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穿過大氣層,在半空中掠過密佈植被的群山。那是橫貫大陸的哈爾德拉山脈的餘脈瑪格丘陵,峻嶺在這裡斂去了它的崢嶸,逐漸平緩變成平原。在這片水網密佈的平原盡頭直至海邊,便是尤古多拉希爾家族最初的興盛之地——瑪格尼斯。
瑪格這個名字源於古代卡塔里語言中的一種有著寬大翅膀的飛行生物,其狀如翼龍,白喙,有著丹頂鶴一樣的紅色頭頂,翼展可達十米,而它們的棲息地之一,就在這裡的群山丘陵原始森林中。時至今日,仍有近三千隻瑪格棲息在哈爾德拉山脈裡。
這裡距離現在尤古多拉希爾家族的領地有一千五百公里遠,這是因為隨著王朝的統治中心在歷史上因為戰亂數次變動所致。時至今日,管理這裡的領主是赫爾塔里斯家。在這個家族的治理下,這片黯淡了刀光劍影,遠去了鼓角錚鳴,已經遠離政治經濟中心的土地依靠著高效的港口和軌道維持著標準線以上的繁榮。舊時代遺留在這裡的文化遺產——包括並不限於戰爭年代的古炮臺,城池遺蹟,先民祭祀的神殿——成為受人歡迎的名勝古蹟,藍天碧海白沙和海島漁景構成了令人記憶深刻的安詳寧靜色調。
但是,有的東西是不能作為旅遊景點開發的。
穿梭機慢慢減速,降落在深林峽谷之中。
艙門在嗤的一聲中展開,奧蕾迦娜跟著艾麗西亞走到地面上,噴嘴吹出的氣流在幾秒鐘裡慢慢停下來,周圍只剩下人們忙碌的足音,各種指揮的口令和樹林的沙沙聲。
一幢低矮的古堡出現在視線中,它只有三層高,由石磚搭建而成。在歲月和植物的影響下,它頂部的木質結構已經消失了,這讓它看起來顯得頹喪,但卻帶著一種叢林中的古建築特有的神秘感。
在已經清理開的林地中,有著兩輛綠色塗裝,帶著巨樹徽記的浮空車,它們應該是從十公里外的公路升空之後在這邊降落的。從其中一輛浮空車頂部加裝了天線結構和額外的貨櫃箱,奧蕾迦娜認出是卡塔裡生產的執法者裝備‘巴霍達’。
這是卡塔裡政權在數十年前清繳星球上層出不窮的邪教組織時設計的裝備,它依靠一個小型移動指揮中心和近兩百枚半個手掌大小的無人機組成,能夠快速掃描林地和街區,偵測武裝人員,爆炸物等危險訊號,是優秀的治安裝備。
在這個臨時營地周圍,有兩個小隊身著輕型動力裝甲手持二十五毫米口徑鎮暴槍計程車兵,從肩甲上的紋章來看是尤古多拉希爾家和赫爾塔里斯家族的扈從——私兵在卡塔裡的歷史上長期扮演了重要角色,時至今日,雖然軍隊已經由國家統一指揮,但是各地的治安仍然由騎士和騎士扈從們負責。
和舊時代相比,騎士和扈從們的人數,裝備都被大大的限制,且騎士不允許世襲,同時王可以直接指揮騎士不需要經過各地的領主同時擁有最高的命令優先度,騎士亦不被允許在不報備和稽核的情況攜帶武裝和扈從來往於領地之間。
而現在,尤古多拉希爾家的騎士出現在了她們不應該在的地方。至於原因……
“就是這裡了。”
艾麗西亞輕聲說道。
一個穿著野外夾克的男性卡塔里人立刻迎上來,他脫下沾滿塵土的手套匆忙塞進口袋,向尤古多拉希爾的家主和塔耳塔洛斯的軍團長行禮,上半身微微前傾,說道:
“您好,尤古多拉希爾大人,奧蕾迦娜大人。我是寧·巴斯助祭,就職於萊爾芒大學,主要是研究歷史。”
在卡塔裡,男性數量較少,體格也較小,但這位寧·巴斯助祭長得人高馬大的,即使不算頭頂的耳朵也有一百八十公分,和琉璃子相比他簡直像個巨人。他面板粗糙,滿臉日曬的痕跡,讓人一看就知道助教可能只是個頭銜,這人鐵定不是在教堂給人講神話故事的傢伙,而是那種成天泡在遺蹟現場的考古學家。
“情況怎麼樣了?”
“事情是四天前開始的,安保人員發現這處古堡裡出現了不明人員——有人悄悄穿過安全線,破壞了警戒裝置和用來封死古堡的石門。不過,這群人沒有注意到警戒裝置並非只有一層。接到警報的騎士立刻帶人趕到現場。”
他誇張的聳了聳肩,指著古堡牆壁上開出的洞,緊走幾步,伸出手指敲打著岩石融化的邊緣,露出憤慨的表情:
“您看,盜洞有這麼大,看看這邊緣,騎士說這群混蛋用等離子炸彈在這神聖的歷史文物上開洞!這已經不是一般的盜墓賊了。我們就立刻進行了保護性發掘。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也不會來發掘這個古堡。”
那確實不是一般的盜墓賊。用等離子炸彈開盜洞,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挖的是太空死靈或者別的啥東西的墳……啥盜墓賊能在卡塔裡首星這種地方搞到等離子炸彈啊?
“現在騎士們正在掃描這片區域,在公路上設卡,打算把這群傢伙逮住。”巴斯助祭搓了搓手,剝了塊糖丟進嘴裡“但到現在還沒有結果。”
“誰的墓啊,這麼大陣仗。”
“這裡被懷疑埋葬著昔日尤古多拉希爾家發跡時的領主——莉蕾姆·尤古多拉希爾。”
“誒喵?”
莉蕾姆·尤古多拉希爾,是七百年前混亂年代裡讓尤古多拉希爾家由衰轉盛的領主,也是那個時代最為人稱頌者。在她剛剛滿十六歲成年的時候,瑪格尼斯正值風雨飄搖。因為作物歉收導致食物不足,領地內亂叢生,西邊又有強敵奎茲拉家族虎視眈眈,內憂外患下,尤古多拉希爾家族族長,也就是莉蕾姆的母親拉安露不堪壓力沉溺因酒色,最終因酒色過度中風而死。
她就是在這個時候接過權柄,不像過去的領主那樣總是想著用直接的戰爭來解決問題,而是推行新型農具和漁具在數年時間內解決了糧食問題穩住了瑪格尼斯的根基,最終使危機逆轉,也讓瑪格尼斯由貧瘠轉為繁榮。因此在後世描述莉蕾姆·尤古多拉希爾的畫像和雕塑中,她都是一手裝備代表戰爭領主的手爪,一手握著代表農夫的鐮刀的造型。
琉璃子睜大了眼睛,她上下打量著這個規模不大的遺蹟,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裡就……等等,是‘被懷疑’?”
艾麗西亞點了點頭:
“嗯,畢竟是七百年前的事情了,中途還有爆發了好幾次大規模戰爭,其中還有一次曠日持久的世界大戰。這讓我們丟失了很多史料。資料本就不全。”她回答說“而且那些留存的殘卷記錄中記載,這裡是當初莉蕾姆的數個疑冢之一。”
“疑冢?”
“對,她不希望有人打擾了她的安寧,這在當時是一種常見的做法。畢竟發家過程總會樹敵頗多。”艾麗西亞解釋說——這不難理解,畢竟人氣角色曹老闆也是這麼幹的“奧蕾迦娜,如果只是這樣其實沒甚麼,但是因為挖出了奇怪的東西,還發生了奇怪的事情,所以現在是停工狀態。”
“甚麼奇怪的事情啊?”
“這不是能向民眾公開的東西……奧蕾迦娜,在這邊。”
她拉起奧蕾迦娜的手,來到由兩個尤古多拉希爾騎士把守的活動房屋前,關上大門之後,小心的開啟了裡面的箱子。那是個靈能禁錮裝置,開啟之後,箱子裡的東西放出光芒。
“臥……槽?”
在如今這個時代,靈能不是傳說中的魔法,也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超能力,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客觀存在,在浩瀚的宇宙中人們總會遇到這樣的東西,每個文明也都有自己的軍用靈能者和靈能隔離裝置,而後者,常常被用於在保持本身的性質的情況下儲存那些危險的生物,有風險的異種族造物,或者‘那種帶有詛咒的東西’。
比如,如果使用塔耳塔洛斯產的超輕便攜六杖光牢型隔離力場,號稱用了這個可以把霜之哀傷放床頭而不影響睡眠。安莎多爾幹員們用這種力場發生器隔離民間發現的各種‘詛咒物品’均效果良好,但是仍然是有上限——找帝皇之子那邊借了盧修斯的剌人劍來測試,結果測試員一晚上都在逛窯子,早上醒來發現自己手上還捏著剛剛辦好的魅魔店會員卡。
還是消耗了自己六分之一的靈魂力量辦理的高階會員卡,這沒個大半年都養不回來。
沒錯,這種型別的產品都是有其能力上限的。超過上限的東西肯定會漏出來造成影響。
因此,在看到眼前這個東西的時候,奧蕾迦娜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她一把抓住艾麗西亞的手臂,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身後,這把艾麗西亞嚇了一跳——奧蕾迦娜從未對自己做出這麼粗暴的動作。艾麗西亞心裡一緊,因為奧蕾迦娜的態度讓她意識到了眼前這東西真正可能存在的威脅。
被封在力場裡的是一把鐮刀。握把的長度大概有一百四十厘米,長柄靠前的位置有橫向伸出的把手讓使用者更好操作,上面胡亂纏繞著繃帶似的布條,前端彎曲的刀刃有一個成年人類的手臂那麼長。在束縛力場光芒的映照下,奧蕾迦娜能看清鐮刀刃部斑斑的鏽跡,但是那些鏽跡又很奇怪——那刃上反射著汙濁的綠光,顯得溫潤而平滑,鏽跡導致的凹凸不平就好像根本不存在,有些蠅類的幻象圍繞在鐮刀周圍,空氣中似乎也有嗡嗡的振翅聲。
艾麗西亞大吃一驚:
“這是怎麼回事?之前它不是這樣的啊!”
“之前?”
“騎士們在陵寢的牆壁後面發現了它,當時可沒這些嗡嗡的飛蟲。感測器當時只報了輕微洩出而已,完全是安全狀態……”
“嘖……”
奧蕾迦娜見過類似的東西。那些靈活的胖子們——死亡壽衣戰士手裡捏著的屠夫之鐮動力鐮刀就有著這種特徵鮮明的特徵,腐敗,鏽跡,蠅群,這是屬於邪神納垢力量的外在顯現。而納垢的瘟疫之力,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夠輕易接觸的東西。
這鐮刀不可能自己跑到力場裡,之前是誰把它放到這裡面來的?那個人受到甚麼奇怪瘟疫的感染了嗎?感染洩露出去多大規模了?以及為甚麼卡塔裡的古代墓葬裡會有這玩意兒?
如果瘟疫戰士曾經踏足過卡塔裡的土地,為甚麼自己從未得到過任何相關訊息?
但是幾乎是立刻,奧蕾迦娜發現了另一個疑點:
“等等?”
奧蕾迦娜並未感覺到洩露的靈能。如果它真是一把威力強大的納垢系裝備,卡塔裡生產的裝置是不可能將其遮得一點兒也不漏的。雖然奧蕾迦娜自己使用靈能就會很狼狽,但這並不代表著她感知能力很差——一直到現在目視接觸為止,奧蕾迦娜都沒有察覺到詛咒和瘟疫蔓延的痕跡。
沒有詛咒和瘟疫,甚至感覺不到惡意,環繞周圍的蠅群看起來也太虛幻和無力……整把鐮刀顯得過於纖細,沒有動力元件,也沒有加強過的戰鬥握柄(通常的型號是前端有帶刺的護手,可以在被近身時前推),鐮柄本身也顯得有些短了。
雖然有些特徵溫和,並且帶有特異性,但它顯然缺乏一把混沌武器應有的銳利而渾濁的氣息……
難道說……她心裡浮現出一個猜測。抱著這種想法,奧蕾迦娜靠近力場,將右手慢慢的伸了進去。用來隔離靈能的力場無法無法阻止恐虐大魔往前伸的手臂,但裝置源源不斷提供的輸出使力場維持著形狀,看起來就像是橡皮筋勒在手腕上似的。
艾麗西亞看著奧蕾迦娜的動作,屏住呼吸。
奧蕾迦娜輕觸了握柄——甚麼也沒有發生,至少看起來甚麼也沒有發生,但是恐虐大魔卻露出奇怪的表情,她臉上的緊張變成了疑惑:
“這不是武器……”
“甚麼?”
“它純潔無瑕,沒有鮮血,憤怒,憎恨所留下的痕跡,沒有人曾死在它的刀刃下。”奧蕾迦娜喃喃的說道,猛然間她合攏手掌,用力握住了鐮刀柄。
砰!
伴隨著一聲悶響,火花四濺,靈能隔離屏障消散在空氣中。房間裡的照明閃爍了起來,在幾秒鐘之後重回平靜。
制顱者單手提起鐮刀,正在外溢的靈能在恐虐大魔的手中重回蟄伏,蠅群和嗡嗡的幻聽化作一陣塵煙消散在空氣中:
“這不是武器,也不是祭具……它的存在非常單純……嗚呸……”
兩條紅線從鼻子裡流出,順著下巴滴下,看起來非常可怕。
“鼻血!鼻血流出來了!”
“沒事沒事……”奧蕾迦娜用左手擦了擦因為使用了些微靈能而從崩裂的毛細血管中湧出的血跡,她晃了晃右手握著的傢伙“首先,這是一把鐮刀。”
“我知道這是一把鐮刀,但是……”
“種田的那種。”
“啥?”
“我們太過緊張了,這不是舊時代的納垢汙垢,而是安定的新裝備。”奧蕾迦娜說道,她還能感受到鐮刀在手中微微震動著“艾麗西亞,你的祖先中的某個人可能曾經使用這把鐮刀在田裡耕耘。”
“不是使用瘟疫,而僅僅只是……種田?”
統合部文明的高層對混沌四神均有了解,畢竟即使是現在,亞空間對普通人依然算不上安全,蘊含著不潔力量的古老遺物很容易帶來災難,想要對其進行防範,至少得需要知道其威脅的性質。而納垢給人印象最深的性質就是瘟疫。
但是,奧蕾迦娜卻搖了搖頭:
“納垢是瘟疫之神,同樣也是生命之神,不管是哭啼的嬰孩還是肆虐的瘟疫病菌,在祂看來都是生命表現的一種形式。這把鐮刀的主人選擇性的使用了祂的力量……那一定是一個善良的人吧。”
艾麗西亞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她慢慢吐出一口氣來:
“這是……為甚麼?”
她想問的問題非常多——這把鐮刀是在陵寢中被發現的,它或許已經在這裡沉眠了七個世紀。當時到底是誰在揮舞著這把鐮刀?他或者她是誰?是從哪裡得到這個的?以及……卡塔裡的歷史並非是完全由卡塔里人所書寫嗎?莉蕾姆·尤古多拉希爾並非是憑藉自己的力量,而是依靠這個才從哪些領主之中脫穎而出?
她抿起嘴唇,不發一語。
奧蕾迦娜察覺到了艾麗西亞的想法,她剛剛想要開口說點甚麼,門口卻傳來焦急的聲音:
“尤古多拉希爾大人!有異常情況!”
“甚麼異常情況?”
那個騎士面色蒼白,她就像是在半夜看鬼故事被嚇到的孩子一樣,耳朵尖都在微微發抖。奧蕾迦娜能夠看出來,她盡全力才保持了聲音的平穩:
“出現了屍體!”
“甚麼?”
不知何時,天色陰沉下來,天空中濃雲翻滾,一陣陣風吹過林地,捲起一陣沙沙聲。古堡屹立在烏雲下的風中,顯得分外詭異。
眾人來到古堡前,只見那個炸開的洞口裡不遠處躺著怪東西。
那是三具屍體,它們有著反關節的腿部,腦後長有尖刺一樣的鬃毛,嘴部則是像鳥喙一樣向前突出,長有利齒。眼睛的地方已經只剩下了兩個閉不上的黑窟窿。即使這些屍體已經乾癟得就好像在沙漠裡放了很長時間,但依然能看到它們面板上生長的蜥蜴似的鱗片。這些鱗片和面板已經變得破損不堪,隨處可見大拇指粗細的洞,就好像有甚麼東西咬進去了或者鑽出來了一樣。
它們生前好像受到了莫大的痛苦,這讓它們蜷縮在一起,嘴巴大大的張開。
“吉格·亞爾人?為甚麼他們會……?”艾麗西亞尾巴煩躁的甩動著“騎士,你們在甚麼地方找到他們的?陵墓裡嗎?”
“沒有,大人!它們是突然出現在這裡的。”騎士回答說“陵墓地上的部分早就已經搜尋完了,根本不可能有屍體藏在裡面還沒被發現,我們也已經把這裡封鎖,不可能有人偷偷進來……沒人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意識到,事情或許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候,一聲淒厲的慘叫從這不大的古堡中傳出,那聲音又像人又像野獸,恐怕只有遭受最可怕命運的靈魂才會發出如此可怖的聲音,直叫人頭皮發緊。同時響起的慌亂而又蹣跚的腳步聲預示著有甚麼東西正從裡面跑出來。兩個騎士立刻上前,手中的鎮暴槍直指破口。
如果是那些膽大包天的吉格·亞爾人搞的鬼,那他們接下來就得受苦頭了。
她們的手指壓在扳機上,隨時準備全力扣下,但是……甚麼也沒出現。聲音逐漸逼近,最後消失在了距離騎士不到兩米遠的地方,空餘一片寂靜。
騎士們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過了好半天,其中一個才回過頭。
她回過頭,一張面板剝落,長喙斷裂,裂開的血管粘著骨骼碎片的臉就在這時填滿了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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