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艦在這個星系的第二個岩石星球旁邊展開，在距離這顆星球兩光秒的地方列陣，一枚信標瞄準星球上之前就已經打出來的裂口，直直的飛入了幾十公里深的內部。一到了那裡，它立刻開始蒐集空間資料，並在下一秒鐘傳送到後方。

　　“第一個星球淨化開始！”

　　小包坐在會戰航母‘顯生宙’號的艦橋上，她看著在裂口附近翻湧，如同河流一樣蔓延的洪魔，不自覺的嚥了一口唾沫。這讓她想起了過去在故鄉時的記憶——在巨石碑外，大群的原腸動物緩慢的爬行，自己站在外周區工廠的頂上，看著那些聳動的身軀，心中湧現出來的只有殺意和無力感。

　　“小包？你的眼睛變成紅色了！”在一旁，藪貓的浮蓮子由香馬上注意到了這一點，她把臉伸到小包面前“你是不是在偷偷分出思維執行緒做別的事情？”

　　她的聯想有理有據，這種戰鬥任務並沒有甚麼激動人心的要素在裡頭，老實說甚至有些無聊。小包突然激動起來只可能是在摸魚乾別的——比如剛剛抽了一單出貨了。

　　“出甚麼啦！我也想看！”

　　“哪有甚麼出貨啊！”她抓住由香的兩隻大耳朵，把這隻貓從自己面前推開，在額頭上輕輕拍了兩下讓她安靜下來，然後對旁邊的伺服顱骨‘幸運野獸’說道“ATA系統連線！”

　　伺服顱骨最初是普通的溼件主機，裝在艦橋內部作為輔助思維繫統運作，但是有一些‘天才’瘋醫覺得這不夠酷炫，所以給它們加裝了一系列裝置，讓它們可以漂浮在空中，並且增設了各種外設，讓這些輔助計算機看起來……充滿了朋克感。

　　有的戰團喜歡統一用骷髏作為造型，有的旗艦駕駛員喜歡做成各種型號的坦克炮塔，也有的戰團乾脆做了全套，直接加了個身體上去做成艦娘了，而顯生宙號上的則是一個藍色，有兩隻大耳朵，用雙足行走的小型機器人。

　　其搭載的弱人工智慧可以很好地進行通訊等方面的輔助工作。

　　【ATA充能完畢！50%輸出！】

　　“通道展開完畢！”

　　“發射！”

　　空間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星光在漩渦中歪曲，就好像在一個黑洞的掌控中扭曲。世界另一邊的圖景出現在漩渦中央——那是一門巨炮的炮口。隨著光芒一閃，巨大的炮彈在電弧閃爍中猛撲出來，在它身後，現實空間中的裂縫瘋狂翻滾著，骯髒光線的卷鬚盲目摸索著，就好像試圖在它逃離前將其奪回，紫紅色的電弧甚至從中噴湧出數百公里長。

　　那枚亮白色的光點劃過宇宙虛空，在數秒鐘之後撞上了被設定為目標點的行星。那遠超一般的行星轟炸，炮彈命中了距離預定著彈點四百公里之遙的地面，但這無所謂。巡洋艦大小的炮彈以如此之高的速度對行星進行轟擊，其結果是毀滅性的。

　　地面在命中的瞬間就被撕裂了，在強烈的閃光中，行星的外殼四分五裂，超出普通人想象極限的衝擊和高溫將整塊大陸掀上了天。那場面就好像深暗蟲的卵從行星中衝出一樣，超過五分之一的星體已經消失了，大洞深處岩漿四溢，地殼的碎片在撞擊點附近飄來飄去，有的因為撞擊帶來的強大力量被拋向宇宙中，脫離引力圈飛走，而絕大多數開始繼續朝向行星墜落。

　　周圍艦船立刻開始對每一個碎片進行追蹤——這個工程並不困難，撞擊帶來的高溫加熱了所有的碎片，雖然現在行星周圍熱量反應非常混亂，但等過了幾個小時之後，脫離引力圈的碎片很容易就能在太空中被發現，因為它們的熱量對於宇宙背景來說實在是太顯眼了（在缺少介質的情況下，在宇宙中降溫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而沒有被發現的，則是被行星的引力所重新捕獲，再次墜落。

　　不直接將整個行星炸碎，而是先探測洪魔所佔據的區域之後，進行低出力轟擊摧毀整片區域，儘可能的減少碎片，這套操作可以有效利用現有引力系統有效降低‘飛沫傳播’的可能性。

　　話說這一炮如果對生態行星射擊的話，可擔得上一句沉魚（海洋生態圈爆碎）落雁（大氣爆碎），閉月（碎片煙塵遮蔽天空）休花（以植物為代表的陸地生態圈爆碎）。決定了，之後就往上面打報告，建議將這一門ATA取名為‘黛玉·葬花者’。

　　“確認著彈！行星結構崩壞，碎屑正按照預定計劃下墜！防護已被擊破！”

　　“灼燒炸彈投放開始！”

　　翻騰的超高溫等離子體由大量灼燒炸彈所散佈，在綿延數千公里的宙域中燃燒，覆蓋了空中翻滾的碎塊，遮蓋了地面上的巨型破洞，將一切都焚燒殆盡。上面所有的洪魔都被烈焰所吞沒——理論上如此。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加帕裡的艦隊會一直對周邊宙域以及行星表面進行觀測，以確保這裡的洪魔確實被焚燒殆盡了。

　　直到確定萬無一失，下一次淨化作業才會繼續展開。

　　————————————————————————————

　　內克拉沃之焚號上，琉璃子走進休息艙段，向奧蕾迦娜報告行動至今的進度——

　　“淨化工作正按照預定進行，另一邊戰鬥部隊正在對環帶的防護進行測試。”

　　奧蕾迦娜雖然人躺在按摩椅上，但是仍然一直關注著實時回傳的畫面資料，她翹起二郎腿，用懶洋洋的語氣回答說：

　　“咱看著呢，ATA的霰射彈沒一發打進去。一艘常規無畏艦，一艘末日無畏艦在攻擊結束之後被接近一光秒外的炮擊直接切開了，結果發現末日武器都打不進去。先行者的裝置這麼硬的嗎？”

　　直到這時候，奧蕾迦娜才有了一種在和要塞對攻的實感。

　　ATA的對行星射擊無法確保能夠擊中環帶，而霰射彈頭所攜帶的所有巡航導彈全部踹上去也沒有辦法破壞環帶上的護盾。護盾這種東西厲害的地方就在於，只要發生器夠多，輸出夠強，那麼防禦強度就越高，因此越是大傢伙護盾就越紮實。幾百公里級別的星城防護基本上已經說得上是固若金湯了，環帶這種直徑堪比行星的巨型構造物的防護能力遠在星城之上。

　　即使是能夠摧毀行星的火力，在擊中環帶的防護的時候也無法取得足夠有效的殺傷效果。直到現在，環帶的護盾仍然沒有被擊穿，一切都好像還沒有開始似的——除了那兩條無畏艦。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那艘被切開的常規無畏艦是一艘納迦法級無畏艦，先行者那種和能量投射儀非常相似的武器從船體下方的火力模組旁切了過去，沒有擊中火力模組，再加上駕駛員果斷停掉了能量傳輸，因此並沒有出現大規模的內部爆炸，九成以上的旗艦元件和材料都可以回收再利用，實際上損失不大。

　　琉璃子聳了聳肩，她本來就沒想過一發末日武器能夠直接破壞掉環帶。但這次嘗試也是有結果的，之前一直不反擊不還手的屍腦獸在看到末日武器發射之後立刻還擊，摧毀了末日武器搭載艦，這說明它清楚這攻擊對環帶能夠造成威脅——只是威脅似乎沒有想象的那麼大而已。

　　“國聯那邊準備調動波動炮搭載艦過來，我覺得可以試試。”

　　“做好防護，對方的射程超級遠，而且很準。”

　　“他們打算遠端操作，頂多就損船而已。”

　　國聯因為之前和加米拉斯的戰爭，地球受創嚴重人口驟減，連帶著部隊可以使用的人才也變少了，因此他們非常注重自動化和人工智慧，遠端操作的技術，對於戰鬥人員的保護近乎於偏執，這種偏執已經僅次於普羅託斯人了。因此他們的艦隊內部編入了大量的無人艦，遠端控制雖然是一個不容小覷的安全隱患，但對於現在的國聯來說，這個安全隱患還算是可以接受的。

　　因為新一代的防火牆效能還算不錯，而且作為主要假想敵的深暗蟲基本上也不會甚麼駭客技術。

　　在這種思路下，國聯對於戰艦的看法很快變得和塔爾塔羅斯差不多了，他們不再特別看重戰艦的存活能力和防護效能，而是在保持基本防護能力的情況下儘可能的增強火力，然後排隊槍斃——只要指揮艦還在，那即便艦隊遭到重創也能繼續作戰。只是……打起來之後這艦隊損起來是真的快到嚇人。

　　說不定他們真能一波把環帶推下來？畢竟有那麼多波動炮呢。

　　“讓他們試試看吧，”奧蕾迦娜點頭道“總之，封鎖放在第一位，別蠻幹。環帶可以慢慢打，反正它跑不掉，不需要著急。”

　　“是。”琉璃子敬了個禮，然後她的視線飄向了一直在旁邊晃來晃去的甚麼東西“話說，這是啥啊？”

　　那看起來就像個能夠站著走路的貓咪，它有著橙色和白色的毛皮，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手裡拿著掃帚在地上掃啊掃，注意到琉璃子看著自己之後，立刻喵喵的揮了兩下前爪。

　　戰艦裡奇怪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而且總覺得在那裡見過這東西……

　　“殘存者的新作品，仿艾露貓做的貓型家務機器人。”奧蕾迦娜回答說“毛茸茸的，而且很能幹。”

　　果然……是艾露貓啊……

　　“唔……唱個烤肉歌來聽聽看？”

　　“沒有加裝複雜的語言系統啦，它不會唱烤肉歌來著。”

　　奧蕾迦娜站起身來，她去摸了摸這個家務機器人的腦袋——摸了一手毛。然後一邊把貓毛一根一根往琉璃子胸前的制服黏，一邊說：

　　“主腦很認真的為了模擬感加上了掉毛功能，為了修正掉毛會造成的毛絨量減少，外殼內特地安裝了有生化毛囊，需要定時攝入蛋白質來長毛。所以打掃完之後的地面依然會落一層毛。”

　　“家務機器人幹嘛加這種功能啊！”琉璃子抓著奧蕾迦娜的手，就像老媽給熊孩子拍手上的灰一樣把上面的貓毛全部拍掉，然後在自己胸前用力拍了幾下“全是毛！我換毛期都沒這麼誇張！”

　　如果長時間住在一個地方不動彈，琉璃子是會根據氣溫的變化更換尾巴和耳朵上的絨毛的。這是一直到之前休兩年長假的時候才發現的事情——因為在那之前，身體的更換速度快的看不出換毛的週期。而每到那個時候，住的地方就會到處都是橙色的絨毛，沙發上還好，如果落到地毯裡面就像融化了一樣再也找不到了。

　　“為了模擬感吧……”

　　“咪！”

　　這艾露打掃完衛生之後，在兩人身上蹭了蹭，蹭了兩人一身毛，頭也不回的走了。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換毛這種模擬功能都是不應該出現在【家務】機器人身上的東西。

　　“星盟的種族之後會怎麼樣呢？”

　　琉璃子一邊拿著黏黏滾筒清理身上的貓毛一邊嚴肅的問道。

　　這是現在要緊程度甚至比洪魔更高的事情——洪魔現在處於被困住的狀態，要考慮的只有鑿開它的防護而已（海登博士還在研究能不能用梅克族的傳送系統把門開在環帶上，如果成了甚至不用鑿防護），局面基本上不會出現甚麼大的變動。但是星盟就不一樣了。

　　那邊現在熱鬧的就像是開水鍋一樣。

　　而奧蕾迦娜仗著自己現在這套克隆體有黑色甲殼，直接把外套脫下來用力抖，把上面粘著的毛像蒲公英的絨毛一樣甩開——然後被飄了一臉絨毛的豹子打了，老老實實的拿了個滾筒開始咕嘰：

　　“現在看起來是聖赫利歐斯之劍佔據優勢，博愛之城已經在他們手中了，不過這個優勢並不是特別大。”

　　博愛之城是星盟的中心，其意義不言而喻，但是——這僅限於一個可以正常運轉的博愛之城。

　　“情報顯示真相先知帶著先行者聖鑰艦溜了，沒了先行者聖鑰艦，博愛之城不過是一堆爛石頭。聖赫利歐斯之劍現在需要花大功夫先把博愛之城的局勢穩定下來，然後將難民從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城市裡頭接走安置到安全的行星上，這是一個極費人力腦力的過程。”

　　博愛之城內部的工廠，居住區所需要的能量八成以上來源於休眠狀態的先行者聖鑰艦。當先行者聖鑰艦升空逃離的時候，麻煩就來了——一座城市的八成電量直接沒掉是個甚麼後果這種問題是個人都能想出來，但是博愛之城還不是個單純的城市。

　　這是個空間站……

　　一般的城市就算停電了，頂多就是晚上啥都看不見，沒網，交通混亂，監視系統失效，治安混亂，趁火打劫啥的，屁大點事（霧）。但是博愛之城這種地方停電了，就意味著給幾億人準備的生命維持系統要關機，這不僅僅是氧氣的問題，還有溫度等等一系列問題，全部都要遭重——好巧不巧，斷電的同時博愛之城上還出現了一個無法忽視的結構損傷。

　　聖鑰艦是在頂端開洞出去的，那麼大個洞，補都不知道怎麼補。

　　現在佔據了博愛之城，那可不是甚麼拿到了核心，‘京都確保’。佔據博愛之城意味著要協助天知道多少人撤離這個已經四處漏氣的殘破空間站，提供足夠的食物，飲水，以及一切生活必需品——這可不是手裡有一支軍用艦隊就能搞定的事情。

　　毫不誇張的說，聖赫利歐斯之劍已經深陷泥潭之中了。

　　而且事情還不止如此。即使提爾·瓦達米的部隊依然有威力強大的戰艦，但是其內部的理念並非如同戰艦那麼看上去堅不可摧。

　　“聖赫利人也並非鐵板一塊，奧崔奧克斯這個基拉哈尼頭領對聖赫利歐斯之劍也懷有二心，能看出來他們只是暫時結盟。能將這些種族聯合起來的東西已經不存在了，軍閥混戰時期馬上就會到來——聖赫利確實有能人，但是光靠一兩個能人可無法平定亂世。”奧蕾迦娜放下滾筒，重新把自己扔回沙發上“現在重要的是他們對我們，還有對UEG的態度。”

　　“哦？”

　　“引導先知在聖赫利歐斯之劍這個組織結構裡似乎還佔據了一定的地位，那他就必然繞不過我們還有先行者。就算引導先知已經失勢，他的後繼者也必須正視我們的存在，並且謹慎處理。”

　　這場‘叛亂’最初便源自於此——引導先知在環帶內部看到了真相，這份‘真相’想必已經傳遍聖赫利歐斯之劍的領導層，並且提爾·瓦達米和阿泰斯·瓦圖米的情報也可以佐證引導先知所言非虛。那麼他們就必須注意第三方——那就是與星盟為敵的，在人類-星盟戰爭中突然加入的第三方，也就是統合部。

　　在致遠星，特殊正義聯合艦隊，還有擁有漫漫長夜號的英勇謹慎艦隊敗在了他們的艦隊面前，在環帶上，他們以驚人的戰鬥力和詭異的武裝奪下了真理與和諧號巡洋艦，提爾·瓦達米見證了他們的戰鬥力，而阿泰斯·瓦圖米則是在一線與統合部計程車兵交手，為此他失去了自己珍惜的部下——即使那是以多打少的情況下，自己仍然失去了部下和自己的一片下巴，為此那些基拉哈尼人還嘲笑自己為‘半嘴’。

　　統合部與人類是同盟狀態，如今星盟已經四分五裂，聖赫利歐斯之劍所擁有的力量尚不及之前星盟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如果統合部與人類趁勢一起攻過來……聖赫利歐斯之劍該如何抵擋？

　　人類雖然抵抗頑強，但是人類欠缺用來進攻的力量，他們的艦隊貧弱無力。但是統合部卻不一樣，他們的艦隊是完全為了進攻所設計的，而且從之前那個哨站中所蒐集到的情報來看，他們有著對星盟通訊的監聽能力，也就是說，他們很清楚星盟現在已經完蛋了。

　　如今的聖赫利歐斯之劍，在做出任何行動之前都必須考慮統合部的存在。如果無視他們貿然行動，所帶來的只有毀滅。

　　琉璃子輕輕點了點頭，頭上的耳朵抖了兩下：

　　“光是存在就讓人……忌憚嗎？”

　　“是啊，就是如此。”奧蕾迦娜露出輕鬆的表情“稍微準備下吧，我們差不多該從一線撤下去了。這兒的工作已經不需要咱繼續盯著了，小包和克魯澤他們能夠控制住局面。留個克隆體在這邊，等環帶的防禦被攻破就過來，萬一出了甚麼事也來得及趕過來。”

　　她的判斷是對的，接下來的工作就只是單純的重複性勞動了，繼續盯著沒有甚麼意義。現在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光環宇宙的戰爭進入新階段，烈度會有明顯降低，那麼就到了準備使節團的時候了。

　　琉璃子心領神會，她問道：

　　“啥時候離開？”

　　“聖赫利歐斯之劍很快會來和我們接觸，就在把這活兒幹完之後就撤吧。”奧蕾迦娜回答說“咱猜他們這兩天就會來，所以……”

　　“搭一個合適的舞臺？”

　　“沒錯，首先得把會議室裡的貓毛給整乾淨。”

　　正如奧蕾迦娜所料，在第二天上午，一艘星盟CAS級戰鬥航母毫不掩飾的航行到了這個星系之中。她沒有開啟護盾，整艘船上所有的航標燈全部亮著，面對哨戒艦停船的命令，這艘超過五公里長的旗艦級戰艦慢慢停下來——

　　【這裡是聖赫利歐斯之劍所屬戰艦鬼影號，我們沒有戰鬥的意思！我們希望能進行一次……對話！為了所有人的將來！】

　　顯然，聖赫利人並不善於進行這樣的開場白，喊話的艦長一直在斟酌著用詞，磕磕巴巴猶猶豫豫，那讓人不由得想到第一天開播的菜鳥主播。這有悖於他們一貫以來的堅持與習慣。能夠做到這一步，對他們來說已經相當不易了。

　　【請跟我們來吧，鬼影號。】哨戒艦的駕駛員按照事先的預定回應道【奧蕾迦娜軍團長正在忙於事務，她說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為了讓貴方不至於覺得無聊，因此特別允許貴方來對我們掃除洪魔的工作現場進行觀摩。】

　　【我知道了。】

　　哨戒艦駕駛員點了點頭，開始帶路，同時關閉通訊，開啟另一條通訊：

　　“準備幹活，讓ATA準備。”

　　【是！】

　　——————————————————————

　　舞臺的位置選在了內克拉沃之焚號的三十二號會議室裡面，犬咲夜把裡頭開會用的圓桌搬走，鋪上暗紅色的地毯，將牆壁上的燈具換成骷髏造型，擺上一條長桌，牆旁一共放下二十具空的動力裝甲，紅底金邊，骷髏裝飾，每一具動力裝甲的手上都拄著長柄戰斧，看起來威武中帶著一絲陰森感。

　　而奧蕾迦娜的位置則是擺在房間中靠後位置的一個高背椅子，這椅子的規格比亡哈放在阿爾卡迪亞號艦橋裡的那一把更大，可以讓穿著動力裝甲的人安安穩穩的坐在裡頭。現在她穿著裝飾華麗的儀式甲靠在旁邊的牆壁上，手裡拿著個電子板，艾麗西亞·尤古多拉希爾的面容正在螢幕上。

　　【最近情況怎麼樣？】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寂寞【光環還是打不下來嗎？這次任務持續的時間感覺有些久呢。】

　　奧蕾迦娜笑著伸出一根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戳了戳：

　　“嗯，畢竟是先行者的造物，又那麼大，防禦挺結實的。不過已經找到竅門了，等咱把這邊忙完，很快就能回來了咪。而且差不多也要準備使節團了，你那邊也事先做好準備吧，通知應該幾分鐘後就會發出來了——等咱這邊談完就出通知，以那時候的為準咪。”

　　艾麗西亞在一瞬間露出了作為一個實權大貴族精幹的表情，她叫妹抖拿來了工作用的電子板並且準備夜宵，做好了今天晚上加班的準備。當她的目光再次轉向奧蕾迦娜這邊時，又變回了之前那個溫和可愛的貓娘：

　　【加油哦！我準備了好東西，就等你回來了。】

　　“咱期待著，晚安！”

　　【晚安喵~】

　　當螢幕上的貓娘消失之後，琉璃子立刻過來，拉住她並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現在可不是晚上呢，來這兒坐好。”

　　“艾麗西亞那邊現在是晚上來著。”奧蕾迦娜眨了眨眼睛，老老實實坐在上面“琉璃子，畫的凸顯眼睛一些。”

　　“嗯。”這豹子開啟化妝包，從裡頭掏出一大堆工具，看起來不像是化妝，反倒像是醫生開刀。她拿著一根細針向旁邊的暗色巖問道“戰紋要露出來嗎？”

　　奧蕾迦娜額頭上的恐虐紋章需要在情緒激動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來，但是在進行這種談判的時候最好還是冷靜些好。所以如果要一直保持這玩意兒亮著，就需要對奈米刺青進行調整，豹子手裡的針就是用來幹這個的——確實是化妝工具。

　　“露出來會比較好吧？看起來彪悍一些。”暗色巖在旁邊思考了幾秒鐘回答說“聖赫利人尚武，尊敬強者，所以你得擺出強者的樣子。想想承太郎和健次郎，大概那種樣子。”

　　奧蕾迦娜心領神會：

　　“琉璃子，給咱臉上加荒木線。”

　　“好！”

　　“…………”

　　趕在阿泰斯·瓦圖姆抵達這裡之前，奧蕾迦娜擁有了一副世界末強者的臉——明明只是幾條花紋，並且打上了強調眼睛的陰影，但變化卻大的嚇人。這也是自穿越至今，這張有著廉價量產美感的奧蕾迦娜臉和用骷髏裝飾的紅底金邊動力裝甲最搭調的一次了。

　　當阿泰斯被帶到這裡之後，他發現自己似乎進入了一個非常森嚴，給人壓力巨大的地方。房間兩旁擺著的都是動力裝甲，那沒有亮起的眼部取景器看起來空空蕩蕩，給人一種虛無的壓迫感。房間盡頭的高背椅上坐著一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她看起來是個人類，但是面部的戰紋卻和自己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類士兵都不一樣，那獨特的妝容突出了她面孔的深邃，紅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間裡閃爍著些微的光芒，就好像某種危險的大型猛獸。

　　身上裝飾的大量骷髏和靠在椅子旁邊的大型鏈鋸斧就像是在無聲的訴說著——

　　這是一個陌生，且強大的文明，甚至是殘忍。他們和星盟不一樣，對那種直白的攻擊性毫不掩飾。

　　是因為仍然認為自己是敵人，所以才特意擺出這種樣子的嗎？

　　在椅子旁邊，沉默著站著一個身穿厚重動力裝甲計程車兵，看到那人的瞬間，阿泰斯·瓦圖姆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慢了半拍——那就是自己曾經在環帶地下對抗過的精銳士兵。甚至連手腕上的機械機構都一樣，在那解釋的腕甲之下，一定用黑色金屬鍛造，攻擊時跳躍著電弧，無堅不摧的格鬥爪。

　　那是她的衛士嗎……

　　他這麼想著下巴開始隱隱作痛，突然聽到椅子上那個人開口了——

　　“你就是阿泰斯·瓦圖米吧？”奧蕾迦娜壓低聲音，指了指預先準備好的椅子說道“你坐啊。”

　　精英戰士行禮坐下，然後說道：

　　“我現在的名字是阿泰斯·瓦圖姆，因為我不再是星盟計程車兵了，我不再為朝聖之旅而戰。”

　　星盟時期，成年聖赫利人加入星盟部隊後通常都會在姓氏的最後加上‘ee’的音來表示自己是一名高貴的戰士，但是在信仰崩壞的今天，取消‘ee’恢復本姓則被視為和星盟軍隊決裂的象徵。

　　奧蕾迦娜點頭表示理解，她問道：

　　“今天來這裡，是為了甚麼事情呢？你也看到了，我們正在清理盤踞在這個星系的洪魔。多虧了聖赫利歐斯之劍，否則現在我們要清理的可不只有這幾顆行星還有一個環帶了。”

　　洪魔是個甚麼東西，阿泰斯·瓦圖姆已經有所耳聞，引導先知曾經很詳細的和他們講過洪魔的性質和危害性。正如奧蕾迦娜所說，如果之前星盟不發生劇變，聖赫利歐斯沒有攻過來，那麼真相先知就會帶著所有艦隊連同整個博愛之城前往這個星系，毫不猶豫的走到環帶上。

　　那時候，整個博愛之城估計得全部完蛋，一個人都活不下來。而艦隊恐怕也無法逃脫——就算沒有被洪魔感染，艦隊也會一頭撞在駐紮在這裡的統合部艦隊面前。就在剛剛，阿泰斯·瓦圖姆才看到他們是怎麼摧毀一顆行星的……那可不是依靠長時間的燒蝕來進行的玻璃化，而是依靠不知道佈置在哪裡的重炮依靠超空間投送，用炮彈直接將星球轟碎，然後用等離子焚燒碎片的極為暴力的戰鬥方式。

　　博愛之城擋得住嗎？擋不住。能夠擊碎行星的攻擊可以輕而易舉的破壞掉博愛之城，和他們交火的結果就是致遠星戰役再次重演。

　　對方也很清楚這一點，她給自己帶來的強大壓迫感顯然就是源自於此。

　　他注視著那雙讓人聯想到傳說中地獄中的惡魔的紅眼睛，打起精神：

　　“我希望知道，貴方對我們的態度。引導先知說，你們之所以和星盟敵對，原因並不是因為和人類的盟約，而是因為朝聖之旅給這個世界所帶來的危險，所以在星盟已經不復存在的現在……”

　　“不僅僅是這樣，指揮官。咱注意到星盟部隊會對人類平民和戰俘進行屠殺，這有違我們的理念，同時這本身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大量死者的痛苦與絕望會對亞空間造成嚴重的影響，所以我們才會介入戰場，阻止人類戰敗。”

　　屠殺平民和沒有反抗能力的戰俘並不榮耀，相反十分卑劣，但如果那些是褻瀆神蹟的異端，那可就另當別論了。這是以前星盟部隊中聖赫利士兵的普遍看法，但是當信仰崩塌之時，之前覺得多麼榮耀，現在就覺得多麼恥辱。已經有一小部分精英士兵無法承受這樣的精神打擊選擇了自盡，但包括他們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並不能償還掉曾經犯下的罪孽。

　　這過錯該如何償還？沒有人說得清楚，也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做。

　　而大量死者的痛苦與絕望會對亞空間造成嚴重的影響……這句話是甚麼意思，阿泰斯·瓦圖姆並不清楚，倘若放在過去，他會將其看作莫名其妙的怪話將其無視。但現在他不這麼想了，因為這源於他直接看到的東西。最近這段時間，自己的老戰友提爾·瓦達米常常陷入神經質的狀態，那並不是單純是因為恥辱和後悔所導致的。

　　他是真的聽得到甚麼東西——他會喃喃自語一些人類的名字，從來沒有聽過的詞語，絮絮叨叨的著‘世界背面’‘他們在叫我屠夫’‘他們在看著我’之類的，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話。給人的感覺就好像那些人的靈魂仍然停留在這個世界上，想要讓他們慘死的外星屠夫付出代價一般。

　　這種情況在真相先知啟動聖鑰艦逃亡的時候一口氣加重了，這讓他無法長時間工作，因此來和統合部交涉的才不是他，而是自己。

　　“不要試圖啟動環帶，與環帶保持距離，與洪魔保持距離，與先行者的宇宙建築保持距離，不要攻擊我方盟友的任何據點，任何戰艦，任何個體，否則我們之間只有戰爭。”奧蕾迦娜的語調平緩，但其態度不容置疑“如果能保證，那麼咱的斧刃就不會落到你們頭上。剛剛擺脫幾千年以來的桎梏，但是你們現在依然強敵環繞——先知的愚忠份子，狂信徒，想趁著星盟解體大撈一筆的叛軍，還有因為物流系統斷絕而陷入資源短缺的各個殖民地的平民，被鮮血浸泡了二十多年即使做夢都想要復仇的人類……想要在這宇宙中立足，你們就得聰明點，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她的意思表達的非常明白，那就是不會為人類發兵來消滅聖赫利歐斯之劍。但她同樣並不中立，一旦這時候有人敢去惹人類，恐怕立刻就會灰飛煙滅吧？

　　這個態度讓阿泰斯·瓦圖姆鬆了一口氣：

　　“嗯，我們希望，能夠與人類達成停戰。僅代表聖赫利歐斯之劍，所以……”

　　“咱不會幫你們說服人類，因為這是你們與人類之間的仇恨，不是我們的。我們呼籲人類放下仇恨與你們達成和解是不道德的。”說到這裡，她停頓了幾秒鐘“但如果能停戰，對人類也有好處，所以我們能夠提供一個絕對安全的場所，讓聖赫利歐斯之劍與UEG的使者來暢談未來。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會站在人類這一邊並且尊重這個結果——這個尊重並不會僅僅停留在精神上。”

　　阿泰斯·瓦圖姆深深地鞠躬：

　　“我明白了。”

　　他已經搞明白了，這位領袖是個思維非常清晰的人，她已經在這件事中給統合部找準了一個位置。雖然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是阿泰斯·瓦圖姆卻覺得，統合部從一開始介入的目的就是拯救世界。他們從異世界來，同時明白‘世界背面’的一些情報，知道大屠殺會導致甚麼結果——比如提爾·瓦達姆所感受到的東西——因此幫助人類對抗星盟，並在星盟解體之後選擇不會出兵幫助人類對原星盟種族進行報復，同時也知道光環意味著甚麼，朝聖之旅意味著甚麼，還有光環裡面的那些東西意味著甚麼。

　　他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些，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文明。

　　“仇恨和罪行並不會因為一紙停戰協議就會消弭，對於誰都是這樣。”奧蕾迦娜開口道“牢記這一點。如果還想償還自己的罪，想要一個和平的未來，你們需要考慮更多東西。”

　　“非常感謝您，等到抓到真相先知之後，我們會讓他和憐憫先知一起在地球接受審判。”

　　“不要和咱說，咱也不知道UEG的期望，這是應該你們去和他們交涉的問題。之後再慢慢談吧。”她擺了擺手，把自己摘了出去“提爾·瓦達米……現在應該是提爾·瓦達姆了對吧？咱想知道他現在如何。”

　　提到這個，阿泰斯心裡一沉，他低頭說道：

　　“他為他在戰爭期間所殺的人類而懺悔，而且……自從他得到這個奇怪的力量之後，他就能聽到那些聲音，戰爭期間死者的聲音一直縈繞在他耳邊，越來越大，到現在若是不用藥物就無法入睡，沒人知道他的意志還能保持多長時間，所以現在隨時都有人跟在他身邊。自從真相先知逃離之後，他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了。”

　　聽到這裡，奧蕾迦娜眯起了眼睛。

　　看來仲裁者的靈能強度還在上升中，他所聽到的並不真是亡者的哀嚎，而是留下的迴響。這個宇宙的亞空間非常寂靜，而且作為星盟名醬，被針對性非常強，所以這聲音才會持續如此之久吧？這麼下去的話，過強的靈能可能會帶來很糟糕的結果——這個糟糕並不限於他一個人身上。

　　這麼想想，奧蕾迦娜沉吟道：

　　“他需要一些指導，提爾·瓦達姆必須保持清醒，只有這樣他才能在正確的位置上完成自己的工作。”

　　話音剛落，一團藍色的火焰從空中憑空冒出來，落到地上形成了一個朦朧的影子，並在幾秒鐘內形成了身穿藍色連衣裙，背後飄著六枚結晶的奸奇火妖。這個有著智慧的顏色的傢伙拍了九下手，以這個智慧的數字讚頌奸奇之名，說道：

　　“就讓我去幫他吧。”

　　“！！”

　　看到這突然出現的不明生物，阿泰斯瞪大了眼睛，這是某種隱形系統？還是別的？

　　但奧蕾迦娜並沒有解釋的打算，她衝著火妖點了點頭：

　　“那就拜託你了，”說完她站起身來“你可以退下了，瓦圖姆。之後你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在這裡就先別過了。”

　　“等等！閣下！”

　　“還有甚麼問題嗎？”

　　這個聖赫利武士挺直身體，大聲問道：

　　“我想問的是……這個世界上有神嗎！我們的信仰將歸於何處！”

　　奧蕾迦娜看著他的眼睛，知道這個問題並不單單只是他自己想問的。

　　在星盟運作的歲月中，聖赫利一族信奉先知鼓吹的信仰，他們對朝聖之旅堅信不疑，並願意付出一切來確保神聖旅途的順利開啟。聖赫利一族從不需要自己的精神領袖——而長期依賴先知提供精神信仰的種種缺點從現在開始將暴露無遺——戰爭過後，整個聖赫利也無法找出一人擁有理解並傳達先行者旨意的能力。對於一個以執行神明旨意為最高責任的種族來說，這無異於災難。

　　人們知道，知道自己所信奉的神明並不在此，也對神明有何所需一無所知——他們不知道神明對於星盟的分崩離析是喜是怒，他們也不知道假如先行者已經動怒，又該如何才能重新討得神明的喜笑顏開。就算認為世界上不存在神，先行者早已離去，但也沒有足夠的證據能夠證明這一點，他們變得如同驚弓之鳥一般，不知道該相信甚麼，迷惘而無路可循。

　　這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能夠給予自己一個清晰明確的解答嗎？

　　而這個異世界者並沒有給出具體的回答，只是指了指面前矮小的藍衣少女：

　　“這為火妖會給你詳細解釋‘神’一般是怎麼誕生的。聽完之後，你就會對這個世界有全新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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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對這場戰爭的介入就這樣到此為止了嗎？”

　　“嗯，這樣就好，交涉的場地就放在新伊甸。交涉的時候咱不會出現到場，只留下記錄官和保鏢——一切都讓雙方的使者自己談。”奧蕾迦娜接過犬咲夜遞來的溼巾，將臉上的強者妝給擦的乾乾淨淨“就結果而言，這場戰爭以星盟的解體作為終結，舊星盟的當權者將得到清算，唯一的問題就是提爾·瓦達姆。他終結了舊星盟，結束了這場戰爭，但本身血債累累，現在又處在一個重要的位置上。他現在的態度和才能決定了就現狀而言他活著比死了要好。所以之後事情會如何發展，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那麼接下來……”

　　“去卡塔裡。”（大拇指）

　　“好久沒吃艾麗西亞家的妹抖做的燉鍋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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