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莎莉人對亞空間的感知能力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
厚重的閘門在背後關閉,奧蕾迦娜張開雙臂,讓特製的清洗液噴灑在盔甲上,這能在清洗掉黏在盔甲上的肢體碎片和體液的同時快速消毒。這只是第一步,之後射線消毒還會更加仔細些。在噴霧器的嗡嗡聲中,她活動了一下肩膀,輕輕的鬆了一口氣。
琉璃子在最開始塞給莉亞娜的斧頭並不是通用的武器,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一種‘工具’。這種臨時命名為‘霜之哀傷餓餓·’其功能和奈克特之刃類似,而區別在於——奈克特之刃的優勢在於能夠長時間的儲存意識,但是這把基於放血鬼的地獄刃所設計的斧頭的優勢在於能夠儲存並清除外部力量對意識本身造成的影響。
從很久以前,恐虐的使者們就在使用手中的武器將戰死的靈魂引導至黃銅王座,放血鬼戰鬥時會持有一把地獄魔刃,被魔刃所創者的靈魂會被吸入劍中,以此增加放血鬼的力量。
次元鐵匠活用了這個特性製造了這柄戰斧,而清除外部拋瓦對意識的影響的方法非常簡單粗暴——就用戰斧本身蘊含的亞空間能量硬衝,把附加BUFF都洗掉……這個做法非常激進,也正因為這樣,它不能像奈克特之刃那樣長期儲存意識。為了安全起見,一個仿造靈魂寶石製造的結構被嵌在戰斧上當做儲存器來緩衝這個過程以降低對意識本身所造成的不良影響,為了更加契合目標的意識波動,這把斧頭在任務開始之前就被交到莉亞娜手中搜集資料——
同時阿莎莉人,還是女族長貝內齊亞的女兒,莉亞娜就是現在能利用上的與目標意識反應最接近的人。
這樣一來就能大致穩定的回收女族長了。
貝內齊亞並不是壞人,在最初接觸薩倫也是希望以自己的力量影響薩倫,將他拖回來。但她犯了很多強大靈能者都會犯的一個錯誤,那就是對自己的力量過於自信——這就像打仗和鬥法,砍架砍不贏對面還有機會跑,而鬥法翻車九成五跑不掉……霸主‘教化’的力量遠在她的理解之上,因此她幾乎立刻就成了對方的棋子。
在這個基礎上,奧蕾迦娜一開始就打算在近距離讓貝內齊亞直視亞空間,在瞳孔中映出的取景地就是制顱者堡壘毛絨路旁的如月學園,不過是從外部空間往裡面拍的,和直視亞空間是一個掉SAN水平。不過,所謂理智,就是在自己的視角上對世界認知,進而理想化構架世界觀的堅固程度。
SAN值為負,則僅僅表示你的世界觀體系崩潰,換言之,這是一個新的開始。你會在一個全新的角度,重新認識這個剛剛展現在眼前的世界……就是過程有點點難受而已,對一個靈能者來說這就像是頭天晚上剛剛喝了兩瓶生命之水醉倒在地第二天凌晨五點鐘就被拖起來去長滿了發光海葵的海底無氧潛水似的。
黑暗教長澤拉圖能用非常詩意的語言來描述這種感覺,但是奧蕾迦娜不能,她只知道這一過程最終會導致混亂與瘋狂——這很好,因為教化和洗腦都是有針對性的,它們也遵循一個基本規律,要打比方的話,就好像是一種可以控制系統(思維)的木馬,思維控制首先得要一個思維存在才能控制。
直視亞空間會導致那麼一小會兒的思維斷線,如果‘洗腦’還沒那麼深入,就有機率直接一把洗掉‘洗腦’……但這僅限於對方沒有‘聯網’,控制端非常遠無法實時發令的情況下,如果受害者的腦袋裡被放了東西,比如一個深暗蟲神經突觸,比如一隻拉達姆蟲,那麼僅靠暫時性摧毀思維是沒有效果的。
從原作來看,收割者的教化最終會導致受害者變成只會滿嘴歪比巴卜的傢伙,智商跌的不如幻想鄉的冰妖精。到那一步就啥用處也沒了,想要讓一個棋子派上用場就得讓他保持在受到暗示思維扭曲的狀態而不能更進一步,因此幾乎所有有名有姓被教化的人都認為自己還保持著原本的思維,而收割者自己也並沒有遠距離控制他們的能力。
因此奧蕾迦娜決定測試一下,而結果則證實了自己的推測。其思路也非常有穿越者克隆人戰士的風格——電腦壞了怎麼辦?重灌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問題;腹痛怎麼辦?洗澡解決百分之百的問題;洗腦教化解不開怎麼辦?SAN值爆破一位有請……
至少對於貝內齊亞,這一招是有用的,或者暫時有用。在她清醒過來後的那幾秒鐘,憤怒和恥辱就像波浪一般翻滾,她明白自己曾做了甚麼……然後立刻就做出了選擇,這選擇極為果斷——用從政數百年培養出的語言組織能力迅速的說明情況,然後立刻毫不猶豫的赴死。
這死亡對任何人都是最好的,無論是對整個阿莎莉,還是對自己的女兒。死在她手中能夠顯著減少她未來因為自己的母親所必然受到的來自各方面的壓力,甚至是牢獄之災……只是心理陰影恐怕是少不了了。但是她的人生還很漫長,心中的傷痕自有時間來彌補。
她的想法奧蕾迦娜一看就明白了,畢竟之前就有個為了把自己女兒塞進時空管理局的奶奶……母親是這麼幹的。有個把自己兒子塞進光之國的老爹疑似也是這麼幹的。奧蕾迦娜只當過孩子卻沒有養育過孩子,她能夠明白這種做法自有其道理,但是……
她並不喜歡這樣,因為由此產生的痛苦可能延續至孩子閉眼之時。以菲特作為例子,當普雷西亞回到她身邊之後,這孩子的性格也逐漸變得開朗了起來。
消毒結束之後,閘門緩緩開啟,瘋醫加布裡埃爾已經站在了門口。這個臉上有一道橫貫臉部的縫合疤痕的高大女性是狼的浮蓮子,也是大瘋醫芙蘭培養出的醫療技術人員,這次跟在陸戰隊中作為藥劑師一同執行任務。她很自然的跟在奧蕾迦娜身後:
“現場的DNA資料已經蒐集完畢,我們隨時可以開始培養貝內齊亞的克隆體。”
“她的精神方面呢?”
“目前還沒有穩定下來,意識波動非常驚人……但還在安全範圍內。”瘋醫回答說“我們覺得應該移交到後方,由專業人士——比如一位療愈系的魔法少女來進行後續的處理。”
“那就這麼辦吧。”奧蕾迦娜點了點頭,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迴盪“莉亞娜呢?”
“施打鎮靜劑之後睡著了,鬼狐仙怪的靈能者將確保她透過一場無夢的睡眠來穩定精神。她受到的打擊很大,比預測中大得多。”
“嗯。暫時就先這樣,有甚麼情況記得通知咱。”
“我明白了。”
瘋醫加布裡埃爾敬禮後離開了,她的工作從這裡才剛剛開始。
而另一邊,幽靈特工薛帕德拿到了重要的證據——戰鬥影象記錄,女族長的屍體,還有記錄著座標的資料盤,這都給神堡議會造成了巨大的衝擊。雖然上面是很想保密,但是神堡的保密水平低到了一種讓人感到髮指的程度……
畢竟安德森艦長以前差點當了幽靈特工這種本應該非常保密的黑歷史……在神堡巨塔裡面逛一圈,你遇到的每個人都會告訴你他知道,除了護工——但這不是這些定位和博愛之城裡的工程師類似的生物不知道,而是他們不會講話。
甚至當薛帕德他們從接駁口坐電梯進入神堡,一出電梯就已經有記者蹲在外面採訪了。
戰鬥結束後六個小時,奧蕾迦娜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就在電視上看到了薛帕德那張好像有人欠了他錢的臉——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之後,奧蕾迦娜已經明白這只是他為了表現自己很嚴肅的一個手段。這人和蓋拉斯還有尼魯斯一起聊些個人話題的時候可從來不是這張臉。
在螢幕上,薛帕德正在向記者說明關於那個背叛的特工的事情。他一板一眼認認真真的講著,而記者有意的把話題引向【薩倫的背叛是否表示神堡的幽靈特工並不可靠】【人類正處於危急之中,是否應該依靠自己來解決危機】和【神堡和統合部到底哪邊比較可靠,人類應該有自己的選擇】這種尖銳敏感的政治話題。
有一說一這些問題都實在太糟糕了,還特意找星聯新晉的幽靈特工來問,甚至特麼是直播——想要靠節奏衝上熱榜第一的心態簡直昭然若揭,絲毫不考慮這之後會導致甚麼嚴重的後果。但反過來說,能夠讓這種新聞被播出來,是否表示這本身就是某個勢力的授意?
奧蕾迦娜含著勺子想了半天,覺得可能做這事兒的人不少。現在可是動盪的時節,做生意的,搞政治的,都想渾水摸魚給自己弄到更多的利益……這種做法很好理解,但從大局方面來說絕對不聰明。
但是薛帕德應對的很好,他圍繞著合作雙贏,和平的未來這兩個方面巧妙的應對記者的提問,佔據大義的一方把記者辯得無話可說,就連旁邊的神堡警們也一陣陣喝彩,讓人不由得覺得薛帕德與其拿著槍炮在戰場上和敵人對射,不如讓他去當外交官用嘴炮和人對噴比較合適。
“老大,你看。”琉璃子嘴裡叼著魷魚絲,問道“他就這麼接受採訪沒關係嗎?”
“星聯的人應該有所考量吧,”奧蕾迦娜聳了聳肩,她開啟訊息記錄模組“神堡的反應倒是和我們預料中的一模一樣。”
“你是說……關於‘繆’中繼器嗎?”
“沒錯。”奧蕾迦娜點了點頭“艾麗西亞那邊說,神堡不願意有部隊前往那個座標。”
“唉……”
到目前為止,各個方面的狀況大概是這樣。
首先是薩倫——這個被霸主蠱惑的傢伙想要‘聖途’,也就是把收割者召回銀河系的方法。他目的很明確,計劃也是一環套一環,佈置極為詳細。他需要部隊,所以在沃梅爾星球上製造了克隆克洛根人的工廠,這樣就能大量量產這種公認的最佳重步兵;然後利用自己入股的公司來研究雷克耐,不僅可以得到步兵,還能夠拿到前往普洛仙失落星球的方法,他堅信自己要找的‘聖途’就在那個星球上。
而事實多半正是如此。
為了避免自己的目標被鎖定,以及分散神堡的力量,他藉助桀斯的力量對神堡世界的邊緣殖民地展開攻擊,同時利用過去埋在神堡的內線製造混亂——輿論,情報,他使用所有自己能用的方法和途徑,以確保自己的計劃不會受到影響。
然後是統合部。
統合部指揮部的目的同樣非常清晰,桀斯攻擊邊緣殖民地依靠的是一艘無畏艦帶幾艘巡洋艦的配置,而統合部艦隊則以小股遊擊艦隊在殖民地附近巡邏,編制是五艘戰列艦級的‘次等主力艦’加上七到八艘各型輔助艦艇,遵循一個見敵必擊的原則消減桀斯戰艦的數量來確保殖民地的安全,同時進行殘骸打撈來解析這個世界的技術。
但是僅僅依靠這樣的小打小鬧是無法取得勝利的,關鍵點還在那一艘霸主上。如果沒辦法幹碎霸主和薩倫,這場戰爭就無法輕鬆結束。但是這個世界的超光速技術難以被追蹤,薩倫上一次出現還是在伊甸星,這回兒已經沒處去找了,他躲了起來,廣闊的宇宙就是他最好的掩體。
經過實驗室突擊一戰之後,薩倫原本積累的優勢給一斧頭砍廢了。女族長貝內齊亞的最終倒戈讓統合部也知道了‘繆’中繼器的位置,同時納垢神選76也已經得到了雷克耐蟲族的女王,這讓薩倫同時失去了重要的軍事資源以及關鍵性的情報優勢——女族長貝內齊亞只告訴了薩倫座標,但沒告訴薩倫自己把座標給交出去了。
這樣一來,在拿到了‘繆’中繼器的座標薩倫一定會盡快趕往那片區域,前往失落之星艾洛斯。屆時,他將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現在大家已經知道了‘繆’中繼器的位置,那整兩隊龍捲風星門兩邊蹲他就完事兒了。
兩邊的目標都很清楚,劇本寫好就要開始演了。
而神堡議會也很清楚自己該做甚麼——
神堡巨塔
“如果薩倫傻到去襲擊神堡,我們會準備好對付他的。”阿莎莉代表特沃絲一臉決然“多種族聯合艦隊將會在這裡徹底把他打垮。”
“每個連線神堡和界神星系的質量中繼器都部署了巡邏隊。”突銳代表斯帕拉圖斯雙手背在後面,非常自信“我們將在正面與他對抗。”
艾麗西亞·尤古多拉希爾面色沉靜如水,她雙手輕輕壓住盤在大腿上的尾巴:
“我們將在薩倫抵達艾洛斯星之前,徹底結束掉這一切。”
“我不建議這麼做,樞機卿閣下。”賽拉瑞大使瓦勒恩眨了眨眼睛,他的下眼瞼輕輕抖動了兩下“去埃洛斯只能透過在界神星系深處的‘繆’中繼器。如果我們把艦隊派去那裡,唯一可能的結果就是全面戰爭。”
“誰和誰的?”
“界神星系的海盜,犯罪者,各種幫派和勢力。”他的眼神中隱藏著甚麼“我們不會冒著和界神星系開戰的風險,向那邊派出艦隊……”
就是說這群人想要把自己摘出去?想得可真不錯。不過這說起來很奇怪,海盜,犯罪者和幫派勢力擁有和神堡正面開戰的實力嗎?他們會因為神堡希望壓制一個一萬年都沒人用過,甚至沒人知道在哪兒的質量中繼器和神堡翻臉,賭上性命掀起一場和正規軍的戰爭?
貓貓覺得不太可能,這更像是一個藉口……
艾麗西亞·尤古多拉希爾表面上沒有說甚麼,但依然對此感到些許不滿。畢竟這硬要說起來可是這個世界的事情,受到收割者威脅的也是這個世界,結果現在竟然是這個態度?不過,倘若這話是認真的,那麼神堡的軍事實力可能比預料中的更低。
但仔細想想也能理解……神堡和統合部不一樣,和加米拉斯不一樣,甚至和時空管理局那邊也不一樣。他們自己對自己的力量的控制能力實在不夠強,對風險的承受能力也一般文明要弱不少。這從賽拉瑞大使一直話裡有話的模樣看得出來。
他其實很清楚情況。
在其他人都認為收割者只是薛帕德一個幻覺,一個夢,覺得曾經毀滅世界的失控機械不可能存在的時候,對情報極為敏感的賽拉瑞人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如果只是薛帕德一個新晉特工這麼覺得,賽拉瑞人還不會這麼想,但是統合部的態度加大了這個情報的可信度。之前對於薩倫旗艦的戰鬥分析顯示它使用的武器和護甲都和一般的桀斯無畏艦不一樣,但是突銳軍方堅持認為那是一艘特別的桀斯無畏艦,而並非‘收割者’的戰艦。
但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僅僅只是賽拉瑞人的看法沒有辦法改變議會的決定。在他們眼中,界神星系動亂的威脅比薩倫更大,所以他們不會冒著這個風險行動。
大家都不容易啊……
艾麗西亞沒有繼續說甚麼,指揮部那邊的態度是‘神堡派不派艦隊出來都無所謂,這活兒我們自己可以搞定’,那麼接下來自己要做的就是在事情結束之後該怎麼做了——特別是在證實了收割者真的存在之後,這個人情就會一口氣大到沒邊,屆時必然會產生不小的混亂。
等到會議結束時,艾麗西亞帶著隨行人員前往臨時大使館。進攻計劃已經訂好了,自己只需要在這裡靜靜的等待作戰開始而已。
但就在這時候,她注意到在路邊水池的欄杆旁,一個賽拉瑞人正直視著自己。
她停下腳步,問道:
“請問,有甚麼事嗎?”
他走上前來,壓低聲音:
“有關界神星系的事情……我帶來了你們應該一定會需要的東西。”賽拉瑞人的眼睛緊張的四周看了看“我們換個地方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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