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在經過了漫長而慘烈的戰鬥之後，局面終於在字面意義上被‘開啟’了。從面積上來看這道裂痕非常寬闊，如果把它放到第四十一個千年的卡迪亞去，那能讓帝皇老大哥把講話器罵的破了音，如果放在太陽系的地球旁邊，其尖端都快摸到太陽了。

　　就是這麼個大塊頭，它徹底結束了在數萬年間這個星系的封閉狀態。這就像在共振腔上開一個賊大的洞，那整個裝置就壞掉了。這個時候就算星路之門被破壞掉，靈能爆發產生的能量也只會穿透物質宇宙的帷幕，開一個小號的恐懼之眼而已，而不會在封閉宇宙中點起一個世界無法承受的巨大訊號彈。

　　提亞馬特號透過數次躍遷來規避空間裂縫擴大和擴大時產生的能量爆發，但是無法自主躍遷的灰蠱戰艦卻完全沒有來得及。它們的程式中似乎都沒有該如何應對這種現象的條目，只是像面對範圍打擊一樣規避，但還不到一秒鐘，它們就被爆發開的能量衝擊直擊，就像被畫刷塗抹一般，瞬間便消失在了劇烈扭動的空間波紋之中。

　　奧蕾迦娜激動的渾身顫抖，她興奮的站起身來：

　　“成功開啟了！”自己就像是剛剛完成草船借箭的諸葛亮，簡直想來兩口酒，但是作戰中還是算了“此時此刻正乃極致之時！！我們正站在幾萬年來最關鍵的一個時間點上！！”

　　倘若未能來的及發現這個問題，導致深暗蟲的後門在無人知曉時被意外啟動；如果艦隊沒能頂住十幾個小時高頻率的猛攻，讓灰蠱艦隊接觸到星路之門並將其破壞；要是奈亞拉託提普沒能發現摺痕航道的奧秘，並以此發現‘錨’的存在；或者……根本沒有發現光環宇宙而是直接找到了這裡，所有人對先行者還有先驅的事情一無所知……

　　無論欠缺了其中的哪一環，深暗蟲埋藏的後門都會生效，這個古老的陷阱將適時的發揮出它強大的力量，而迷失在世界之間狹長深淵之中的古老深暗蟲們則會被喚醒，成片的進入這個世界。

　　如果真的這樣，最好的情況下是它們的入侵到這個世界，深暗蟲得到了踏入避難所世界群的‘橋頭堡’，之後的數年時間裡，統合部將放棄對外部世界的探索，亞空間部分力量將收縮回來，圍繞這個世界進行殘酷的交戰，直到消除這裡的威脅為止。

　　而最壞的情況……深暗蟲的數量超出預期，且行動速度快到來不及反應，那麼多個世界淪陷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而智慧個體過多，黃金年代的強力個體也過多，這會讓局勢迅速且失控的滑向最絕望的谷底。

　　但在剛剛那一剎那，就如同拆彈專家剪掉了那一根正確的電線一般，整個炸彈都失效了。‘錨’被破壞所造成的裂縫和能量爆發，可不僅僅只有這麼些影響而已。

　　很快，血鴉戰團長米達的通訊也傳了過來——

　　【攔截點觀測到奇怪的現象！】她的聲音中帶著詫異的聲調【灰蠱艦隊無法進入傳送門了！它們在原地亂轉，就像被煙燻到的蜜蜂！】

　　雖然說炸彈已經拆除，但是敵人的攻勢依然猛烈，而現在它們的的攻擊強度已經超出了血鴉的承受能力，特別是在要塞接連受損，火力輸出不足的情況下。在槍林彈雨之中，灰蠱在廣闊的宙域中架設了超過二十座傳送門，而ATA尚未來得及再次射擊。

　　如果是之前，它們就會直接這樣突入到正作為最終防線嚴陣以待的塔耳塔洛斯之拳的臉上，而此時能夠同時進入傳送門的灰蠱戰艦數量已經得用十萬為單位來計算了。但是它們卻沒有辦法像之前一樣進入傳送門之中，只能在周圍漫無目的的轉來轉去，同時儘可能的攻擊射程內的血鴉戰艦而已。

　　敵人的攻勢莫名其妙的停住了，就好像踩到網格路橋（注①）卡住的鹿一樣，雖然還活力十足，但是卻寸步難行了。

　　（注：網格路橋，鹿之類的帶蹄子的動物難以透過大小合適網格狀的路面，因為蹄子會被卡住，利用這個習性設定的平行地面而人可以透過的路柵就可以阻礙偶蹄類的行動，常用於農田，牧場等設施周圍）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奈亞拉託提普用邪惡組織的幹部一般的聲音高聲大笑，能看得出來她相當得意——最為這次事件的大功臣，她正在享受著自己的努力會換來的成就感，以及想象之後能得到的獎金以及額外的休假“不能動在正常不過了！空間錨點鬆脫之後再這麼咚的一爆炸，整個通路都脫節了，那個地方已經不是節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在之後的幾分鐘裡，承受了巨量損失的血鴉撤出了戰場，對要塞和戰艦進行緊急維修，然後將其移動到後方進行大規模整修。抵擋到現在的敵人則被統統放了過去——在無法透過超空間通道滑到目標區域的現在，灰蠱艦隊雖然仍然有著強大的戰鬥力，但是戰鬥的意義卻消失了。

　　它們現在想要抵達位於另一個恆星附屬星系的星路之門，需要透過常規加速的方式航行大約二百個天文單位。差不多相當於從太陽飛到冥王星距離的五到六倍左右。

　　你就慢慢爬吧，就算爬到了，確實摧毀了星路之門，那也不會是世界末日等級的災難，也就是……破壞文物那種等級吧。

　　這就導致了一個奇怪的狀況——敵軍仍然存在，別說毀滅性的打擊了，它們甚至狀態良好，強度還在不斷提升。一般這種情況下戰鬥是不會結束的，但是得益於宇宙廣闊的尺度……它們其實是無害的。就像當初巴蘭星星門樞紐被爆破之後發生的事情那樣，加米拉斯艦隊主力給困在了距離核心星域三個月路程的地方，實際上對大和號已經無法造成一點點危害了。

　　但是放著不管還是不行，

　　奧蕾迦娜看著圍繞恆星蠕動的黑暗之海，調出了用於軌道模擬的計算程式，然後隨手從駕駛座旁邊的小格子裡頭抽了一個算盤出來，放在手裡啪嗒啪嗒的撥著。

　　解開了神經連結，在一旁的地板上撐懶腰的豹子站起身來，看到自家老大一臉嚴肅撥算盤的模樣，臉色變得奇怪起來：

　　“你幹嘛啊？”

　　“算軌道。”（笨手笨腳啪嗒啪嗒，一下五去四……）

　　“……雖然不知道你在算甚麼軌道，但是從這個手法上看，感覺你得算個三年左右。”這豹子從來不客氣，她嘴巴彎成w的形狀“其實別說軌道了，上個月挖了多少礦用了多少礦這麼算都要算三年。”

　　哪有這種事情，上個月一直在忙根本沒來得及挖礦，就算挖了在過去十幾個小時裡也全塞生產線裡變成船了，根本就不用算，收入支出完全相等。（挺胸）

　　“肯定能在鐵皮人造好黑洞彈頭之前算好的。”她繼續笨手笨腳的撥著算盤珠“咱正在計算用一發黑洞彈頭，徹底解決掉灰蠱和血月問題的軌道。”

　　“誒？”琉璃子睜大了眼睛，耳朵刷的豎了起來，整個看起來就像《黑○警長》的片頭曲歌詞“不是直接爆破掉整個恆星嗎？”

　　“能有多個選項總是好事嘛。”奧蕾迦娜說著，上下甩動算盤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恆星這種東西總是有用的，能夠留著總比爆破了要好。”

　　“是不想破壞那些浮島嗎？”

　　“這也是原因。”奧蕾迦娜點頭道“如果讓黑洞彈頭保持一個固定的軌道執行，就像一個打孔機一樣在戴森雲中穿行。畢竟行星的質量擺在那裡嘛，這就相當於一顆行星衝進了戴森雲中——”

　　琉璃子點了點頭，她明白了自家老大想要幹甚麼。

　　黑洞彈頭瞄準恆星發射，就能一瞬間將其摧毀，但是如果稍微偏移一些，讓它沿著恆星邊緣‘擦過’，就能讓它在戴森雲中執行。它進入戴森雲之後，大量吞沒奈米機械，其本身的引力場在最初便能至少造成地月系的直徑，也就是兩光秒左右的引力擾動，這能大大影響戴森雲的穩定性，而這些奈米機械還拿它沒有辦法。攻擊也好，侵蝕也罷，甚至連靠近都做不到。

　　而只要能讓它穩定在軌道上，簡單來說，就是讓這枚黑洞彈頭成為一個全自動吸塵器，等到戴森雲的物質量下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它就無法持續給全宇宙的神印進行供能了。

　　但是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它的質量會一直變化哦。”琉璃子提醒道“黑洞的質量增加速度會非常快，軌道時時刻刻都在發生變化，想要穩定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所以我們需要一些附屬裝置才行。”奧蕾迦娜搔了搔腦袋“這東西可能會遭到灰蠱戰艦的攻擊，所以需要相當程度的防禦力，而且本身的輸出要能夠負擔得起一個處於極限質量的黑洞的引力場。”

　　【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

　　“鐵皮人？”

　　“你有甚麼想法嗎？”

　　在通訊螢幕的對面，鐵皮人把一張手繪的草圖舉到了攝像頭旁邊，笑著說：

　　【這樣做不就好了？】

　　“艹？！”

　　“還有這種操作？！”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大量的收尾工作都緊鑼密鼓的展開。好幾個工業站撤退回後方，歸於鐵皮人的指揮之下，一切都井然有序。

　　——————————————————————————

　　開天闢地後第十七小時。

　　撤離行動比起預料之中要方便得多，比MUV世界那會兒有政府組織的更快捷方便。因為這裡的人普遍信仰著神以及先祖，當鋼鐵的巨舟和燃燒著火焰之翼的天兵天將從天而降，並且有巨大的人聲——‘按照順序登船’——響徹天空之時，無論是鄉野之民還是城堡中的貴族都欣然前往。

　　這陣勢一定是神降人間帶大家去那三個天堂了，你看貴族和平民甚至都從同一個入口上船，只有天堂裡才會這樣子——錢財和地位都是帶不走的，那麼也沒有必要爭搶，大家都是一副和樂融融的表情。大喇叭一喊，都拖家帶口的過來排隊，就是殘疾或者重病的都或背或扛的來了，那些天兵天將還主動幫忙運送病人和殘疾人，真不愧是神的使者，品行如此高潔。

　　但是……

　　船上的黑暗天使和安莎多爾幹員們沉默不語——這會兒還不能說，等他們上船之再說清楚。

　　為了進行撤離行動，這會兒來了四條方舟艦，最開始是想著，如果艦隊戰敗，星路之門被摧毀，靈能爆發和後面的一系列變動絕對會摧毀這個世界，必須帶著人跑，所以從一開始撤離行動就同步進行了。之後深暗蟲的陷阱徹底破產，奧蕾迦娜的泰坦騙炮戰術成功避免了超大規模靈能共振，並且徹底阻止了灰蠱艦隊的機動，大家還覺得可以不用撤離了，直接把人放下去就好。

　　然後立刻就聽到，爆發產生的空間震動正疾馳而來，預計四十八小時內抵達該星球。雖然不至於讓浮游陸地就這麼掉下去，但是最次也有個大地震……行吧，活兒繼續幹吧，這人還是得接上來。之後該怎麼辦那之後再說好了。

　　方舟艦‘笠地藏’號上，到處都人聲鼎沸，在每個艙室裡，各個種族，不同社會階層的人熱切討論著現狀和未來，看起來毫無隔閡的樣子。但猛然間，所有多臂人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話語和手裡的動作，同時望向同一個方向。強烈的衝動從血脈深處衝了上來。

　　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這理應和呼吸喝水一樣重要的事情，在過去自己竟然從未注意到……自己究竟抱著怎樣的心態，竟然在泥土裡像一棵草一般苟活了這麼多年？

　　自己所在的地方，應該在那一邊才對……

　　同樣支稜起來的，還有放在終焉世界號上的那些……

　　“外面的世界？！造物主回來了嗎？”

　　“明明沒有啊！”

　　“難道我們就是造物主？”

　　“我們的任務開始了！人民正在等待我們的教導！”

　　毛團們在房間裡撒了歡一般的狂奔，喵喵亂叫，興高采烈得好像貓薄荷吸上了頭。

　　“還不到時候，還不到時候，別亂撓牆壁！”臨時調來的飼養員掛了一身的貓“也別咬線纜！抓住那邊那隻！別讓它鑽通風管！”

　　正在一片混亂之時，制顱者的兩隻大號貓咪走進房間，安靜的趴下揣手手。那些胡鬧的貓咪頓時安靜了下來，找個地方乖乖趴好。

　　一身貓毛，狼狽不堪的飼養員無力的找了個椅子坐下，看著擺出0w0表情的大貓貓們，露出一個苦笑：

　　“真的假的啊……”

　　反正……等到塵埃落定之時，無論是人，還是貓，這個星球上的一切都會發生巨大的變化吧。

　　這就是不是在這四艘方舟上避難的生靈們此刻能夠預測的了。

　　————————————————————————————

　　最終，得知情況已經穩定的莎布·尼古拉斯讓她的羊群停在原地，而自己獨自前來：

　　“讓我看看吧，制顱者打算使用甚麼方法來清理這些失控的奈米機械呢？”

　　在人類形態的時候，這位外神有著在76之上的好身材，和她對比起來凱瑞甘算是平胸，琉璃子和男人沒任何區別，即使穿著醫生的大白褂也無法遮掩得住那種御姐系角色的色氣。她的面板色調稍暗但是相當光滑，一頭金髮在主控室裡顯得熠熠生輝，姣好的面容充滿活力，看起來根本不像是生過孩子的人。

　　這評價方式好特麼怪啊。

　　不過暗色調的面板加上金髮……諸葛亮他老婆好像就是這種配置啊。（胡思亂想）

　　在戰術星圖上可以看出，戴森雲中已經出現了五支灰蠱艦隊，這會兒已經往外爬了老遠了，不過在未來數天的時間裡，它們依然只能這麼往前爬，距離目標還早得很。奧蕾迦娜無法猜測那個可能存在的主控AI在想些甚麼，但是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

　　得益於大量的物資儲備以及空閒的生產線，鐵皮人成功的趕製出了完成她的計劃所需要的貨品。四十七個直徑兩公里的大型環狀建築正在宇宙中慢慢排列起來，在排列完畢之後，這些環形建築自行均勻的裂成八段並擴張開來，每一個環的擴充套件大小都不一樣——第一個環擴充套件到了直徑超過三千公里，每個元件之間的距離遠的出奇，而最後一個環則幾乎沒有變化，每一個環都依次縮小了不小，看起來就像一個放在宇宙中的大喇叭。

　　工程機械將一個信標放在了第一個環狀建築的前方，隨後打出安裝完成的訊號。

　　莎布·尼古拉斯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切，她是非常古老的超級生物，比現存的大多數超級生物都更加古老。在悠久的歲月中，她見證了無數文明的興衰，看慣了各種各樣智慧生物的各種表現，有的人對自己，甚至對羊崽子頂禮膜拜，有人獻上一切只希望自己變成羊崽子服侍在偉大的莎布·尼古拉斯身邊……能夠和超級生物平等相處的只有另一個超級生物，即便是知曉自己存在的異世界穿越者也無法抵抗外神和舊日支配者的精神腐蝕。

　　但是眼前的這群人卻可以，不但從最開始聽到制顱者——當然那時候還沒有拿到制顱者這個稱號——的時候，莎布·尼古拉斯就曾經驚訝於她的反常性——以意識狀態見到了恐虐，反手就是一斧頭上去的傢伙從自己開始有意識的那一天起就沒見過。

　　這壓根就不是勇敢不勇敢的問題了，這表示她的精神結構就不對勁……就像一個奇怪的東西，硬塞到人類的軀殼裡面。當年奈亞拉託提普在上海百樂門唱歌跳舞那會兒就給人這種感覺，不過她那時候隱藏的很巧妙，如果不是她在許文強和馮敬堯玩俄羅斯輪盤的時候用生體時間加速去撥左輪手槍的轉輪，當時在法租界當獸醫混日子的莎布·尼古拉斯的自己還沒發現這裡躲了箇舊日支配者。

　　而異常的並非只有制顱者一人。

　　也正是那個異常的奈亞拉託提普，才挑來這群同樣‘異常’的人類吧。也正是因為這種異常的思維方式，才能讓他們走到現在，並且讓人想要就這麼一直看下去。

　　“這次真是麻煩你了，白跑一趟……”

　　“沒事沒事，”莎布·尼古拉斯擺了擺手“能解決問題才是最重要的，讓我看看塔耳塔洛斯的手段吧。如果你們失敗了，我再讓羊崽子們回來處理這些奈米機械。”

　　“其實沒這個必要，因為如果我們失敗了的話……奈米機械就會全部燒掉了，”奧蕾迦娜露出微妙的表情“……連同旁邊的星系一起。”

　　“啊……？你準備幹甚麼啊？”

　　奧蕾迦娜沒有回答，而是在通訊中說道：

　　“各單位注意——初彈裝填！”

　　在空間另一邊，一枚塗成黑色的炮彈架上了ATA的加速軌道，上面的護盾和密密麻麻的慣性制御器和引力控制元件異常顯眼。

　　【填裝完成！】

　　“發射！次彈裝填！”

　　【發射！次彈裝填！】

　　半秒鐘之後，這枚炮彈出現在第一個圓環的正前方，它在飛過第一個圓環的時候閃過一陣電光，角度略微發生了一點變化，隨後在透過每個圓環的時候都是如此。

　　“偏轉通道？”

　　“沒錯，大夫。”

　　“大夫……”這都多少年了？上次被人叫大夫的時候上海的租界還在呢……不過現在想來，那就彷彿是在昨天。她嘆了口氣“那就叫大夫吧。”

　　奧蕾迦娜眨了眨眼睛，露出疑惑的表情——自己聽說這人在開婦產科，最近還幫克圖格亞接生來著，那叫她大夫應該沒毛病啊？怎麼這人好像露出了羅嘉在聽到‘帝國’這個詞時一樣的表情啊？

　　你們這些邪神都好怪啊。（小聲嘀咕）

　　“因為ATA的精度不夠高，無法適應這套戰術所需要的高精度軌道。所以我們用了四十七個可變式偏轉環。”奧蕾迦娜介紹說“將炮彈打進第一個環內，然後每個環都會對炮彈的彈道進行校正，從最後一個環飛出去的時候，它就能夠正好符合軌道要求。”

　　“原來如此……這是重複使用的嗎？”

　　“嗯，之前在打那個深暗蟲九星連珠的時候就預想了雛形，但是那會兒沒來得及做出來。”奧蕾迦娜說道“今天這套也算是個試做型吧。現在……軌道正常，第一步成功了。”

　　她小聲又補充了一句：

　　“也是最簡單的一步。”

　　話音剛落，伴隨著一陣能量爆發和劇烈的引力波動，剛剛發射出去的‘炮彈’已經不再可視。它塌縮成了一個點，一個極小，但是引力反應卻比地球還大的點，此刻正在向黑日的方向疾馳而去。

　　幾乎是立刻，就有一支灰蠱艦隊生成了，它們快速迎向了飛速前進的黑洞。聽聽這感覺——黑洞瘋狂的往前飆，灰蠱艦隊瘋狂的往前飆，雙方以極為驚人的速度對沖而來，就像在路口面對面暴衝想把對面送去異世界的兩輛大卡車。

　　只是……這兩輛大卡車並非在路口，而是從一千公里遠的國道兩端油門踩死往前開，再怎麼努力也要大幾個小時——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你不可能把偏轉通道架在對面有可能摸到的地方吧？

　　主控大廳裡，幾乎所有人都拿出了消磨時間的東西，雜誌，遊戲機，貓貓，零食還有拼了一半的模型頓時鋪滿了桌子。莎布·尼古拉斯傻眼的看著這一切，最後坐下來，拿出iaiapad：

　　“克圖格亞小姐，現在感覺還好嗎？”

　　【……我很好，但是，姐姐在哭。】

　　“不要讓她把八坂先生一把火燒了，知道嗎？”

　　【……不會有事的，哈斯太也在這裡。】

　　“那就好……”

　　新生命的誕生總是讓人感到開心的，特別是在這種時候。莎布·尼古拉斯看著躺在床上，手裡抱著嬰兒的克圖格亞，臉上露出醫者特有的慈祥表情。

　　然後奧蕾迦娜和她的副官湊了上來，兩個人幾乎貼在了自己的背上：

　　“是黑子嗎！”

　　“好小哦！”

　　螢幕對面是一片溫暖的陽光耀眼灑落，祥和的午後時光。自己所熟識的活火焰正舒服享受著太陽的恩惠，以溫柔的動作，愛憐撫摸著懷中的孩子。那孩子和她一樣有著火紅的頭髮，眉宇間有些真尋的模樣。此刻，孩子正安穩的睡著，胸口輕微的起伏，手裡還抓著夏塔克鳥的尾巴。

　　奈亞拉託提普的眷屬一臉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只能以一種極為彆扭的姿勢用兩條腿把自己掛在床沿上，看起來異常辛苦。只能說忍忍吧，小孩出生之後，家裡的寵物多半是會被亂折騰的。

　　考慮到父母雙方的身體結構，這孩子為甚麼能懷上並且順利出生簡直是個謎，不過既然莎布·尼古拉斯在這個過程中參與其中，那麼其實也沒甚麼好奇怪的。此刻，這孩子顯然還無法好好控制火焰，時不時的就會有小小的火苗從髮梢竄出來，而初為人母的克圖格亞就會以極快的速度刷的把火苗捏掉，避免八坂家變成恩蓋伊森林。

　　一邊完成這種高難度QTE，克圖格亞一邊說道：

　　【……不要才剛剛出生就預測孩子的未來啊。】（嚴肅）

　　“我說的不是那個很小！”

　　“應該要送點禮物才好吧？要籃球？還是單兵傳送器？”

　　【……請給我的《星艦少女》賬號上傳送十張兩百連抽的券。】

　　“誒？”

　　“這樣就可以了嗎？”

　　【……這樣就好了。我要參加下個賽季的天梯賽。】

　　根本不像是剛剛生完孩子的人會說的話。

　　這種安詳的過了分的氛圍持續了大約四個小時。

　　“一分鐘內雙方即將接觸，全員各就各位！”

　　刷的一聲，所有人都進入了戰鬥位置，除了有人口裡還在嚼著東西之外，就好像剛剛一切都是假的一樣。

　　在大螢幕上，能夠看到雙方正在急速靠近，然後猛然撞上——確切的說那並不是撞上，而是‘穿過’。黑洞捕獲了自己面前的所有灰蠱戰艦，在繼續向前衝刺，它的質量正因為吸引了灰蠱戰艦而上升，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它就這麼穿過了灰蠱艦隊的陣列，一路向前，撞向了恆星表面。

　　但是角度略有偏差。

　　這顆灰塵似的黑洞斜斜的衝向黑日表面無光的奈米機械之海，巨量的奈米機械啥時候被吸入黑洞，那洶湧的物質洪流從所有方向會聚到一點並消失在那裡，物質吸入時產生的輻射在這片無光之海表面產生一個灼目的藍白色亮點。這個亮點繼續向前推進，就好像一支乙炔切割機正在灼燒一塊黑色的金屬板一樣，留下了一道明亮的缺口。

　　那缺口雖然明亮，但並不耀眼，更深層的奈米機械仍然阻隔著大量的陽光，但這也是這數萬年以來，這顆恆星射向外部宇宙的第一道光芒。

　　黑洞仍然在向前，除了引力之外，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黑洞的移動——而恆星是一個非常龐大的引力源。它就像比利王將人拖進小房間一樣拉扯著黑洞，將它拉近自己的懷中，但黑洞也有自己的堅持，它有著不低的初始速度，這使得它沒那麼容易被拉近，而是一直在奈米雲層的最上方前進，持續不斷的切割著這個巨大厚重的黑色殼體。

　　就像一個環繞恆星運轉的行星。

　　莎布·尼古拉斯不禁暗暗搖頭——他們想要利用黑洞這麼往復運動來吞噬奈米機械，這個方法很糟糕，因為奈米機械本身的質量並不低，黑洞持續吞沒奈米機械之後，自身的質量就會上升導致引力上升，和恆星貼貼的慾望也會同時上升，這會導致黑洞要不倆多久就會墜向恆星，進而將整個恆星破壞掉。

　　但就在這時候，奧蕾迦娜突然下令：

　　“偏轉環調整軌道為A2，第二發！射擊！”

　　【射擊！】

　　“？！”

　　然後她坐下，拿出遊戲機開始抽卡——

　　“十連下去九個緊湊型納迦法一個獰獾？！這狗遊戲能玩？！”

　　“幸好還在內測……現在對戰佇列裡全是無畏艦，絕對都是這東西。必須和海兔說要改這個。”

　　“年輕人的第一艘無畏艦和第二到第三十艘無畏艦全是緊湊型納迦法，玩家真的會退坑的，立繪畫的再好也沒用。”

　　“加入成年人才能使用的沉浸式功能呢？”

　　“啊……這個就算了。”奧蕾迦娜想了片刻，最後搖了搖頭“不過把這部分截出來，當個新遊戲賣應該可以。”

　　“你這人啊……”

　　這枚炮彈的彈速比起之前那個要低不少，快到的時候奈亞拉託提普正躺在旁邊的沙發上睡得非常香，口裡嘀嘀咕咕的說著些怪話：

　　“黑子醬……黑子醬……帶我也去參加大霸星祭……真尋君……我做了便當……”

　　似乎做了一家人出門很快樂的夢的樣子。

　　而這枚炮彈，一樣是黑洞彈頭。透過大量資源和分批式生產——組裝，並且呼叫了大量旗艦級引力子爐對沒有開發價值的超偏遠行星進行快速強壓的非安全生產方式，鐵皮人得到了四枚黑洞彈頭。

　　第二枚不僅僅是慢速彈，軌道也和剛剛不一樣，它的高度略微高一些。抵達的時候，第一枚正以高速轉完了第一圈，並且因為質量的提升導致的引力變化在不斷減速。兩枚黑洞在不到兩光秒的距離交匯，互相的引力場互相吸引，這將第一枚黑洞狠狠向上扯了一把，在提升了它的高度的同時略微增加了它的速度。

　　莎布·尼古拉斯驚訝的看見，因為這一發‘炮彈’，第一枚黑洞的運轉軌道變得平和了不少，它能夠繼續保持吸入物質質量上升的狀態下圍繞恆星穩定執行三圈才開始往下墜落。老實說，這簡直就像是雜技一般。

　　而第二枚黑洞的軌道略微改變，就這麼飛向了那一道大大的空間裂痕，它得花上數個月的時間才能飛出這個星系的範圍，而前進方向最近的星系距離這邊有三千多光年，而且並不是正對著的。

　　在接下來的三週時間裡，塔耳塔洛斯以恰當的時機發射了第三枚和第四枚黑洞彈頭，一發依然是透過低速彈‘掠過’將其往上提，而最後一枚則是透過最高速度的‘追尾’撞擊，一口氣提升其速度和質量，最終使其穩定在了略高於水星軌道的位置。

　　在過去三週時間裡損失的奈米機械，戴森雲只要被挖出洞來，就會使用旁邊的奈米機械來進行補全，但隨著‘黑洞’引力的上升，影響範圍也在逐漸變大，吃的也是越來越多，奈米機械的轉換效率逐漸比不上損失的效率，在第四周開始的時候，黑日已經漸漸地透出亮光——戴森雲的奈米機械密度已經無法百分之百的遮擋住恆星的光芒。

　　這並不僅僅是因為黑洞的吞噬，還因為黑洞周圍形成了吸積盤，吸積盤中的物質以極高的速度繞黑洞中心旋轉，進而變成基本粒子，在黑洞的視界邊緣，就連原子核也會被碰撞撕裂，而且吸積盤中大量的帶電粒子會在黑洞的周圍形成一個強到離譜的超級磁場，這使得黑洞本身成了一個“粒子加速器”，可以將一些基本粒子從黑洞的兩極向外急速噴出。

　　在一些比較誇張的情況下（比如一個恆星質量的黑洞一直在嘬旁邊的恆星，物資補充不斷，或者單純質量賊大），比如M87星系那個有著漂亮照片的黑洞，這貨的甩出去的噴流從自己的核心位置筆直延伸到五千光年外的地方……大致就是這種水平。

　　從一開始，鐵皮人就沒有想過要純靠吞噬來破壞掉戴森雲——因為真的吃那麼多下去，黑洞就會變成超級肥仔，在這種距離下那是啥都不可能拉得住，會直接掉下去和恆星貼貼然後把恆星撞死，原地超新星。想要破解掉這個局面，就得利用黑洞本身的一些特性。

　　畢竟它的特性可並不只有吞噬這一項而已。

　　強磁場和粒子衝擊短時間內就將戴森雲上層絕大部分給刮掉了，就像颶風掃過農田。而當戴森雲變薄，完全受到恆星引力影響而不再被黑洞給奪走的時候，吸積盤，磁場和粒子噴射也在數天之內徹底消失，黑洞的質量也不再繼續增加，它就像一個普通的行星一樣，安靜的穩定在了當前的軌道上，根據現有條件計算來看，它還能在那個位置穩定至少六百七十年。

　　當一切穩定下來之時，‘黑日’的亮度已經接近太陽的百分之四十。這並不表示被摧毀的奈米機械只佔據原本的百分之六十，因為從外部來看，戴森雲的高度已經降低到距離恆星很近的地方，隱隱約約能看到恆星上不時光芒閃爍——那是日珥正在噴發，周圍的奈米機械的忙不迭的捕捉這些天賜的禮物，將其中能用的物質剝離出來，重新組裝為奈米機械，就像是在過去數萬年間它們所進行的那樣。

　　被觀察著的神印全部都失去了能量反應，有艦隊報告觀測到血月在宇宙中的殘骸，看著就像飛著飛著人就沒了似的，而仍然爬向星路之門的灰蠱艦隊也停止了活動，伴隨著慣性變成了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大的一撮細沙。此刻的戴森雲光是維持住自身整體的懸浮和修復功能就已經耗盡了所有能量，已經無暇去啟動自身其他的功能了，想要恢復昔日的規模，還不知道需要多少萬年。

　　介於敵方單位已經徹底失去戰鬥力，在此待機超過一個月的主力艦隊分批撤退離開。考慮到以現有技術條件和物資，摧毀剩下的奈米機械群沒有特別的意義，同時還有搞亂軌道讓黑洞墜落的風險，因此塔耳塔洛斯指揮部選擇維持現狀。至此，這場消耗極高，耗時極長的戰役才真正徹底結束。

　　在之後的通報視訊會議上，統合部所有文明的老大赫然發現，只有副官琉璃子在作報告，而奧蕾迦娜就像一塊板子一樣坐在原地不動，面無表情淚水流個不停。這把所有人搞得心驚肉跳，生怕是出了甚麼解決不了的大問題，是不是世界末日要來了，但是聽著聽著大家夥兒就都想明白了……因為這次把四顆行星壓了黑洞，而但凡把一顆黑洞的原材料拿來炸礦，這貨的環的材料就穩住了……

　　銀河的歷史翻過了新的一頁，但有很多東西仍然止步不前。

　　奧蕾迦娜在心裡這麼想著，默默地看了一眼幾艘黑夜級所在的回收現場——她們正在用氣雲採集器將那些停擺的灰蠱艦隊散落成的奈米機械雲蒐集起來，然後用數層能量隔絕力場封存。這些小小的微粒裡面，可能就蘊藏著各種各樣的未來……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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