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閃光之後,咱將終結這場輪迴,撕開無法逃脫的莫比烏斯環。
龐大的能量在艦體前方完成收束,迎著無數道收割者磁流體主炮奔流而去,被捲入其中的炮束在頃刻間便灰飛煙滅。在那驟然爆發的金色光芒之下,就連最古老的收割者也不得不避其鋒芒——但是這沒有意義。
炮束重重的鑿在了質量中繼器那個旋轉的藍色能量核心上,雙方似乎僵持了一瞬間——那一瞬間過於短暫而讓人懷疑究竟有沒有存在過,隨後,則是如同捅破窗戶紙一般的貫穿。金色的烈焰透過能量核心的空洞衝向中繼器的另一邊,它融化了質量中繼器那彷彿不會被摧毀的堅實外殼,逸散的能量流就像裂紋一般在中繼器的表面蔓延。
緊接著,金色的火焰就被湛藍的火焰所吞噬了。
質量中繼器的能量徹底失控——巨量零素所產生的龐大能量,在核心被擊破之後瞬間爆發出來。質量中繼器的外殼就像烈日下的冰棒一般融化,隨後以一種毀滅性的態勢爆發。最初是青白色的光芒,剎那間便化作七彩的極光膨脹開來,能量衝擊,高壓電漿雲和巨量高能粒子以最高十分之一光速的驚人速度朝著四面八方暴走,在這種距離下,圍繞在質量中繼器周圍的收割者艦隊別說規避,甚至都來不及反應便被吞沒進了這個致命的光芒漩渦之中。
一枚由收割者自己製造的巨大無比的立體炸彈,在銀河系外的黑暗宙域中,化作了閃耀的新星。
而啟用這枚立體炸彈的引信,特裝型末日無畏艦‘石斛蘭’也無法全身而退。在發射完末日武器之後,整艘船由於能量大量消耗而在物理上無法躍遷,但就算可以移動,也來不及進入加速狀態。她就在站在原地,遭受了眩目的光之激流的衝擊。
銳利的艦艏似乎切開了光之洪流,但僅僅十分之一秒之後就潰散了,那模樣令人聯想到被海浪衝刷的沙堡。外部附加裝甲,連同外界的導彈發射器,未來得及使用的好幾個炸彈投射裝置都被吹飛,裡面的灼燒炸彈似乎是爆炸了,但是根本感覺不到能量反應,因為外部感測器也在同一時間被吹走。
而就算感測器完好,灼燒炸彈爆炸在此等規模的衝擊下也根本不會被注意到……當406mm榴彈轟擊海灘之時,誰會注意落點附近計程車兵腰間掛著的手榴彈有沒有被誘爆呢?
戰艦的每一個角落都在哀鳴,外層被剝離,高溫的電漿雲衝進船體內部,將艙室融化摧毀,能量線路一條接著一條斷裂,爆炸聲此起彼伏,順著船體傳到了保護最嚴密的流體靜力艙中。那種高溫與灼熱的疼痛感就像一把錘子不斷的從腦袋深處敲打著奧蕾迦娜的思維,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解除連結,否則用來維持核心艙段的緊急船體增能器就會失效。
在這一瞬間,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她不知道經過了多長時間,是幾秒鐘,還是數個小時。等到痛苦消失,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正漂浮在一個黑暗而溫暖的地方——這並不是生與死之間的間隙,也不是亞空間的波濤之中,更不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又穿越了即將作為貓貓人出生在異世界開啟一段貓貓人爭霸傳說然後逛異種族風俗店的時候發現這裡就是歡愉之殿門口那條街。
奧蕾迦娜仍然在流體靜力艙中,雙手還握著那個EVA風格的握把,背後的神經連結埠有些輕微的發麻。增效劑的副作用似乎湧上來了,她覺得有些噁心想吐……這不怎麼正常,那種劑量的增效劑不可能就維持這麼點時間,恐怕是船體在承受巨大創傷時電子訊號轉換成神經訊號,再加上附屬思維器官被摧毀產生的逆流對神經系統造成了損傷吧。
“唔……咔……”
她用力咳了一聲,一串泡泡從口中滑出,流體靜力艙內部的儀表發出的些微光亮悠悠的照亮了那些飄在半空中的氣泡,看起來人工重力系統已經停擺了,難怪身體這麼輕……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大概自己的思維已經遲鈍到難以置信的地步了吧。
現在必須確定周圍的情況。奧蕾迦娜手動調整增加了流體靜力艙內部填充液體的氧含量,使用電脈衝刺激提高神經活性,然後將特製的藥劑透過剛剛釋打增效劑的纜線注入體內來降低不適感。直接換克隆體當然是驅除不良反應的最佳方式,可是現在無畏艦內部裝備的克隆艙已經斷線無法連線,自己不敢保證那玩意兒目前還在運作,只能強撐著因為使用臨時改裝的無畏艦導致菠蘿菠蘿噠的身體繼續工作。
此刻的精神狀態讓自己沒有辦法重新進行詳細的狀態評定,於是奧蕾迦娜說道:
“使用AI進行系統自檢。”
但是亮起的艦載AI並非‘石斛蘭’上的,而是核心
【解鎖裝置斷線——】
【‘石斛蘭’主動力爐斷線——】
【船體結構丟失87%——】
【核心艙段損壞——】
【‘雄蕊’船體後方感測器失聯,護盾電容器失去響應,船體完整度74%——】
“啟動‘黑百合’系統,啟用‘雄蕊’。”
俄羅斯有一種獨特的工藝品,巴掌大的圓球小人開啟后里面還有一個小人,並且裡面的小人也可以開啟,這種被稱為套娃的東西深受人們的喜愛。而在幾年前,塔耳塔洛斯的新一代戰艦就已經實裝套娃結構——簡單來說,一艘戰艦的核心控制是流體靜力艙,流體靜力艙與船體的連線其實沒有那麼多限制,你可以直接把流體靜力艙塞在由厚重灌甲層保護的船體內部,也可以用別的甚麼東西來代替這個裝甲層。
很早之前,技霸們就意識到流體靜力艙作為逃生艙使用在戰場上是一件很沒有意義的事情,畢竟這一開始就有個矛盾點,那就是克隆人戰士實際上是不需要逃生的,因為在激烈的戰鬥中直接炸回去過來添油省掉了開蛋飛回去的時間,反而還比較快。而且在戰場上激烈的戰鬥中,彈射逃生艙和爆蛋的差異本來就不是很大……
開著個防禦和雞蛋殼沒啥差別的玩意兒像荷里活大片裡演的那樣那樣衝出正在爆炸的主力艦,爆炸在後面不斷髮生,爆炸不斷髮生,火焰好像就要舔上屁股似的……看起來帥嗎?確實很帥,但是大部分時候沒帥上倆秒鐘人就沒了。
然後就有人想到要不要給流體靜力艙外面套個啥,萬一衝出來沒死的話還能再打一波呢?然後在之後的某場戰鬥中,星環共同體的友軍發現塔耳塔洛斯一艘被摧毀的戰列艦裡飛出來一條隱形轟炸艦朝對面開始發射魚雷和炸彈……
因為駕駛員不可能坐在普朗克容器裡駕駛,船內必須有一個足以塞下一艘戰艦的空間,因此這種設計只能存在於大型戰艦上。
而長軸接近四公里的巨型戰艦‘石斛蘭’裡能夠塞的可不是百米級別的護衛艦,而是一艘靈感級戰鬥戰列巡洋艦。選擇這艘船的原因是她在和各種各樣的系統都有很不錯的適配性,擁有流暢的資料傳輸能力的情況下,依然用於不低的戰鬥力。
隨著一條條資料連線被接通,這隻鋼鐵的巨獸逐漸甦醒過來,奧蕾迦娜讓自己的意識透過資料纜線這艘船裡,拉住了她的韁繩。重型集束鐳射器轉動了一圈之後固定在初始位置,推進器噴嘴微微調整了方向,護盾系統在船體表面產生的些微光芒照亮了這個在質量中繼器的爆發中尚且儲存完好的艙段。
【艙門損毀,無法離港,系統已下線,所有裝置無響應。】
四周淡淡的飄著煙霧,爆炸產生的碎片飄浮其間,固定戰艦的支撐結構已經損壞,船體後方的大型天線被變形塌陷的機庫壓碎,此刻已經落進了那堆廢墟中,厚重的鋼鐵閘門也已扭曲變形。這種時候去期望能按照常規手段離開是天方夜譚,不如說光是能儲存下來就已經很不錯了——那可是在幾乎位於爆心的位置直面能夠掃平一個星系中所有星球地表的大爆炸,眼下毀滅性的衝擊波應該還在向周圍繼續擴散吧。
這至少表示,目前外部是已經安全了。
炮塔微微動了動,刺目的白光在封閉空間裡連續閃爍了幾下。外壁出乎意料的薄,沒幾下就打穿了,主炮就像巨大的焊槍一般切下來一面牆壁,露出外部的宇宙。混沌的氣體和糾纏的旋渦在這片宙域顯現出光怪陸離的色彩,其溫度高的驚人,放射出強烈的藍色光輝,但是已經太過稀薄,無法越過護盾對‘雄蕊’造成任何傷害。
啟動推進器,讓‘雄蕊’駛入這片灼熱的宙域中,深邃的星空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轉動視線,只見質量和溫度都高的驚人的殘骸群正順著衝擊波擴散的方向飄去。那些失去形狀半熔融的金屬塊,蒸發的四散的重金屬粒子云,正是昔日的毀滅者與被毀滅者所留下的最後的樣子。細小的爆炸還在那些飄散的殘骸群中閃爍,猶如點點星光。
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突襲,能夠成功的原因並非只是技術上的優勢而已。
在最初,這是情報上的較量。原作對於收割者的描述非常少,在和收割者的戰鬥中起不到任何用處,不知道編制,不知道數量,不知道對方所在的位置,也不知道對方的情報系統以及機動能力。而對方在統合部進入這個宇宙的瞬間就知曉了統合部的存在,它們的情報來源非常非常多,薩倫和貝內齊亞只是冰山的一角,真正起到關鍵作用的,實際上是收集者部隊,是不眠不休的桀斯叛軍兵團,以及那個隱藏在幕後的情報商人——影子經紀人。
但之後,收集者部隊的主力以及桀斯叛軍的戰艦在游擊戰中不斷被剿滅,當艦船逐漸損失之後,它們在各方面的行動能力都大大降低,而安莎多爾對影子經紀人的一擊則徹底破壞了情報戰的平衡。當那個牙戈被擊斃,安莎多爾的幹部套上了虛擬的皮套以影子經紀人之名號令整個情報機構之後,收割者的一條手臂就被徹底砍掉了。
另一條手臂則是巴塔瑞被教化的高層,他們擁有整個巴塔瑞的力量,每個巴塔瑞的崗哨實際上都在給收割者提供感測器資料,頂多就是有點延遲而已,因為最後上交的資料都會被送到收割者那裡,數百億巴塔瑞人本身也是極好的兵員——收割者只要大大方方的從阿爾法中繼器進入開啟突破口,就能去到任何一個它們想去的地方。
這隻手臂也被一個突發事件所斬斷,收割者沒有想到巴塔瑞會在這時候爆發奴隸起義,也沒想到統合部會趁著這個時候實施斬首作戰,將花了幾十年時間打下的釘子直接翹起——倘若影子經紀人的那條線還在,事情就不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
兩樣一抹黑的收割者除了集中部隊試圖在正面戰場上依靠一場決定性戰役擊敗已經勢均力敵的統合部&神堡聯軍之外,已經沒有甚麼別的辦法了。它們明白自己可以撤退繼續蟄伏,但是這樣一來收割任務永遠也完不成——甚麼叫收割?實力能夠壓制才叫收割,農夫用鐮刀割麥子那叫收割,麥子進化出飛葉快刀和藤鞭把農夫按在地上打那叫收割嗎?
而在這個時候,統合部方面已經找到了複數的遠端質量中繼器並且開始監視,原本收割者打算分兵攻擊不同星域的打算馬上就被發現了,但是巴塔瑞起義事件結束之後,所有的訊號全部都消失,而在那之後,阿爾法中繼器猛然爬升的能量反應被觀測到,這在實際上就已經決定了收割者主力將在下一場戰役中被徹底擊潰,即便奧蕾迦娜的‘狂飆’行動沒能成功,它們也必然會在過門之後被整裝待發的艦隊徹底撕成碎片。
因為一個種族的貪婪和愚蠢所鑄就的莫比烏斯之環,已經在剛剛的那一擊下灰飛煙滅。
亞空間中迴盪著淡淡的情緒反應,奧蕾迦娜無法從中讀出具體的感情,那就像在礁石上奏起的一陣絃音,轉眼間就消失在潮聲之中。這些被創造出來的機械生物顯然沒有它們原型的文明擁有複雜而強烈的情緒,它們每一個的意識體都非常龐大,就像舊日支配者一般足以擊潰任何人類的心靈,但是如此規模的收割者被毀滅的時候卻沒有激起亞空間的驚濤駭浪。因為它們本就不完整的自我意識早在漫長的歲月中就已經被沖刷得七零八落,即使被破壞也沒有一般智慧生物死前所爆發的強烈情感了。
甩了甩眩暈的腦袋,奧蕾迦娜靠在駕駛座上,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這是何等的輝煌?從古至今有人打出過這種戰損比嗎?自己甚至不用去亞空間蝶泳。在這個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的宇宙之中,自己可以放下一切道德,一切責任,暫時忘記所有在之後需要進行的工作,僅僅作為一個純粹的戰士,一個恐虐大魔來啜飲自己偉大的勝利。
今天的黃銅王座將被金屬魷魚海所淹沒。
但是,當看到那些灼熱的殘骸之時,笑容還未綻開就已經凝固。那些被收割的文明所剩下的一切已經不再存在,它們的樣貌,它們的歷史,它們的成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已經不復存在,它們甚麼也沒留下,也不會有人知道它們存在過。
勝利的喜悅化為苦澀,未出口的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嘆息。她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隨手拉開握把旁邊的小型控制檯,按下誘導力場發生器的開關。在這種物理距離上,一般的導航系統已經無法對誘導力場進行鎖定,但是正在後方待機的終焉世界上所裝備的可不是甚麼‘一般的導航系統’,雖然她也需要花上一些時間才能辦到……
藍色的氣雲中,一束紅光微微亮起,就像是在紀念著過去的逝者——在穿越之前,EVE玩家們也正是用這種方法來對不再會歸來的人們進行紀念。
然後,另一道紅光從遠處射來,貫穿了‘雄蕊’的艦尾。
巨大的衝擊把奧蕾迦娜從椅子上掀了起來,重重的撞上了流體靜力艙的艙壁。在最初的半秒鐘裡,她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甚麼——遇襲?怎麼會?在那種距離怎麼可能有收割者還存活下來?而且為甚麼在被擊中之前系統都沒有任何反應?
猛然間,她想起啟動‘雄蕊’之時,艦載AI所說的話——
【‘雄蕊’船體後方感測器失聯,護盾電容器失去響應,船體完整度74%——】
該死!早該想到的!亞空間中的情緒反應根本就不對勁!幾乎所有收割者都沒有自我意識,它們按照一定的規律行動,而控制端在哈兵哥手中。至少哈兵哥是有非常明顯的自我意識的,如果它也被摧毀,那亞空間中的波瀾絕對不會平和的如同十二月的貝加爾湖。
在剛剛的爆炸中,哈兵哥可能根本就不在這裡。它完全能夠做到在避開了最初的衝擊之後再進入戰場。
“該死……”
在遠處黑暗的宇宙中,一個極為龐大的收割者收攏張開的機械觸鬚,前方的磁流體加速炮的炮口緩緩黯淡下去。接著,它從作為掩體的殘骸中駛出,航向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