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裝甲車行駛在交叉點隧道A的內部高速通路上,電動引擎所發出的聲音和內燃機比起來實在過於輕微,但仍然動力澎湃。這個大傢伙在路上行駛時,就是脾氣再暴的司機在它面前都不敢造次。
【Revvin'】(點燃你的引擎)
【'roar】(傾聽機器轟鳴)
【】(金屬的身驅)
【Beggin'】(等待去遠行)
【】(直闖向危險區)
音響裡以大音量播放著一首老歌,雖然具體的不太清楚,但艾薩克大抵還是知道這是幾個世紀前某個空戰電影……還是電視劇?總之就是差不多的影視作品裡頭的配樂,以前在部隊服役的時候,有個同宿舍的戰友很是喜歡這首歌。
這首曲子鼓點明快,節奏鮮明,緊張感與優雅感互相契合,完美地描繪出了戰鬥機這種武器的特點。
但是……
艾薩克完全無法靜下心來享受這首曲子,剛剛所發生的一切讓他感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還不僅如此……
他看向駕駛座的位置,此刻握住方向盤的是奧蕾迦娜,她直視著前方,右手的食指隨著樂曲的節奏在方向盤上打著拍子——她並沒有來得及擦去手上的鮮血,現在這些液體已經慢慢的凝固在了她的護手套和方向盤上。她的面罩已經降了下來,露出那張原本人畜無害的臉。
額頭上的傷口的血已經止住了,很難想象那是被手槍直擊所造成的傷害。此刻的她面色如水,之前帶著殺意的紅色眼眸也重新變回了綠色。如果單單只是這樣還沒甚麼……她的副官,那個頭上長著豹子耳朵的少女正埋下身子,用一把顯然是用來戰鬥的短刀切割著奧蕾迦娜的腹部。
伴隨著粘稠的聲音,琉璃子分好幾次從破損的腹腔裡面取出了斷成四截的子彈——那是脈衝步槍所使用的殺傷彈頭,在戰鬥中,她被一發子彈擊中了腹部。就如同她估計的一樣,輕型動力甲根本抵擋不住這種步槍的直擊,甲片直接被貫穿,子彈擊穿了腹腔,破壞了部分腸道和血管,彈體還出現了破碎造成了更大的損傷。
倘若是普通人,如果沒有馬上進手術室急救,就算沒當場嗝屁,躺在地上也就幾分鐘的事了。
但是她現在就像沒事人一樣在這裡開車。而手術——這到底是不是手術還另說——則是開著車的時候直接做,用的顯然不是甚麼手術器具。
你當是終結者從肚子裡頭卸電池嗎?
“終於搞定了。”
琉璃子擦了擦汗,在完成最後的奈米修補劑注射之後,隨手把子彈塞到副駕駛位下頭——奧蕾迦娜的血液在離開身體的迴圈系統之後,DNA結構會在短時間內自毀變得徹底無法讀取,所以不用擔心會因為被打的亂七八糟被人刮地皮造出‘妹妹們’這種事情,即便亂扔也沒有關係:
“腸道被徹底破壞,雖然止血已經完成,但是肯定沒用了。記住,十二小時之內不可以吃東西。”
“誒……咱剛剛想等下停車之後去買漢堡來吃的!”
“不可以任性!”
合著腸道被徹底破壞就一句簡單的‘十二小時之內不能吃東西’?
艾薩克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但最後還是憋回去了——他不知道該從哪個地方開始說。奧蕾迦娜繼續開著車,旁邊琉璃子給她換上了新的護板,看上去就像無事發生一樣。
就在剛剛,那個貓星人已經向兩個活口問出了這次行動的主導者的名字——一個叫泰勒的高階歸一教成員。
奧蕾迦娜在記憶中尋找了很久,才從記憶深處找到了這個名字。
死亡空間第一部,也就是石村號事件之後,石村號被拖到泰坦空間站整修,倖存者連環滅口,最後剩下那麼一兩個人形藍圖箱被放進了停滯艙裡頭冰凍起來,當作實驗品來使用。而地球政府在泰坦空間站裡的研發設施中,成功將藍圖匯出並且複製了神印。
而歸一教很快知道了地球政府正在泰坦空間站這個一兩百萬人的地方研究神印和屍變體,對地球政府的膽量感到大為驚詫,於是……毫不猶豫的派出了一個特工——也就是該做主角,空間站高階工程師嘉麗·諾頓去破壞了電力系統,導致屍變體跑出來撒歡,順著通風管直接從礦區迅速擴散至政府區、水處理區和食物處理區。
空間站管理員泰德曼一聽到這事兒人就傻了,屍變體跑出去這還了得?於是派出了自己手下優秀的高階工程師——嘉麗·諾頓前往交叉點隧道A封鎖大門,至少不能讓屍變體衝進公共區。發現自己好像搞出大事而慌了神的嘉麗·諾頓在行動過程中再次被歸一教那邊的指揮所矇騙,關門摁成了開門,屍變體嘩的一下衝進公共區,堪比當年洪魔衝博愛之城。
就在這個時候,工程師佛朗哥接到了她的姐姐——一個叫做戴娜的歸一教高階教徒的指示,去喚醒被冰凍的艾薩克,他堅信只有艾薩克才能力挽狂瀾,卻不知道戴娜只想要艾薩克的藍圖來做神印。
至此情況完全失控,泰德曼發現歸一教放出了裝著藍圖的實驗體,想方設法按死艾薩克和歸一教徒,一輪突突射爆了歸一教徒但是艾薩克卻跑了,艾薩克發現泰德曼想要按死自己,歸一教也想搞自己,神印也想搞自己,於是一路大開殺戒的往神印那邊衝,幹掉了才修好不久的電力系統放出被關起來的屍變體幹翻了地球政府的部隊,然後去單挑掉了神印……
最後整個泰坦空間站毀於神印被破壞掉之後發生的動力爐失衡。
老實說,從中途開始,整個局面就完全失控了,這也導致了極其巨大的人員傷亡。而這一切的開始,那個派出工程師破壞電力系統引屍變體遊街的歸一教指揮官,他的名字就叫泰勒。
這兩個泰勒,大機率就是同一個人。他不僅有地球政府的內線,泰坦空間站的人脈,還在歸一教裡有較高的地位,可以制定相當瘋狂且激進的作戰計劃,並且手裡有能夠直接調動的部隊,這個人就是此次行動的第一目標——在現在這條世界線上,謀害外交官,挑釁統合部,指示直接的戰鬥行為,別的不說,這人戰爭罪肯定是跑不掉的。
他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之後做了甚麼之後再算,一條一條慢慢算。
“他們真的不會發現我們嗎?”扎克·哈蒙德問道“這種裝甲車上肯定有定位裝置,而且城市裡的監視器也不是擺設。”
“定位裝置已經被我反向黑入了。”
康朵拉手裡端著一個小巧的電子裝置,她一邊在上面敲敲打打一邊說道:
“監視器也可以不用管它們——這輛車是安保部隊的車子,同型號的有不少。多虧了奧蕾迦娜軍團長的操作,現在至少有十輛正在向這個區域靠近,只要做一些手腳,我就可以把我們混進去。”
“啊……”
扎克·哈蒙德皺起了眉頭。
這個女人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一點?她在和諧礦業登記的是電腦工程師,電腦工程師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唬人,但是業內人士都知道,這種‘工程師’根本不是啥特別高深的東西,就好像修車的也叫‘工程師’一樣。康朵拉會的東西本應該是艦船系統維護這方面的工作才對,這和‘黑入安保部隊的安全系統’‘非常瞭解安保部隊的行動方式’‘對安保部隊的裝備如數家珍’毫無關聯。
她為甚麼知道這麼多?這可不是努力學習就能做到的,一般人想要學還沒有這種渠道呢。
但是不管這些疑點的話,康朵拉說的一點也沒有錯。
在之前,奧蕾迦娜和琉璃子擊潰了一整支歸一教的護教軍,她們把兩個活口丟到車上,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把相對完整的屍體全部蒐集起來,用他們自己的戰鬥刀一個接著一個釘在港口旁邊的金屬牆上,最後用血在牆上寫下大大的一行字——
【BETHEONE!】
她用其中一個黑衣人的個人通訊終端拍攝了這個現場,直接傳送到社交網站上。在短短數分鐘之內,這訊息立刻便擴散了出去。統一教護教軍的護甲,安保部隊的裝甲車,還有對之前莫名其妙的禁止通行令感到疑惑的路人,每一個要素都加快了這個訊息的擴散速度。
這樣看上去,就又是一起歸一教的集體自殺事件,其中隱隱約約的還透露出了很多涉及到上層的陰謀。《名偵探○南》裡面經常出現這種操作,只要把兇殺現場偽裝成自殺現場,就能給人造成極大的混亂,這也是奧蕾迦娜想要達到的效果——徹底把水攪渾,然後掀起的陰影就會成為絕佳的屏障。
只是……這種利用屍體的方法,仍然讓人臉色發青。
“這樣褻瀆屍體……真的好嗎?”
有人小聲說道。
奧蕾迦娜沒有回頭,她跟隨著音樂敲打方向盤的手指停下了:
“他們希望人類進化到更高的等級,對嗎?”
“是的……”
“何謂進化到更高的等級?”她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通透感“是肉體變成屍變體,而精神成為血月的食物?這可不是進化,沒有甚麼東西是朝著食物進化的。歸一教騙了他們,讓他們以為這樣做能夠看到那個美好的未來,這讓他們發狂,認為只要為了達成那個目標,那麼做甚麼都是對的,做甚麼都是可以被允許的,即便是獻上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車內一片沉默,她說很對。這就是這麼悲傷的事情——歸一教上層利用了人們心中對美好事物的嚮往,誘導他們走上了一條不歸路,本傑明·馬修斯更是對此有切身之感。
“咱能力有限,沒有辦法在剛剛那種情況下救他們的命,因為稍有閃失,我們全部會死在這裡。如果真的發展到那一步,就算我們有辦法阻止歸一教,也會因為混亂造成更大的傷亡——到了那一步,死者就不僅僅是拿著槍的人了。”
穿著護甲拿著槍對準自己的是敵軍,乾淨利落的殺死敵軍是沒有過錯的,而沒有拿槍的人是平民……不管其他人怎麼想,過去的戰爭又是如何,奧蕾迦娜直到現在都堅持認為,無論打的多厲害,都必須將平民的傷亡壓到最低。
“你們覺得咱在褻瀆他們的屍體?但實際上咱並沒有這個想法在裡面。”她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他們有獻上自己生命的覺悟,他們想要看到更加美好的世界,想要讓人類擁有更加美好的未來……那麼咱就會利用他們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來實現他們的願望。”
末了,奧蕾迦娜又加上了一句:
“在那個世界,他們一定會看到的。”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艾薩克卻從這句話中感到了驚人的說服力——這似乎並不是一句單純的漂亮話。
裝甲車一騎絕塵,奔向泰德曼所在的辦公區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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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局面已經失控了。”
泰勒的臉繃得緊緊的,臉頰下方的肌肉微微的抽(和諧)動著,那模樣看起來好像隨時都會突發窒息:
“……我當然知道已經失控了。”
自己所佈置的一切,都被剛剛突然在社交網站上火起來的影片給炸了。即使管理部門以最快的速度刪除了影片,但卻堵不住人的嘴——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一突發爆炸性事件。而就算堵住了這些閒人的嘴也沒有任何用處,因為安保部隊已經注意到了,地球政府的長官肯定也注意到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這裡,安保部隊已經進入警戒狀態,此刻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注意到,利用安保部隊的人脈進行調查那個【三十個人的塗裝團伙】已經不可能,這回兒他們肯定已經跑了,想要不借助安保部隊的內線來調查,難度可謂是大海撈針,別說兩個小時,倆禮拜都不見得搞得定。
現在那些內線正在現場的人群中乾著急——本來他們是來檢視情況加收屍的,現在只能在旁邊和大傢伙一起看了。牆壁上那個【BETHEONE】的字樣分外刺眼。
還不僅如此,出現在案發現場的安保部隊裝備已經直白的說明了安保部隊裡頭已被內鬼混入,泰德曼肯定會在之後進行大清洗,並且以此來壓制日益發達的歸一教。過去,歸一教出現這種事件的時候還可以將其【開除教籍】,比如【這種極端的傢伙可不是我們歸一教徒的一份子】【這是汙衊】來公關過去,現在搞成這樣還公關個屁啊。
出現在這裡的每一個細節,都是歸一教擴張性的證據,在被那麼多雙眼睛——特別是當權者的——看過之後已經無論如何都洗不清了。
必須得放棄嗎?
不行……只要放棄的話,那就甚麼都結束了!自己必須得做點甚麼,至少在現在,自己還有力挽狂瀾的機會。
他神經質的用鉛筆敲打著自己的腦袋,在那輕微的刺激之下,他猛然抬起了頭——
遮掩肯定是遮掩不過去了,事情已經到了百口莫辯的程度,所以眼下自己應該更加激進一點……
如果這時候有更加刺激的事情發生,那麼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會被吸引到另一邊。自己需要的是時間,哪怕只有幾個小時,自己只需要那麼一小段不被人注意到的時間,就能找到……
等等……
他的視線飄向了窗外,從這裡可以看到遙遠之處的政府辦公區。
自己或許可以不需要去考慮吸引注意力,而是更加,更加激進一點……
有個人選在泰勒的腦海中浮現了出來,他立刻說道:
“給我聯絡嘉麗·諾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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