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之人來了。
她從穿梭機上下來,禮服上的勳章和飾帶代表了她的赫赫戰功,擊敗先行者這種事情在那些功勳面前就好像沒有甚麼大不了的似的。她漂浮在半空中——這並不是因為她像聖西姆人一樣虛弱到無力行走,而僅僅是因為身體太小了,站在地上很難被注意到,而她後面那個人類又未免太有存在感了。
達薩克酋長微微抬起頭,以自己多年來歷經戰鬥培養出的直覺來看,她是凌駕於任何基拉哈尼人之上,無比勇猛的戰士吧。如果她握著重力錘去參加多伊薩克上的酋長競爭,恐怕沒有人能夠抵擋她的鋒芒。
她看起來像個人類,但其實和人類完全不同,隱藏在那副身體身體之下的是一個更加……龐大的存在。全副武裝的戰士拿著一柄戰斧跟在一旁,沉默不語——那是一柄光是看上去就沉重非常的武器,很難想象那是那種體型的人能夠使用的。
這是一個和昔日衰弱的聖西姆先知完全不同的領袖,聖西姆人向著毀滅禱告,希望帶著所有人去死,而她則用雙手和艦炮證明了,自己凌駕於那古老的力量之上。
這樣的人顯然更有領導(和諧)人民前進的能力。
“歡迎您,我們的救主。”他保持著單膝下跪的姿勢“我們歌頌您的偉業,並會在您需要的時候成為您的力量!請看吧,這是我們獻給您的,它將永遠屹立在這裡,這就是我們的完美之城!”
達薩克酋長覺得自己說的棒極了,這是自己和自己的智囊一起想了好幾天才想出來的話,還參考了一位當初一起撤退的聖赫利議員的想法——聖赫利人雖然自高自大又很弱,但是他們在文字上的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更別說是學識廣博思維活絡的議員了。
但是……
為甚麼他們沒有變的高興起來?是因為上位者常有的矜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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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剛剛一說出口,奧蕾迦娜就覺得心裡一驚。
你大爺的這畫面不對勁,完全特喵的就是場景復刻。
當初帝皇和紅魔馬格努斯帶著倆千子計程車兵,坐著個穿梭機降落到洛迦的神殿旁邊,然後洛迦馬上認出了面前的人就是自己曾經在異象裡頭看到的人,隨後立刻表示效忠。
然後現在,一個BOSS,帶著個靈能很強的老大哥,還有之前出現過恐怖的肉體變異計程車兵。一個把這個BOSS當成信仰的人正帶著他計程車兵一起跪在地上,高聲宣佈自己正在為她建一座城,一座【完美之城】……咬字咬的賊特麼清晰,表意甚至還有點藝術感,這都不像是基拉哈尼人會說出來的詞,怕是提前想了好幾天才想出來的。
跪在地上這貨還……拿·著·戰·錘。
想了好幾天往外跨了一步,正好踩在了尾巴上。而且這邊出發的時候,只想著少弄點人下來別把場面搞太大了,低調點解決問題,誰特麼想得到突然就名場景復刻了啊。
她現在突然開始害怕了起來,要是琉璃子的格鬥爪突然出了故障,咔鏘一聲當著洛迦的面彈出來了……大概沒人走得脫。雖然昔日洛迦的戰鬥力基本上是‘混沌新手怪’的水準,但是現在
【那個……洛迦先生?咱覺得他沒有惡意,這只是個巧合……來著……】
奧蕾迦娜不能回頭,只能在通訊頻道里頭小心斟酌著遣詞用句來儘可能的安慰背後的基因原體。她甚至能感受到洛迦意識深處突然冒出來的傷感……以及懷念。
但是他並沒有憤怒。
【不要因為這緊張,制顱者。他們正看著你呢。】洛迦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跨越並見證了無數,意志經歷過千錘萬打——不管是來自自己的,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之後,洛迦似乎已經能夠坦然面對這一切【按我說的來說。】
【嗯!】
真不愧是有著漫長人生經驗的人!歲月和常年的苦修打磨了他的意志,現在他的精神已經堅韌到無法被輕易摧毀了!
帶著敬佩的心情,奧蕾迦娜攤開雙手,對面前的基拉哈尼人說道:
“這並非是為咱,更是為你的人民所建的城。請給咱一間屋子吧,咱希望和你促膝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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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環境就想看上去一樣並不好,沒有華麗的廟宇,沒有考究的都市,一切都只有最基本的。達薩克酋長正在試圖建立的是這顆星球上的第一座現代化的都市,等到完成時這裡將成為整個星球的核心,這代表著一個時代的開始——最先從紛亂的舊時代裡重新站起的基拉哈尼政權,甚至還會早於現在仍然無法穩定下來的基拉哈尼母星。
整合了殖民地的人類到時候會成為這個世界中最強的勢力,這可能需要十數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幾個世紀所積攢的矛盾無法在一天之內解決,羅馬也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但是建成之後羅馬的強大卻沒有任何人可以忽視。
在那之後的將是聖赫利歐斯,這是目前唯一有能力造艦的舊星盟勢力,仲裁者在熟練駕馭了他那被‘神’賜的能力之後,開始將全部注意力用來整合離散的聖赫利氏族。作為最終擊垮了星盟的勢力,有很多人恨他們,但同樣也有很多人因此加入了他的麾下。聖赫利人的復興之路仍然遙遠的望不到頭,但是提爾·瓦達姆已經帶著他的同胞跨出了第一步。
隨後是吉格亞爾人的商業‘帝國’——這些形似鳥類的蜥蜴科生物從一開始就是由分裂的氏族構成,他們對星盟的粘度是最低的。生命中的大多數時間,這些生物都在偷東西,做生意,當僱傭兵,而星盟倒臺之後,這些艦長們的生活並未發生多麼大的變化,甚至把過去和星盟之敵之間的生意搬到了檯面上來。其主要人口所在地的殖民地都遠離戰亂,其人口總數和社會構成都趨於穩定,不少人拜星盟瓦解所賜透過拆解原星盟設施獲取重要原材料及科技產品獲利頗豐。
少數吉格亞爾人被保守的桑赫裡城邦招募為僱傭軍,另一部分在眾多付得起錢的小規模星盟殘存勢力中繼續服役。她們的商船甚至還出現在了聖赫利歐斯的天空中,運來物資,貿易,走了之後後勤人員一查……
誒?我倉庫怎麼少東西了?
還找不到指控那個行商人的證據。
吉格亞爾人大抵如此。一位名為切奧·沃恩的女艦長擁有與其他吉格亞爾人迥然不同的遠見卓識,她希望集結一支常備海軍保衛母星星系以御外敵。不過鮮有吉格亞爾人理解其雄心壯志,她的努力最終收效甚微。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個鬆散的商業帝國的天花板也能看個清楚了。
而基拉哈尼人,仍在泥潭中跋涉。
星盟甚麼也沒有教給基拉哈尼人。舊星盟時期,先知將基拉哈尼人安置在數個資源豐富的星球上,但並未提供開採這些資源的必要技術,所以基拉哈尼人永遠無法依靠自身力量開發這些資源,卻能有效保衛這些資源免遭他人所奪。
現在這顆行星,便是其中之一。
住在這裡的‘守衛’們缺乏自行獲取資源和食物的能力,工業體系也慘不忍睹,如果繼續下去,光是為了存活下來,就得去劫掠其他種族的殖民地才行了——這是一件會帶來毀滅的事情。
達薩克是一個老酋長,他曾經有幸和基拉哈尼英雄阿崔奧克斯有過一段不能說出去的對話。在那之後,他就有意識的保留自己的部隊,保護自己的族群,而自己的弟弟則故意犯下大錯,致使整個部族都失去‘為先知戰鬥,為朝聖之旅獻身’的榮耀,在星盟中被邊緣化,常年駐守在資源星球上吃臘肉。
這讓自己的部族避開了大部分戰鬥,只在一些被點名湊份子實在避不開的時候才會進入戰場。的確這沒甚麼榮耀可言,同時也一直被同族所唾棄,甚至新生代都為此敢來挑戰自己的權威。達薩克為此殺死了四個年輕人,這些連資訊素都還無法控制的小崽子只想著為先知盡忠,嚷嚷著要踏上朝聖之旅,最後自己只能看著他們破碎的頭顱和滿地的鮮血沉默不語——那時候自己的心裡也在滴血。
直到發現朝聖之旅是謊言,星盟炸鍋開始,這個星球上的其他‘包裹’意外的發現這個不榮耀的氏族人丁興旺,損失極小,再聯絡過去的那些舉動,就好像達薩克酋長已經事先知道了一切似的做好了各種準備。他手頭甚至還有從吉格亞爾人那裡搞到的人類農作物,以及一個一直被好吃好喝招待活生生的農業學家,六個助手,以及人造肉的相關裝置,那是他手底下的小子們從塔塔羅斯手底下‘搶’出來的——當時塔塔羅斯的手下已經殺了一個助手架在火上烤了,達薩克酋長的兒子用自己的重力錘交換了這些‘食材’,費盡心機掩人耳目的送到了這裡。
這是達薩克酋長最自豪的一件事,但是那個讓他驕傲的子嗣已經在博愛之城的動亂中離世了,他當時以使者的身份前往博愛之城參加繁殖季節的慶典,動亂髮生後死於真相先知逃走時博愛之城上城區的大範圍失壓,他的屍體至今仍然漂浮在博愛之城廢墟周圍冰冷的宇宙中。
基拉哈尼人在這個宇宙中沒有自己的位置,這幾十年間活的彷彿是動物——就是那種打獵的時候放出去,或者威嚇不聽話的人的猛獸一般。
究竟是誰導致了這一切?是先知嗎?是聖赫利人嗎?是先行者嗎?是基拉哈尼人自己嗎?
即使自己已經儘可能的讓部落遠離戰場,但是自己的雙手上仍然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他記得自己在二十多年前衝進人類陣地,用重力錘將他們打得粉碎的模樣,防護服的碎片連同鮮血一起噴在自己的面罩上,那時候自己正因為腎上腺素的急速分泌而興奮狂吼——那時候的自己真的像是一隻野獸。
星盟解體之後,自己天天晚上都會夢迴那片戰場,到處都是子彈飛過的火線,自己舉起重力錘用力揮下,卻發現倒斃在地上的是自己的兒子,他的內臟從口裡噴出來,然後迅速結冰,猛然間四周到處都是被冰凍,白蠟化的屍體……
昔日的信仰崩塌了,坍塌下來的碎片割開了每個基拉哈尼人的心。在大家都在迷惘之時,先知所信仰的神明重新回到人世,然後不到一個小時之後就被擊敗的事情讓達薩克酋長彷彿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能打敗神的必然也是神——朝聖之旅是謊言,先知信仰的神必然是邪神;而擊敗了邪神,並阻止其邪惡圖謀,同時在幫助人類恢復戰爭創傷,協助聖赫利人重歸秩序,並且仲裁邪惡,停止殺戮的神,必然是值得信仰的物件。
如果信仰她,基拉哈尼人能夠得救,在這個宇宙中生存下來嗎?
達薩克酋長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他甚至來不及去想——這個酋長直接刻了奧蕾迦娜的圖騰柱,然後以此填充了同胞們失去信仰物件的內心。【一個可靠而強大的神】是一味良藥,它奇蹟般的讓這顆行星上的基拉哈尼人團結一心,其效果讓達薩克酋長自己都感到驚訝。
同時,達薩克酋長也敏銳的意識到了一件事……以前搞不定的事情,似乎可以趁著這個機會鉚足勁兒的去幹了。
首先,大家需要一個明確的目的——那麼,就為了神,建立一座完美的城市吧。
為了建造這樣一座城市,首先需要建材,那麼就從這裡開始構築最基礎的工業體系。從人類的殖民地僱傭技術人員來進行技術教學和指導,走吉格亞爾人的渠道想方設法搞資源開發的裝置,同時組織年輕人學習知識——電也好,力也好,化學也好。基拉哈尼人過去擁有過這些,但它們早就遺失了,現在學回來或許還來得及。
然後是食物,人類是雜食性動物,主要食物是植物,而基拉哈尼人是肉食類。這或許是一個很難辦的點,但是之前救回來的人類學者卻給達薩克酋長提到了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觀點——營養學。
基拉哈尼人不是因為吃肉所以活下去,而是依靠肉裡面的營養成分活下去。蛋白質,維生素,無機鹽,氨基酸,脂肪酸……這都是達薩克酋長從沒聽過的詞語,這把他搞得糊里糊塗的,但是結論卻很清楚,如果有辦法把這些東西吃進嘴裡,那麼即使吃下去的不是肉也能活。而這位學者的手頭正好有這樣的技術——將從地裡面長出來的植物種子,加入各種成分之後變成可以吃的‘替代肉’的技術。
一切都為了建造這座城市,這座獻給神的城市而快速進行著。人們努力的學習,工作——那種感覺與其說是為了神,不如說是把這個當做一個理由,一個用來麻痺自己的理由。因為只有這樣,基拉哈尼人才能暫時性的忘記內心撕裂般的疼痛,被背叛的憤怒,以及對未來的迷惘。
神會看到這一切嗎?
她一定會看到這一切的,同時,她一定會為基拉哈尼人指引未來的道路。沒有任何緣由的,達薩克酋長這麼相信著。他心裡很清楚,這是一種危險的狂信,現在的自己或許和過去那些信著朝聖之旅的基拉哈尼人,和塔塔羅斯他們沒有甚麼不同……但這就好像一杯毒酒,如果不大口飲下,不讓自己被信仰所迷醉,這生活就沒有辦法繼續過下去。
然後,她真的來了。
帶著這尊貴的客人,達薩克酋長來到了一艘固定在地面上的魅影運輸機中,這也是現在能拿的出來的最好的房間了。士兵們在外面站崗,除了自己的親信之外,任何人不允許進來——因為和神的談話就是這樣神聖不可侵犯。
等等……這種做法難道不像是聖西姆人嗎?自己或許不該這麼做……在機艙門關閉的那一剎那,達薩克酋長腦中冒出了這樣的想法,但是接下來,他就不再這麼想了。
還好是關上門的密探。
神坐下了,開口就是一句——
“酋長,你犯了一個大錯。”奧蕾迦娜按照洛迦的提示說道“你把咱說成是神,這是將這顆星球都置於滅絕邊緣的謊言。”
“什……?”
達薩克酋長一陣目眩,這聲音就像一柄錘子敲打在自己的額頭,又像一把刀,切開了自己蓋在眼前的黑布,強迫自己直面了自己一直不願意看見的事實。他想要阻止她繼續說出後面的話語,甚至想要動武,基拉哈尼人血液深處的暴力基因讓他渾身的肌肉都開始顫抖,恍惚間,酋長一把握住了身邊的重力錘——
可奧蕾迦娜的下一句話卻讓這個渾身肌肉的異星人頹然跌坐在地板上的坐墊上——
“當人們的信仰被證明是錯誤的時,他們會把他們所信仰的東西付之一櫃的——就像你現在想做的這樣。”不知何時,奧蕾迦娜纖細的右手已經握住了沉重的戰斧,她將其扛在肩上,動了動下巴“放下那柄錘子吧,酋長,別讓瘋狂的火焰吞噬自己——我們來為你指點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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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求收藏求推薦喵0w0
PS2:昨天一整天都在醫院做核酸,結果沒出之前不能拔牙齒
現在先出門去拔牙齒,回來繼續寫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