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干擾系統對深暗蟲效果很差，這是長期以來與深暗蟲作戰的人們得到的共識——常規的艦載躍遷干擾系統對深暗蟲難以生效，針對電子系統進行干涉的反跳對不帶電子導航裝置的深暗蟲卵用都沒有，因此只能用空間干涉裝置來讓對方的感知器官獲得錯誤的訊號而無法躍遷。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裝置是躍遷干擾探針，錨定式躍遷擾斷力場發生器，引力陷阱發生器，以及一些高出力的艦載引力阱（和躍遷擾斷力場發生器原理相同，只是艦載版）。而這些東西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非常容易損壞。如果只是對腦子不好使的傢伙使用那沒事，捕鯨隊那邊經常遇到一枚干擾探針戳在背上完全意識不到還拼命原地亂竄試圖跳出去的，但是隻要腦子好一點或者有經驗，意識到周圍有這種東西存在……

　　它們就會使用AOE把干擾自己跑路的玩意兒幹碎，能聰明到這種程度的，基本上都會有能夠對周圍炸一波的靈能輸出——當然也存在那些雖然聰明但是體量小了靈能依然不足的例外，比如莉格露。

　　在之前雪風等人與‘大氣之眼’進行戰鬥的最後，靈能實體被摧毀的瞬間，‘大氣之眼’就立刻釋放靈能衝擊破壞了周圍所有的躍遷系統，隨後帶隊撒丫子直接溜。這就說明一件事——反跳對這傢伙多半沒用，就和雪獅子身上的染色球一樣，要不了幾秒鐘就給它自己弄下來了。

　　對於很難套上反的傢伙要怎麼應對，答案有很多，但是如果有人拿著這個問題去問統合部的指揮官們，那大家第一時間想出的答案都是同一個：

　　試試看能不能在對方起跳之前集火秒掉。

　　周身被光芒包圍，那是展開的波動炮艦隊數百個正在充能的炮口所散發出的灼目光芒，那就像宇宙虛空中燃燒著數百個小太陽。

　　處在艦隊中央觀察這一場面是一件很壯觀的事情——耀眼到極致的光芒從視野周圍撲向前方，佔滿了眼睛能看到的整個宇宙，這時候，你就好像在一個由光芒組成的隧道之中，周圍光芒高速向前流動，自己似乎在一個呼吸間被送到了後方極為遙遠的地方。

　　隨後光芒散去，半光秒之外亮起了些微光芒——那是爆炸膨脹開來而產生的光芒，每一個光圈都足夠籠罩住整個不列顛，但是在如此之遙遠的地方，它們就像在夜間小巷裡有人划著了一根火柴一般微弱。這種獨特的差異感總是給人一種欲罷不能的感覺，這就彷彿是在仲夏夜晴朗的夜空下仰望群星，那些熊熊燃燒的恆星的光芒僅僅只是一個個閃閃發光的小點，僅僅只是這一睹，就能理解到宇宙尺度的恢弘與雄壯。

　　她摩擦了一下手指，輕聲說道：

　　“沒做好準備的話，死神可是會一直追著你的啊。”

　　【著彈！著彈！】

　　【命中目標！】

　　【目標區域空間混亂度上升！感測器失效！預計三十秒鐘後恢復正常！】

　　偵察艦已經無法獲取目標躲藏的小行星帶裡的資料引數，這並不是因為深暗蟲使用了甚麼干擾手段，而是大量波動炮的能量在狹窄宙域中釋放所帶來的各種干擾現象所致。叢集使用末日武器之後所產生的爆發性干擾，還有目標被蒸發後會一口氣產生大量高密度高溫粒子云，這些東西將會對探測器形成相當嚴酷的考驗。

　　對方會發射微型黑洞來進行攻擊，這個我們也會啊，只是實現形式不同而已罷了。不過，這兩種實現形式本身有著不小的差異——直接發射黑洞省下了很多工序，而且因為黑洞本身的性質，這種攻擊幾乎不可能被抵擋，但是問題在於這樣射出的黑洞非常不穩定，而且極易受到引力場的影響被偏轉，就像在哈杉時候那樣。

　　而波動炮，因為發射的不是黑洞本身而是黑洞蒸發後的龐大能量，因此在彈速和穩定性都有巨大的優勢，但是因為缺少了黑洞的性質，因此也缺少了黑洞彈難以防禦的特性。

　　但是，‘難以防禦’只是相對的，說到底那也是準末日武器。對於失去了靈能防壁的傢伙來說，這種武器足夠撕開它們厚重的甲殼，說點掏心窩子的話了。

　　奧蕾迦娜並不打算停下等待餘波散去，給別人留下喘氣兒的時間那是宋襄公才會乾的事情，她高聲說道：

　　“偵察機向前！準備第二輪攻擊！”她的目光凝視著那個正在全力衝出小行星帶的光點——那是強大的氣態母艦級‘大氣之眼’。它在剛剛那如同地獄般的打擊中倖存，而跟隨在它身邊的同伴已經只剩下五分之一。其中能發射黑洞彈的母艦級看起來只剩下了三隻而已，而且各個都帶傷，其中傷勢最重的傢伙身體前方都被切了下來，看起來就像是1935年9月26日晚飯那會兒的初雪號驅逐艦似的。

　　現場極為慘烈，它們在一片灼熱的重金屬雲中蹣跚前進，排開周圍的高溫雲霧拖出長長的尾跡，偵察機正朝那個方向蜂擁而去，一邊進行索敵，一邊進行座標計算來為下一輪攻擊做準備。

　　但這本身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沒有足夠的數量也沒有足夠的裝置，深暗蟲們來不及撐開之前那種大規模靈能屏障，它們為甚麼還能剩下這麼多來？而且‘大氣之眼’甚至似乎都沒有被波動炮直接命中……它是怎麼做到的？

　　奧蕾迦娜還正在疑惑的時候，琉璃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大，你看。”她從剛剛的觀測記錄中調出了著彈之前那一瞬間的資料列表，指著那幾行資料說道“僅僅一剎那的超高強度引力場，是零素反應！”

　　“甚麼？”奧蕾迦娜瞪大了眼睛“這裡有零素礦？不……它們知道了怎麼用零素？”

　　琉璃子聳了聳肩，她的尾巴在後面不安的甩動著：

　　“畢竟剛剛吃了個收割者，要學肯定是能學會的……”

　　零號元素在充能後能夠增加或者減少時空連續體的質量，能量越強，質量效應就越顯著，這種特性被這個世界的文明用來當做武器，超光速通訊等等一切高等級技術的基礎，但是從未有人測試過……零號元素在質量控制的上限是多少。在塔耳塔洛斯技術部的針對性研究中，技術人員們普遍對此感到很有興趣，甚至曾經使用過要塞級動力爐進行測試。

　　其結果是，在能量足夠充沛的情況下，這東西真的能整出恆星級別的超大型質量，但那龐大的能量可不是靠一兩個爐子能搞定的。隨後，一部分零素和相關器材被送到後方，因為它們能夠顯著增加針對超母艦級所使用的重型黑洞彈的製造速度並降低成本，這是這個世界的科研人員從來都沒想過的事情。

　　但是在吞噬了收割者之後，深暗蟲顯然是在極短的時間裡瞭解了零號元素的性質以及用法。它以周圍的數枚蘊含充沛零素的小行星為基礎，在炮束到達的前一瞬間製造出了大量的引力場來對波動炮的炮束進行偏轉，其本質與哈杉一戰中塔耳塔洛斯堡壘指揮官們所採用的方法如出一轍。

　　驚人的臨時應變能力和學習能力，不愧是從古老過去遺留至今的可怕的傢伙。

　　稍微能夠體會到玄幻小說中那些反派對主角的想法了——此子恐怖如斯，斷不可留。

　　“用導彈佈置躍遷擾斷探針，不間斷髮射！”她沉聲下令道“‘空間撕裂者’準備，接到空間資料之後直接騎臉攻擊。”

　　【明白！】

　　臨時調集搭載波色力場發生器的‘空間撕裂者’泰坦艦隻有一艘，是舊型神使級泰坦艦，艦艏的部分依然是臉部的結構，但這並不影響她仍然動力澎湃並且堅如磐石。駕駛員是制顱者衛隊裡臨時挑出來的跳躍手真由理（鴿子因子的浮蓮子）——所謂跳躍手，就是在長距離機動的時候輪換，主業是旗艦跳的旗艦駕駛員，但是作為副駕駛，每個人依然都擁有足夠的旗艦駕駛技能和武器操作技能。

　　在波動炮艦隊仍在填裝的時候就讓她上前攻擊，各種末日武器連番攻擊不要給對方哪怕一點點的喘息機會。這並非決定性的一擊，而是一連串飽和攻擊中的一環而已——波色力場發生器本就不適合去攻擊正在機動的目標，這麼做只是繼續對對方進行壓制而已，因此壓根不需要挑選最頂尖的王牌駕駛員來進行這種攻擊任務。

　　但是，真由理可不這麼想。

　　她抓緊操縱桿，雙眼緊緊盯著戰術檢視，搭載躍遷干擾探針的導彈已經抵達區域，對方不時使用靈能衝擊破壞周身的反躍遷裝置，但是馬上新一輪的導彈就會補上，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對方使用靈能衝擊的間隔在變長，範圍也在逐漸變小中。在從哈杉至今的連番消耗下，自家老大下達命令不計成本的投放反躍遷裝置的操作似乎已經生效了。

　　接下來就看自己表現的時候了。

　　【艦隊向兩側展開！準備下一輪炮擊！】

　　【波動炮填裝完成還需要三分鐘！】

　　【繼續投放躍遷擾斷探針！】

　　【‘黑山羊’已經完成航路封鎖！】

　　【格拉薩斯星系出現深暗蟲！數量三百！無高能量反應！】

　　【沙耶！拜託了！】

　　【瞭解！】

　　通訊頻道里的指令一直沒有斷過，而真由理只等著屬於自己的那一個訊號。

　　【座標資料已上傳。】

　　就是現在！

　　她踩下加速踏板，躍遷引擎的轟鳴聲透過神經線路傳到大腦中，周圍頓時一片華光。龐大的能量填充進末日武器裡，艦艏跳躍著耀眼的光芒，那光芒的色彩難以描述，就好像大量的星光都匯聚其間。幾秒鐘之後，眼前已經被高速旋轉的橙紅色高密度風暴雲所徹底填滿。

　　那是壓縮率相當驚人的氣體，中央的溫度非常可怕，能夠控制這樣的身體，恐怕‘大氣之眼’再加把勁兒就能去挑戰羽化了吧？這種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真由理的注意力就被眼前迅速變化的雲層所吸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雲團開始了收縮，就好像浴缸的塞子拔掉了一樣，旋轉的氣團快速向正中間湧去。其規模龐大的變化就好像這個氣態母艦級中央睜開了一隻巨大的眼睛一樣。

　　這是對方釋放那可以擊碎行星的強大攻擊的前兆。如果在這個距離被直擊的話，就是泰坦艦也無法全身而退，況且在這個過程開始之時，戰艦的控制也變得非常困難起來。對方的引力正在改變，新誕生的引力中央就是那個‘眼睛’深處，零素的能量反應在感測器掃描圖上清晰可辨——對方也開始使用零素來加速這種壓縮聚變式武器的蓄力速度了。

　　但是，波色力場發生器的速度更勝一籌。

　　空間發生了震顫，不可視的能量被作用在正前方的空間之中，一個龐大的區域就像一支無形的勺子似的，從正方重重的舀了下去。

　　“嘖！”

　　真由理惱火的咋了下舌頭——距離還是太遠，而氣態母艦級的大氣也足夠厚，攻擊太淺了！只是攻擊到外部大氣的話，並不能夠讓核心受損，內部的‘判定點’對於那個體型來說實在是太小了，就算是博麗巫女也沒有誇張到這種程度。這次攻擊沒能取下對面的首級，雖然確實完成了既定的任務，但是依然讓人難受。

　　但是下一瞬間，眼前發生的事情又讓已經洩氣的真由理重新支稜了起來。

　　就在她的眼前，外部高速旋轉的氣團就像撞上了牆壁一樣，就像巨浪一樣在四周翻轉，‘牆壁’內部正在壓縮的高壓氣體不但沒有散開，還以更可怕的勢頭被壓了下去。

　　她馬上意識到這是因為波色力場發生器的有效範圍內的空間已經開始快速異化所致，這種注意壓碎範圍內任何戰艦的空間系末日武器無法撕碎本身就沒有固定形態的雲霧，但是卻徹底打亂了‘大氣之眼’的壓縮排程，在危險的邊緣對已經抵達臨界點的高密度物質團塊進行了進一步壓縮。

　　轉眼之間，這個物質團塊就失控了，因為波色力場發生器仍然貼在臉上工作，深暗蟲無法順利的操控大氣，而波色力場發生器本身也沒有控制這玩意兒的功能。真由理不知道會發生甚麼，她感覺到了危險，然後迅速做出了決定——

　　這個能量團塊，可以利用！

　　幾乎是本能的，她將原本作用在船身上的護盾，對準那個能量團投射了出去，將訓練已久的戰術護盾操作技能發揮到了極致，讓護盾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五十公里且歪歪扭扭的碗狀，能量團塊就處在這個脆弱的‘碗’中央——真由理很清楚神使級的護盾並不靠譜，但是想要約束爆炸的方向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為只要有那麼一點點強度，就能將爆炸的能量全部導向你想要的方向。

　　她剛剛完成這一切，失控的能量就爆炸了。足夠將行星擊穿的強大能量呈錐形朝向‘大氣之眼’的中央猛地噴發了出去，這段時間內吃到的第二發末日武器所造成的效果比第一發更加可怕——那就像一個無比龐大的巨人，對著這個偽氣態行星用力吹了一口氣，絕大部分外層大氣都像是蒲公英外面的絨毛一樣，霎時間被吹飛了。

　　留下的只有一點點殘餘的氣體，以及中央那個黑色的，遍佈著粗短眼柄和退化了的眼囊，在那裡無所適從的揮舞著推進肢和額外神經突觸的‘本體’了。

　　真由理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能瞄準它的火炮和導彈，無論大小全部瞄準。

　　然後扣下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