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盟是誰的星盟?
是所有星盟種族的星盟?當然不是。任誰都知道,星盟是聖西姆的星盟,雖然聖赫利也一同分享這份榮耀,但當初是聖西姆獲得了勝利,聖赫利人為了避免自己被毀滅而向聖西姆屈膝,這奠定了之後數千年的尊卑地位。
既然有尊卑,那就意味著有的事情有人能知道,有人不能知道。有人知道該怎麼使用先行者的遺物,知道如何調查,如何啟動,如何使用,如何解讀,牢牢把持著技術的核心,以實力來為信仰護航,對星盟把有絕對的控制權。聖西姆擁有知識和科技,這兩者與信仰在一起凝聚成了無可匹敵的力量,這奠定了他們高人一等的地位直到今天。
聖赫利人不需要朝聖之旅,在幾千年前初次接觸時聖西姆人就知道這一點了。那時候的他們有他們自己的先祖,有他們自己的傳統和崇敬先行者的方式,也有他們自己的王與領袖——仲裁者(Arbiter)。戰勝聖赫利人之後,聖西姆花了幾千年的時間,讓他們成為自己的助力,讓領導聖赫利人的仲裁者變成在先知們手下執行自殺任務的‘先知之刃’,從強大和榮譽的代名詞變為恥辱的象徵。
但是這力量並非是為了世俗的利益,世俗的利益只是過程,附加品而並非結果。因為和飛昇成神比起來,一切世俗的權利,享受乃至榮耀都渺小如灰塵,人人都知道這一點,這也是聖西姆人全力維持現有秩序的原因——為了完成朝聖之旅,自己必須尊貴,因為只有這樣的權威才能讓所有人團結一心。就連聖西姆人內部依然是等級森嚴,因為只有這種結構才適合朝聖之旅……即使聖西姆上流社會充滿勢利和爭鬥,但這仍然理所當然,因為人人都想更接近神,而只有地位更高的人才能更接近神,知道更多其他人不知道的東西。
星盟過去一直如此,未來也將是如此。終有一天,前方的道路寬敞無比,我們將並肩一同走過坎坷曲折,終將成神。任何壓迫也好,不公也罷,到那天為止一切都將得到償還。聖赫利人不懂這些而且愛思考,思考則容易生異端,平時還在那裡不識大義的爭權奪利,這就很讓人想把他們的地位給擁有誠摯信仰的基拉哈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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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一直到剛剛都是這麼想——
真正找到聖蹟環帶,本來想要擁抱那夢寐以求的榮耀的時候,引導先知卻看到了這個東西……
自稱343罪惡火花的神使將一副可怕的畫面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先行者沒有成神,相反……他們全部都死了。他們建立的環帶並不是飛昇的工具,而是用來清理宇宙的武器。當洪魔席捲世界的時候,先行者鑄就了環帶,並連同自己一起,將洪魔和銀河系所有智慧生物都毀滅殆盡。
所謂朝聖之旅,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確切來說,來自於星盟技術人員的翻譯錯誤。
這是真的嗎?
引導先知很想要找到方法來否定,但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讓他無所適從。首先,這個飄著的機械顯然是如假包換的神使,它可以輕鬆的操作這個環帶裡幾乎所有的東西,聖堂防衛者也站在它那一邊,光是這些就已經能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從古老的過去一直到現在,聖西姆的學者們一直在不斷的破譯先行者遺蹟和艦船裡的資料庫,裡面所記載的內容就是最神聖的教義。人們從中知曉了先行者的故事。自己曾經也熟讀經典,先行者的教義自己早已銘記於心。而罪惡火花給自己看的內容裡,有很多東西都和自己所讀過的故事有著相同的部分,但卻更加符合邏輯,沒有那種神話式的跳躍感。
越是想下去,引導先知就覺得越是可怕。一道裂痕從他精神最深處綻開,撕開了以往的一切認知。堅如磐石的信仰在現實的打擊中崩壞了。熟知的世界裂成了碎塊,在信仰上所建立的世界觀因為地基損毀而崩塌殆盡,在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墜入了看不見任何光芒的深淵,頭暈目眩,目不視物。
自己該怎麼辦?星盟該怎麼辦?一切都是假的……
更可怕的是……無畏號……
那艘作為博愛之城的核心而屹立在那兒數千年之久的先行者戰艦,還有其中那個神使——自己曾在無數場合,無數次見到過神使各種各樣的迥異影像,置身於保護裝甲裡的神使被固定在半空中,無數條從方尖石塔控制器上延伸而出的摺疊電子線路連結在神使軀體的金色襯墊上。它那淚珠形狀的銀白色裝甲軀體的直徑還沒有自己的脖子長呢。
那個神使仍然活著,甚至還會賜予祝福給最高先知們——即使是最高議會也不能下令去徹底探索那些由智慧發光器所發現的神聖遺蹟,只有去求得神使的祝福之後,議會才能進行下一步動作。那麼他們怎麼會不知道這些!只有最高主教們才可以和神使交流,他們在神使那裡聽到了甚麼?就是這些東西嗎!
他們明明知道這一切!真相先知顯然知道一切真相!他們欺騙了所有人!
引導先知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如何,他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但是肉體仍然活著,躺在泥漿裡慢慢下沉。疑惑,絕望和無力感沒有經過多長時間就變成了怒意,這是和被提爾·瓦達米質疑權威時的憤怒,被怠慢時的憤怒都不同,純粹而劇烈的憤怒……那就像熾熱的熔岩在巖盤下緩緩燃燒一樣,炙烤著自己的精神與意志。
失去了信,心中就只剩恨了,這無處抒發的恨意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他慢慢從地上站起來,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上。蒙妮卡立刻就注意到,這個聖西姆人的視線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原本里面的趾高氣昂和自傲已經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激烈而被壓抑的情緒,這讓他看起來和之前大不相同。
次要目的或許可以實現了。
蒙妮卡想道。她打量著這個嘴角正不斷翕動著的異星人,在通訊中對同伴們說道——
【感覺怎麼樣?】
【說不好……他畢竟是個先知,如果他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那麼很有可能就會對此保持緘默。】有人回答說【雖然他現在因為信仰崩塌所以氣得不行,但之後想開了,意識到這實際上是在維持聖西姆自己在星盟的地位之後,說不定就不那麼在意了。】
【我覺得可以試試,就算他保持緘默我們也不會有甚麼損失。】蒙妮卡最終做出了判斷,在訊息同步之後,正在前線戰鬥的奧蕾迦娜那邊也做出了‘許可’的批示【老大那邊的審批已經下來了,接下來就要把他們放走……】
但就在這時候,另一個人站了起來——那是之前在試圖用光劍釋放洪魔被阻止,結果失去了一隻手,從剛剛到現在一直沉默不語的聖赫利戰士。
他的情緒顯然比引導先知更加激烈。這也是難怪的,如果說引導先知僅僅是因為信仰崩潰而憤怒的話,那麼聖赫利戰士的痛苦和憤怒將強烈得先知都想象不到。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先知的反重力椅前面,聲音因為狂怒而顫抖:
“我現在感到有許多問題我們很早很早就應該開始質問了。先知大人。”他的思維發展性顯然比引導先知要高得多,這恐怕來源於一直以來就存在於聖赫利人之間的‘異端’思想“為甚麼每當星盟出現巨大的問題時,就正好能找到一個強大又有智慧還剛好犯下重罪的聖赫利人來成為仲裁者?朝聖之旅是假的,你們對先行者的解釋和現實完全不同,那還有甚麼是真的?對人類的戰爭真的只是因為他們褻瀆了聖蹟嗎?”
他咆哮著,甚至用僅剩下的一隻手去推搡先知的椅子,但是椅子上自動展開的護盾擋住了他的手,也擋住了從他嘴裡噴出來的唾液。
“呵!怎麼可能!朝聖之旅是假的,褻瀆聖蹟這個理由當然也是假的!大主教們肯定知道一切,那他們為甚麼還要屠滅人類?這些年裡有多少人都被投進了這場戰爭?有多少人因為朝!聖!之!旅!而死!”聖赫利戰士聲嘶力竭的吼著,那感覺簡直就像要將自己的喉嚨撕開來一樣“我們一生都不質疑不質問,都乖乖的跟隨著先知的指示,我們花了一輩子說服自己去相信星盟的真相……但是這些全部都是謊言!你告訴我!你們到底隱瞞了些甚麼!要將我們帶到甚麼地方去!和你們一起去死嗎!!”
這一連串逼問和貼著臉的吼叫讓本來就煩躁的引導先知更加心煩意亂,他看著比自己高出起碼兩個頭的聖赫利戰士,無視了久經戰陣計程車兵身上特有的殺氣,伸長脖子吼了回去:
“你質問我?我又能知道甚麼!”他照樣覺得冤枉,覺得自己也被矇在鼓裡“因為我是聖西姆人,所以我就應該知道一切?你覺得我像是知道這些的樣子嗎!如果我知道,我會到這裡來?甚至還帶著你這個聖赫利人一起?讓你知道這些好來威脅我!?”
就好像將旁邊的‘神使’和塔爾塔羅斯戰士們都當成了空氣,兩人旁若無人的爭吵了起來。那模樣與其說是討個說法,不如說是……單純的發洩情緒。兩個人都處在權力中心之外,都幾乎啥都不知道,因為常年的,種族間和社會階層之間的怨恨而互相攻擊。
這在蒙妮卡看來,就像一出讓人忍不住嘆氣的戲劇,裡頭透著化不開的沉重,悲傷和罪。她從這兩個異星人身上可以看到很多東西,很多很多,恐怕在未來相當長的日子裡,她都忘不了這一刻。
這爭吵註定是沒有結果的,那個獨臂的聖赫利戰士憤然向通道出口走去,他已經不在乎自己身上所承擔的職責——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被強壓在聖赫利人身上的東西,而現在,他要將它們全部都甩掉,找回聖赫利人曾經失去的一切:
“我會開始我們的戰鬥,讓其他人知道先知在我們耳中竊竊私語的是無可辯駁的謊言!”
引導先知沉默的目視著他轉生離開,突然,先知從座椅上一躍而起,舉起手中的等離子手槍。一個士兵嗖的舉起步槍,但蒙妮卡卻一把把槍口按了下去。下一瞬間,一發綠色的等離子團穿過僅僅幾米的空間,擊中了那個聖赫利人的後背。他立刻倒了下去,摔倒在地上沒了生息。
一時間,整個房間裡只有引導先知激烈的喘息聲。
“哦……”罪惡火花上下晃了晃,問道“這可真是讓人吃驚,可以請你解釋一下嗎?”
先知渾身顫抖個不停,他緊緊咬住牙齒,但仍然從齒間發出好像嗤笑一樣的抽氣深,過了好半天,他才抽搐著說道:
“我也有我……有我……有我想要知道的東西,這個憤怒的蠢貨會暴露一切。我不能讓他就這麼衝到提爾·瓦達米麵前大叫大嚷,那樣包括我在內,整個特殊艦隊全員都要死。”不知道是為了給罪惡火花說明,還是想要說服自己而找藉口,他最終頹然的靠在椅子上說道“那我今天的所見所知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我不會評價你的做法,畢竟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選擇。”蒙妮卡這時候才開口說道“我們不會管你想幹甚麼——只要你不踏入關押著洪魔的大門。”
這些紅甲戰士的身份目前仍然是個謎,他們在環帶上與星盟計程車兵作戰,目的似乎就只是為了避免有人接觸到洪魔而已。他剛剛想要開口問,通道里面就遠遠的傳來了一陣戰鬥靴的腳步聲——顯然那是自己這邊的增援快要到了,恐怕是提爾·瓦達米派來接自己回去的部隊,於是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壓低聲音:
“我會帶著部隊離開這裡,”他看著罪惡火花,緊張的問道“我還有很多話想問,而在那之前……這件事情不能讓大主教們,還有聖赫利人知道……”
“未來會有機會,我們還會見面的。”
這些人沒有給出正面的回答,便消失在了陰影之中。幾秒鐘之後,阿泰斯·瓦圖米和他的部下們就趕到了。看起來他們也經歷了一番苦戰,瓦圖米的身上到處是傷痕,就連嘴巴都少了一瓣,變成了三瓣嘴。他似乎說話都會感到疼痛,這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低沉的吼叫:
“先知大人,我們到了。”他看到四周的屍體和殘骸,最後目光定格在了先知手中的電漿手槍上“造物主在上……”
這裡顯然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鬥,所有人都死了,活下來的只有引導先知一個人——他甚至都拿著手槍做出了最後的抗爭,令人驚訝的是他竟然就這麼活了下來。
“我還沒想到過有一天我竟然會拿這個。”他讓椅子飄到瓦圖米麵前,不引人注意的擋住被自己擊倒的聖赫利士兵的屍體,腦子以最快的速度運轉起來“我們得馬上回去,這裡面的東西……相當危險。告訴提爾·瓦達米,人類在聖蹟環帶上安裝了炸彈,是使用他們的動力爐改造的特殊炸彈,在宇宙中爆炸還沒甚麼,但如果在環帶上爆炸能讓一切灰飛煙滅。我們必須馬上撤離。”
“為甚麼?”
我怎麼知道為甚麼?我現編的,就只是想快點走……但話肯定不能這麼說。於是他擺出平時的架勢,用說教的口吻道:
“這都不知道嗎?聖赫利人?他們想要的是自己調查這個環帶,如果有可能落入我們手中,那些無信者會摧毀一切!如果無法俘虜技術人員,那我們可沒辦法繼續調查下去——人類可以接受環帶被破壞,但我們可不行,立刻撤退。”
這可不像引導先知平時的樣子……他平時根本不會解釋,如果有人多問一句話,他就會發怒並且罵回來。瓦圖米意識到這事兒很反常,但也說不上來到底奇怪在哪裡,只能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即使聖物落入人類手中?”
這次引導先知就和平時一樣了(因為真的編不出來了),他拍著椅子扶手怒罵道:
“你想毀了朝聖之路嗎?”
瓦圖米也沒多問:
“馬上撤離!保護先知!”他一揮手“立刻返回!”
在離開艙室的時候,引導先知向後看了一眼——那裡只有一片黑暗,正像此刻自己空洞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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