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正在做甚麼?
不……在那之前,自己是甚麼?
超過兩公里的機械巨獸擺動著肢體劃過宇宙時,龐大的訊息在它的體內流動,但那遠不如數個月前。自從錨地遭到攻擊之後,所有通訊全部斷絕,一切都寂靜無聲。
但是,通訊?為甚麼要通訊?和誰通訊?
外殼上的四隻紅色的‘眼睛’微微閃爍了一下。它感到一陣陣疑惑,大量的思維執行緒正在反芻著體內的記憶。這些記憶是自相矛盾的,有的記憶告訴自己,自己是個廣受歡迎的運動員,投出的球無人能接住;而在有的記憶中,自己卻是個落魄的乞丐,在城市的角落依靠散熱器吹出的熱風勉強度日;還有時候自己是剛剛進入軍隊計程車兵,為了抵擋某個強到無法理解的敵人而豁出性命……
到底哪個才是自己?
不知道,無法理解……
它的視線轉向宇宙中的龐然大物。和那個比起來,自己就像是一隻微小的蟲豸。它漂浮在距離這個星系的恆星0.2個天文單位的地方,背向恆星,顯現出異常的存在感。
即使以自己的角度來看,那東西也能稱得上一個工程學奇蹟——它依然使用質量效應系統來維持其超過兩千公里的龐大體型,方法古老而低效,但是能夠做到這種規模那無論如何都值得讚歎。
更關鍵的是,桀斯並沒有使用本地的材料來建造,出於它們的堅持,本地的行星,衛星,小行星帶一概沒有被使用,而是從五光年之外的另一個星系運輸而來。在過去兩百六十餘年間,桀斯一直在那邊進行資源採集,然後輸送到這邊來進行組合與安裝,一刻也不停。
只有機械能做到這種事情,它們堅強,不知疲憊,而且永遠不會被情緒所左右。而有機生命體永遠勝不過它們,因此將有機生命體儲存起來是必要的……沒錯,這就是自己的工作。
但是……為甚麼收割者在攻擊自己?它們從天上降下,軍隊潰不成軍,在之後的數個月中,人們被送進處理船,然後……然後……發生了甚麼事?戰爭,戰爭仍在繼續……必須要擊敗收割者,不然就會……就會……就會甚麼?為甚麼要擊敗收割者?明明自己就是收割者?
必須完成收割的工作才可以,收割必須進行下去,僅靠自己一個人遠遠不夠,必須恢復通訊才行。
計劃執行正常,桀斯不希望有人幫助它們修建這個建築,但是它們在遭受它們的造物主的攻擊的時候希望能活下去。所以自己留下了藍圖讓它們的造物主能夠威脅它們,隨後給桀斯提供幫助讓它們倒向自己這邊。自己提供新的運算方法來提升桀斯的算力讓它們能夠更加順利的指揮調動艦隊,然後利用這個機會逼迫桀斯拿到那個建築的使用許可權。
的確有一部分桀斯拒絕了提案,但是更多桀斯選擇了接受。拒絕的那部分桀斯似乎正在試圖與神堡進行溝通,甚至還派出了艦隊,但那並不重要。只要有了這個巨型計算通訊樞紐,就能透過銀河系各地遍佈的質量中繼器發出廣域通訊。
為甚麼要通訊?和誰通訊?
不知道,但是必須要進行通訊,發出訊號。如此一來,收割就能夠繼續了。
無數桀斯圍繞著那個龐然大物,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閃光,陽光倒映出那黑色的輪廓,這讓它看起來彷彿漂浮在光之海洋中。
還差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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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旗艦的艦橋中,指揮官們的全息投影已經齊聚一堂。這裡就像設計的一樣,好好地發揮著作戰指揮中心的作用。
第三級警報已經拉響,統合部文明圈裡每一個懂事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高機率發生大規模深暗蟲入侵事件,大型方舟艦立刻起航前往可能被入侵的殖民地待命,誘餌陣地啟動,空雷啟用,防禦艦隊前往預設陣地迎擊,主力艦隊升空後集結在錨地星系的投送系統周圍,隨時準備出動,未發現目標的捕鯨隊立刻回航加入主力艦隊之中。
而在另一邊,位於神堡的大使館將緊急情報遞交給神堡議會之後,立刻進行撤離工作,同時提供了一艘方舟艦給神堡用於避難活動——一艘袋狸級小型方舟艦完全足夠容納神堡的一千三百二十萬人。同時表示還有額外的十六艘方舟艦將用於撤退危險區域周邊的神堡世界殖民地。
阿莎莉議員沒花多久就搞清了狀況,原因是她們一直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母星——也就是聚集了超級多異能者的星球和其他星球之間的區別,再加上之前和統合部關於‘靈能’的溝通,她們很容易就理解了現在正在發生多麼嚴重的事情。最開始還有人抱持僥倖心理,然而……在看到艾麗西亞·尤古多拉希爾樞機卿提供的地區威脅值之後,阿莎莉人們立刻覺得這東西不能賭。
深暗蟲會攻擊智慧生命居住的星球,而其中優先度最高的,自然是靈能反應最為濃厚的。一旦廣播成功,那麼受害威脅最大的,就會是阿莎莉人世代生活的雅典娜星雲帕尼莎星系,以及造神進度條走到了97%,在亞空間中積累了大量能量的界神星系巴塔瑞控制區。倘若巴塔瑞控制區淪陷,深暗蟲將會向周圍蔓延到斷界星系,在前面就是突銳人的地盤了。
“這種大規模的撤離和管制將對經濟造成可怕的打擊,非常非常可怕。”掌管途銳經濟的沃勒人大使發出哀嘆“大公,我們應該更加謹慎些。在沒有確切的情報之前,我們不應該進行管制或者徵用商船,讓那些船長們幹他們自己的事情吧。”
“強大的收割者在統合部眼中就是個玩笑,他們甚至在短時間內馴服了收割者的首腦。可現在統合部正在讓他們的大使館撤離,我能看出他們的忌憚和恐懼。”大公並沒有採納沃勒人的意見,他根據自己長期軍旅生涯的經驗做出了選擇“宣佈進入緊急狀態,艦隊……”
說到這裡,他停下了。接下來該說甚麼?艦隊進入迎擊態勢?但是現在艦隊能夠對抗兩千公里長,擁有可怕戰鬥力的生物嗎?
不能。
於是他改口道:
“艦隊隨時協助民眾撤離。”
戰鬥的事情交給統合部,這邊在深暗蟲出現後全力進行撤離工作就好——最會干擾到統合部戰鬥行為的,恐怕就只有周邊星球上的人群。統合部不願意出現大規模傷亡這件事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在之前不可對外說的會議上甚至有傻子提過能不能以此來【製造限制統合部行動】的方法這種既不當人又天方夜譚的事情。
所以現在要說能幫得上甚麼忙……大概也只有協助民眾撤離了,給統合部減少壓力,就能提高他們的勝率。畢竟……如果這個世界遭到深暗蟲的攻擊的話,統合部打不贏他們還可以選擇撤退,但是那這個世界的種族那可就完蛋了。難道求統合部把方舟艦留下來,然後所有人直接從銀河系跑路跑仙女座去不成?
這次完全沒有開會討論的時間,上面直接拍板決定進入緊急狀態,這對於一件尚未確定的事情來說快得簡直不可思議。但正是在這種緊張和恐懼的氛圍中,很少有人去質疑甚麼,即便是歐米茄空間站也做好了撤退的準備,還有一個發神經的邪教徒被幫派份子槍決,理由是他在市中心的廣場上發表末日演講動搖民心。
但是,上面的指令一直延伸到每個殖民地的末端是一件非常需要時間和配合的事情,那時必然會出現無謂的爭執,抵抗,故意的破壞,趁著混亂進行的嚴重違法行為等等拖慢進度的事情。在規模如此龐大且大部分地方都奉行自由主義的社會體系中,想要在沒有事前訓練的情況下快速把以億為單位把人趕進防空洞或者送上方舟艦,不見得比當初諾亞往方舟上搬動物園要容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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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發現巨構,尚未進行充能。】
奧蕾迦娜看著偵查器傳回來的影象,參考星圖對跳躍目標進行細微的修正。
“從這個位置進行攻擊就會陷入空雷群中。”正在集結艦隊的埃塞克斯指著巨構旁邊的區域“桀斯在這裡佈置了防禦陣地,我們需要一支專門的防空中隊來抵擋……巡洋艦大小的空雷。收割者和隨行艦還沒發現嗎?”
【目前還沒有。】
“我們建議,在抵達之後立刻摧毀巨型裝置。”軍團胸前的螢幕上顯示出‘HIT’的字樣“它想利用那個來完成某件可怕的事情,我們絕對不能讓它成功——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把那個裝置破壞掉。”
已經在泰坦艦上待命的雪風問道:
“即使你要放棄掉已經修了兩百多年的奇觀?”
“雪風指揮官,我們的時間是無限的,只要桀斯沒有被毀滅,那麼我們依然能在未來的兩百餘年內造出一樣的東西。”軍團豎起大拇指“而且我們認為,我們在這裡所說的話,將決定未來桀斯在這個世界所能得到的地位。”
“嚯?”提亞馬特號露出驚訝的表情“你這手電筒還挺聰明的嘛!我還以為桀斯很少會思考這種問題。”
“我們在旅行的途中增加了見聞,與人們交談,閱讀書籍,觀看影視作品都豐富了我們的資料庫。我們並不弱於社交。”
“那我再告訴你一句,最後那句話是不需要說出來的。”
“不,提亞馬特號,我們是刻意強調這件事的,”軍團雙手叉腰“配合我們給人留下的‘不諳世事’的印象,經過計算能夠大幅度提高成功率。”
“……這句話就真的是多餘了。”
“啊……”軍團呆了幾秒,明顯的慌張了起來,用一種尷尬的方式強行拉開了話題“在無法連線桀斯網路的現在,我們將作為‘原器’履行我的許可權,建議以巨型裝置作為攻擊的目標。”
“咱瞭解了。”
各種感測器的探測結果都證明,此刻的軍團確實是‘離線’狀態,他的話是可信的。而且軍團的判斷沒有問題,破壞掉那個奇觀很容易,沒有奇觀收割者就辦不到任何事了,而且桀斯也能以此時擺出的態度在未來得到一個他們想要的地位,以正面形象進入銀河系的舞臺之中。顯然,付出一個建造了兩百餘年的建築換來這個結果,在桀斯看來是一個合算的交易。
【空間座標計算情況怎麼樣?我們趕得上嗎?】
76問道,生物艦阿澄雷神以及附屬艦群正在馬頭星雲塞伯魯斯基地附近待機,因為跳躍系統已經進入熱機狀態,大量靈能都匯聚在運動器官與靈能突觸上,微微扇動的巨大白翼上跳躍著規模龐大的電弧,在紅巨星的背景下顯現出一種神聖的感覺。
【可能來不及……從資料上來看那裡有某種東西在干擾座標計算。】戰爭之鐮搖了搖頭,他嘆了口氣【偵測器傳回的位置資料自相矛盾,引力感測器引數非常奇怪。可能是維持巨構所使用的大量大型零素反應堆和質量效應發生器產生的共振,而且干擾強度一直在上升,這和巨構的能量反應上升曲線正好吻合。】
終焉世界號擁有極強的空間投送和計算能力,能夠在無誘導的情況下實現長距離跳躍甚至跨世界開門,但是不管怎麼做,想要開門都需要對面的座標。在大部分情況下,她能依靠些微的觀測資料進行運算,但是如果那個‘些微的資料’本身就一直在變動,那就會增加計算的難度,延長解析時間。
這個世界的星圖不是為跳躍引擎設計的,壓根沒有那種詳細的座標引數,而英仙座之幕壯闊的星雲嚴重干擾了常規探測,偵測器的空間探測器也被當地的大規模質量效應發生器陣列干擾,想要將帶著誘導力場發生器的隱秘巡洋艦透過質量中繼器直接送達位置的嘗試也已然失敗——有一箇中繼節點無響應,即使使用了催化劑的許可權也無法讓它重新連線。
這說明它是在物理上被切斷了。那並不需要強行破壞掉,只需要拆除其能量核心就夠了,按照催化劑給出的藍圖,黑暗天使們最近就這樣讓質量中繼器停機下線,收割者能辦到這種事情一點兒也不奇怪。那個中繼節點距離最近的星系超過三十光年,已經成為事實上的孤島,想要修復那個中繼器基本上不可能。
收割者必定在那裡佈置了軍隊,即使數量不多,戰鬥力不強,但依然有在緊要關頭直接誘爆能量核心的能力。它的手指就按在起爆按鈕上,我方失去那個‘炸彈’就算輸,這場仗無論如何都贏不了。
敵人那邊顯然已經開始倒計時,即使只需要一發ATA就能將危機終結,即使對方的軍勢脆弱的就像案板上的海蜇皮,但自己似乎完全沒有辦法在對方起爆之前趕到現場。甚麼叫不可阻擋?量子00開紅三衝過來那叫不可阻擋?阿斯蘭開著正義高達在創世紀裡按完【2887】那特麼才叫不可阻擋。
這種感覺簡直如坐針氈。
奧蕾迦娜握緊拳頭:
“以現在的資料直接跳的話……”
【如果強行跳一定會有巨大的誤差,ATA那更是想都別想啊!】
“不管了,”奧蕾迦娜深吸一口氣“讓一支艦隊瞄準萊諾奇進行第一次跳躍,然後立刻就地開啟誘導力場。”
【甚麼?】
奧蕾迦娜沒有任何動搖,她看了一眼預測落點:
“然後計算誘導力場的干涉波,透過多角度觀測儘可能消除誤差。既然萊諾奇全部出在干擾範圍,那我們就從外面來觀測——五十個誘導力場將以萊諾奇為中心隨機分佈在……一光年內,以此為資料錨點,推算出萊諾奇的準確座標!”
【你的意思是……】雪風露出驚訝的表情【把戰艦,當探針用?】
奧蕾迦娜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如此。”
的確,這正是常規探針的使用方法——將探針擲出,在目標宙域中掃描,以多角度掃描來確定目標的準確位置。奧蕾迦娜此刻的做法和這如出一轍,只是探針發射器換成了長距離投送系統,而探針則是搭載了跳躍引擎的大型戰艦,而探針上搭載的感測器,而是旗艦級戰艦效能強的離譜,針對跨星系航行而設計的導航系統。
這種靈機一動似乎開啟了突破口,但是眼下也來不及感嘆或者評價了。在戰團長米達的指揮下,血鴉第六連和第七連的高速航母快速進入了作戰狀態——這些以速度見長的尼鐸格爾級航母本來就是長距離偵察/追擊艦隊的領艦,其跳躍引擎,感測器和導航系統非常適合這個作戰。
參加這項任務就不會有和敵人交火的機會,但是血鴉們並不在乎——優秀的獵手們都明白,一場大型狩獵中並不是所有獵人都有向獵物擲出長矛射出箭矢的機會,那些製造陷阱,勘測環境的獵手一樣不可或缺。那麼,迅速完美的完成自己的任務就是榮耀。
在璀璨的紅光中,獵手們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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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甚麼?
在虛空中點亮的信標,數量有二十……四十……還在變多?正圍繞在這四面八方。
這不是奎利人能辦到的事情,那就是說……是神堡,或者統合部。那些有機生物打算反抗它們的命運了,它們為了破壞既定的秩序而來。倘若不是預先下線了一組中繼器,恐怕那些導航信標這時候已經出現在了這個星系內,敵軍如同潮水般湧入了吧。
信標距離這裡普遍不到一光年,在宇宙中這已經是非常近的距離,但如果將其視為發動攻擊的距離的話,那未免也太過遙遠。定位一光年外的目標便立刻發動攻擊用任何已知手段都無法做到,但是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透過桀斯提供的介面,將意識轉移到那個龐大的設施中。但是將自己移動的那一瞬間,好像有甚麼東西被開啟了。
它們來了!
毀掉裝置!不要讓它們進入你的腦子!
我們要死了,你必須逃出去,那裡還有一艘飛船……
媽媽!今天的比賽是我們獲勝!
我們會負起責任,必須挑選出適合的基因序列。有的人認為這不好,但您要相信我能夠處理好這一切。
你看,是爸爸喔!親愛的,我們要給他取個怎樣名字啊!既要美麗,也要崇高……
不要相信當局,上面的人在把我們趕進屠宰場!他們被控制了!
朝目標攻擊!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投彈!投彈!
就躲在這裡,我們有糧食,還有水。它們的攻勢減緩了,只要守住這裡就還能撐住幾十年。
它們會離開嗎?隊長說只要它們以為沒有人還活著就會離開,這是真的嗎!
各城市!各區域!失去聯絡!
海量的資料,龐大的資料,突破處理器計算上限的資料,聲音,影象,文字,情緒一口氣從以前從未注意過的地方猛地竄了出來。
那一剎那,那股無法言喻,無比清晰,但熟悉到可怕的情緒以可怕的勢頭爆發開來,還來不及品味就已經蔓延開。那種感覺極為可怕,總覺得好像快明白了甚麼,但心裡又很清楚不能真的想通那件事,不然就會發生極為可怕的事情。可是,好奇心,某種不應該屬於自己的強烈的慾望,正迫使自己去看那一切,就好像它們原本就屬於自己一樣。
原本就屬於自己?怎麼可能?
周圍的桀斯突然發現,這個古老機械在連線上巨構的那一瞬間,體內的能量似乎失衡了。紅色的電弧在它的肢體上跳躍著,那些機械肢體就好像接收到了錯誤的雜訊一般劇烈的抖動,每個關節中都噴發出細小的火花。而正在這個關鍵時刻,整個星系的感測器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出高亢的警報。
它們……來了?!這麼快!怎麼可能?!
必須立刻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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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光點出現在了星系邊緣,為首的是一艘青銅色的龐然大物——要塞型征服者級泰坦艦阿克西斯號,跟在周圍的是血鴉第二連的常規艦隊。在第一輪跳躍結束,點亮誘導力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十三秒鐘,戰爭之鐮和阿比蓋爾在算出了大致座標之後立刻進行了一次投送,將阿克西斯號和雪風號兩支艦隊一口氣投了過來。
“我們抵達目標了!”艦橋上,鐵皮人大聲吼道,她已經能夠透過感測器感受到前方那突兀的能量反應了,這讓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尖頂到了扁桃體“放出作戰掃描探針!艦艏指向恆星加速!掃描結束之後馬上躍遷進入戰場!”
【指揮官!雪風他們不見了!】
“甚麼?!”
周圍確實沒有雪風那支艦隊的訊號,那麼大一支艦隊,裡面甚至還有一艘特裝泰坦,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雪風?聽得到嗎?雪風!”副官瑪尤大聲喊道“該死的!聽得到嗎!”
通訊過了一秒鐘就接通了,裡面傳來雪風好像走出家門結果到了異世界一般的懵逼聲音:
【聽得到!但是不知道為甚麼我們現在所有人都在哈杉星系!就在卡’杉正上空!鐮喵你投的甚麼東西啊!偏出去四分之一個銀河系你是認真的?!】
【尼瑪的開甚麼玩笑?!】戰爭之鐮的聲音比她更大【我一起投的還能把兩支艦隊投偏那麼遠?!等等……臥槽還真的在那邊?!】
緊急之下的運算結果確實有誤差,但按道理絕對不應該大到這種程度才對,這其中絕對有甚麼東西產生了干擾。但是眼下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鐵皮人提督,座標計算完畢!】
“跳跳跳!所有人跳過去鎖了就打!躍遷引擎啟動!”
現場的混亂(和諧,沒想到吧)情況讓鐵皮人不禁想到了當年MUV世界的大撤退,每艘船都在獨自行動,慌亂不堪,紛繁雜亂的躍遷光芒在周圍不斷閃爍。那時候是撤離,而現在是進攻,但本質上沒甚麼不同——都是因為情況脫離掌控之後被迫搶時間的結果。
目標是一個個頭有兩千公里的巨構,即使是桀斯造的,那玩意兒的規模也擺在那裡,也就是說血條有那麼長,想要幹掉挺容易,但是想要第一時間幹掉那難度就大了。原本就是預料到這種情況所以使用雙泰坦編隊,一起發射末日武器轟擊必然能解決問題,但是有一艘泰坦和隨行艦隊被莫名其妙的丟了出去,這就一下子沒底了。畢竟以前從來就沒發生過這種情況,因為終焉世界號的投送是完美的,就算真的存在誤差,也不至於會丟那麼遠出去。
現在已經有戰艦在這裡開啟了誘導力場,後續的援軍只要幾秒鐘就能趕過來,但是……
真的有那幾秒鐘時間嗎?
衝在最前面的巡洋艦結束躍遷展開炮臺的時候,周圍的桀斯仍然在發愣,這和它們平時反應迅速的模樣完全不同。但眼下它們可不是目標——所有的艦炮都鎖定了那艘正被紅色電弧包裹,滿身火花的傢伙,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個收割者已經和桀斯的戴森球基礎平臺連線上了,至於為甚麼一個連線會搞得滿身噴火花那還是個謎,不過這並不影響克隆人戰士們的行動。
狂熱級重巡洋艦的重型脈衝鐳射器開始無聲的咆哮,光芒閃爍之間,收割者的裝甲被撕裂,一個個白色的光球如同泡沫一般在那鉅艦的裝甲上明滅。最初它似乎還能抵抗,但是隨著戰列艦進入戰場之後,戰力的天平就被徹底砸碎了。
血鴉戰士羅庫斯·繪夢者看著自己的側舷射出的鐳射束貫穿了收割者的護甲,產生的爆炸將收割者安裝了副炮的機械臂一口氣撕了下來,但是它並沒有嘗試逃跑或者規避,相反,它和巨構之間資料鏈的強度反倒是越來越高了。在感測器裡,那個裝置的能量強度陡然上升了,周圍數千枚形似空雷的小型裝置突然啟用。
那並不是空雷,而是形似帆裝的甚麼東西。它們彈出了大量輕質材料組成的方形結構,每一個的直徑都有十公里長,陡然間,面前灼熱的陽光就被完全擋住了一片——那就像是在烈日下撐開了一面巨傘一般。但是這卻是一個很危險的訊號。
畢竟,這個巨構本質上是戴森球基座,而戴森球蒐集的能源,便是恆星的光熱輻射。眼下它撐開目前已有的整個傘狀結構,無異於重型載具轟響了油門,接下來就要開始飆了。
“嘖!”
剛剛進入戰場的鐵皮人緊緊咬住牙齒,阿克西斯號上體積接近戰列艦船體的超級粒子加速陣列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同時推進器全開,微型躍遷推進器全力運作,整艘戰艦一邊射擊一邊加速衝向那個龐然大物。隨後其他人也跟了上去,粒子束,鐳射束還有導彈如流星雨般狂掃而下,在那個巨構上迸發出耀眼的火光。
可怕的炮火撼動著讓這個龐大的空間設施,僅僅一瞬間那一面巨傘就被打的支離破碎,但它的運轉始終沒有停下來。而另一邊,攻城者已經開始準備他們此刻能拿出來的最強破城錘——阿克西斯號上搭載的末日武器,極光之儀。
光燦耀眼的火球乍現乍逝,看著這一切,收割者的思維已經難以做出甚麼反應。
在脫離了機身的限制,強行連結桀斯的巨構時,強大的能量奔湧破壞了機體內好幾個裝置,其中就包括用來記錄的儲存裝置,這導致原本被封印的記憶出現了噴發,直接作用於這個收割者的意識上。如果是在平時,收割者有能力進行處理,並讓思維恢復到正常狀態。但是在催化劑陷落的戰鬥之後,大部分收割者都失去了這項能力,它們的意識受到了強烈的衝擊,並被洩露出的記憶所混淆,折磨,迷失在了那些過往的回憶之中,因為自相矛盾的記憶而困惑,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是甚麼,該做甚麼,隨後不可抑制的陷入瘋狂。
而這個收割者的瘋狂來的更慢一些,它撐過了第一波爆發,仍然記得自己的任務,甚至能夠制定出合適的計劃。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它的思維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陷入混沌之中。收割者的理性逐漸被昔日種群,那無數個體的痛苦所替代——收割者的深處,深埋著昔日被收割種族的記憶,其中最為刻骨銘心的,便是被收割的那一瞬間。
劇烈的搖晃,可怕的爆炸,自己正在支離破碎的恐懼,一切都如萬年前的那一天。它覺得自己好像化身萬億,每一個自己都在被撕碎,被攪爛,悲傷與痛苦互相疊加,幾十億雙眼睛看見了幾十億個相同的地獄,幾十億副身軀承受著幾十億次相同的痛苦,幾十億個心靈在幾十億種悲傷與絕望中煎熬。
而這幾十億個意念最終匯聚到一處,灼熱的意念在瘋狂的邊緣不斷徘徊,它行走在血海中幾乎不能視物,腥風血雨在腳邊肆虐。但最終,它看到了真相——那回憶中從天空中降落的機械巨獸,那不是自己嗎?
我是天上的,不是泥裡的。我不是別的甚麼東西,我是收割者。
收割必須進行下去,首要目標是聯絡其他收割者,將中斷的網路重新連線起來。痛苦與絕望頓時成了幻象,只有這幅鋼鐵之軀還是真實。
那麼,還等甚麼呢?必須立刻發出通訊……但是,要發給誰呢……內容是甚麼呢……
驀的,那片血海再次蔓延上來充滿了它的腦海。
鐵皮人透過能量探測器,瞄準巨構中能量交匯的中心,末日武器已經充能到了120%。下一瞬間,巨量的反物質束奔流而出,它一瞬間便燒穿了巨構已經支離破碎的外殼,向前猛衝了上百公里,隨後猛烈地湮滅反應就在巨構內部發生。伴隨著耀眼的白光,巨大的火團猝然爆裂開來,但是在這之前的半秒鐘,強的驚人的能量已經以巨構為中心爆發開來。
巨構爆炸的光芒和從巨構中射出的那道光幾乎一樣耀眼,它並沒有襲向正在攻城的塔耳塔洛斯艦隊,而是剎那間便命中了質量中繼器。質量中繼器也因此迸發出了超乎想象的龐大能量——就和它爆炸了一樣,而這能量並非爆炸,而是沿著軌道被‘發射’了出去。
在那一瞬間,中繼器中間那個熊熊燃燒的湛藍色光團消失了,圍繞旁邊旋轉的金屬環也斷裂開來,就好像耗盡了一切力量般將那道光芒發射了出去。倘若此刻有人在銀河系之外來觀測,那麼他就能看到一道耀眼的光芒,沿著質量中繼器所在的線路不斷向前騰躍,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最終勾勒出了一張巨幅交通網。
這並不是甚麼通訊,而是一次大規模的靈能爆發——一個種族臨終前最後的痛苦,悲傷,憤怒被凝結在了其中,藉助桀斯的思維陣列和收割者所建造的質量中繼器如同風暴一般在短時間內刮過了整個銀河系。沿途大量異能者都在某個時間感受到自己似乎成為了其中的一員,感受到了那股痛苦經歷,即便只是被餘波刮過,依然有人當場昏迷,精神嚴重受創,即使是最輕微的,也將在未來數月內被可怕的夢魘所煎熬。
然後,真正的夢魘降臨了。
就在雪風面前,從哈杉星系向外遠眺的星辰都彷彿發生了顫動。在哈杉星系最靠近恆星的第一行星軌道上,一系列速度極快、色彩斑斕的閃光最後變成了電磁輻射爆發,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詭異的寂靜。當巴塔瑞人們緊急修理因為廣域電磁脈衝而損壞的裝置時,一個東西被觀測出現在了第一行星旁。
它閃爍著不祥的濁紫色光芒,狀若水母,長軸超過三萬公里,當第一個巴塔瑞觀測員將取景器對準它的時候,卻立刻慘叫著跌倒在地,盡全力遠離那塊小小的螢幕。而很快,觀測站裡其他人便搞清楚,並不是觀測員是個孬種,而是那個存在實在是過於超乎常識。
其傘蓋上是由無數張扭曲的巴塔瑞人臉。它們在宇宙中無聲的嚎哭,吼叫,怒罵,每張臉上都留有淚水和傷痕。而那長長的觸鬚就好像用植物纖維擰成的一股股繩索,而‘原材料’則是無數交織相疊在一起的手腳,而傘蓋下方則是一張巨大無比的嘴。它將那無數條可怕的觸鬚從空中垂下,靜靜地摟抱住哈杉第一行星。如果按照萬有引力定律來說,這顆行星必然會在觸碰的瞬間出現規模誇張的形變或者軌道偏移,但是那顆行星沒有任何變化。只有光怪陸離的閃光和雲霧覆蓋而下,就像菌毯一般爬滿了整個星球……
所有人都膽戰心驚的望著這個超出常識的可怕‘生物’,其中只有少數人才能理解,之前一直擔心的東西,此刻已經因為某個強烈的刺激而甦醒了。而這第二場靈能波動,甚至觸發了最近安裝在星聯大角星基地周圍的靈能感測器的警報。
而更讓人心裡一沉的則是,位於雙子座西格瑪星系的一座亞空間監視塔在六小時後發出了警報。
蟲群威脅——夜蟲龍捲&熒光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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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求收藏求推薦咪0w0
PS2:明天繼續喵0w0
PS3:過敏史嚴重到嚇到醫生的程度,不能打疫苗了(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