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26型“亡魂”突擊火炮(通稱亡魂號)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沿著鐵路的路基行駛在裡世界遼闊的大地上,跟在旁邊的是六架48型“幽魂”輕型突擊火炮(通稱幽魂號)。每架幽魂上除了座位上的駕駛員和炮手之外,還額外有兩名陸戰隊員將自己固定在車輛突出前部的兩側,手持步槍警惕著四周。
在車隊中央的是一輛加帕裡巴士,這種在加帕裡戰團常見的隱秘行動載具有著寬敞的內部空間,足夠的防護和兩門小口徑速射機炮,車輛前部上方的耳狀雷達能有效對周圍及空中目標進行探測,常常被用作潛入任務時的指揮車使用。而現在,它被用來運載這次的貴客。
沒有一個人說話,悶溼沉重的空氣中只有風聲和機械運轉的聲響。
整個車隊以八十公里的時速前進著,這是為了配合亡魂號的火控系統,如果遇到襲擊的話,亡魂的炮手能以最快的速度用車輛後方的350mm等離子迫擊炮將等離子團投擲到襲擊者臉上。
塔耳塔洛斯的陸戰用載具種類不多,即使算上改型,也和其他統合部文明無法相比。其根本原因來自於塔耳塔洛斯的行星內戰鬥方法——控制住高空軌道之後,將帶有推進揹包的重灌陸戰隊員直接投入戰場,在敵陣中直接發動攻擊。
炮擊防空系統,將重灌突擊隊直接投進敵方陣地/工事內戰鬥的戰鬥方法,不需要種類繁多的陸戰用載具。這使得塔耳塔洛斯對於陸戰單位的研究一直比較緩慢,大部分仍然沿用現成的藍圖,比如包括戰焰坦克在內的數種重型攻擊車輛,一些輕型載具(比如鬼熊(Onikuma)突擊車)。
除了戰鬥重心在重力區的憤怒團之外,其他戰團並不需要太多的戰鬥車輛。
但是,情況在地獄潛者進行地獄戰爭之後就發生了變化。地獄潛者們迫切的需求能夠快速機動的載具來幫助他們在那片到處是火焰,硫磺和屍體的荒蕪大地上飆……斬妖除魔,但是塔耳塔洛斯的載具並不能完全符合要求。
一是因為輪式輕型突擊車難以在地獄那種鬼畜的地形上施展開,遇到岩漿你就得繞路;空中載具速度是快,但是地獄作戰很多時候是在各種洞窟裡空中載具很難進去。正在技術部立項整新玩意兒的時候——比如在懸浮式陸地穿梭機上裝武器,這種載具甚至還造了不少——遇到星盟了。
大家一看,誒……星盟的輕型陸戰載具不是挺符合要求的嘛。懸浮式的啥地形都能開,護盾和火力都具備,維護也很容易。而跟著一起參加測試的地獄潛者也很開心,原因是這些東西基本上都是敞篷的,可以隨時從車上一躍而出手撕惡魔,並希望多來點這種‘能接敵之後馬上跳起來就打’的載具。
畢竟地獄潛者嘛,是這樣的。
恰巧在這之後不久,星盟因為一些小小的意外崩潰了。在被人們戲稱為‘戰爭的最後一小時’的時間點加入UNSC方的統合部在兩次決定戰爭走向的關鍵戰役中擊敗了星盟的艦隊,這讓統合部接管了相當數量原本屬於舊星盟的資源與裝置,而在後來和吉格亞爾人海盜的鬥智鬥勇中又回收了更多。
為甚麼一定要快速回收呢?因為星盟的大部分生產裝置類似戰錘世界線的STC(,標準建設模版),丟材料進去就能出貨,這要是不回收起來說不定哪天就會發現某支海盜全套星盟裝備的出來溜達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大量的星盟輕型載具(其中包括成品和獲得裝置之後的自產型號)流入了譬如地獄潛者這樣的特殊部隊,以及有官方背景的安保公司手中。而塔耳塔洛斯也在手中儲存了相當數量,以用於不時之需。
特別是現在這種地面燙腳的時候。
空魚在封閉車廂裡透過外部取景器觀察著外部畫面,口中喃喃的說道:
“為甚麼會有會有正規軍在這裡?”
大西洋聯邦的海軍陸戰隊,關於這支部隊即使是外行人也聽過不少傳聞——那是一支具有獨立部署和獨立作戰能力的快速反應部隊,頗受總統喜愛,常常被派去執行一些海外軍事任務,然後才是傳統的陸軍空軍;有除了女性軍官,陸戰隊任何情況下都不可以打傘的奇怪規定……
他們是實打實的正規軍,會出現在某個地方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大西洋聯邦力量的延伸。難道說,那個國家正在試圖把手伸到裡世界來嗎?
從剛剛看到訊息到現在,以前看過的電影中胡亂觸碰不該碰的力量結果除了大亂子,整個武裝小隊被怪物獵殺的劇情就開始在腦中翻騰。
“喵?”駕駛員回過頭,頭上的貓耳輕輕抖了抖“我們在這裡是因為老大想要回收……”
……?
提到正規軍,這貓娘第一反應是指的自己……這很鮮明的表現出了她內心深處的實際想法。那就是,要麼沒把對面的陸戰隊當成正規軍,要麼——壓根沒把對方當成值得注意的‘軍隊’。
這就是異世界超級外星戰士的餘裕嗎……(捂臉)
“啊,不是,我說的是那支部隊啦。”她連忙擺手,視線望向駕駛座上的貓娘——那姿勢讓人聯想到了卡車司機。話說駕駛大型機械總給人一種帥氣的感覺呢。這麼想著,空魚試圖把話題扯開“話說尾巴不會壓到嗎?”
“給我們用的載具座位會在後面留出放尾巴的洞,所以沒有關係。”
鳥子在一旁補了一句:
“不可以抓哦。”
她對車內的各種裝置很感興趣,但鳥子連一點伸手去碰的意思都沒有。這顯然是來自從小到大的教育,一個出生在軍人家庭,從小就學著玩槍的人,要是不明白‘不去碰任何自己看不明白的軍械’這種道理的話,就無法活到長大了。
“我才不是那種沒禮貌的人呢。這裡面好寬敞啊,我還以為會像以前戰爭電影裡的那樣,士兵縮在小小的坦克裡。”
“這裡都寬的可以躺下來了。”
“別躺啊!”
“這是為人員運輸設計的載具,所以內部空間會大不少。”駕駛員沒有指摘對兩人的鬧騰,畢竟加帕裡戰團平時比這還鬧騰,她指了指自己後面的梯子和一個很大的椅子“炮手位在那裡,空魚小姐。該輪到你出場了。”
“嗯!”
就和之前說好的一樣,空魚在進入未探測區域之後,就會從炮手位上對前方進行觀察。普通的異錯陷阱對漂浮在距離地面八十公分高度的懸浮戰車沒有任何作用,就算不小心降低高度壓到了,想要破壞護盾也不容易,但是問題就在可能出現的大型異錯,以及隱藏起來的裡世界敵意存在。
空魚的眼睛,可以說是這個地方效能最優秀的探測器。
她爬上那個座位,外面車隊的速度在此時略微降了下來,因為人們都知道不能在危險區域開到最高速度。風景緩慢地向後流逝。左側是一片沼澤,水面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至於那區域性產生的波紋和漩渦,恐怕是存在著某種異錯。因為看見扭來扭去會很麻煩,所以空魚儘量避免注視遠方。
架在炮座上的機炮已經解除了鎖定,那是個超乎想象的沉重武器,鋼鐵的質感甚至給人一種感動的感覺。在炮身兩邊,有一圈半透明的光芒形成的薄膜。
“如果看到了大型異錯或者敵意目標,就用機炮掃射提醒我們注意,打不準也沒關係,告訴方位就行。”駕駛員的聲音從下面傳來“拜託你囉!”
機炮上方裝了大型高倍率的瞄具,透過握把上的旋鈕來調整倍率,將中間的光圈套中目標,扣下扳機就能發射——駕駛員這麼說著。老實說這出乎意料的簡單,和電影中那種需要好多人協同操作,需要搖動把手來控制方向的機關炮完全不同。
這樣的裝置就算是自己這種外行人也能操作。但即便如此,也要小心對待才可以。
不是投擲螺栓,而是直接用機炮掃射標示目標,這種方法透著一種來到戰場一般的狂野感。
鳥子在下面問道:
“我也能一起去嗎?”
“當然沒問題,因為座位是給身著重型動力甲計程車兵設計的,你們兩個的體型完全可以一起坐在上面。”
鳥子道了謝,也爬到座椅上,擠到空魚身邊。在一開始,兩人只是靜靜地坐在一起,一同望著周圍的風景。這種氛圍讓人覺得很輕鬆,僅僅只是坐在一起,感受著對方的存在,即使是在裡世界裡也能保持平常心。不過,缺少了之前的危機感肯定和周圍計程車兵和戰車有著巨大的關係。
但不知為何,鳥子的注意力此刻並沒有瞄準那不可測的裡世界深處。從餘光裡可以看到,鳥子正在偷偷看著自己。空魚並沒有把視線轉向鳥子那邊,她想象自己是站在機槍後面的史泰龍,注意力時刻都在炮盾前方。只要有怪物跑出來,就透過瞄具給它一頓狠的。
這附近的異錯並不多,也不亮(根據以往的經驗,在視野中越亮的異錯能量就越強),走起來還算輕鬆……正當空魚如此心想,就看到一輛戰車從異錯上開了過去——周圍的地面忽然長出狀似蕨菜的彩色植物,剛一伸出來就被反重力系統吧唧一下在地上碾的扁扁的。
但即便如此,它們仍然以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模樣快速扭動,就像一窩扭動的蟲子。
“嗚哇!”
看到那東西,鳥子一陣抖動,臉上露出不舒服的表情。
“異錯真是多種多樣……”
“如果人踩上去會發生甚麼?”
“我不知道,也不願意去想。”
能夠肯定的一點,就是裡世界的事物與人們的認知息息相關。不過每當遭遇這類莫名其妙的現象時,總會令人覺得實際情況不如表面上那麼單純。感覺跟真實怪談那種無法解釋的情況又有點不太一樣。難道這也是裡世界與人類的認知相互作用之下的產物嗎?
仔細觀察這片遼闊的草原,能發現風景並非一成不變。比方說草堆裡狀似墓碑的粗糙岩石、底部伸出數條狀似黃色電線之物的老舊紙箱,以及彷佛倒反從地面長出來的活動吊飾,也不知那是人造物還是植物。
有些異錯是無需看見銀色磷光就能明白它非比尋常,但也存在著外觀十分詭異,以右眼卻看不出任何異樣的東西。遇到這種東西,少女就會瞄準之後扣下扳機,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曳光彈拉出的火線在異錯旁邊炸裂,隨後便是各種形式的爆發。
有時候是出現火柱,有時候是猛烈跳躍的電弧,還有的是看起來像是生物的東西從地底下伸出來。每到這種時候,車隊就會轉向規避,如果裡面跑出來的東西試圖追擊的話,下一瞬間就會有好幾發光彈飛過去,被擊中之後不管是觸鬚,植物還是別的東西都會在瞬間被燒燬。
“空魚,你的嘴角在微微上揚喔。”
“咦,有嗎?”
“你看起來比平時緊張,不過心情似乎挺好的。”
“你不要偷偷觀察我啦……”
空魚輕咳了兩聲,微微側過頭。
此刻車隊已經停了下來,幾個陸戰隊員從載具上跳下,看他們手裡拿的箱子來看似乎是要去回收被燒燬的敵對目標的樣本的。這裡距離目的地還有五公里,奧蕾迦娜似乎是打算在這裡稍微停留片刻檢測通訊系統和武器系統的樣子。
在最初的行動報告裡,她有提到過如果有必要,就要用那門加在停車場上的大炮直接轟炸儲備基地。雖然空魚覺得眼前這些人恐怕可以直接把沖繩嘉手納基地給打下來,能夠抵擋他們的裡世界怪異大概也不存在,但是奧蕾迦娜那副嚴肅認真的模樣就表示,她從內心深處都覺得真的會有需要用那門炮去炸的傢伙。
眼下她恐怕就是在最後進行和這個‘最終保險’進行聯絡的工作吧。
趁著這個不用集中精神的機會,空魚轉過頭注視著在一旁的鳥子——她剛剛一直在盯著這邊看,出於惡作劇和報復的想法,她直直的盯著她的眼睛。
“嗯?有事嗎?”
“也沒甚麼啦……就是很慶幸能遇見鳥子。”
“咦~你忽然是怎麼了?”
鳥子沒形象地大笑了兩聲。
但是空魚已漸漸明白,鳥子這是在掩飾害臊。為了不輸給那雙有著金色眼睫毛的藍色美眸,她努力不將目光移開,不久後就能發現她顯得越來越尷尬。
“空魚你才是,不要一直盯著我看嘛,怪不好意思的。”鳥子把臉撇開,能發現她兩耳泛紅“還有其他人在呢。”
“其他人不在就沒關係嗎?”
“我才沒有這麼說!”(伸手掐臉)
“嗚噫——”(發出悲鳴)
奧蕾迦娜從幽魂號上跳下來,她看著加帕裡巴士車頂炮位上那兩個正在打情罵俏的傢伙,臉上露出呆滯的表情。
這兩人真的沒問題嗎?在這種危險的地方,甚至前面還有剛剛炸死的蠕蟲型怪物(半截身體還卡在亞空間裂隙裡),她們兩個就在這種環境下打鬧起來了?她們平時就是這幅態度來進行裡世界調查的嗎?
“這兩人還真就當是來郊遊的了?”
“也沒甚麼不好嘛,反正也不影響幹活。”琉璃子在一旁露出無所謂的表情“空魚發現目標的速度比靈能感測器要快上至少兩秒,一路過來沒有出現一次失誤。”
“一想到她這是一邊貼貼一邊探測的效果,就覺得這傢伙真厲害……普通人類又沒有複數的思維執行緒。”
“畢竟對她來說,這就視野中帶高亮一樣嘛。”
到現在為止還一切正常,這一路過來也算是風平浪靜。但是在沿著鐵路線前進的時候,奧蕾迦娜注意到了一件事情——和之前森林裡那一段大部分被植被覆蓋的鐵路不通,這裡的鐵路雖然有些鏽跡,但顯得乾淨許多,就好像仍有列車通行似的。
空魚並沒有說鐵路有問題,靈能探測器也沒有,這說明鐵路本身是正常的。那不正常的……恐怕就是依託這個鐵路的別的東西吧。
希望能夠不出意外,就這麼安安穩穩的抵達儲備基地。
但就在這個時候,接近感測器突然發出鳴叫。
奧蕾迦娜循著感測器反饋的方向看去,發現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從山丘上的霧氣裡走出來。
是長頸鹿嗎?之所以一瞬間冒出上述想法,是因為那東西狀似站立的巨獸。可是隨著目光往上移,這個想法也跟著煙消雲散,原因是那六條長腿所支撐的身體上方,完全看不見頭部。
身高接近五米的巨獸發出近似蟬鳴般的劇烈聲響,同時跨出腳步往前走。至於垂掛在它身體下方的塊狀物,也隨著腳步不停搖晃。
就在這個時候,空魚和鳥子也注意到了那個東西。在凝神注視後,少女們大驚失色——因為那東西下面的,是看起來像是有如木乃伊般被綁得密不透風的人體,以繩索吊掛在那裡,彷彿市場裡的豬肉。而吊掛在它腹部底下的物體相互撞擊,發出陣陣沉重的聲響。
“那是甚麼?!”
面對空魚的驚呼,鳥子嘴裡蹦出來一個詞:
“佈雷德利……”
“甚麼?!”
“那是M2佈雷德利戰車!!”
“?!”
所謂M2佈雷德利戰車,是20世紀70年代大西洋聯邦研製的一型履帶式步戰車。搭載25mm機關炮和反坦克導彈,主要採取步兵乘車高速機動的作戰方式,故障率低而廣受好評。可是無論是士兵也好,軍迷也好,各種評論人也罷,恐怕從來沒有,也不會想到會看到這種模樣的佈雷德利吧。
因為剛剛的注意力全在那龐然身形陰影下的屍體,空魚根本沒注意上面的東西,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一輛看起來像是坦克一樣的東西。稜稜角角的外形上方,能看到偽裝網一樣的東西,那彷彿增生的濃密植被掩蓋了它的外形,仔細看就能看到上方的炮塔和細細的炮管。
而在兩邊,還能看到脫落的履帶和被似乎是血和脂肪之類的東西黏在上面的輪子。車身上還有一些密集排列的方塊,那好像是爆炸反應裝甲。那些伸出來的足並非是機械,而是令人聯想到蟲類的節肢似的爪。
寄居蟹……那東西就給人以這樣的印象。某種生物,把自己鑽進了這輛步兵戰車裡,然後伸出腳來四處走,而這輛車裡原本的人,現在就成了它的攜帶食糧,掛在車體的下方來回晃盪了。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空魚看到對方炮管噴出一道淡淡的黑煙。隨後,刺眼的閃光由正面襲擊而來,視野一時完全地被染成紅色。直到這時,兩人才意識到這是對方已經發起了炮擊,射來的炮彈在這輛可愛戰車的護盾上炸開。
鳥子顧不得說‘25毫米鏈式機關炮怎麼會有這麼大威力’了,她和空魚默契的轉動機炮,用力扣下扳機。炮口口噴發出淡藍色的火焰,曳光彈劃出湛藍色的光,在‘長腳的佈雷德利’表面上炸開一連串光團。
但是,想象中敵人被破壞的樣子完全沒有出現。
本應非常脆弱的裝甲抵擋住了等離子機炮的掃射,它就像一條沾了水的狗一樣抖了抖身子,所有的腿一齊彎曲,積攢力量之後就像一隻跳蛛般高高躍起——兩發熾熱的等離子團就在它原本所在的位置爆炸。它輕鬆的躲過了爆炸的熱浪,猛烈地蹬踏地面,就像《怪物獵人》裡的傢伙一樣靈巧的移動,同時上方的炮塔還不間斷的射擊。
一連串橙色的光彈在車隊周圍著彈,熾熱的高溫橫掃四周。那壓根不是大毒蛇機炮該有的效果。
遭到炮擊的塔耳塔洛斯陸戰隊員們的反應同樣驚人——沒有一個人試圖尋找掩體或者撤離,半數的人拿出武器進行射擊,載具全部動了起來開始機動還擊,剩下半數的人點燃推進揹包騰空而起,光劍也好,覆蓋著等離子刃的實體劍也好,還有轟鳴的鏈鋸斧啥的,頂著對方的火力就衝了上去,一副要把對方大卸八塊的模樣。
因為害怕打中自己人,空魚鬆開了扳機——但她很快發現周圍射擊聲一點沒小,這些人根本不害怕會打到隊友,各種長槍短炮就愣是往對方身上覆蓋過去,金屬撕裂爆炸的聲音震耳欲聾。但即便是在這種火力覆蓋下,那輛‘佈雷德利’依然以水黽似的動作移動著,在潮溼的沼澤地上高速滑行,等離子彈在周圍不斷著彈,碎片和水蒸氣騰空而起,讓周圍佈滿了霧氣。
她眼睜睜的看到一發等離子彈打中了‘佈雷德利’的正面,將偽裝網炸飛了一塊,但是內部的裝甲除了顯出紅熱的模樣之外似乎沒有受到任何損傷。它高高躍起,那動作彷彿無視了物理定律似的,一口氣甩開圍攏過來計程車兵,從半空中落到一輛幽魂號上。
它知道得先處理掉擁有重火力的目標。
在劇烈的金屬撕裂聲中,長爪突破了護盾,就像鋤頭刨開泥土地一樣挖開了幽魂號的前部,第二條長爪藉著下落的勢頭直接貫穿了副駕駛位。
炮手被貫穿胸膛,釘在了座位上,當場殞命。
駕駛員諾曼這才看清楚,那並不是阿拉奇那種裝甲全覆蓋的節肢,而是在肌肉塊的外部覆蓋著片狀的甲殼。肌肉纖維像座小山一般誇張地隆起,一旦做出任何動作,甲片就會鼓起,能清楚看到肌肉的動態。這也在向來人訴說著它依然是生物的事實。
剛剛的炮擊在它的身體上留下了大量傷痕,不少地方的護甲出現了崩落。在那些傷口下方是蠕動的血肉,幽邃的藍色光芒在裝甲下方浮動著。那讓人聯想到戰艦上用來穩定內部結構的力場系統——
就算是艾布拉姆斯也無法抵擋星盟電漿炮的直擊,布萊德利的裝甲就更不可能了,擋住炮擊的大概就是這東西吧。
一輛活著,長腳的布萊德利?這也太神經病了……而在這之後極有可能還被傳成‘有人穿重型甲給布萊德利打死了’的現實則讓人感到更加臥槽。
面對近在咫尺的怪物,她一咬牙,光劍的劍柄已經從腕甲中彈出握在手中,那是可以輕鬆劈開鈦合金裝甲的可怕武器。在對方繼續拆開載具的時候,她找準時機從座位上跳起來挺劍刺去,但卻在下一瞬間因為身體無法行動而大駭——
那些垂在裝甲車下方的屍體,此刻都伸出手來,死死擒住這個從自以為是死角的地方襲來的傢伙。塔耳塔洛斯所使用的‘狼人’型重突擊動力甲的輸出高到即使空手都帶‘反輕型載具’詞條,但現在竟然因為被幾條手臂抓住就動彈不得。
“嗚——”
在詫異之中,諾曼才注意到,那用來捆綁屍體的繩子並不是‘繩子’,而是神經索。每一具屍體都由大量的肌肉纖維連線在佈雷德利的底部裝甲上。而將其捆紮起來的‘布袋’,實際上是類似於繭的構造,帶著強有力的銳利爪部,覆蓋著結實甲殼的手切開繭來,用力抓住了諾曼,即使她推進器全開也無法前進哪怕一步。
透過繭上的破口,她能看到裡面的那些已經完全變了模樣的屍體。猙獰的肢腿和翅膀正從那些人的身體裡伸出來,頭部也混雜了其他生物的特徵,密密麻麻的角質層已經覆蓋了大半張臉,針刺式的口器出現在了臉的正中央。在這些繭的後方,一雙鉗子從車體的破口中探了出來,沒有任何猶豫的夾向諾曼。
“!!”
正當諾曼以為自己要成為這次行動中的第二個陣亡人員(死因:布萊德利擊殺)時。
砰磅!
有東西破掉的聲音,金屬片和血肉塊掉了下來,接著又是一聲,緊接著是熟悉的鏈鋸響起的聲音。怪物抽搐著甩開了自己,奮力向上躍起。在跌向後方,撞進載具殘骸中的時候,諾曼看見制顱者那顯眼的紅金雙色盔甲——
她站在佈雷德利的上方,一手掀起了已經被劈開的炮塔,一手持斧,視怪物的掙扎於若無物。恐虐斬斧切進填滿了炮塔下方空間的生物機械結構中。在飛速旋轉的斧刃下,血肉與金屬支離破碎,火花四濺,血肉橫飛。
它甩動身體,身體裡發出的蟬鳴聲更激烈了,直到被甩下來之前,奧蕾迦娜已經扯下來上方的炮塔,隨後用爆彈槍朝著那個巨大的傷口中開了四槍。
英寸口徑的炸裂彈鑿開血肉和金屬撞進怪物身體內部,轟然爆開,將裡面攪得一團糟。四周到處都是等離子束和電磁加速彈劃過的火線,打的布萊德利火花四射。幾乎同一時間,之前被甩開計程車兵們已經趕到,在怪物再次躍起之前,好幾把光劍和新星刀就已經在裝甲上刻下深深的傷痕。
“太淺了!”
“目標未被擊倒!”
“繼續射擊!”
它仍在抵抗,但現在它的目標不再是後方的載具——比起無法打穿防護的等離子彈,發射切實能夠對身體造成破壞的動能彈計程車兵和近距離作戰計程車兵反而是更大的威脅。失去了射擊武器,身體多處受創的它,就像一隻大蜘蛛一樣四下撲擊。
如此激烈又超現實的光景被深深地刻在了空魚和鳥子的腦海中。
這畫面讓空魚想到了《怪物獵人》。沒有所謂的決定性‘必殺一擊’,在奧蕾迦娜破壞了炮塔之後也沒有出現多麼令人震撼的特技戰法,一方只是持續跳躍撲擊,另一方則是進行持續性的火力壓制,一部分士兵會在對方動作出現停頓的時候試圖破壞其腿部。
但是這種戰術卻極為有效,對方的動作很快就沒了最開始的凌厲,僅僅過了不到五分鐘,就開始變得疲於奔命起來。
她看到怪物在被戰車射出的等離子束擊中之後倒退幾步,雖然沒能打穿裝甲,但仍然像捱了一記老拳似的。在它還沒緩過神來的時候,二十米外的陸戰隊員手裡提著一門看起來相當大的重炮對準了怪物。緊接著,伴隨著一道刺目的亮光,一條焦黑的節肢被甩落在地,怪物抽搐著後退,車頭的部分又被爆彈連續命中。
裝甲上被鑿開了一串洞,火焰和碎片從裡面噗的噴出來。隨後的一發伏爾戈炮擊中了車身側面,這一次它沒能抵擋住。光束從左邊射入,緊接著右側的裝甲隆起,砰的一聲——火焰,焦黑的血肉還有大量的熔融金屬一口氣噴出來,如雨一樣落在沼澤地裡,大團蒸汽頓時騰空而起。
在彷彿桑拿房一樣的蒸汽雲霧中,這臺‘機械’發出了最後的蟬鳴聲,拼命想要維持平衡,但最終朝著歪斜著朝炸出個大洞的破口那邊倒下。內容物從破口中潺潺流出,就像漏油一樣,很快就把周圍清澈的水體變得汙濁不堪。
槍聲,推進器的爆發音,鏈鋸的咆哮,霎時間全部消失了。周圍立刻安靜下來,那種感覺簡直是萬籟俱寂,只留下陸戰隊員踏過潮溼草地的足音。
她膽戰心驚的朝剛剛被摧毀的戰車那裡看了一眼。幾個陸戰隊員正圍在旁邊,他們正在給那個傷員使用藥物,還用一個奇怪的裝置封堵胸前那個巨大的傷口——如果是人類的話,受到這樣的創傷肯定已經一命嗚呼了。
那個被擊穿胸口的炮手還是伸手抓住了旁邊同伴的手。即使是這樣也能活下來,異世界人的技術力真是……但是,為甚麼在剛剛看到的時候,卻發現有紅光從她身上浮現然後消失了?明明身體在動,可是總覺得……那好像是一具屍體?
這讓空魚緊張的嚥了一口唾沫,自己再出發之前見過那個炮手,那是個有狐狸耳朵的可愛女孩子。
“她……她不會有事吧?”空魚問到。
“這點小傷無關緊要,等回去之後我們就和Killa醬一起去看她吧。順便給她帶點吃的。”
“嗯……嗯!”
塔耳塔洛斯的戰士即使受到了炎拳艾斯那種傷害也不會死,真是厲害……(感嘆)
空魚並不知曉,塔耳塔洛斯的護甲有士兵陣亡之後利用殘餘的能量和伺服機構和旁邊計程車兵握手的功能,這種功能的開發是為了避免一些‘沒有必要發生的問題’。也同樣無法聽到現在通訊裡的聲音——
【我們損失了一輛幽魂,炮手陣亡。】
【克隆艙已啟用,意識狀況良好——她沒事。】
【好!立刻把屍體回收,不能將其留在裡世界!】
【瞭解。】
但她之後去醫療室肯定能看到人就是了。
突如其來的第一次實戰讓空魚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光景,這裡並不是甚麼可以和鳥子一起獨享的世界,而鳥子也陷入沉默之中——這就像是一盆涼水迎頭倒下,原本心中認為‘冴月一定還在甚麼地方活著’的想法不由自主的開始動搖。
即使在不想承認,也必須承認——如果剛剛遇到這東西的是冴月,或者隨便哪個普通人,現在所有人都已經橫死在這裡了。
裡世界比以前預想的要危險得多,異常也分能對付的和無法對付的,頭上頂著機關炮,長腳一跳四樓高的步兵戰車就屬於無論如何也無法對付的。無論是冴月也好,DS研究會的人們也好,自己也好,大家實際上都在深淵上走鋼絲。沒有掉下去不是因為技術好,也不是因為經驗豐富,僅僅只是因為……
運氣好而已。
察覺到這個現實的兩人靠在一起無言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唯一令人感到慰藉的只有對方的觸感和體溫。
奧蕾迦娜手持斬斧走到‘裝甲車’旁邊,透過上面的累累傷痕向裡面望去——一隻類似甲殼類的生物佔據了車身內部四分之三的空間,它透過某種成分不明的黏液在裡面構築了巢穴。這種粘液保持溼潤狀態,形成了強韌的網狀結構,讓這生物‘懸浮’在車體中間,和周圍的車殼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這顯然能夠有效降低衝擊和熱量對‘本體’造成的傷害。
它強有力的足和螯從車身上被開出的洞裡面探了出去,身體仍在如同脈搏似的起伏,但是已經越來越微弱了。
能夠看得出來,這個生物正在快速的死去。它擁有一種尚未被解析的力量,光就強度上來說遠勝於一般的幽靈特工,其肌肉的爆發力讓它可以一躍到四層樓那麼高的地方。但這並不能讓它在持續性的打擊下活下來。無論是生物還是機械,想要維持長時間的高輸出就得付出同等級的高消耗。
讓人上去近戰牽制住目標,同時火力壓制一直保持不停,將對方的體能耗盡直到無法維持防禦的‘怪物獵人’式打法非常有效。
從戰鬥時的狀況來看,它似乎對等離子體的攻擊有著較高的抵抗能力,是透過破壞約束等離子團的力場使其在命中之前潰散,還是透過附著在裝甲上的力場硬接暫時還不得而知。從表現上來看,對方對於動能武器的抵抗很成問題,但是就算是光劍那種水準的熱能武器都有一定程度的防禦能力。
只是如果手裡有戰車級別的磁軌炮的話,恐怕不需要消耗這麼長時間,也不用損失載具了。
而這就很奇怪了。為甚麼這種生物會擁有對高熱量武器的抵抗能力,而且還是針對性的?通常來說,出現了專門針對某種攻擊的抵抗能力,是因為曾經一度面對這種攻擊所致……這種會像寄居蟹一樣寄生在載具裡的生物,在過去曾經和使用這種武器的敵人長時間戰鬥過嗎?
這麼一想,就讓奧蕾迦娜想到技術部的調查報告了——在對彌散在這個星系小行星帶的大量戰艦殘骸進行調查後,技術部回收到了相當多大型主炮所使用,結構巧妙的頻率晶體和聚焦系統,這說明這個世界之前的艦隊曾經大批次的使用鐳射武器……
她劈開戰車前部,看到駕駛員只剩個下了骨頭支撐的空殼,歪七扭八的黏在駕駛座上。怪物的口器刺在它們的脊背中。
和下方懸掛的屍體一樣,這些死者身上都穿著大西洋聯邦的裝備,雖然沾上了大量的血和汙漬,但成色都很新。
“會不會是儲備基地裡那支陸戰隊的?”
“攜帶重灌備的大西洋聯邦陸戰隊……”奧蕾迦娜說著,伸手抓住了布萊德利駕駛員的戰鬥胸掛,用力一扯。只有枯骨和一層薄薄面板無法形成阻礙,她順利的拿到了胸掛和士兵的狗牌。狗牌上的名字照例無法讀出,於是她將這些名牌收好,開始翻找起胸掛裡的其他東西。
裝在看起來像是胰島素針管裡的快速注射型戰鬥藥劑,彈匣,MP-7型衝鋒槍,IFKA醫療包,用來觀測靜脈和表面血管的LEDX……她把這些東西依次掏出來,放在地面上,到這裡還算挺正常的,直到她從旁邊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指南針。
那看起來就像是戶外運動愛好者喜歡的機械指南針,即使是在電子導航的世界,機械指南針和印刷地圖仍是最可靠的導航方式,而在這個無法使用衛星導航,並沒有進入電子導航的世界,去野外誰都會攜帶這麼一個好用的裝置。空魚和鳥子也有這個,不過聽說實際用起來並不方便——裡世界的磁場並不是那麼穩定,那麼依賴磁場進行定向的磁針能發揮多大作用也就很難說了。
她挑了挑眉毛,隨手開啟了指南針的蓋子,赫然發現被安裝在裡面的指標中央有個奇怪的反光點,仔細一看,奧蕾迦娜便發現了問題——
那是一塊鏡石。
“果然如此嗎……”
“他們也是進來找東西的吧。”
正說到這裡,通訊裡就響起衛隊士兵的聲音:
【老大,有人沿著鐵軌過來了,是陸戰隊士兵。】
“好,咱馬上過來。”
“可能是聽到戰鬥的動靜想要過來看看吧,”琉璃子給爆彈槍換上彈匣,問道“如果對方已經產生異變的話,需要立刻動手嗎?”
“最好能夠活捉啦。”
說著,奧蕾迦娜站起身來,她一手扶在斧柄上,邁步走上了鐵路。伴隨著踩踏碎石的腳步聲,好幾個人從霧氣中現身了。
那些都是手持突擊步槍計程車兵。身穿迷彩軍裝,戴著頭盔,頭盔的支架上還裝了熱成像儀,手裡的槍也是裝滿了各種戰術配件,整的好像個聖誕樹似的。
士兵總共有十個人,當他們穿過瀰漫在四周的霧團,看到眼前有個身形龐大的裝甲人形時,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老實說這確實挺可怕的,在黑暗之魂裡看到這種畫面那接下來就得是BOSS戰了。一瞬間,帶頭的兩人就把槍口對準了這個人形。
“不準動!”
他們大吼著,那模樣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虛張聲勢給自己壯膽。至於打不打得贏這種內在邏輯估計這些四等人想都沒想,只是下意識的將過往訓練的內容給重現出來了而已。
“別緊張……咱建議你們把槍放下,好好說話。”
奧蕾迦娜剛想說別緊張,可是身體一動,對準自己的槍口立刻翻倍了。
“把手從斧頭上拿開!舉起手!”
正巧在這時候,一陣風吹過,吹散了這些頑固的異常的水蒸氣團。
“……”
“……”
“……”
四等人們看了看前面,乖乖的把手裡的M4扔地上了。
十幾個身穿科幻電影裡才有的全封閉護甲的傢伙,正用手裡那些看起來凶神惡煞的槍在近距離指著這邊,後面還有造型怪異的坦克。看到那些載具,半數士兵的臉立刻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有人甚至小聲嘀嘀咕咕:
“該死的!我早就知道,這裡就是方舟!之前襲擊我們的東西一定是洪魔!你看,現在星盟的戰車就在我們面前……”
“完了,星盟從來不留人類俘虜,我們都回不去了。”
【噗……】
【嗤——】
通訊裡傳來一陣憋笑的聲音,奧蕾迦娜臉上的表情也舒展開來——她摘下頭盔夾在手臂下,對一臉詫異的大兵們說道:
“去年04環帶戰役結束之後,星盟就已經分裂——士兵們,現在已經沒甚麼星盟了。”
面罩下的確實是人類的臉,而她說的話讓士兵們的表情更加複雜了。然後,奧蕾迦娜用投影給這些陸戰隊員展示了人類·星盟戰爭結束時的照片,胡德將軍,哈爾西博士,提爾·瓦達姆,當然還有沒有摘面罩,穿著墨綠色動力裝甲,胸前寫著117的那個男人,身穿動力甲的奧蕾迦娜赫然就也在其中——甚至還在靠中間的位置。
照片可以P,但是懸浮載具和能在實戰中使用的動力裝甲可造不出來。剛剛聽到響動之後,正在周圍執行巡邏任務的這支小隊立刻趕來,路上聽到戰鬥的動靜越來越大,然後突然停止……而現在,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倒在沼澤中的‘戰車’。
這可一點兒都來不得假。
奧蕾迦娜說的也確實全部都是真話。
“現在回答咱的問題,你們是甚麼人,為甚麼會在這個地方?”
已經混亂到了極點的陸戰隊士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為首的那個開口說:
“我是威爾·德雷克中尉,是蒼馬(Palehorse)大隊第三中隊的副官,如果可以的話,請隨我來吧。我們其實……非常需要幫助。”
“帶路吧。”
————————————————————
“我們原本駐紮在沖繩的嘉手納基地……”
“原來如此。去過西表島嗎?聽說上面有可愛的貓。”
“我沒見過啊……你們是怎麼到這個地方的?”
“軌道上直接部署下來的。”
“原來如此……”
一行人沿著鐵路往前走,陸戰隊士兵們好奇的目光一直在各種載具,裝備上來回掃來掃去,特別是那輛加帕裡巴士。琉璃子分明看到有個士兵在看到那個之後,嘴唇翕動著‘加帕裡巴士?’的模樣。而幾乎所有人都會掃加帕裡巴士炮塔上的空魚和鳥子一眼。
原因很簡單,就這倆人畫風不一樣。如果說其他人好像剛從04環帶上下來,那這兩個人就像是普通的東京大學生似的。有可能這兩個人也是在這裡迷路的人,正好被他們救到了?
中尉用他那戴著手套的手,摸了摸自己長滿落腮鬍的臉頰,同時接著說:
“其實我們來到另一側(Otherside)已過了一個月以上,直到現在都沒能找出回去的方法。”
依照他的講法,【另一側】似乎是他們對裡世界的稱呼。中尉是一位個性沉穩的人,他摘下頭盔後給人印象最為深刻的部分,就是那頭捲髮以及陰鬱的眼神……不過也可能只是因為過於疲倦,那雙黑眼圈無時不刻不在強調他現在有多麼憔悴。
“你們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鳥子從巴士上對走在旁邊的德雷克中尉問道。
“我們當時正在山裡進行訓練,然後整支部隊就在不知不覺間來到這裡。等我們發覺這裡的植物生態不同於沖繩之際,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我們整頓好四散的成員後,便以車站為據點築起陣地,不過多少還是出現了犧牲者。”
從中尉的語氣中,不難聽出他心中的懊惱。但是琉璃子敏銳的發現,他的話中有所隱瞞。在說到‘山裡進行訓練’的時候,他稍微停頓了一下,雖然他巧妙地用換氣讓這聽起來不那麼可疑,但琉璃子依然判斷這是撒謊的徵兆。她立刻在通訊鏈路中碰觸自家老大的思維,提醒她注意。
奧蕾迦娜回傳的表示認同和誇讚的情緒波動讓豹豹很受用。
鳥子回頭望著我們走來的方向,問道:
“你說的犧牲者,是那輛佈雷德利上的成員嗎?”
“那些吊掛在怪物腹部的遺體,你們也有看見吧。”
“啊……有。”那可是看的相當清楚。
“那些都是我們的同伴。佈雷德利因為壓到了奇怪的東西,就像被地雷炸中一樣翻滾著飛上天空消失不見,可是後來它就以那副模樣現身,並且變得會襲擊人類。”
那簡直是一場噩夢……中尉說道,但馬上又苦笑著補充了一句——
“當然,這場噩夢一直沒有醒過來。”
“記得你剛才有提到車站是吧。”奧蕾迦娜問道。
“沒錯,雖然也是很古怪的地方……你看,這一大堆前蘇聯建築中間,突然有一個日式的車站。那裡叫做二月車站(),是一座老舊的小車站。”他回答說,指了指旁邊那開始出現的,看起來飽經戰火的建築“這裡看起來以前是個儲備基地,還能找到不少能用的補給。”
“為何你會稱呼它為二月(February)呢?”
“因為看板上就寫著這個名字。”
這座小車站彷彿是被塞進了一個蘇式物資集散點常見的大車站棚子裡,其違和感異常強烈。在鏽蝕的金屬,剝落的雨陽棚,散落的玻璃窗裡,是一個狀似臨時小屋的日式木造車站。月臺底端的水泥階梯已經隨處皆有龜裂,裡面還能看見白色油漆已剝落的長凳。
奧蕾迦娜踏上站臺,四處望了望:
“除了這裡以外,還有其他荒廢的車站嗎?”
“我們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其他車站。另外——這裡似乎不是荒廢的車站。”
跟在後面的空魚抬高了聲音:
“咦?你這話是……”
她因為中尉別有深意的回答而轉過頭去,位於月臺上的站名看板恰好映入眼簾。
至此,她才終於明白這是哪裡。
在農曆中,早春二月稱為如月,如是順從,意為萬物相隨而出。日本現行曆法也將二月稱為如月,一月是睦月,二月是如月,三月是彌生,四月是卯月,這麼一路排下去。所謂的二月車站()——就是如月(Kisaragi)車站。
而奧蕾迦娜在站臺後面看到了一個很不得了的東西——半埋在牆壁裡疊在一起的舊式深水炸彈投放器,以及一枚擱在桶狀深彈上的航彈,看起來大概是美式的AN-M30A1式100磅航彈。在那個深彈投射器旁邊還有紫色的銀蓮花從地上長出來……
一個原本在烏克蘭的地方,被塞了一個日本的都市傳說裡出現的車站,都市傳說裡的車站裡面,塞了威克島戰役時被炸沉的如月號驅逐艦上的死因,然後這個二戰驅逐艦的要素旁邊,放了收錄了艘驅逐艦的娘化戰艦擬人遊戲裡這艘驅逐艦的立繪上的人物頭飾。
這表示啥?是誰在玩‘不要忘了如月’的梗嗎?
所謂‘混沌’大概就是這意思吧。(捂臉)
而所謂如月車站,是相當有名的網路傳說。導致這個站名廣為人知的原因,是這起事件以即時實況的方式,釋出於匿名討論版——2C○上。
事發起因是內容為‘我搭乘的這班電車好像怪怪的’這則網路留言。那班電車抵達該停靠的車站時竟沒有停車,而在終於停車之後,卻來到一座陌生的無人車站。站名看板上寫著如月車站,偏偏不論哪條電車路線,都沒有存在這個名稱的車站……
當事人使用手機撥打電話通知家人,並在網路寫下描述現場狀況的留言。雖然他試圖從該處返家,結果被迫坐上可疑人士所駕駛的車輛,在行進途中因為手機關機就此失聯。自從這個故事出現之後,‘誤闖異世界’型別的親身經歷分享便開始暴增,所以這則故事可說是相關網路傳說的始祖。
老實說,空魚現在有點感動,這感覺就像是另類的聖地巡禮……不同於遭遇扭來扭去,八尺大人那類體驗,縱使它們確實酷似於都市傳說裡的同名怪物,可是對方並沒有報上自己的名號。但是這次就不一樣,關鍵在於站名看板上確實寫著‘如月’這幾個字,難免會帶給人一種‘應當不存在於世上的車站居然是真的!’諸如此類的感慨。
巧的是,此刻不少從小打《光環》長大的大西洋聯邦陸戰隊員心裡也在大喊——【士官長是真的!是真的啊!!】
話雖如此,但在這種情形下親眼目睹這個傳說,徹底超乎空魚的預料。原本不存在的如月車站附近,如今居然成了駐日美軍的營地。
在車站周圍寬敞的平地(之前或許是用來進行物資週轉的地方)上,是士兵們正在忙進忙出的營地。橄欖色的大帳篷隨處可見,現場瀰漫著一股汽油味。聽見發電機的運轉聲,想來這裡仍保有電力。
這排帳篷的另一側,能看見稜稜角角的黑色剪影,那裡停泊著裝甲車。有帶著貨架的大卡車,布萊德利(沒有長腳的),還有裝備長機械臂的‘水牛’防地雷反伏擊車——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期間,大家都用簡單爆炸裝置(IED)崩人,大家很快認識到悍馬這玩意兒實際上不能為車內人員提供足夠的保護,前線急需一種具有較高防護能力的戰車以應對戰爭局勢。
這種時候,擁有更好防護的機動裝甲載具便應運而生,那就是MRAP(防地雷反伏擊車)。擁有六個輪子的水牛便是其中廣為人知的一種,車頭裝備的大型遙控工程臂可以遠端處理爆炸品。
至於更前方有著用沙包堆成的臨時屏障,上頭有架設重機槍之類的武器。
奧蕾迦娜跟在後面慢慢走著,忍不住哼了一聲。
正在山裡進行訓練?然後整支部隊就在不知不覺間來到這裡?
哼……
中尉在其中一頂帳篷的入口前停下了腳步,接著對跟隨在我們身後計程車兵下達指令:
“上士,護送到這裡就好,讓部下們去休息吧——提醒他們不要在客人面前太激動。”他走進那個名叫葛雷格計程車兵,附耳壓低聲音說道“告訴所有人,禁止任何人在我們的客人面前提到《光環》電視劇裡的任何劇情。我不知道說了會發生甚麼,但是……後果自負。”
在過去一個月的恐怖經歷中,葛雷格的精神實際上已經到達極限,但這一路上因為‘和士官長並肩作戰的英雄出現在眼前’這件事極大的回覆了SAN值,他再次燃起了歸家的希望。但是一想到《光環》電視劇裡的劇情,他的冷汗就下來了。
那鬼東西要是給他的朋友們或者本人知道了……
不行,不能去想,想象不出來,光是有去想的念頭就覺得好可怕。
“明白!”
他大聲回答,然後大踏步離開——此刻的上士有了一種地球的命運就係在自己一張嘴上的使命感。而一旦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去,希望指揮官們馬上動用各種手段把那部劇下架刪除才行……
“少校,屬下向您報到。”
“進來吧。”
正在桌子前填寫資料的男子,慢慢地抬起頭來。這名男子擁有銳利的眼神,深金色的頭髮則是全都往後梳。他在看清楚來人之後,隨即站起身來。此人長得虎背熊腰,而且身材高大,頭頂幾乎都快碰到帳篷的屋頂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雷因·巴爾卡少校,也是此部隊現階段的最高指揮官。中尉,這幾位是……?”
“是UNSC的盟友,少校!”
“……你腦子也不正常了嗎?”
“我是說真的!”
一番解釋,同時從普朗克容器中拿出回收自那輛布萊德利螃蟹中的裝備,同時給這位少校展示了那些星盟載具之後,他好不容易搞明白了狀況。
不信……不信怎麼辦?人家都把亡魂號擺你臉上了,甚至還對著遠處開了兩炮以示友好。
有個人和你說‘我是絕地武士’,你可以不信。但是對方把光劍拿出來了,還施展了一記原力鎖喉——你能不信嗎?
異世界的超級戰士們來到這裡,自己和手下計程車兵們終於有機會從這個任務中脫身回家了,但當狂喜退去,隨之而來的則是深深的恐懼。如果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在出發之前自己就應該拿把槍去把那個該死的編輯一槍崩了。等自己回去之後,無論如何也得在他們注意到這件事之前,動用一切能動用的資源,拼上命拼上坐牢也得把那個狗屎電視劇從網際網路上弄掉。
但至少現在,他們對其一無所知:
“我們部隊來到這裡後,已經犧牲了不少同伴。發瘋、下落不明的人也絕非少數。其中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受到‘捕獸夾’影響而導致肉體或精神產生變異的人。雖然絕大多數都是借同伴之手得到安息,不過有些人在造成更多犧牲者之後,就這麼奔向荒野離開了。唯一能知道的,就只是‘鐵路上沒有捕獸夾’這一點了。”
他們似乎是將異錯稱之為捕獸夾的樣子,奧蕾迦娜基本上理解了:
“即便是這樣,你們還維持著基本的秩序,咱覺得這已經相當厲害了。”
“落難之時如果不盡可能維持文明人應有的態度,很容易會淪為一隻禽獸。如此一來,回家的希望也會煙消雲散。”雷因·巴爾卡少校說道“畢竟我們也無法肯定,自己何時會追隨其他同伴的腳步奔向荒野。就算沒有出現這種情況,也會耗盡存糧而餓死,或是無法抵禦野物的襲擊遭到殲滅,因此希望可以經由你們過來這裡的途徑返回原來的世界。”
“你剛剛有提到鐵軌上沒有捕獸夾,何不沿著鐵路尋找出路呢?”
“我們當然嘗試過這個方法,但是派往不同方向的兩支小隊,最終只有一個人活著回來。那個人彷彿外出散步般悠哉地走了回來,而且還是一邊哼著歌,一邊用隨身攜帶的戰鬥短刀仔細割划著自己的臉。”
裝甲車不能用嗎?
空魚雖然想這麼問,但是在看了那輛布萊德利之後,她就搞明白了。這支部隊就像是在打賭上性命的貓里奧,已經形同被看不見的地雷團團包圍,困在這裡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候,空魚突然覺得帳篷裡的氣氛不對勁了。就好像大氣整個壓下來了一般,讓人渾身寒毛直豎。好幾秒中之後,她才意識到這是從奧蕾迦娜身上所散發出的‘壓力’。
她甚至還在笑著,直視著少校說道:
“幫你們重返原來的世界當然可以,但是,咱不會做白工。”
“如果有我們能幫上忙的事情,我們一定會做到!”
“很簡單,只需要你回答一些問題就好。”
少校直面了制顱者的威壓,但即使只是這一小會兒,背後就已經被冷汗浸溼:
“什……甚麼問題?”
“你們的任務是甚麼?”
“我們是在山裡訓練的時候……”
“這麼說就沒意思了,少校。”
奧蕾迦娜輕輕搖了搖頭,她眯起眼睛,以一副懶洋洋的表情看著這位陸戰隊指揮官:
“沖繩駐軍在山裡訓練還開好幾輛水牛和布萊德利?請問你們是做甚麼訓練需要用到這種重灌備?或者說,在扶桑這個相當平和的地方,為甚麼會需要用到重達二十噸以上,針對治安戰設計的重型防雷車?你們是在扶桑的深山裡演練處理路邊炸彈嗎?”
“還是說,你們從一開始就考慮到了,要去的地方會有……‘類似於地雷’的甚麼東西?但結果發現,防雷車根本處理不了這種‘地雷’,咱說的沒錯吧?”
“……”
少校張了張嘴,但最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對方完全看穿了,對方的身份——也就是統合部的軍團長,並不是單純的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恰恰相反,她其實相當瞭解。仔細一想也是,既然對方在《光環》的世界打過仗,只要UNSC沒有試圖抹掉歷史,她完全能知道過去發生的事情……
而對於那樣的他們來說,這個世界實際上就是‘過去’。他們的世界沒有‘另一側’這種詭異的玩意兒,但其他的部分似乎是相同的。
戰術也好,行動方法也好,裝備也好,都不可能瞞得過她。
“有專門的卡車裝備補給物資,食物,彈藥,帳篷,燃油,還有用來快速構建陣地的摺疊式沙袋。你們打一開始就是想著在一個甚麼地方構築一個臨時基地的,對吧?”
在基地外面,這支部隊修築了一道方向,其材料就是用鋼絲加固的摺疊式沙牆——這種沙袋用時只需橫向拉開,便成了一道厚度在一米以上的口袋,這時候只需填進沙子或泥土便成了一道堅固的掩體,足以抵擋卡車的衝擊。
“布萊德利的駕駛員帶著的導航系統裡還裝了這東西——也就是說這是專門針對裡世界設計的導航裝置。”
說著,她拿出指南針開啟蓋子,輕輕的放在桌上:
“你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在這個裡世界構建一個前線基地,然後以這個基地為依託,想要在這裡尋找甚麼東西。你們拿到了模糊的情報,並針對這份情報做了力所能及的準備,但結果卻發現——這些準備並沒能派上多大用場,你們面對的是常理無法解釋的世界,結果就徹底困在這裡了。咱說的沒錯吧?”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被看穿了。
雷因·巴爾卡少校陷入了沉默。
陸戰隊總是從事最麻煩,辛苦又危險的工作,但這次的任務和以往完全不同。
這是絕密中的絕密,這不管怎樣都不能向無關人士透露的東西,而且暴露,自己上軍事法庭板上釘釘,如果只是坐牢還好,說不好還會莫名其妙在家裡自殺——比如用一把裝了750mm長槍管和消音器的貝加爾MP-153從背後把自己打死之類的。
這次任務一旦成功,便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局勢,甚至動搖整個世界格局的根基。
但是……
任務已經失敗。
不管願不願意承認,事實已經擺在了眼前——這支部隊此刻正承受著接近四分之一的減員,士氣距離崩潰已經只差臨門一腳,甚至沒有崩潰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對這個世界的恐懼,他們連潰逃的勇氣都已經失去。
這支部隊已經無法戰鬥,況且這裡的敵人不是靠槍,靠炮,或者靠精神論能夠解決的東西。在它們面前,即使是在阿富汗打過仗計程車兵也和嬰兒沒有任何區別。是放開眼前這個機會,繼續呆在這個地方直到發瘋死去,永遠也見不到自己的親人與朋友,還是……
承認自己的失敗?
神已經將蜘蛛絲垂到了眼前,在血池裡掙扎的自己只需要伸手就能抓住這救命的蛛絲,離開這地獄。
雷因·巴爾卡少校決心將一切複雜的東西留到脫離這個地獄之後再去考慮——即使是被特工在街上暗殺,也比死在這裡要好。這麼想著,他伸出右手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重重的撥出一口濁氣,沉默著將手伸進口袋中,在奧蕾迦娜的注視下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張白色的塑膠磁卡。
他將這張磁卡遞給奧蕾迦娜,說道:
“我們的行動目的是,進入‘另一側’,尋找曾經迷失在‘另一側’的烏克蘭城市諾維恩斯克。”他說道“那裡有一處Terra集團的設施——我們的目的,就是找到並確保它,並且回收裡面的一個裝置。”
“甚麼裝置?”奧蕾迦娜問道。
雷因·巴爾卡少校嚥了一口唾沫,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緩慢而又正經,一字一頓的說道:
“某一種永動機——從真空中獲取能量,能夠改變人類歷史的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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