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燒請假,誤把“老闆”打成“老公”。
當晚,老闆輕車熟路地出現在我家。
向來高冷的老闆紅著雙頰,伏在我耳邊低語:
“你當初欠我的,可不止這一聲老公。”
“還有……”
1.
甲流來襲,我不慎中招,體溫狂飆。
我開啟手機,找到老闆微信,想要請個病假。
因為發燒,我頭痛欲裂,打字的時候也是迷迷糊糊的。
手指在鍵盤前快速移動,隨後點選傳送,一氣呵成。
我躺回床上,打算美美睡個回籠覺。
卻沒想到,剛閉上眼,枕邊的手機就開始震動。
救命,老闆這個工作狂竟然會在工作時間秒回微信?
真是奇聞。
我開啟微信,聊天介面映入眼簾,我驚恐地睜大雙眼。
只見我傳送的對話方塊裡赫然寫著:“老公,我發燒了,請個假。”
對待下屬向來嚴厲的老闆不但沒有糾正我,而且還秒回道:“OK。”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條訊息:“多喝熱水,趕緊吃藥,好好吃飯。”
震驚。
23 歲的他,竟然和 18 歲那年的他說了一模一樣的話,還一字不差。
2.
不知道該回些甚麼,我直接退出了微信。
緊接著,同事張安突然打來電話。
剛一接聽,電話裡立刻傳出她濃厚的鼻音。
“你也感冒了?”我問。
“是啊,”張安說著,伴隨著幾聲快速敲打鍵盤的聲音,“你怎麼還沒來上班啊?”
我“嗯”了一聲:“我也感冒了,所以我請假了。”
張安驚呼一聲,又低聲問道:“遊總批了?”
我不明所以:“對啊,他批了,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張安突然輸出幾句國粹:“我早上跟他請假,他連看都沒看,怎麼你一請假他就秒回啊?”
她頓了頓,再開口時,話語間充滿了八卦的氣息:“祝星謠,你給我老實交代,你和咱遊總到底是甚麼關係?他怎麼總是對你這麼特殊?”
張安話音剛落,我本就混沌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穿著純白色校服的男生。
在暴風雨來臨之際,有陣陣晚風在我與他之間呼嘯而過。
他站在我面前,把雨傘全部撐在我頭上,低著頭看我。
風聲之中,我聽到他說:“星星,你對我來說,總是最特殊的。”
可是後來,在一片明媚的春光裡,男生冷聲開口,尾音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為了那件事,你選擇扔下我,就不會後悔嗎?”
我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清醒。
我佯裝輕鬆地回道:“當然是普通的老闆和打工人的關係啊,不然呢,還能是兄妹嗎?”
掛掉電話後,我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覺,不再去想那個身影。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做了個夢。
夢裡是半年前,我與遊溪聞重逢時的場景。
那天,他站在人群中央,而我站在人群邊緣。
不知怎麼,他突然轉頭,視線越過重重人群,準確地落在我身上。
只一眼,我就看得清楚,在他的雙眸之中,盡是厭惡與憎恨交雜的情緒,絲毫不加掩飾。
某天下午,我和遊溪聞意外在茶水間相遇。
在狹小的空間裡,他邁開長腿,慢步向我走近。
沒人說話,茶水間裡只剩下彼此交織著的呼吸聲。
遊溪聞緩緩俯身,湊到我耳邊,用當年向我告白時的聲音和語調,輕聲說道:“我沒記錯的話,你甩我那天分明說過,最討厭像我這樣的私生子。”
“沒想到,當年那個高傲的祝大小姐,有一天竟然也會為我這個私生子工作。”
我聽得出,遊溪聞好像還在恨我。
也對。
畢竟我與他之間,有過那樣複雜又骯髒的關係,他怎麼會不恨呢?
3.
睡醒一覺後,我開啟手機,看到同事們正在群裡聊天。
同事 A:“祝星謠感冒好點了沒?”
同事 B:“沒有藥的話,可以讓周隨給你送過去哦。”
同事 C:“對呀,對呀,周隨,記得帶份午飯過去。”
看著同事們的調侃,我在螢幕前無聲地笑了笑。
周隨是我同事,小我幾屆,剛畢業就進了公司,由我帶著。
那一年裡,他就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我身後,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後來,同事們打趣,問他是不是喜歡我。
我剛要開口幫他圓場,周隨卻忽然收起臉上的笑,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沒錯,我就是喜歡星謠姐。”
話音剛落,眾人剛要起鬨歡呼,總監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開啟。
遊溪聞身穿黑色西服套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渾身上下彷彿被一股寒氣包裹著,面無表情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幾秒後,他走到周隨的辦公桌旁,抬起手,用細長的手指敲了敲周隨的桌面。
“你,從今天起,去別的部門,立刻,馬上。”
說完,遊溪聞抬起眼簾,看向一旁的我,微微挑眉。
那模樣似乎是在說:“祝星謠,我說過的,我會把你身邊的一切都奪走,我說到做到。”
思緒抽回,原本安靜下來的微信群又蹦出一條訊息:“有誰看見遊總了?剛才還在辦公室,怎麼突然不見了?”
下一秒,“叮咚”一聲,我家的門鈴聲驟然響起。
4.
我拖著沉重的身體走到門口。
剛一開啟大門,遊溪聞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出現在我面前,手裡還拎著兩大袋子的東西。
不經意與他視線相對,我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訕訕說道:“甚麼時候學會按門鈴了?以前不都是直接按密碼就進的嗎?”
遊溪聞低頭看我,輕笑一聲:“直接進哪兒?”
他側過身,拎著袋子走進玄關,再開口時,聲音帶著久違的笑意:“咱們現在的關係,直接進不太好吧?”
我別過頭,不想讓他看到我臉上的表情:“既然不好,你來做甚麼?”
我徑直向餐桌走去,再轉身時,卻看到遊溪聞正站在我身後,與我咫尺之距。
我看著他的臉,本能地向後退去。
直到我的腰捱到了餐桌邊緣,身後無路可退。
可眼前,遊溪聞還在不斷向我靠近,周身縈繞著一陣帶有侵略性的危險氣息。
這一瞬間,他身上那股清涼的薄荷香氣在我鼻尖瀰漫開來。
我下意識地嚥了下口水,剛要說話,卻聽到遊溪聞輕聲說:“噓。”
他的雙臂越過我,把手上的東西放在我身後的桌子上。
而後,他輕聲叫我名字:“祝星謠。”
他的聲音低沉,叫我名字時,就像從前無數個夜晚裡那樣,字字多情,又像是一聲魔咒,輕而易舉地把我捲進回憶裡。
遊溪聞抬起手,摘下眼鏡,隨手放在口袋裡。
緊接著,他的雙手準確地落在我腰間,帶來一陣溫熱。
“分開四年,你還沒有親口告訴過我……”
遊溪聞微微歪頭,緩緩向我湊近,視線下落到我的嘴唇上。
慌亂間,我聽到他啞著聲音問:“把我甩掉,你開心嗎?”
“我的妹妹。”
5.
時隔許久,再次聽到這句“妹妹”,我不禁有些恍惚。
畢竟四年前的遊溪聞寧可挨一頓打,都不願意叫我一聲“妹妹”。
最後,他還是在他媽媽的威逼利誘下,咬著後槽牙才低聲叫了一句:“妹妹。”
彼時,18 歲的我,站在遊溪聞面前,臉上帶著乖巧又無辜的笑,像一隻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我朗聲說:“哥哥好!”
這一聲“哥哥”,我叫得自然,一如往日情動時那樣。
隨後,我主動伸出手,覆上游溪聞的手掌。
這隻在白天剛剛撫摸過我側臉的手,在此刻握著,卻是另一種感受。
爸爸和繼母站在一旁,笑著誇讚我懂事。
但沒人知道,在那天晚上,遊溪聞是怎樣為了那一句“哥哥”發瘋的。
當夜,樓上是我爸和繼母的嬉笑聲音,他們一人一句嘲笑著我媽蠢笨,被人戴了綠帽子都不自知。
而樓下,遊溪聞闊步走進我的臥室,隨手把房門緊鎖。
緊接著,他拉著我的手腕,猛地把我從床上拽起。
他緊抿嘴唇,像是在極力忍耐著甚麼。
我還沒回過神來,遊溪聞已經把我抵在牆邊,另一隻手緊握成拳,狠狠捶向我身後的牆面。
“砰”的一聲,我下意識緊閉雙眼。
再睜眼時,遊溪聞已湊到我眼前。
他低下頭,舔了舔唇角後,才啞聲開口:“祝星謠,原來你真的在耍我。”
我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哥,你甚麼意思?我聽不懂。”
遊溪聞低聲罵了一句:“別叫我哥。”
他捏著我的下巴,手上用力,卻也在顫抖:“你不是我妹妹,以後也不會是。”
話音剛落,他向後退了幾步,開啟門鎖後摔門離開。
記憶中的聲音震得我回過神來。
站在我面前的遊溪聞還在等著我親口說出答案。
可是,我該怎樣回答他呢?
當年,我用最惡毒的話語把他甩掉,看到他那樣的人在我面前紅了眼眶。
即便是這樣,我也從沒開心過。
因為,我們的相識、相愛,本就是一場遊戲。
一場……名為“復仇”的遊戲。
6.
我剛要開口,遊溪聞先一步抬起手,用食指抵在我唇邊:“別說了,我不太想聽了。”
我早就知道的,遊溪聞折騰人很有一套,不管是在哪個方面。
遊溪聞退後一步,從袋子裡拿出一盒感冒藥,倒出兩片:“把藥吃了,專案還沒做完,你要是進醫院了,誰給我幹活?”
我看向桌上的白色藥片,無聲失笑,想起了高二那年,遊溪聞感冒發燒的時候。
那時他剛轉學過來,在班級裡沒有朋友。
為了接近他,我偷偷跑出學校,買了一盒感冒藥,還有一罐草莓糖。
到了課間,他一個人坐在教室裡,趴在桌子上休息。
我拿出兩片藥放在遊溪聞的書桌上。
他聽到聲音,抬頭看我,雖然沒有說話,但微微皺起的眉頭透露出了他的不悅。
我說:“感冒了就吃藥,硬扛著對身體很不好哦。”
我本以為像遊溪聞這樣的人應該會喜歡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於是我夾著嗓子,故作溫柔地說:“這藥很苦,你可以吃塊糖,嘴裡就會甜了。”
我把細長的糖果盒子放在桌上,用手指抵著,送到他手邊。
後來,在某天夜裡,遊溪聞帶著我坐了一趟又一趟的過山車。
每次到達最高處時,我都會情不自禁地叫喊出聲。
遊溪聞在我身旁,笑著說:“祝星謠,你現在這個聲音可不柔弱啊,但是我喜歡。”
突然,耳邊響起一陣塑膠袋摩擦的聲音。
我側過頭,看到遊溪聞在袋子裡翻翻找找,又從裡面拿出了一樣東西,放在我手邊。
是那罐我最愛吃的草莓糖。
他低著頭:“藥很苦,你吃塊糖,嘴裡就會甜了。”
我開啟蓋子,看到裡面有數十顆糖果,一顆一顆,連成一片紅色,像極了那年春天,我在家裡看到的血流成河。
我拿起一塊放進嘴裡,口齒模糊地說:“遊溪聞,你想不想知道,這句話,是誰告訴我的?”
7.
我媽去世前,曾經有過一個很好的閨蜜,叫曹穎。
她們是大學同學,畢業後又進了同一家公司工作,情同姐妹。
後來,我媽與公司老闆相愛,順利步入婚姻殿堂,又在最美好的年紀生下了我。
她辭掉工作,留在家裡全身心地照顧我和我爸,還有這個家裡的大事瑣事。
外婆也曾苦口婆心地勸過她:“你在家裡做一個家庭主婦,就不怕變成了黃臉婆,老公在外面偷吃嗎?”
那時,我媽正在給我爸織過冬的圍脖,手上動作不停:“家庭主婦怎麼了?誰說家庭主婦就要被人看不起了?再說,老遊也不是那樣的人。”
原本,我們的生活好似一輛列車,夜以繼日地在正軌上行駛。
我十七歲那年的生日,我媽帶著我在商場挑選禮物,不經意間,看到了我那個說自己正在“加班”、根本走不開的爸爸。
彼時,他一隻手拉著一個女人,另一隻手拉著一個男孩,與他們交談著,喜笑顏開。
我站在不遠處看去,那男孩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紀,五官和我爸爸有些相似。
而旁邊那個女人,我也眼熟得很。
那個在昨天還送給我生日禮物,叫我長大給她當兒媳的曹阿姨,搖身一變,變成了阻擋列車前進的高山。
短短几分鐘,列車偏離軌道,被撞得七零八碎。
我站在衛生間裡,看到浴缸裡的水被鮮血浸紅,隨著人的動作緩緩翻湧,水滴不斷地滴落在我腳面,帶來一陣溫熱。
我媽躺在裡面,一動不動。
她在一旁的洗衣機上留了一張紙,飄逸的字跡成了絕筆:
“星星,以後的生活如果覺得苦,記得吃一塊糖,就會變甜了。”
那天夜裡,家裡不斷有人進進出出,外公拉著我的手,哭著說我媽真傻。
我被外公帶著去了警局,把姓氏改成了“祝”。
那之後,我一直生活在外公家,我爸從沒有來看過我一次,就連媽媽的葬禮,他都沒有出現。
出現在葬禮上的,只有曹穎,和那個男孩。
8.
我媽的遺像擺在中間。
照片裡的她微微笑著,透明的鏡片上映著眼前的景象。
靈堂裡,曹穎跪坐在地上,對著我媽的遺像大聲痛哭:“你走了,我可怎麼辦呀……”
“咱們情同姐妹,說好老了以後還要一起去養老院呢,你怎麼這麼狠心,扔下了我,還有你可憐的女兒!”
不知情的人連忙上前,溫聲安慰曹穎。
刺耳的哭聲穿過吵鬧的人群傳進我的耳朵裡。
我沒有理會,只是看著面前這個高出我許多、面無表情的男生。
現下離得更近了,我才看到,他不僅五官和我爸相似,就連眼角那顆淚痣也和我的一模一樣。
我鬼使神差地抬起腳
步,向他走近:“我叫祝星謠。”
我伸出手到他身前,等待著他的回應。
在我耳邊,曹穎的哭聲還在不斷傳來,不知道我媽聽到,會不會也覺得吵鬧。
太陽西沉之後,天邊散發出暖黃色的光,映在他的身上。
幾秒後,他終於伸出手,與我的掌心短暫接觸:“遊溪聞。”
我抬頭看去,在他身後,粉藍色的天空上掛著一片片火紅的晚霞,伴著初春時分的晚風,小鳥在一旁的樹枝上嘰嘰喳喳。
而後,在我的視線中,遊溪聞緩緩抬手。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掌心已經輕輕覆在我眼前,細碎的陽光透過他的指縫溜了進來。
他說:“別哭了。”
“你哭得這樣傷心,你媽媽如果看到了,會難過的。”
我突然愣住,因為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說,別哭了。
這幾天裡,我就像個機器人一樣配合著各種儀式,似乎我哭得越大聲,就越能代表我孝順。
我環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從眼前拉下。
緊接著,我轉過身,看向媽媽的遺照。
照片中,媽媽的眼睛似乎也正在看著我,不知怎麼,我突然覺得那雙彎著的眼睛裡裝著無盡的悲傷。
那一刻,報復的心思就像一顆種子,在我心底深處無聲地種下、發芽。
也許是因為母女連心,幾天後,我夢到了我媽。
她坐在搖椅上,把我抱在懷裡,溫熱的掌心落在我背後,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像我小時候那樣哄我入睡。
那溫度和觸感太過真實,我恍惚以為這幾天的事情就像一場夢,從夢裡醒來,媽媽從沒有離開過我。
可是她說:“星星,媽媽不在了。”
“媽媽的小星星,永遠是最明亮、最耀眼的存在,千萬不能因為某些事情就放棄了自己的光呀。”
我躲在她懷裡,小聲嗚咽。
媽媽不知道的是,今天下午,我見到爸爸了。
9.
教室裡,老師正站在講臺上,介紹著新來的轉校生:“他叫遊溪聞,從今天開始就是你們的同學,你們一定要好好相處。”
遊溪聞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反而是站在他身邊的男人帶著滿臉的微笑,接過老師的話:“大家好,我是遊溪聞的父親,希望你們可以和小聞成為好朋友。”
他像極了一位好父親,因為擔心孩子初到新的環境不能適應,特意買了五十六份禮物送給全班同學。
男人的手搭在遊溪聞的肩膀上,一副親暱模樣:“我和他媽媽也歡迎你們到我家來玩。”
說話時,男人的眼睛掠過全班,最後看向我時,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我再也控制不住,轉頭看向窗外的操場,卻突然想起在我媽下葬那天,和他打的那通電話。
電話裡,有一個女聲正在一旁說話:“兒子,這是我和爸爸特意給你挑選的禮物,限量版的,很難買哦。”
爸爸連忙應聲:“那都不重要,只要兒子喜歡就好。”
話音落下,我爸冷聲對我說道:“你不用再給我打電話了,我和你媽緣分已盡,是不會去參加葬禮的。”
我沒有反駁,沉默地掛掉了電話。
最終讓我決定利用遊溪聞的,是曹穎親口對我說的一段話。
她來學校找到我,提出想要帶我一起生活。
我強忍住想要把水潑在她臉上的衝動:“我才不會和你這樣的賤人一起生活。”
話音剛落,曹穎不怒反笑。
她從桌下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正在通話,備註是:老遊。
她對著話筒嗚咽幾聲,又裝出一副很意外的樣子,對著電話那邊的人說:“我一不小心撥錯電話啦,老公,星謠還小,童言無忌,你別往心裡去。”
掛掉電話後,她抬頭看我:“既然如此,那你就離我們的生活遠一點,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曹穎笑得溫和,說出的話卻讓我如墜冰窖:“星謠,阿姨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讓你媽情緒崩潰,如果你想要做些甚麼,導致阿姨功虧一簣,那阿姨會很生氣哦。”
我猛地站起身:“你甚麼意思?”
曹穎絲毫不慌,慢條斯理地拿起杯子,把裡面的咖啡一飲而盡:
“忘了告訴你,你媽去世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我。”
“不得不說,你媽也變得太脆弱了吧?我不過就是告訴了她,我兒子的生日,和星謠你的生日是同一天,她就崩潰了。”
曹穎輕笑一聲:“不過,我還是要感謝她的離開,倒是成全了我們一家三口。”
終於,那顆原本藏在我心底的種子在頃刻之間長成了參天大樹。
後來,在高考結束之後,我找了個藉口,讓遊溪聞帶著我
回到了他們的家。
在看到我的瞬間,我爸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我,口齒不清地問遊溪聞:“你說,她……她是你甚麼人?”
遊溪聞抬手橫在我身前,又往前一步,擋在了我和我爸中間:“我說,她是我女朋友,祝星謠。”
四十多歲的男人猛地跌坐在地上,嘴裡唸叨著:“造孽啊!”
只有天知道,我等這場面等了多久。
一直站在一旁的曹穎突然冷笑一聲:“想不到,你和你媽一樣,都是個有心機的貨色。”
“不過……”
她說著,慢步走到我們面前,看了看遊溪聞,又看了看我:“你呀,報復錯人嘍。”
10.
第二天一早,我剛走進辦公室,就看到在我的桌子上放著一大束玫瑰花。
我戳了戳同事張安的肩膀:“這誰送的?”
張安看著我,臉上帶著八卦的笑,抬起下巴,衝我身後揚了揚。
沒由來的,一張冷峻的人臉在我眼前閃過,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我連忙轉身,還沒來得及上揚的嘴角卻僵在臉上。
是周隨。
他看到我懷裡抱著花,笑得燦爛:“星謠姐,你喜歡我送你的花嗎?”
“喜歡,但是……”我把花舉到他手邊,“但是我不能收。”
周隨又把花又推了過來:“今天是你生日,為甚麼不能收?”
就這樣,我們推來推去,直到有人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遊溪聞走進來的時候,周隨正抱著花束,做出送到我手邊的動作,而我抬著手,像是正要接過那束花。
在眾多同事的起鬨聲中,遊溪聞的冷笑聲尤為刺耳。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辦公室,看著我說:“祝星謠,你來一下。”
我連忙把花束放在周隨的桌子上,小跑著進了遊溪聞的辦公室。
剛關上門,我的手腕就被人緊緊扣住。
他的掌心很熱,與我手腕處的面板相觸,彷彿帶來一團烈火。
遊溪聞把我抵在門上,站在我身前,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緊緊盯著我。
隨後,他微微弓身,伏在我耳邊,低聲開口:“你憑甚麼比我先走出來?”
“祝星謠,你是不是忘了,四年前,你是怎樣對我的了?”
11.
四年前,高考結束的那天。
在聽到遊溪聞說我是他的女朋友時,曹穎的臉上閃過怒意,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她皺著眉頭,一臉哀傷地說我沒了母親,做出這種和哥哥不清不楚的事情也可以理解。
在我爸面前,她永遠都是善解人意的溫柔鄉,與我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事實證明,曹穎的確很擅於偽裝。
她溫聲向遊溪聞介紹著我的身份:“小聞,星謠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聽到曹穎的聲音,我一陣反胃,轉身走出大門,而遊溪聞就緊緊跟在我身後。
在小區那個有鮮花盛開的花園裡,他來牽我的手,卻被我躲開。
或許我媽說得對,我從一開始就不該故意接近遊溪聞,試圖用他來報復曹穎。
在這個故意引誘的過程裡,我站在離他最近的距離,琢磨著他的性格與喜好,看他在我受欺負的時候為我出頭,聽到他在我難過的時候,說過的無數句“你還有我”。
這場遊戲進行到最後,根本沒有勝者。
那個曾經不會低頭的遊溪聞弓著身子,緊緊握著我的手,啞著聲音求我別走。
下一秒,花園裡的路燈同時亮起,暗黃的燈光映在他身上,把他眼角的淚痣照得清楚。
我猛然想起十七歲生日那天,他被我爸拉著的畫面。
“遊溪聞,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嗎?”
“你媽搶走了我爸,你現在的美好生活原本應該是我的。”
“遊溪聞,你就是個私生子,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種人。”
視線中,遊溪聞低著頭,細碎的劉海擋在他眼前,可我還是看到了他泛紅的雙眼。
最終,我沒有告訴他全部的實情。
遊溪聞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祝星謠,你丟下我,不會後悔嗎?”
我搖搖頭:“不會。”
“遊溪聞,我們這輩子都不要再見了。”
後來,我考上了距離故鄉很遠的大學,畢業後又留在這座城市工作。
我原本以為,離家越遠,我就會離那些噩夢越遠。
卻沒想到,在半年之後,有一位姓遊的海歸學霸空降公司,成了我的頂頭上司。
同事們都說,他同時收到了幾個條件很好的 offer,但都被他拒絕了。
他沒有任何關於薪資和待遇的條件,只要求用最快的速度入職。
我抱有僥倖地想,或許只是巧合,偶然
碰到同姓的也有可能。
可是,當遊溪聞闊步走進辦公室時,我才知道,我所做的逃離和逃避似乎都是徒勞無功的。
畫面一轉,我從記憶中回到當下。
我抬頭看向遊溪聞,眼前的男人不管是模樣還是神情都絲毫未變,卻又有甚麼,在轉瞬即逝的四年裡悄然變了。
“我沒忘。”
“所以,遊溪聞,你留學回來,入職公司,又做了我的頂頭上司,只是為了報復我,對嗎?”
我的話音剛落,遊溪聞立即皺起眉頭:“報復?”
他頓了頓,看著我,輕笑一聲:“沒錯,就是報復。”
突然,門外有人敲門,打斷了遊溪聞的話:“遊總,白小姐到了。”
“哪個白小姐?”
遊溪聞回應著門外的助理,眼睛卻緊盯著我,說話時,眼眸中盡是挑釁。
隨後,助理朗聲回道:“白若秋小姐。”
“您的未婚妻。”
12.
遊溪聞有未婚妻這件事,我從沒聽說過。
原本與我緊挨著的遊溪聞慢慢鬆開手,向後退了幾步,抬手整理有些凌亂的襯衫和領帶。
我識相地走到一旁,與遊溪聞保持距離。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開啟,一個身穿湖藍色長裙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從上到下打量著我。
隨後,她走到遊溪聞身旁,與他緊挨著,纖細的手攬上游溪聞的手臂,盡顯親暱。
“這位就是……祝小姐吧?”
女人說著,站得離遊溪聞更近了些:“初次見面,我叫白若秋,是溪聞的未婚妻。”
“我經常聽溪聞提起你,他說你是他的妹妹,感情非常深厚。”
聽到她的話,一旁的遊溪聞勾起唇角:“是啊,我們的感情很、深。”
說到最後,遊溪聞加重咬字,意味不明。
白若秋轉過頭,笑著看他,踮起腳尖,湊到遊溪聞耳邊,輕聲說了句甚麼。
下一秒,遊溪聞抬起手臂,攬住白若秋的腰肢,在她耳邊回應了一句,隨後,兩人輕輕笑出聲來。
我明知道自己應該離開,雙腿卻不聽使喚,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越發旖旎,遊溪聞忽然轉過頭來,看向我時,雙眸中的溫情瞬間消失:“祝小姐,你還想留在這裡看我和我的未婚妻親熱嗎?”
白若秋嬌羞地笑著,捶了一下游溪聞的胸口:“你這樣會嚇到妹妹的。”
“祝小姐經歷過大風大浪,玩弄人心也是一流,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被嚇到呢?”
遊溪聞面上的笑逐漸消失,冷著聲音下了逐客令:“出去。”
於是,我再一次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門關上時,屋內響起一陣歡聲笑語。
半小時後,白若秋獨自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她沒有離開,而是徑直走向我的工位。
高跟鞋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聲響,那陣叮叮噹噹的聲音,離我越來越近。
她停在我的桌邊:“有時間嗎?一起去喝杯咖啡吧。”
我抬頭看向白若秋,心裡升起一陣莫名的怒氣:“不好意思,我現在很忙。”
白若秋看了看電腦上空白的 word 頁面,勾起紅唇:“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和遊溪聞,到底是甚麼關係嗎?”
13.
咖啡廳裡,白若秋點好兩杯咖啡,抬頭看我。
她笑著不說話,我只好先行開口:“你找我是因為——”
話還沒說完,白若秋就把我打斷:“我知道你和遊溪聞以前的事情。”
一旁有服務員端上咖啡,白若秋說了一句“謝謝”,又轉頭看我:“不是我說,你和遊溪聞有一點還是挺像的。”
她喝了一口咖啡,溫聲說:“都是這麼彆扭,有嘴都不知道用。”
白若秋垂下眼簾,看向面前的咖啡:“大二那年,我和遊溪聞參加了同一個社團。他這個人哪裡都好,學習好、長相好、身材好,那麼醜的社團服裝穿在他身上都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
“只是,他幾乎不和別人說話。”
“我到現在還記得,他第一次和我說話時的場景。”
“那時,我吃著從國內帶過去的草莓糖,遊溪聞突然走了過來,問我能不能給他一顆。”
“我給了他一顆,然後問他,這糖甜不甜。”
白若秋塗得鮮紅的手指摩挲著咖啡杯沿:“他說甜,甜到足夠忘記所有苦痛,就算重蹈覆轍,也心甘情願。”
“畢業之後,他放棄了國外的 offer,一意孤行回到國內,就連我們教授聽說他去了一家很小的公司的時候都很心痛,他卻不當回事。”
“那時候我就在想,世界上怎麼會有他這麼傻的人呢?只是為了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就把自己的未來和前途都當作賭注。”
“直到見到你我才知道,除了他,竟然還有第二個這麼傻、這麼彆扭的人。”
白若秋直起上半身,向椅背靠去:“祝星謠,有人和你說過嗎?大人的事情,不一定需要你來犧牲自己才能解決。”
“雖然你表面藏得很好,但我猜,在你心裡,對遊溪聞的喜歡,是根本藏不住的。”
我抬手握住杯子,感受到咖啡的溫熱透過杯壁源源不斷地傳到我掌心:“可你已經是他的未婚妻了……”
白若秋輕笑一聲:“你還真的相信啦?”
“前幾天,遊溪聞看到有同事喜歡你,怒喝了十瓶啤酒。”
“他是個大直男,想到的辦法只有這一個,就是找我來扮演他的未婚妻,來確認你對他的感情。”
我喝下一口咖啡,熱美式的苦味在口腔中瀰漫:“那你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呢?”
“嗯……”白若秋想了想,“就當是初次見面,我送給你的見面禮吧。”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我覺得你需要知道。”
“遊溪聞剛回國的時候,曾經做過一次親子鑑定。”
“結果是……”
14.
這天晚上,也許是老天想把世間的苦難都沖刷乾淨,A 市久違地下起了一場大雨。
我照著白若秋給我的地址,找到了遊溪聞的住處。
電梯門開啟,8 樓到了,白色的防盜門映入眼簾。
在一旁的牆面上,掛著一小束永生花,下面還有一個木質的牌子,寫著“星星的家”。
我抬起手,掌心劃過牆面上的幾個字,淚水不知不覺滑落,滴在了我的手臂上。
高三那年,某節體育課上,遊溪聞忽然很正經地問我:“如果以後我們結婚了,你想要一個甚麼樣的家?”
家,我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字。
我曾經有家,又在一夜之間被人顛覆。
但我還是選擇仔仔細細地回答他:“我想住在 8 樓,因為我喜歡這個數字。我還要把防盜門刷成白色的,最好門口還有一束永遠都不會枯萎的花,再掛上一個牌子,寫著『星星的家』。”
我騙過遊溪聞很多事情,可唯獨這句話,我沒騙他。
來不及多想,我的身體已經作出選擇。
一陣寂靜之中,我按響了門鈴,“叮咚”一聲,走廊的燈應聲亮起。
幾秒後,大門開啟,遊溪聞探出身來。
看到是我,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詫:“你怎麼會來這兒?”
說完,遊溪聞的視線向下,在看到我被大雨淋透的衣服時,他皺起眉頭,再開口時,聲音又冷了下來:“感冒剛好,你就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他抬手握住我的手腕,拉著我走到客廳,而後,他轉身走向某處,再回來時,手裡拿了一條浴巾。
“你這樣會著涼,去臥室裡,把衣服脫掉,再把水擦乾。”
他別過視線,再開口時,聲音中多了幾分喑啞:“衣櫃裡有我的衣服,你隨便拿一件穿上吧。”
說完,他想要離開,我開口把他叫住:“遊溪聞。”
他轉過身來,眼角的淚痣被燈光照得清晰,又帶著幾分委屈。
我抬起手,撫上那顆淚痣:“疼嗎?”
“曹穎帶你去紋這顆淚痣的時候,你疼嗎?”
15.
我的指腹順著遊溪聞的眼角向下,緩緩劃過他的側臉。
話音剛落,遊溪聞的身體猛地一顫:“你……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我還知道,你和我爸,是沒有血緣關係的。”
直到白若秋告訴我所有的真相,我才終於知道,當年曹穎說的那句“報復錯人了”是甚麼意思。
遊溪聞對她而言,就是一個用來橫刀奪愛的道具。
為了讓這個道具更加逼真,她特意找了一個和我爸面容相似的男人,算著日子,懷了一個孩子。
作為我媽的閨蜜,她很清楚我爸是個重男輕女的人。
在我媽生下我的那天下午,曹穎也進了產房。
終於,在我爸看到她生的是個兒子之後,勝利的天秤徹底向她傾斜。
“八歲那年,我媽和遊叔有過一次很激烈的爭吵,我站在門外,偷聽到遊叔說,有人告訴他,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遊溪聞坐在沙發上,用浴巾把我包裹住,又緊緊地把我抱在懷裡。
“我媽把我拉了進去,擦掉我眼角的化妝品,露出前幾天她剛去帶我紋的淚痣。她讓遊叔看看,我的臉和那個女孩到底有哪裡不一樣。”
“我不知道他們說的女孩是誰,我只知道,她叫祝星謠。”
“直到那天,在靈堂前看到你,我才知道,原來那個和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的女孩,就是你。”
我抬起頭,看向遊溪聞的側臉:“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誰。”
16.
遊溪聞勾起唇角:“笨蛋。”
他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鼻尖:“你知道嗎?當年你故意接近我的時候,真的很明顯。”
“那個時候,我能猜到我和你之間或許有著甚麼關係,雖然不知道全部的實情,但我知道,你的每一句話、每一次笑,都帶著某些目的。”
“起初,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想要做些甚麼,直到某一次,你坐我前面,我看到窗外那棵柳樹的影子映在你後背,細長的樹枝被風吹著,在你身上飄動。”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有沒有一次,哪怕一次,你說的話還有你的笑,是真心的呢?”
我靠在遊溪聞身上,耳朵緊貼著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就這樣透過輕薄的衣服傳到我的耳朵裡,咚咚咚咚,穩定地跳動著。
遊溪聞的手輕輕落在我側臉,把我的碎髮撩到耳後:“最笨的人原來是我自己,明知道前面是個無底洞,還是義無反顧地跳了進去,再也出不來了。”
說完,他忽然想到甚麼,把我從沙發上拉起:“你跟我來。”
遊溪聞開啟一個房間的房門,帶著我走到一個半人高的櫃子旁。
他一層一層地開啟抽屜,露出裡面疊放著的草莓糖果,一罐又一罐。
“這四年來,每次想起你,我就買一罐草莓糖,到今天為止,一共 1460 天,我已經買了 1500 罐。”
我低頭看著那些糖果,不禁失笑:“也就是說,有的時候,你一天不止想我一次。”
隨後,我側過頭,看向擺在窗邊的鋼琴:“遊溪聞,你曾經說過,會教我彈琴的。”
我主動拉住遊溪聞的手,和他十指緊扣著,一起坐在琴椅上,皮質的琴椅隨著我們的動作微微陷落。
他反客為主,握住我的手放在琴鍵上。
遊溪聞細長的手指帶著我掠過黑白琴鍵,動作時快時慢,不大的房間瞬間被深深淺淺的琴聲包裹。
幾分鐘後,他鬆開手,笑著看我:“你自己動一下試試看。”
沒了遊溪聞的帶領,我只能放慢速度,照著遊溪聞彈過的琴鍵,生疏地落下指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遊溪聞抱住我,深深地呼吸著。
他說:“星星,別再扔下我了。”
我點點頭:“好。”
這個時候,我和他都不知道,有些事正在悄然無聲地向我們接近。
17.
幾天後的早上,我走進辦公室,隨手給了張安一袋零食。
她一反常態,冷哼一聲,把零食放回到我桌上,沒有看我一眼:“我不吃你給的東西。”
“你怎麼了?”我問。
張安終於抬頭看我,雙眼卻帶著鄙視:“我還奇怪呢,向來嚴厲的遊總怎麼總是對你那麼特殊,病假給批,訊息秒回,就連你在專案裡犯了錯也幫你善後。”
她“呸”了一聲:“原來你們是這種關係。”
我滿頭霧水地抬起頭,環視著整個辦公室,這才發現幾乎每一個同事的臉上都帶著異樣的神情,往日交好的人也都輕蔑地看著我。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我轉身看去,是周隨正站在我身後,面露關切:“星謠姐,你趕緊看看公司官網咖。”
聽到他的話,我連忙開啟電腦,登入公司官網。
在早上 7 點,有人上傳了一條帖子:【爆料:總監遊溪聞與其同父異母的妹妹不倫戀情,有圖有真相。】
我滑動滑鼠,幾張圖片隨之映入眼簾。
照片裡有兩個人,分別是我和遊溪聞,正站在無人的走廊裡,像每一對熱戀期的情侶那樣擁抱。
頁面不斷向下,到帖子的最底端時,我看到發帖人那一欄寫著:曹*。
突然,手裡的手機震動幾聲,我低頭看去,是遊溪聞。
電話剛一接通,遊溪聞搶先說道:“別怕。”
我關閉頁面,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辦公室外:“你看到那個帖子了嗎?”
“看到了。星星,你現在先回家,不要理會那些閒言碎語,其他的都交給我。”
他話音剛落,我的心跳無端加快。
“遊溪聞,你要怎麼做?”
電話那頭傳來關上車門的聲音。
緊接著,遊溪聞語氣輕鬆地說:“反正,我不會再和你分開了。”
我總是相信他的。
可是這一次,向來說到做到的遊溪聞卻食言了。
那通電話之後,遊溪聞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聽周隨說,遊溪聞一直沒有去公司,甚至在他消失的第二天,辦公樓裡突然來了幾個人,把遊溪聞的東西都收拾乾淨,還拿走了他的名牌。
幾天後,我再次聽到有關遊溪聞的訊息,是從警察的口中:“遊先生去世了。”
18.
他們說,遊溪聞死在一場車禍裡,死因是疲勞駕駛。
他的車頭撞上了城郊的石橋,據目擊者說,那輛車的主駕駛
位被撞得粉碎。
我站在警局裡,接過一沓紙質的結案報告。
站在我面前的警察還在說著甚麼,我卻甚麼都聽不進去,周圍其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到最後,我的耳邊只剩下遊溪聞說的那句:“星星,你對我來說,總是最特殊的。”
“四年,一共 1460 天,我已經買了 1500 罐草莓糖。”
最後,那個溫柔的男聲在我耳邊輕輕地說:“我不會再和你分開了。”
伴著那些聲音,我翻開結案報告,上面寫著:駕駛人員遊溪聞,23 歲,駕駛車輛與石橋相撞。
事故地點為城郊,無其他人員傷亡。
駕駛人員當場失去生命體徵,車輛報廢。
七天後,我隨車一起回到故鄉,參加了遊溪聞的葬禮。
站在門口,我看到一排貢品前擺放著他的遺照。
曹穎身穿喪服,雙眼血紅,原本精緻的臉上掛滿了眼淚,一如當年在我媽的葬禮上那樣痛哭。
我一步一步走進靈堂,曹穎應聲轉過身來,一看到是我,立即破口大罵:“是你!都是因為你!”
“是你把我的兒子搶走了!都怪你!”
“你和你媽一樣,都不得好死!”
她歇斯底里地叫著喊著,快步向我走近,抬起手,作勢要向我臉上打來。
就在她的手掌快要落在我的側臉時,我握住了她的手腕:“曹姨,好久沒這麼叫您了。”
我微微歪頭,越過曹穎,看向遊溪聞的遺照。
“我還記得,您跟我說過,我媽的死,都是她咎由自取。”
“可是曹姨,看看現在的您,不也是自作孽嗎?”
我猛地甩開曹穎的手,她腳下不穩,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
她怒吼著:“你甚麼意思?”
聯想到當年我媽躺在鮮紅色浴缸裡的場景,再看向眼前這個面露老態的曹穎,我不禁笑出聲來:
“原本我爸病重住院,您只要老老實實,繼續扮演著那個善解人意的曹穎,就可以得到他的遺產的。”
“您非要買通我的同事,偷拍我和遊溪聞,釋出那條帖子。”
我笑著,從揹包裡拿出一份遺書,甩到她腳下:
“現在好啦,我爸在遺書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他的遺產,您一毛錢都分不到,所有的財產都歸祝星謠所有,也就是我。”
曹穎說不出來,只是彎下腰,撿起那份遺書,用顫抖的手一頁頁翻看著。
幾秒後,她失神地念叨著:“不可能……這是假的,這是假的遺書!你騙我!”
“曹姨,上面蓋著公證處的印章,如假包換。”
“您要還是不信,等將來去了地下,您親自問我爸吧。對了——”
我站得筆直,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冷聲說:“沒準我媽也在那等您呢,見了她,您可別忘了,和她好好敘敘舊。”
說完,我轉身走出靈堂,在我身後,陡然響起曹穎更加尖銳的哭聲。
不遠處,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戴著棒球帽,正站在路燈下等我。
他被燈光籠罩著,向我伸出手:“星星,過來,我們回家了。”
我小跑過去,覆上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
突然想到甚麼,我捏了一下他的手臂,嗔怒道:“遊溪聞,你以後如果再像這次一樣,做甚麼事情都不和我商量的話,我就不理你了。”
遊溪聞摘下帽子,露出他的雙眼,好似盛著星光。
他舉起另一隻手到眉邊,敬了個禮:“遵命,老婆。”
番外
在回 A 市的路上,我靠著遊溪聞的肩膀。
身後的乘客突然“嘖”了一聲,跟旁邊的人說:“你看看,這遊家那麼有錢,兒子不也一樣救不回來嗎?”
“哎喲,真死啦?”
“可不是嘛!聽說孩子媽也跟著不行了,每天逮著人就發瘋,被人給送進精神病院嘍。”
身後的乘客還在不斷議論著甚麼,畢竟那條“遊家獨子突發車禍,命喪當場”的新聞連續幾天都佔據了各大新聞頭條。
我抬起頭,湊到遊溪聞耳邊,小聲問道:“你為甚麼會想到假死這個辦法啊?”
遊溪聞原本在閉目養神,聽到我的問題後,他睜開雙眼,看著我說:“因為我媽在意的,從始至終都只有錢。”
“遊叔病重住院時說過,這輩子最感謝的事情就是我媽給他生了個兒子,讓遊家有後,所以他不會虧待她。”
“我媽釋出帖子那天,我託人把親子鑑定報告送到了遊叔手裡。”
“自己養了許多年的兒子,竟然不是自己親生的,這樣的事情,像遊叔那樣的人,是沒辦法接受的。”
遊溪聞說著,抬起手臂,把我攬進懷裡。
他溫熱的掌心落在我背後,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
“為了懲罰我媽,他立了那份遺囑,把遺產都留給了你,但如
果我活著,不管天涯海角,我媽一定會想辦法找到我,讓你和我不能安生。”
他把側臉靠在我頭頂上,悶聲說道:“我生來無法選擇血緣,可是未來,我想要和誰一起共度一生,沒有人可以左右我的選擇。”
我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了鼻尖的眼淚:“那晚上我要吃水煮肉片,還有油燜大蝦。”
“好,都聽你的,但……”
“作為報答,晚上要練琴哦,我的星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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