,敢愛敢恨,不會裝乖,容易得罪人。

事已至此,就連發布宣告,都顯得欲蓋彌彰。

“……你把你前夫聯絡方式給我,我說服他公開。”

我猛地抬起頭,盯著鏡子裡一臉錯愕的自己,“姐,你還願意要我?”

“當然,咱們一起爬起來的,沒道理丟下你自己跑。”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晚凝,別怕。”

我揉了把眼,說:“可是他剛才官宣了。”

“誰官宣了?我就看見祁與川和張瀟菲官宣了一部電影,還有誰官宣了。”

我說話突然卡了殼,“官宣了一部電影?”

“對啊,影帝和影后合作,陣容很強啊。”

我莫名地鬆了口氣,“那就好辦了。”

我撥通了祁與川的手機。

那頭接得很快,有風聲和蟲鳴,還有微微喘息。

我頓了下,“那個……你在……”

祁與川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發啞,“有話就說。”

“你介意我公開咱們的關係嗎?”

祁與川一頓,轉而漫不經心地笑出聲,“我們甚麼關係?”

我語塞,甚至有些惱火,“離婚關係……”

“過來找我。”

祁與川扔下這句話,就掛了電話。

留下我愣在原地。

去哪找?

他很快發了個地址過來。

酒店的獨棟別墅,專門為 VIP 客人準備的。

我換上運動服,趁著夜色溜出了酒店。

天氣已經開始變熱,短暫的一段距離讓我出了汗,臉上的妝花了一片。

靠近灌木叢,我聽見了祁與川的聲音。

“她待會就過來。”

張瀟菲不滿地開口:“說到底,是個靠吃軟飯起家的,有必要嗎?”

他倆關係還挺好……

我心裡發悶,隔著灌木叢說,“你好,我能進去嗎?”

談話聲一頓。

祁與川撥開遮擋用的灌木,露出一張清雋的臉,“從前面繞過來。”

我低著頭,本著一種謹小慎微的求人姿態,屁顛屁顛走進院子。

結果院子裡,並不是我想的只有兩個人。

相反,坐了有六七個。

有製片人,大導演。

以及……張瀟菲。

張瀟菲面露不解,“與川,我不懂你在幹甚麼。”

周圍幾個前輩也露出相似的神情。

祁與川把我往前一推,

“這就是之前我跟各位老師提過的新人。經驗不多,但勝在與角色貼合。沒甚麼……”

他看了我一眼,“心眼。”

為首的男人我認識,是業內大拿,陳孝導演。

他面色嚴肅,“說兩句話聽聽。”

我認真鞠了一躬,一秒進入狀態,“各位老師好!我叫蘇晚凝,今年 25 歲,離過婚,目前正在鬧緋聞。”

說完,除了張瀟菲,周圍的老師們都笑了

張瀟菲皺皺眉,“我們討論的是你的能力,不是你的八卦,任何時候都想靠緋聞開啟知名度,沒有用的。”

這些話被我當成了耳旁風,我繼續說:

“最近我的負面輿論太多,希望各位老師慎重考慮,以免對作品產生不好的影響。”

陳導饒有興味地盯著我,“你不怕這麼說,我們不用你了?”

“那也不能騙人,機會有很多,但口碑不能毀。”

陳孝這才露出微笑,跟祁與川說,“確實貼合角色,是個誠實的孩子。”

祁與川兩手插兜,談笑自如,“我看上的,一般不會差。”

他們還有事情要談,我便被祁與川拎到了別墅裡。

“你是怎麼打算的?”

到門口的時候,他揪住我。

祁與川個子很高,幾乎把我包進他的影子裡。

我琢磨半天,說,“我想跟你公開。”

姚澤那段影片拍攝時,我正在跟祁與川鬼混。

剛好可以證明我的清白,但是對他的事業沒有任何好處。

“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反正我直播帶貨也能活,不一定非得當演員——”

“去屋裡坐會兒,等訊息。”

他撂下一句,順手

拍了拍我的頭,隨後朝外走去。

我人傻了,耳根子有點發紅。

飛快推開門,鑽進別墅。

祁與川的外套隨意地搭在沙發上,桌上就放著一杯熱奶茶,還在冒著熱氣。

手機突然收到一條訊息,“沒加糖。”

我回頭,看著玻璃窗外的祁與川,發現他也在看著我。

於是迅速低下頭,縮在沙發裡,思緒紛亂。

6

我從晚上六點一直等到半夜。

也不知道怎麼就昏過去了。

半夜醒來,發現已經躺在了床上。

身邊還躺著一個人,呼吸均勻。

我習慣性地摸了摸,嗅到了熟悉的氣味,靠過去。

“醒了?”

“嗯……”我含混地回應,“這床,不太舒服……”

“給你鋪了軟墊,還是不舒服嗎?”

我眼皮發沉,連說話都費力氣,“祁與川,你是不是給我下藥了?”

“牛奶助眠,你已經好幾天沒睡好了。”

突然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驅走了瞌睡蟲,我惱火地爬起來,跨過祁與川,精準摸到自己電話。

因為它就跟以前一樣,擺在祁與川旁的床頭櫃上,充著電。

我劃開手機,聽筒那頭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晚凝,想好了嗎?考不考慮我的建議?”

哪怕對面化成灰,我也能認出來。

業內蛀蟲,姚澤。

“甚麼建議?”

“沒我,你走不長遠的。我不計較你潑我的水,你看,你長得漂亮,只差一個機會。”

我還沒甚麼反應,祁與川的神色先涼下來,他奪過我的手機。

“你好,請問哪位?”

聽到男聲,姚澤一愣,“你誰啊?”

“她老公。”

祁與川摁亮了床頭的小檯燈,將被子蒙在我頭上,

“沒有人教過你,半夜不要給有婦之夫打電話嗎?”

“你他媽誰啊?敢管老子。”

祁與川眯了眯眼,眸中閃過一絲鋒銳,轉而看向我。

我縮了縮脖子,莫名覺得他生氣了,於是求生欲極強地說:“他叫姚澤。”

電話那頭傳來姚澤的怒罵:“蘇晚凝你是不是有病!”

你看,有的人就是這樣,敢做不敢當。

祁與川嗯了聲,“姚先生,幸會,我是祁與川。”

7

祁與川的大名,誰不知道。

姚澤率先掛掉了電話。

祁與川站在黑暗中,身影挺拔,透過小夜燈,隱約還能看見肌理分明的人魚線。

“他的事,之前怎麼沒跟我說?”

“我以為都過去了。”

祁與川將手機隨手撇進被子裡,向我靠近。

“那個姚澤不會說出去嗎?”

“他不敢。”祁與川剝掉掛在我身上的被子,“睡醒了,就來對劇本。”

祁與川太知道怎麼讓我聽話了。

在拍戲上,我一向秉著認真嚴謹的態度,睜著朦朧的眼乖乖爬起來,“對哪一場?”

“夜戲。”

我愣了幾秒,突然臉頰爆紅。

這是作品中唯一一段激情戲。

在長姐離奇失蹤多年後,我飾演的庶妹最終和祁與川飾演的姐夫突破禁忌,走到了一起。

這個時節,天氣轉暖。

窗戶都是半開的。

晚風溫柔地吹入室內。

月光柔和。

“聲音再軟一些。”

“這樣嗎?”我跨坐在祁與川面前,手搭在他肩膀上,對上他平和深邃的目光。

“姐夫,我們不該如此……”

祁與川喉結微微一滾,手掌貼在我的後背上輕輕撫摸,“男歡女愛,有何不可?”

他演技高超,舉手投足間,演出了姐夫對庶妹強烈的佔有慾。

這一場戲,對我比較友好。

因為我的角色過於被動,不存在接不住戲的情況。

我渾身不自覺地發著抖,被他強大的氣場所侵襲,“我不想對不起姐姐……”

“夠了。”祁與川淡淡斥責,“你私藏我玉佩,當我不知?”

“既有賊膽,便不怪姐夫逼你。”

掌心之下,是祁與川強勁有力的心跳。

我張了張嘴,呼吸熾熱,“祁與川……你……”

他眸光深邃,緩緩握住了我的五指。

“蘇老師,眼神不能躲閃……”他捏著我的下巴吻上來,抱住我徹底軟倒的身子,“躲了就要接受懲罰。”

許是因為有角色帶入,祁與川格外動情。

我慌得胡說八道,一會兒喊他姐夫,一會兒喊祁與川。

他被逗笑了,捏著我臉上的軟肉,“晚凝,復婚吧?”

我沒力氣說話,慌

亂中,把手機推搡到地上。

“啊,我的手機……”

祁與川咬住我的耳朵,笑著說:“乖,你現在自身難保。”

8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爭執聲吵醒了。

“你都不清楚她是甚麼人,就敢留宿!與川,你在想甚麼?”

“這是我的私事,瀟菲,我們只是老同學。”

祁與川聲音閒適。

反觀張瀟菲有些氣急敗壞,“誰都知道,她為了資源不擇手段,這事我有必要讓伯父伯母知道。”

“瀟菲,等等——”

“你不用說了,她跟她那個不入流的前夫,都不是你該管的。”

祁與川深吸一口氣,“有沒有可能,我就是她那個不入流的前夫?”

“你說甚麼?”

“我結過婚,蘇晚凝是我前妻。”

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張瀟菲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與川,我、你當時怎麼不跟我說?”

“當時問過爸媽的意見,他們說你遠在國外發展事業,沒必要。”

祁與川語氣平淡,“畢竟,我和你,也只是因為父母相熟才認識的,不是嗎?”

我躺在床上,默默翻了個身。

就聽張瀟菲強顏歡笑,“那我們也認識好多年了,結婚都不說,不厚道啊……”

“今天大家還有行程,就這樣吧。”

祁與川單方面結束了對話,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我才慢慢從床上坐起,撞見他推門進來。

“把你吵醒了?”

我懵懵的,“今天有甚麼行程?”

祁與川把一件套頭襯衫套在我脖子上,摸了摸我的頭,“野餐。”

經過一夜時間,姚澤的小影片已經被刪乾淨了。

但影響力還在擴大。

尤其是姚澤,發了一篇內涵我的小作文。

“昨夜與某藝人透過電話,只能說,人往高處走。喜新厭舊,狗改不了吃——”

網友議論紛紛。

“蘇晚凝?”

姚澤給他點了個贊。

“課代表:昨晚跟蘇晚凝透過電話,女方另攀高枝了。”

我的主頁昨天已經發布了宣告,否認自己是影片裡的女主角。

結果下面成了重災區。

“請你正面回應有沒有透過潛規則拿到角色。”

“還想跟張瀟菲比,人家是憑實力,你是憑身段。”

“基操,否認、公告、律師函,誰信啊……”

一些髒話更是不堪入耳。

所以當我讓祁與川給經紀人打電話的時候,那頭鴉雀無聲。

祁與川喊了好幾聲,才把人從呆愣中喚醒。

“那個……老師您真是晚凝前夫?”

祁與川笑了,“如假包換,我這邊會同步釋出宣告,不過需要等一下,熱度越高,後續翻盤,晚凝的名氣就越大。”

其實說起來,祁與川更像個狡猾的資本家。

昨晚他問我:別人罵你,難不難過?

我說:還好,反正是要澄清的。

“那就等等,賭一把大的。”

9

熱度,是節目組最喜歡的東西。

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

節目組趁我們吃飯,搞了場網路直播。

張瀟菲和祁與川應邀在列。

直播間人氣空前。

“嗷嗷嗷,奇效夫婦好搭!”

“多給他們一些鏡頭吧,感覺觀察嘉賓比其他幾對好嗑。”

鏡頭掃過我的時候,我正坐在祁與川正對面,吃奶油蘑菇意麵。

網友們掩蓋不住的嫌棄。

“不要看她。”

“感覺她好無聊,除了吃就是吃。也不會跟人交流,缺乏綜藝感。”

“樓上你沒事吧?晚餐時間不吃飯幹甚麼?認真乾飯的人最可愛。”

“別可愛了,她一身風流債,快被封殺了吧?”

由於罵我的人太多,直播間熱度很快殺出重圍,扶搖直上。

我也竭力忽略眾人異樣的目光和彈幕,埋頭吃飯。

“慢點吃。”

突然,對面的祁與川開口囑咐了一句。

我抹了把凌亂的髮絲,點點頭,想說點甚麼,此情此景卻不太合適。

彈幕畫風突變。

“甚麼鬼??”

“剛才祁與川跟誰說話了?是我沒睡醒嗎?”

“好像是蘇晚凝。”

坐在祁與川旁邊的張瀟菲適時搶過鏡頭,“與川,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家對面的餛飩鋪嗎?”

祁與川點點頭,“記得,我偶爾過去。”

張瀟菲回頭,從背後的備餐桌上端來一碗飄著油花兒的餛飩。

“知道你愛吃,我特地跟老闆學了這門手藝,你嚐嚐有沒有區

別。”

彈幕飄起了小愛心,“感動!誰能拒絕一碗愛的餛飩!”

“祁與川,你給老孃吃光!”

我幽幽地盯著擺在祁與川面前的餛飩。

祁與川十分敏銳,“你想吃?”

“我不——”

下一秒,那碗餛飩被推到桌子中間。

祁與川笑著說:“瀟菲的廚藝一絕,我自己吃獨食可不好,大家都嚐嚐。”

眾人早就被餛飩的香味勾得饞蟲發作。

紛紛向張瀟菲道了謝。

祁與川難得起身,用勺子給大家分餛飩。

我碗裡,多出一個最大最肥的。

“祁與川,你是不是不行啊!那可是張瀟菲給你包的!!”

“嗚嗚嗚,川川很有教養啊!”

張瀟菲坐在那兒,眼神不著痕跡地掃過我碗裡的餛飩,笑容淡下去。

“晚凝,你跟你前夫,離婚了是吧。”

這種話題,放在往常的節目,屬於事故。

可這是前任戀綜,張瀟菲提問,頂多算是給節目組拋梗。

我放下筷子,點點頭,“是啊。”

祁與川眼都不抬,“不離婚能叫前夫?不過複合的也挺多。”

網友接茬:“剛復婚的人在此。當時年紀小,不知道老男人好。”

“其實不復合也行,沒人覺得祁與川和蘇晚凝很搭嗎?”

“就是不怎麼說話,你倆認識一下啊……”

突然,直播間裡跳出了一個興奮的網友:大瓜大瓜!祁與川和蘇晚凝有一腿!

“……你是懂標題的,明天來上班。”

“求同人文。”

“不是啊,不是玩梗,是真的,錄音為證。”

直播間的彈幕漸漸變得稀疏,人數掉了幾萬。

在短暫的下沉過後,突然迎來了一個高爆發。

“刺激刺激!”

“啊啊啊啊,怎麼搞的!蘇晚凝和祁與川認識!”

“斯哈斯哈,我只是希望他倆認識一下,沒想到他們晚上睡一起。”

“這跟我躺在他們床底有甚麼兩樣?”

工作人員在灌木叢後跑來跑去,我一臉茫然地叼著麵條,人傻了。

導演突然朝我倆走來,當著直播間的面,說:

“祁老師,您的賬號剛剛釋出宣告,您和蘇老師之前是——”

“夫妻。”祁與川十分淡定,“我們剛離婚,正在考慮複合。”

10

導演臨走的時候,嘴裡還唸叨著:“我要飛黃騰達了。”

還有甚麼,比在節目錄制中,捕捉到一個關於嘉賓的大瓜更讓人興奮的呢。

我和祁與川的錄音,只有很簡短的一段對話。

是在別墅裡,跟他對戲的時候說的。

“我的手機……”

“乖,你現在自身難保。”

但足以證明我們的關係。

也足夠讓網友瘋狂。

我的粉絲後援會終於揚眉吐氣,連夜剪輯了一百多個影片。

“你甚麼時候錄的?”我問祁與川。

“不是我,某個狗仔想抓我的緋聞,敲詐一筆,在別墅裡安了偷聽裝置。不過剛好有用,就剪了一段。”

祁與川說這些話的時候,正優雅地給我的奶茶插吸管。

姚澤的謊言不攻自破。

因為祁與川不可能無聊到替我一個十八線小演員出頭作偽證,並且一次性在個人主頁放出了九張聊天記錄截圖。

從我們認識,到領證,見家長,面面俱全。

比姚澤一個臉都認不出的小影片更可信。

姚澤的動態最終停留在幾天前的深夜。

評論區扎滿了人:“造黃謠死全家。”

“你和你的水軍不得好死!”

“下頭男。”

“晚凝曾經在直播間裡說過,有人想潛規則她,被她潑了一臉水,所以後來事業不太順利。”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一直覺得她演技不錯,也很努力,就是演不了正劇女主。”

短短一週,我經歷了事業上的大起大落。

最終塵埃落定,我只是一個人縮在角落,不停地刷著新增的評論發呆。

說是不在意,可是怎麼可能不在意呢?

宣傳組趁熱打鐵,在官方號主頁,搞了一些互動:

#投票你喜歡的 CP,助力複合

在這話題下,畫風逐漸邪門。

“嗑嘉賓我理解,嗑觀察嘉賓我就不理解了。”

“不對,嗑蘇晚凝和祁與川我能理解,為甚麼要提張瀟菲啊?”

“勸蘇晚凝粉絲不要太邪門,都離婚了,還想蹭前夫熱度呢。”

然而我當網紅髮家,粉隨正主,主打一個隨性。

“就要提,不愛看去罵蘇晚凝,別罵我。”

“粉絲行為,正主買單。”

“凝姐:別管我死活。”

出人意料的,還吸引了不少路人圍觀。

不出一天,一條我和祁與川的古風混剪霸榜。

#邪門又好嗑的 CP

一時間,各路粉絲掐架,有路人,有披皮黑,有網路水軍,直接把節目組的熱度拱上了一層樓。

我的超話瞬間湧進了無數人。

這是我從來沒有過的流量。

一週後,我報了警。

姚澤被警察帶走了。

他在裡面對著我破口大罵。

我坐在警察旁邊,痛哭流涕,“警察同志,他總是恐嚇我,我診斷出了抑鬱症。還有之前,他要我給他提供性服務,我有錄音,還有沒有天理啊……”

祁與川把他的律師借給我了。

律師大叔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半句話不說,主打一個震懾作用。

我哭得越來越慘。

沒多久,姚澤哭著跪在地上,讓我放過他。

從警察局出來的那天,風和日麗。

祁與川靠在車上,身上染了一束光。

他看著走到面前的我,用拇指給我擦掉哭花的眼線,笑道:“花貓,晚上要不要去家裡吃飯?”

一般他說家裡,就是祁家。

“不會打擾叔叔阿姨嗎?”

“週末他們休息,沒關係。”

11

距離我跟他離婚,不過幾個月。

祁與川的父母對我還算不錯,所以我們也瞞著沒說。

我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上門,開門的卻是張瀟菲。

她看見我,突然揚起笑容,“伯父伯母,與川來了,還帶來了……他的前妻。”

我和祁與川對視一眼。

張瀟菲把我們離婚的事告訴叔叔阿姨了?

據我的瞭解,叔叔阿姨一向不關注娛樂圈八卦。

所以我和祁與川的事,除非有人親口告訴他們,否則叔叔阿姨是不知道的。

果然,剛進家門,客廳裡就能感受到濃濃的低氣壓。

我和祁與川坐在餐桌前。

祁叔叔沉著臉問:“誰先提的?”

祁與川說:“是我。”

啪!

祁叔叔將筷子狠狠拍在桌子上。

“你腦子沒了?”

說完拎起旁邊掛著的戒尺就要上。

我一把擋在祁與川面前,哆哆嗦嗦地說,“叔叔,是……是我提的……”

天知道我說這句話的時候,人都快嚇傻了。

“你提的?”

祁叔叔一臉殺氣,“他怎麼你了?”

我支支吾吾地沒敢說。

祁與川把我拽到後面,“沒你的事。”

祁叔叔揪住祁與川就打,“是不是你亂撩小姑娘了!”

屋裡突然亂作一團,張瀟菲僵在一旁,一臉複雜地看著這場鬧劇。

祁與川笑得溫吞,“爸,輕點打,你兒子還得用這張臉追人呢。”

“我讓你追!我讓你追!”

祁阿姨把我拽到身邊,“離遠一點,別傷著你。”

我尷尬得都快鑽進地縫裡去,“對不起,阿姨,是我嫌他總不著家,還……”

“那是他的問題。”

她給我端了杯牛奶,“放心,大男人打兩下,壞不了。”

張瀟菲欲言又止,幾次之後,說:“阿姨,其實這件事真不怪與川……他們都說——”

“瀟菲啊,你也喝。”祁阿姨也給張瀟菲倒了一杯,“家事,讓你見笑了。你難得來一趟,招待不周。”

一句話,堵得張瀟菲啞口無言。

她看起來可不太想當客人。

祁叔叔回來的時候,氣消了些。

我端了碗鴿子湯,小心翼翼地說:“叔叔,喝點湯吧。”

祁與川跟在後面,說道:“跟你兒媳婦好好說話。”

“我還不知道好好說話。”祁叔叔瞪了他一眼,扭頭臉上掛著一箇中年男人彆扭的笑,“孩子,多吃點,別害怕。”

我往祁阿姨旁邊靠了靠,“好的。”

這頓飯在沉悶的氣氛中吃完了。

張瀟菲打量我一眼,說:“阿姨,我給您帶了燕窩,記得吃,以後我會常來看您的。”

祁阿姨嗯了聲,“謝謝你啊,待會把門口的海參帶走,送給你媽媽的。對了,有沒有男朋友啊?”

“沒有呢,”張瀟菲臉上浮現出紅暈,悄悄看了對面一眼,羞澀道,“與川這不是還單身嗎。”

祁阿姨笑起來,“他一個大齡二婚男,你跟他比甚麼。難道你要等他二婚隨份子?”

張瀟菲有些尷尬,“我是說……”

“對了,晚凝啊,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祁與川冷不丁接茬,“媽,她喜歡我。”

去你的,自戀狂。”

我端起盤子逃進了廚房,祁與川跟進來,把門徹底反鎖。

“你幹甚麼?”

祁與川攬住我的腰,低頭親了口,“洗碗,順便跟你商量商量復婚的事。”

我攥著盤子,陷入了沉默。

祁與川從我手裡接過清潔布,說:“如果是因為張瀟菲的問題,我之前說過,我和她只是同學,我不喜歡她。”

我點點頭,把髒盤子遞給他。

其實他之前都跟我說過。

“還有甚麼問題,你可以跟我說。”

我想了想,“我爸媽離婚前,爸爸也是這麼跟媽媽說的。”

“他們只是普通的同事,甚至我爸爸還會當面斥責那個阿姨。所有人都以為,他討厭她,不會跟她在一起。最後,我爸爸還是跟阿姨走了。”

水龍頭開著,祁與川低著頭,將手上的泡沫衝去。

我開啟了話匣子,“我根本分不清正常的界限是甚麼。如果爸爸連討厭的人都能娶,還有甚麼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覺得……”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祁與川聲音很輕,替我補全了話。

“對。”

祁與川撐著洗手檯,歇了會兒,慢慢解開圍裙。

“晚凝,你喜歡我嗎?”

“喜歡。”

祁與川點點頭,轉身拉開廚房的門,看向客廳裡的張瀟菲。

“瀟菲,跟我談談。”

12

我不知道祁與川跟張瀟菲說了甚麼。

那天,張瀟菲紅著眼睛跑出去,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就連電影女主也換了人。

“你跟她說了甚麼?”

看著張瀟菲個人主頁換成了一片素白,我有些好奇。

“只是勸她去追逐真正想要的東西。”

祁與川正盤腿坐在茶几一角,幫我描著我半途而廢的數字油畫。

那是一幅色彩靚麗的向日葵——我當賣貨主播,賣的第一件商品。

如今在祁與川手裡完成了大半。

祁與川蘸上黃色染料,把最後的花瓣補上,用紙擦了擦。

“我和張瀟菲從小一起長大,我知道她真正的夢想,其實是好萊塢。”

“可惜,她是個戀愛腦。”

“拒絕幾次,都無濟於事。”

我撐著下巴,“這次她就死心了?”

祁與川笑道,“她問我為甚麼喜歡你,我回答了原因,她就離開了。”

“你為甚麼喜歡我?”

祁與川把畫扶起來,笑眯眯地說:“保密。”

他向來有問必答,唯獨對這件事諱莫如深。

我換了個問題,“之前你拍民國電影那會兒,我去探班,聽見你說,她還沒回國,先這麼過著,是甚麼意思?”

祁與川緩緩蹙眉,“甚麼時候的事?”

“去年八月份。”

祁與川眯著眼睛,似乎在追溯當時發生了甚麼。

突然,他摸出手機,給人打了個電話。

“喂,祁老師?啥事?”

祁與川神情嚴肅。

“你初戀回來了嗎?”

他憨笑幾聲,“回來了,祁老師,多虧你勸我,不然我真分手了,老婆都追不到。”

祁與川把手機遞給我,說:“當時我怎麼跟你說的,再說一遍。”

估計對面也從來沒有聽過這麼奇葩的要求,說起來有些羞澀,

“您說她還沒回來,先這麼過著,異地辛苦,不要輕言放棄。放心,我能記到死,以後當家訓。”

掛掉電話,氣氛有些尷尬。

這種聽話聽一半就跑的毛病,確實不該犯。

“對不起。”我有些羞愧,“我以為你在等張瀟菲。”

祁與川嘆了口氣,摸摸我的頭,

“其實我知道,你不只是因為這個。那天你吃麻辣燙的時候,邊吃邊掉眼淚,晚凝,當時我覺得,我是個糟糕的丈夫,事業忙碌,緋聞纏身,如果離婚能讓你感到好受一些,我可以放手。”

我的心變得雀躍,像一隻凌空飄飛的羽毛。

繞著溫暖的陽光打轉。

滿室亮堂。

其實我媽媽說,我不該走她的老路。

她被人揹叛過,對所有人都心懷戒備。

人跟人是不一樣的。

可是我終究還是受了一點影響,在媽媽死後的六七年裡,變得隨性,自我,寧願抱成球傷害別人,也不願意敞開肚皮任人撫摸。

我和祁與川復婚後,接到了一位綜藝導演的邀約。

他說他想採訪我和祁與川的戀愛過程。

此時我正在跟祁與川拍攝《困城》。

那場著名的夜戲在風雨交加的夜晚,一條過。

結束後,我披著毛巾,跟在祁與川后面進了休息室。

記者

已經在等了。

看見我們進來,笑著說:“剛才有幸看到二位老師的拍攝現場,演得真是太好了。”

祁與川給我倒了一杯薑茶,“她進步很快。”

我紅著臉,為得到他和導演的誇獎而感到高興。

時間緊迫,採訪只能在燈泡壞了一半的休息室進行。

為了保證效果,還進行了現場直播。

由於我和祁與川拍戲消失了半年之久,直播間的粉絲們都很熱情。

“川川,好想你!”

“晚凝姐瘦了,要多吃飯呀!”

我跟祁與川並肩坐著,和大家打招呼。

記者笑呵呵地把話筒遞給我:“蘇老師,您是從甚麼時候喜歡祁老師的?”

我摸了摸鼻子,“這件事,大家應該都知道。”

彈幕笑瘋了:“故事要從一個喝了酒的夜晚說起。”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川川……”

祁與川輕咳一聲,“不要聽她瞎說,是她追我。”

我一頭霧水,“我甚麼時候追你了?”

祁與川扯扯嘴角,“那你在隔壁劇組,隔著柵欄,喊我哥幹甚麼?”

“我賣貨賣習慣了,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我剛入行,經紀人讓我對人熱情一點,我給你遞瓶水沒毛病吧?”

彈幕:“小學雞吵架。”

“對哦,晚凝最開始是賣貨主播。”

記者開始向祁與川提問:“祁老師,換您了。”

祁與川把我的頭扭正,對著鏡頭說:“我從她賣貨的時候就喜歡了。”

我愣了,問:“這麼早嗎?”

“對,那時候我剛入行。”祁與川扣住我的頭頂,不許我看他。

“試鏡接連被斃,更有導演說我……態度不好,不敬業,沒有天賦。”

“這種情況持續了整整一年,我生日那天,又被人拒絕了,自己一個人坐在試鏡現場,點進了她的直播間。”

“她在賣數字油畫,扛著那麼大的相框,妙語連珠。”

網友都是有記憶的,很快扒出了我當年的影片。

“怪不得我看著眼熟,她是當時哭了的小主播。”

“好像還被營銷號轉瘋了,打工人也不容易。”

我掙扎著,還是逃不開祁與川的鉗制,憋得臉都紅了。

祁與川說:“我當時問了句,辛不辛苦,她就哭了。”

“一邊哭,一邊賣貨。”

“都是討生活的,都不容易。蘇老師哭著承諾送我一個小禮品。於是我關掉直播間,決定再試一次。”

祁與川摸了摸我的頭。

記者似有所感,“難道說,那次試鏡,就是您的開山之作……”

“沒錯,我拿到了《踏歌》的男主。”

彈幕十分激動:

“嗷嗷嗷,我就是踏歌認識的川川!”

“徐歌至今是我心目中的男主天花板!”

“所以說,沒有蘇老師,就沒有徐歌。”

祁與川第一次對著直播間的觀眾,說:“沒錯,沒有蘇老師,就沒有我。”

我臉紅成了柿子,渾身像掉進煮沸的開水裡。

原來,在很久之前,我們就有過交集。

記者一臉姨母笑,“這件事蘇老師不知道吧?”

“不知道。”我聲音發虛,“這樣比起來,我喜歡他的原因好膚淺。”

大家都笑起來。

很快第二場戲要開始了,我們匆匆結束了採訪。

臨走時,記者認真地跟我們說:“二位老師,你們是我嗑的第一對 CP,祝你們長長久久。”

13

《困城》殺青的那天,是我的生日。

也是離開父母這麼多年以來,最熱鬧的一次。

其實現實就是這樣,人在高處時,花團錦簇。

人在低谷時,無人問津。

我捧著跟我一樣寬的花束,站在中間,給大家分蛋糕。

臨近秋天,晚風已有涼意。

經紀人喝多了香檳,坐在斑駁的天台上,高定小西裝滾了一道牆灰。

如今,她也不再是寂寂無聞的經紀人。

她開始有了人脈,有了地位,別人送來的劇本,她有權利吹毛求疵,或者直接拒絕。

我託著一塊小蛋糕在她旁邊坐下,“姐,只搶到一小塊,給你的。”

她笑了,眼裡溼溼的,“晚凝,我真沒想到能有今天。”

我嘿嘿笑了兩聲,“我也沒想到。我們如今,算熬出頭了吧?”

“嗯,熬出頭了。”

她咧開嘴,帶了哭腔,“好樣的,晚凝,好樣的。”

她接過蛋糕,一口塞進去,我舉著叉子,訕訕地收回了手,嚥了口唾沫。

“姐,謝謝你沒放棄我。”我晃了晃腿,“其實如果沒有祁與川,我們或許會辛苦一些的。”

到現在,還有一些黑子說我嫁得好,如果沒有祁與川,我甚麼都不是。

經紀人哼了聲,“別聽他們放屁。我們晚凝,直播賣貨的時候,業績第一,後來演戲了,演甚麼像甚麼,要不是姚澤壓你,早紅了。再說了……”

她回頭,朝遠處的陳孝導演努努嘴,“你真以為陳老師是非不分啊,你要真是爛泥扶不上牆,他壓根不會讓你進組。”

“也對哈,”我開始傻樂,“我自己也不差。”

“就是。”

我喝了一些酒,從天台上下來的時候,人已經開始踉蹌。

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的同行喊了一句,“祁老師,你老婆醉了。”

緊接著,我就被人抱起來。

我望著黑沉沉的夜空突然被祁與川的臉遮住,不滿地揪住他的耳朵,“起開。”

他氣笑了,“我起開你摔地上?”

我非要騎在祁與川脖子上看星星,結果當晚,他把我馱到越野車車頂。

用大衣將我裹住。

“看吧,看個夠。”

我靠著祁與川,問:“後來小禮物給你沒有?”

祁與川嘆了口氣,“沒有。我忘記下單了。”

我點點頭,“是挺可惜,月底因為一單之差,敗給其他店,我們店老闆破產了。然後我被人撿到,去演了網劇。”

祁與川抱住我,“也許我們之間就是命中註定。”

深秋的季節,群星高懸。

遠處松浪起伏,海聲喧囂。

我枕著祁與川的肩,“早幾年,我真的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成為一個大明星。剛入行的時候,每個人都說,我不是演戲的料子。我笨拙,沒天賦,不圓滑,甚至連潛規則都接受不了,不會有大出息的。可是,我就是火了。靠一部寂寂無聞,製作精良的小成本網劇。”

“那你預想的是甚麼樣子?”

“直播一姐,或者是……重新打工攢學費,去考研。”

其實每一條路都不容易。

我們並不會知道每一條路的終點是甚麼。

也會在前進的過程,一而再再而三地質疑自己。

可是我還年輕,我有走下去的勇氣。

天邊劃過了一道流星。

我閉上眼睛許願。

祁與川睜著眼,側頭盯著我笑。

直到我許完才發現。

“許的甚麼?”他問。

我興奮得兩眼放光,“我用了五年的時間,從直播間走到了大熒幕,所以,我有信心,用下一個五年,變成更好的自己。”

祁與川眼神裡有東西在閃,他重新枕著胳膊躺下去,看著群星遍佈的天空。

我戳了戳他,“你剛才怎麼不許願?”

他說:“我的願望只有一個。”

“甚麼?”

“把啟明星據為己有。”

祁與川側過頭,盯著我,“她現在已經是我的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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