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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0章

裘德·麥克米倫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氣喘吁吁的走進房門。他是個裝卸工,每天的工作就是操作碼頭的吊臂將集裝箱運送到它們應該在的地方,這工作並不算複雜,但是一旦每日工作時長超過十個小時,那疲勞同樣會積累起來。

  一進家門,這個身材壯碩,留著一把大鬍子的男人就驚訝的發現,妻子戴安娜和剛剛上高中的兒子安迪正坐在電視前——這可不好,因為現在已經是睡覺的時間了。裘德剛剛想把兒子趕去睡覺,自己來和妻子說兩句私密的話,卻注意到這兩人一臉嚴肅,甚至還帶著一點害怕的表情。

  “看甚麼呢?這幅表情。”

  “親愛的,是緊急新聞。”戴安娜回過頭來“好像發生甚麼大事了。”

  “嘿?這可不常見。”

  他脫下鞋子,就穿著襪子踏著木地板走進來。作為一個裝卸工,裘德對政治方面的事情不怎麼感興趣,但是大半夜的突然來這一茬倒是挺讓人在意的。

  不過總統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哪個時區啊?

  他也在沙發上坐下,就接到兒子遞來的一盒巧克力餅乾:

  “我們留了你的份,爸爸。”

  “謝謝你。”

  他搓了搓兒子的腦袋,然後撕開包裝,就在這時,那個總統出現在了電視螢幕上——老實說,裘德一直覺得這個總統笑起來很假,但是當時另一個候選人看起來更不靠譜,簡直像是腦子有問題,所以只能選了一個稍微靠譜的。就結果而言,這位總統在位的這些年裡,地球政府雖然沒有變得更好,但也沒有變得更差。

  總的來說不好也不壞,不過這樣就已經挺好了,普通人求得就只是生活安穩而已。

  可是現在,這個總統臉上的表情確實前所未有的嚴肅。當他不在露出那個令人煩躁的假笑之後,反而看起來更像是個正人君子了。在螢幕上,他環顧四周:

  “各位,我是地球政府的總統,安德烈·奧登。”周圍的閃光燈不斷的亮起,每閃一下都把他的影子投影在牆壁上“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各位說明。無論你住在太陽系,還是偏遠殖民地,是軍人,是教師,是工程師,農夫,還是議員,都務必聽我說——這件事和我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

  聽起來真是嚴重……

  裘德不禁皺起了眉頭,問道:

  “發生甚麼事了?”

  “聽說加勒比那邊出現了地質災害,海洋被大範圍的汙染了。”戴安娜回答說“我覺得可能和這個有關。”

  “但也不至於搞得這麼嚴肅吧?”

  海洋汙染這種事情從幾個世紀之前就一直在發生,比如船破了之後把原油漏到了海里啥的。說是大事,但其實也沒那麼大,如果僅僅是因為這種事情,裘德並不覺得總統會一臉這個表情。

  “我聽說是一種外星生物對地球發動了攻擊。”安迪則是一副神經兮兮的樣子“現場有人拍到了奇怪的軍隊,還有無法解釋的怪物。網上的人說那怪物站起來有好幾公里高,上半身已經到了雲層裡了。”

  “哪會有這種東西?你遊戲打多了吧?”

  但他剛剛說到這裡,總統就在背後打出了一副畫面:

  “發生在加勒比海的事件,想必大家已經從各種渠道聽到了各種不同的訊息。我知道,那裡面有很多涉及到到諸如秘密武器的研究等等在內的陰謀論,但事實卻比最誇張的陰謀論更加難以令人相信。”

  那正是慘案發生的現場。

  巨大的由血肉構築的恐怖‘天使’,紅色的天空,還有瘋狂衝向海邊,然後變成碎屑飛向‘天使’的人群。攝像機的鏡頭還在那些人群擺在胸前的歸一教祈禱手勢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是拼命撤離人群的部隊,以及在海岸上轟擊‘天使’的黑色鋼鐵巨人。

  畫面一邊播放,總統一邊解釋發生在加勒比的詭異事件。

  老實說,這就像是一個玩笑,一個會寫在《世界未解之謎》上的故事,就和以前那種百慕大飛機消失一樣。但是現在,這些訊息是從總統口中說出來的,這代表這是地球政府官方認可的事件。

  “看起來是真的。”

  兒子小聲說道,不知道為甚麼這小子還一副有點高興,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但是緊接著發生的事情,卻讓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

  有一顆行星那麼大的宇宙怪物殲滅了大量地球防衛軍的戰艦之後攻向泰坦空間站,即使中途被異星人的艦隊攔截,卻仍然墜入了土星,這直接導致土星被點燃,整個引力系統都發生了改變,同時撞擊產生的大量碎片正在飛往泰坦空間站,所有人正在進行緊急撤離……

  有人可能會本能的質疑這是假的,但是在之前,泰坦空間站通訊中斷,土星突然變亮,各地檢測到大量的強電磁訊號都是事實。

  裘德·麥克米倫不由自主的摟住了妻子和兒子,他還想打電話去聯絡住在幾百公里外的父母,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自己仍然處在自己熟悉的世界裡,而不是突然跑到了那種地球危在旦夕的可怕異世界——自己只想要每天搬集裝箱賺錢養家就夠了,不需要甚麼波瀾壯闊的人生。

  但是這由不得自己來選。

  即使沒有受過多少教育,裘德·麥克米倫依然本能的覺得,一切都會開始變化了。

  “從事發到現在,我們已經掌握了全貌,人證,物證還有相關口供已經全部發布在了政府官方網站上,任何人都可以下載觀看。”總統最後以這句話做結“在善良的異世界者們的幫助下,地球轉危為安,但就像我剛剛所說的那樣,歸一教在這次事件中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歸一教的教義被現實證明是騙局,其崇拜的東西會害死我們所有人。從現在開始,地球政府將歸一教定義為非法宗教,關停所有教堂,現任‘迷者’蘭格和相關責任人已被逮捕……”

  一聽到這裡,裘德·麥克米倫就坐不住了。

  他並不信歸一教,但是他認得幾個信歸一教的人。老實說信那玩意兒基本上不是啥正常人,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平時交流雖然沒多大問題,但是——一旦有人當面詆譭歸一教,那絕對會吵起來,甚至可能發生肢體衝突。現在政府方面直接把迷者,也就是最高主教給逮捕了……

  很難想象會不出事情。

  這到底是沒經過仔細斟酌所做出的愚昧行為,還是為下一步棋所做的鋪墊呢?

  “上面的大官們平時不是都很喜歡搞秘密主義嗎?現在怎麼……”

  “可能已經到了如果不說清楚,人類就會滅亡的地步的了吧……”裘德·麥克米倫小聲喃喃道“當然也有可能……”

  作為一個在港口上班的工人,裘德·麥克米倫也算得上見多識廣了,也見識過很多故意留出破綻引人上鉤的‘管理學操作’。總統肯定有他的打算,但是有一點裘德·麥克米倫很確定,那就是在未來的一段時間裡,很有可能局面不會很安定。

  小兒子沒想那麼多,他問道:

  “可能?外星人會為了救那個迷者侵略地球嗎?”

  果然是遊戲打太多了,之後必須限制他打遊戲的時間才行……

  不過這些事情以後再說。裘德·麥克米倫站起身來:

  “沒甚麼。”他用力一拍兒子的肩膀“走,拿幾個袋子和我下樓。”

  “下樓?要幹嘛?”

  “去買東西,我們得儲備好飲用水和食物。”裘德快步走到門口穿好鞋子,抓起櫃子裡的幾個大揹包“至少一個月的量。”

  “嗯?”

  “還有,我馬上和老闆說我從明天開始休假,今年積攢的休假我要一次性全部用掉。接下來一個月我就在家裡天天盯著你寫作業。”

  “嗯嗯嗯?!”

  ————————————————————

  地球政府的公開發言在社會各界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對太陽系來說,這注定是一個不眠夜,算上各個地區和宇宙殖民地的話,這個不眠夜持續的時間可能超過幾百小時。有的民眾可能只覺得這和自己沒啥關係,有的民眾必然會意識到馬上會到來的混亂,然後選擇掃清商場超市的貨架儲備糧食躲在家裡直到風波過去,而有的人……則會直接表示自己的不滿,用非常極端的形式。

  察覺到這一點的貓咪外交官艾拉在釋出會開始前就對愛德華總統說:

  “我不建議直接公開嗎,那恐怕會引起大規模的混亂。”

  如果是平時,這種混亂是絕對要避免的。因為這會給海盜,殖民地分離主義者,還有其他投機者可乘之機。地球政府一定會承受巨大的損失。但是現在,安德烈·奧登判斷混亂造成的損失可以接受:

  “打破原有的規則才能建立新的規則。”他堅持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幕僚也是如此“想要改變必然會帶來混亂,我們需要在局面還能控制得住的時候一口氣把問題給解決掉。”

  這只是表面上的套話而已,其中隱藏的深層次的意思是甚麼呢?

  首先,歸一教必須被拔掉。但是歸一教的勢力根深蒂固,想要清理每一個教徒可能嗎?

  那不可能,而且也沒有必要——淺教徒在政府宣佈這是非法宗教之後,就會自行權衡利弊,然後果斷選擇脫離也邪教劃清界限,不需要刻意去懲處,也不能刻意去懲處。因為在那之前這個不非法……這部分人群的話,只要不去追究,他們自己就知道自己該幹嘛,很好解決。

  至於狂熱信徒……就讓他們不滿,當他們選擇採取衝擊包括警察局在內的政府部門等行為來抒發自己的不滿之後,自己就能更加名正言順的把這些人逮捕判刑,同時當做證明這就是個反社會邪教的反面教材亮給所有人看。也很好解決,雖然其中必然會帶來一定程度的傷亡,但這是必要的代價。

  最麻煩的地方在哪裡呢?

  是歸一教控制的那些企業和政府內部人員,他們必然不會輕易放棄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就算派出神經病槍手讓自己從背後自殺也不奇怪。等自己一死,他們就可以把屎盆子反向一扣,一切照舊,只有自己掛掉的世界就完成了。但現在,他們想要做到這種事情恐怕很困難。

  因為自己身邊有統合部派來的保鏢……在得到統合部的支援之後,自己能做的事情可遠超之前。

  但是自己仍然得速戰速決,因為——

  艾拉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尾巴乖巧的繞在膝蓋上:

  “這就是您將剛剛從土星撤回來的戰艦部署到地球的原因?”她一再提醒道“事先說清楚,若是您的行為導致內戰爆發而您在那時無法控制住局勢,我們的部隊就有可能進入地球對歸一教那一方進行軍事行動。這會導致更多敏感的事情發生,我們不想看到那樣的事情發生。請您一定要意識到,現在地球的局勢就是在走鋼絲。”

  “您的擔心是多餘的,大使閣下。”總統對此信心十足,他確信自己已經拿到勝利的法則“很快就會結束的……很快。”

  自己的自信並非是沒有根據的。

  土星基地的人目擊了血月,並且第一時間知道了真相。怒不可遏的軍隊在短時間內完成了與歸一教的切割——在與血月過招,遭到了如此巨大的損失之後,任何指揮官都會明白人類已經站在了生與死的路口上,跟著總統就能活,跟著歸一教跑就會死,這是個很簡單的二選一,沒有任何思考和猶豫的空間。

  而歸一教勢力根深蒂固的幾支駐殖民地艦隊若是在得到訊息之後想要回援太陽系,就會直接撞到正在太陽系駐防的塔耳塔洛斯之拳和卡塔裡第二特勤艦隊臉上……他們會不會動手是一回事,但是總統和異世界人合作的訊息已經傳出去了,之前防衛軍甚至在土星與異世界艦隊並肩作戰,這樣一來,外面的部隊指揮官必然會認為如果與總統為敵就必須想辦法突破異世界者的艦隊。

  能突破嗎?

  特喵的根本不可能,估計剛剛脫離撞擊點船就沒了。

  即使統合部甚麼都不做,只是有那麼一支艦隊呆在太陽系警戒可能發生的血月攻擊,歸一教方面就不可能有任何宇宙力量。這個年代只要沒有宇宙力量,就不存在甚麼內戰。

  而在演講開始之前幾分鐘,自己手下的部隊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

  火星軌道,和諧礦業公司本部正上方

  因為土星戰役和泰坦空間站所導致的混亂讓和諧礦業公司忙成了一團,所有人都焦頭爛額,一種緊張而恐慌的氣氛圍繞在這片廣闊的火星殖民地中。在戰艦諾德號的艦橋上,CIC將這些情報告知了指揮官阿林頓少將。

  “已經確認任務目標的位置。”

  “很好。”

  指揮官阿林頓少將看了看手錶,距離總統的演講開始時間還有十六分鐘,戰艦已經到達指定位置,對方很快就會發現這艘船並非在執行日常的巡邏任務了——那麼事不宜遲:

  他清了清喉嚨:

  “使用實彈,遇到抵抗就直接射擊。”

  【瞭解!】

  陸戰隊指揮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壓抑——這是自然的,他的哥哥是卡森號上的一名船員,而卡森號現在已經在土星周圍化作鐵屑了,整艘船上無一人生還。他很清楚是誰導致了這一切,所以自然也不會對這次任務的目標——和諧礦業公司的高層手下留情。

  從接到的任務來看,上面似乎並不是那麼想要活口。

  阿林頓少將對此表示理解,他就希望陸戰隊員們手快一點,千萬別讓他們死前給說出甚麼大秘密來。

  “那麼,作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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